《春秋左传正义》(70/76)-晋-杜预
(本文为《春秋左传正义》第 70/76 部分)
○正义曰:“礼,卿执羔,大夫执雁”《周礼大宗伯》文也。“鲁则同之”,盖命卿与大夫俱执雁,今见士鞅执羔,始知执羔之尊,於是方始尚羔,令卿执之。记礼废之久也。传言“於是始尚羔”,必往前不执羔矣。但往前所执难知,先儒各以意说。贾逵云:“周礼,公之孤四命执皮帛,卿三命执羔,大夫再命执雁。鲁废其礼,三命之卿皆执皮帛,至是乃始复礼尚羔。”案《周礼》、《礼记》皆言“卿执羔,大夫执雁”,并以爵断,不依命数,贾何以讨命高下,妄称礼乎?传言“始尚羔”者,当谓旧贱羔而今尊之耳。若本僣孤礼,皆执皮帛,当云“始复用羔”,不得云“尚”也。若改僣从礼,得名为“尚”,则初献六羽,何以不言“始尚六佾”也?以“尚”言之,足知鲁卿旧执非皮帛矣。郑众云:“天子之卿执羔,大夫执雁。诸侯之卿当天子之大夫,故传曰‘唯卿为大夫’,当执雁。而执羔,僣天子之卿也。鲁人效之,而始尚羔,记礼所从坏。”案礼、传及记,天子之臣与诸侯之臣所执,无异文也。《周礼掌客》,凡诸侯之礼,上公及侯伯之下皆云“卿相见以羔”,是诸侯之卿执羔不执雁。又《士相见》者,诸侯之臣相见之礼也,经曰:“下大夫相见以雁,上大夫相见以羔。”是诸侯之卿必执羔矣,安在於诸侯之卿当天子之大夫乎?是则背明文而用肺肠也。天子诸侯之臣所异者,士相见之礼,羔雁皆云“饰之以布”,而《曲礼》云:“饰羔雁者以缋。郑玄云:“此为诸侯之臣与天子之臣异也。”然则天子之臣衣之以布,而又画之;诸侯之臣则用布不画,所异唯此而已,其执不为异也。传文之乖於礼者,爵是卿也,皆当执羔,赵鞅、荀寅不应执雁。此是当时之失,失於逼下,以晋卿失於逼下,鲁卿不应僣上,益明贾言鲁卿旧执皮帛非其义矣。鲁人於是始知执羔为尊,或亦效晋唯上卿一人独执羔耳,未必即能如礼诸卿皆执羔也。此经言“公会晋师”,不言公会士鞅。僖二十九年传曰:“在礼,卿不会公侯,会伯子男可也。”故杜云:“卿不书,礼不敌公,史略之。”刘炫云:“案宣元年‘会晋师于棐林,伐郑’,杜云赵盾称师,取於师会,故称师。何知此非亦以师会故称师,而云礼不敌公略称师乎?”今知不然者,以宣元年诸侯俱在,又文连“伐郑”,故言“师会”,此则公之独会晋师,又无征伐之事,故以为卿不书,礼不敌公,史略之。刘以此与宣元年并取於师会,以规杜氏,非也。
晋师将盟卫侯于鄟泽,自瓦还,就卫地盟。
○鄟音专,又巿转反;本亦作鄟,音同。赵简子曰:“群臣谁敢盟卫君者?”前年卫叛晋属齐,简子意欲摧辱之。涉佗、成何曰:“我能盟之。”二子,晋大夫。
○佗,徒何反。卫人请执牛耳。盟礼,尊者莅牛耳,主次盟者。卫侯与晋大夫盟,自以当莅牛耳,故请之。
[疏]注“盟礼”至“故请”。
○正义曰:盟用牛耳,卑者执之,尊者莅之。“请执牛耳”,请使晋大夫执牛耳。《周礼戎右》云:“盟则赞牛耳。”郑玄云:“谓尸盟者割牛耳取血助为之,尸盟者执之。”襄二十七年传曰:“诸侯盟小国,固必有尸盟者。”是小国主备办盟具,宜执牛耳。哀十七年传曰:“公会齐侯盟于蒙。孟武伯问於高柴曰:‘诸侯盟,谁执牛耳?’季羔曰:‘鄫衍之役,吴公子姑曹;发阳之役,卫石魋。’武伯曰:‘然则彘也。’”鄫行吴为盟主,不知盟礼当令小国执牛耳,而自使其臣执之。濮阳宋、鲁、卫三国,卫为小;蒙则齐、鲁二国,鲁为小,皆是以小国执牛耳,而尊者莅之,以王次同盟者。今卫侯与晋大夫盟,自以当为盟主,宜莅牛耳,故请晋大夫使执之。
成何曰:“卫,吾温、原也。焉得视诸侯?”言卫小,可比晋县,不得从诸侯礼。
○焉,於虔反。将歃,涉佗捘卫侯之手,及捥。捘,挤也。血至捥。
○歃,所洽反。捘,子对反。捥,乌唤反。挤,多计反,一音子礼反;《说文》云:“排也”。
[疏]注“捘挤也”。
○正义曰:《说文》云:推,排也。排,挤也。捘是推排之意,故为挤也。昭十三年传言“挤于沟壑”,谓被推入坑也。
卫侯怒,王孙贾趋进贾,卫大夫。曰:“盟以信礼也。信,犹明也。有如卫君,其敢不唯礼是事,而受此盟也?”言晋无礼,不欲受其盟。卫侯欲叛晋,而患诸大夫。王孙贾使次于郊,大夫问故。问不入故。公以晋诟语之,诟,耻也。
○诟,呼豆反。语,鱼据反。且曰:“寡人辱社稷,其改卜嗣,寡人从焉。”使改卜他公子以嗣先君,我从大夫所立。大夫曰:“是卫之祸,岂君之过也?”公曰:“又有患焉,谓寡人‘必以而子与大夫之子为质’。”为质於晋。
○质音致,注及下同。大夫曰:“苟有益也,公子则往,群臣之子敢不皆负羁绁以从?”将行,王孙贾曰:“苟卫国有难,工商未尝不为患,使皆行而后可。”欲以激怒国人。
○绁,息列反。从,才用反。下说“从弟”、下“从者”同。难,乃旦反。激,古狄反。公以告大夫,乃皆将行之。行有日有期日。公朝国人,使贾问焉,曰:“若卫叛晋,晋五伐我,病何如矣?”皆曰:“五伐我,犹可以能战。”贾曰:“然则如叛之,病而后质焉,何迟之有?”乃叛晋。晋人请改盟,弗许。
秋,晋士鞅会成桓公侵郑,围蟲牢,报伊阙也。桓公,周卿士。不书,监帅不亲侵也。六年郑伐周阙外,晋为周报之。
○监,古衔反。为,于伪反,下同。遂侵卫。讨叛。
九月,师侵卫,晋故也。鲁为晋讨卫。
季寤、季桓子之弟。
○寤,五故反。公鉏极、公弥曾孙,桓子族子。公山不狃费宰。
○狃,女九反。皆不得志於季氏,叔孙辄无宠於叔孙氏,辄,叔孙氏之庶子。叔仲志不得志於鲁,志,叔孙带之孙,皆为国人所薄。故五人因阳虎。阳虎欲去三桓,以季寤更季氏,代桓子。
○去,起吕反。更音庚,旧古孟反,下皆同。以叔孙辄更叔孙氏,代武叔。已更孟氏。阳虎自代懿子。冬,十月,顺祀先公而祈焉。将作大事,欲以顺祀取媚。辛卯,禘于僖公。辛卯,十月二日。不於太庙者,顺祀之义,当退僖公,惧於僖神,故於僖庙行顺祀。
○禘,大计反。
[疏]“禘于僖公”。
○正义曰:《释例》曰:“大祭于太庙,以审定昭穆,谓之禘。禘于太庙,礼之常也。各於其宫,时之为也。虽非三年大祭而书‘禘’,用禘礼也。”然则禘者,审定昭穆之祭也。今为顺祀而禘于僖公,则是并取先公之主,尽入僖庙,而以昭穆祭之,是为周禘礼也。计禘礼当于太庙,今就僖庙为禘者,顺祀之义,退僖升闵,惧於僖公之神,故於僖庙行禘礼,使先公之神遍知之。礼,祭尊可以及卑,后世之主宜上徙太庙而食,今徙上世之主下入僖庙祀之,当时所为,非正礼也。昭二十五年禘于襄公,义亦然也。
壬辰,将享季氏于蒲圃而杀之,戒都车曰:“癸巳至。”都邑之兵车也。阳虎欲以壬辰夜杀季孙,明日癸巳,以都车攻二家。
○圃,布五反。成宰公敛处父告孟孙曰:“季氏戒都车,何故?”孟孙曰:“吾弗闻。”处父曰:“然则乱也。必及於子,先备诸。”与孟孙以壬辰为期。处父期以兵救孟氏。壬辰,先癸巳一日。
○先癸,悉荐反。阳虎前驱,林楚御桓子,虞人以铍、盾夹之,阳越殿。越,阳虎从弟。
○铍,普皮反。盾,食允反,又音允。夹,古洽反。殿,丁见反。将如蒲圃,桓子咋谓林楚咋,暂也。
○咋,仕诈反。曰:“而先皆季氏之良也,尔以是继之。”欲使林楚免已於难,以继其先人之良。
○难,乃旦反,下同。
[疏]“而先”至“继之”。
○正义曰:而,女也。言女先祖以来,皆为季氏忠良之臣。女今不良,反以是杀我之事继续之。
对曰:“臣闻命后。后,犹晚。阳虎为政,鲁国服焉,违之徵死,死无益於主。”桓子曰:“何后之有?而能以我適孟氏乎?”对曰:“不敢爱死,惧不免主。”桓子曰:“往也!”言必往。孟氏选圉人之壮者三百人,以为公期筑室於门外。实欲以备难,不欲使人知,故伪筑室於门外,因得聚众。公期,孟氏支子。
○圉,鱼吕反。为,于伪反。林楚怒焉,及衢而骋。骋,驰也。
○骋,敕领反。阳越射之,不中。筑者阖门。季孙既得入,乃闭门。
○射,食亦反,下同。中,丁仲反。阖,户腊反。有自门间射阳越,杀之。阳虎劫公与武叔,武叔,叔孙不敢之子州仇也。
○劫,居业反。仇音求。以伐孟氏。公敛处父帅成人自上东门入,鲁东城之北门。与阳氏战于南门之内,弗胜;又战于棘下,城内地名。阳氏败。阳虎说甲如公宫,取宝玉、大弓以出,舍于五父之衢,寝而为食。其徒曰:“追其将至。”虎曰:“鲁人闻余出,喜於徵死,何暇追余?”徵,召也。阳虎召季氏於蒲圃,将欲杀之,今得脱,必喜,故言喜於召死。
○说,本又作税,同,他活反。得脱,徒活反,又他活反。
[疏]注“徵召”至“召死”。
○正义曰:“徵,召也”,《释言》文。阳虎召季孙欲杀之,今既得脱,鲁人欢喜季孙免於召死之事,何暇追我?刘炫云:“阳虎召孙欲杀之,则召季孙为召死。季孙得脱,必大喜。鲁人闻我出去,喜於召死,言人人皆喜於季孙。”
从者曰:“嘻!速驾,公敛阳在。”嘻,叹声。
○嘻,许其反。公敛阳请追之,孟孙弗许。畏阳虎。阳欲杀桓子,欲因乱讨季氏,以强孟氏。孟孙惧而归之。不敢杀。子言辩舍爵於季氏之庙而出。子言,季寤。辨,犹周徧也。徧告庙饮酒,示无惧。
○言辨,音遍,注徧同。舍,如字。阳虎入于讙、阳关以叛。叛不书,略家臣。
○讙音欢。
郑驷歂嗣子大叔为政。歂,驷乞子子然也。为明年杀邓析张本。
○歂,巿专反。析,星历反。
【经】九年,春,王正月。
夏,四月,戊申,郑伯虿卒。无传。四年盟皋鼬。
○虿,敕迈反。
[疏]注“四年盟皋鼬”。
○正义曰:虿以昭二十九年即位,三十二年,大夫盟于狄泉,以未告公而公薨,故不数。
得宝玉、大弓。弓、玉,国之分器,得之足以为荣,失之足以为辱,故重而书之。
○分,扶问反。
六月,葬郑献公。无传。三月而葬,速。
[疏]“献公”。
○正义曰:谥法:“博闻多能曰献。”
秋,齐侯、卫侯次于五氏。五氏,晋地。不书伐者,讳伐盟主,以次告。
[疏]注“五氏”至“次告”。
○正义曰:传言齐侯伐晋夷仪,乃与卫侯次于五氏。次既告,则伐亦应告,故杜以为讳伐盟主,直以次告。知非不告伐故不书者,若全不告鲁,容可不以伐告。今既以次告鲁,何意告次不告伐?明以卫新叛晋,又鲁与晋亲,故耻以伐告,唯告次耳。刘炫以为不告伐故不书,而规杜氏,非也。
秦伯卒。无传。不书名,未同盟。
冬,葬秦哀公。无传。
【传】九年,春,宋公使乐大心盟于晋,且逆乐祁之尸。辞,伪有疾。乃使向巢如晋盟,且逆子梁之尸。(巢,向戌曾孙。
○向,舒亮反。)子明谓桐门右师出,(子明,乐祁之子溷也。右师,乐大心,子明族父也。右师往到子明舍,子明逐使出门去。)曰:“吾犹衰绖,而子击锺,何也?”(忿其不逆父丧,因责其无同族之恩。
○衰,七雷反。绖,田结反,下同。)右师曰:“丧不在此故也。”既而告人曰:“已衰绖而生子,余何故舍锺?”(已,子明也。
○舍音舍。)子明闻之,怒,言於公曰:“右师将不利戴氏,(乐氏,戴公族。)不肯適晋,将作乱也。不然,无疾。”乃逐桐门右师。(逐之在明年,终叔孙昭子之言。)
郑驷歂杀邓析,而用其《竹刑》。邓析,郑大夫。欲改郑所铸旧制,不受君命,而私造刑法,书之於竹简,故云“竹刑”。
[疏]注“邓析”至“竹刑”。
○正义曰:昭六年子产铸刑书於鼎,今邓析别造《竹刑》,明是改郑所铸旧制。若用君命遣造,则是国家法制,邓析不得独专其名,知其不受君命而私造刑书,书之於竹,谓之《竹刑》。驷歂用其刑书,则其法可取,杀之不为作此书也。下云“弃其邪可也”,则邓析不当私作刑书而杀,盖别有当死之罪,驷歂不矜免之耳。
君子谓:“子然於是不忠。苟有可以加於国家者,弃其邪可也。加,犹益也。弃,不责其邪恶也。
○邪,似嗟反,注同。
[疏]“君子”至“可也”。正义曰:《周礼小司寇》:“以八辟丽邦法,附刑罚。三曰议贤之辟,四曰议能之辟。”郑玄云:“贤谓有德行者,能谓有道艺者。《春秋传》曰:‘夫谋而鲜过,能训不倦者,叔向有焉,社稷之固也,犹将十世宥之,以劝能者。今壹不免其身,以弃社稷,不亦惑乎?’”是贤能之人,当议其罪状,可赦则赦之。今邓析制刑,有益於国,即是有能者,杀有能之人,是不忠之臣,君子谓子然於是为不忠也。国之臣民,诚有可以加益於国家者,取其善处,弃其邪恶可也,虽知其邪,当弃而不责,所以劝勉人,使学为善能也。
《静女》之三章,取彤管焉。《诗邶风》也。言《静女》三章之诗,虽说美女,义在彤管。彤管,赤管笔。女史记事规诲之所执。
○彤,徒冬反。邶音佩。说音悦。
[疏]“诗鸴”至“所执”。
○正义曰:《邶风静女》之篇也。於时卫君无道,夫人无德。卫人欲得贞静之女以配国君,易去无德之夫人也。篇有三章,其一章云:“静女其姝,俟我於城隅。”其二章云:“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者,笔赤管也。必用赤者,示其以赤心正人也。古者后夫人必有女史执赤管之笔,记妃妾善恶。彤管之法,所以规诲人君也。《静女》三章之诗,虽说美女之事,事之常耳,无可特善。彤管记事,乃是妇人之大法,本录《静女》诗者,止为彤管之言可取,故全篇取之,不弃上下之二章也。其女史所书之事,《毛传》有其略也。《毛传》云:“古者后夫人必有女史彤管之法,史不记过其罪杀之。后妃群妾,以礼御於君所,女史书其日月,授之以环,以进退之。生子月辰,则以金环退之;当御者,以银环进之,著於左手,既御,著於右手。事无大小,记以成法。”
《竿旄》‘何以告之’,取其忠也。《诗鄘风》也。录《竿旄》诗者,取其中心原告人以善道也。言此二诗,皆以一善见采,而邓析不以一善存身。
○竿旄,音干,下音毛。鄘音容。
[疏]注“诗鄘”至“存身”。
○正义曰:《诗鄘风干旄》之篇也。於是卫文公之臣子多好善贤者,乐告以善道也。其诗言大夫之好善者,乘驷马、建干旄,就贤者谘国事焉。云:“孑孑干旄,在浚之郊。素丝纰之,良马四之。彼姝者子,何以畀之?孑孑干旟,在浚之都。素丝组之。”良马五之。彼姝者子,何以予之?孑孑干旌,在浚之城。素丝祝之,良马六之。”其末句云:“彼姝者子,何以告之?”姝,顺貌也。贤者见其好善,美其共顺,言已寡知,复何以告之?自恨无可告之,明其无所吝惜。本录《干旄》之诗者,取其中心原告人以善道。彼二诗皆以一善见采,而邓析不以一善存身,故君子引二诗以讥子然也。
故用其道,不弃其人。《诗》云:‘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诗召南》也。召伯决讼於蔽芾小棠之下,诗人思之,不伐其树。茇,草舍也。’
○芾,方味反。召音邵,注同。茇,畔末反。
[疏]“诗云”至“所茇”。
○正义曰:《诗召南甘棠》之篇也。蔽芾,小貌。甘棠,杜也。茇,草舍也。召伯之听狱讼,不重烦劳百姓,止舍小棠之下而听断焉。国人被其德,说其化,故爱其树。彼蔽芾然小者,甘棠之树也,勿得翦削之,勿得斫伐之,此乃是召伯舍息之处。
思其人,犹爱其树,况用其道而不恤其人乎!子然无以劝能矣。”传言子然嗣大叔为政,郑所以衰弱。
夏,阳虎归宝玉、大弓。无益近用,而祇为名,故归之。
○祗音支。书曰“得”,器用也。凡获器用曰得,器用者,谓物之成器可为人用者也。得用焉曰获。谓用器物以有获,若麟为田获,俘为战获。
○麟,本又作驎,吕辛反。俘,芳夫反。
[疏]“凡获”至“曰获”。
○正义曰:“器用”者,谓器物可为人用,凡获此器物之用者,谓之为得也。“得用”者,谓将此器用以得於物焉,谓之为获。刘炫以为,“得用焉曰获”,谓得此可用为器之物,谓之为获,若麟之皮角之属,以杜解为非。今知不然者,案《春秋》书“获”,唯有囚俘,囚俘不可以为器物。除囚俘之外,唯有“获麟”,麟为灵兽,帝王所重,不可以凤羽麟皮以饰器物。刘以麟皮亦堪为器,而规杜氏,非也。
六月,伐阳关,讨阳虎也。阳虎使焚莱门。阳关邑门。
○莱音来。师惊,犯之而出。奔齐,请师以伐鲁,曰:“三加,必取之。”三加兵於鲁。齐侯将许之,鲍文子谏曰:“臣尝为隶於施氏矣,施氏,鲁大夫。文子,鲍国也。成十七年,齐人召而立之,至今七十四岁,於是文子盖九十馀矣。鲁未可取也。上下犹和,众庶犹睦,能事大国,大国,晋也。而无天菑,若之何取之?阳虎欲勤齐师也,齐师罢,大臣必多死亡,已於是乎奋其诈谋。夫阳虎有宠於季氏,而将杀季孙,以不利鲁国,而求容焉。求自容。
○菑音灾。罢音皮。亲富不亲仁,君焉用之?君富於季氏,而大於鲁国,兹阳虎所欲倾覆也。鲁免其疾,而君又收之,无乃害乎?”齐侯执阳虎,将东之。阳虎愿东,阳虎欲西奔晋,知齐必反己,故诈以东为愿。
○焉,於虔反。倾,本又作顷,音顷。覆,芳服反。乃囚诸西鄙。尽借邑人之车,锲其轴,麻约而归之。锲,刻也。欲绝追者。
○锲,舌结反。轴音逐。载葱灵,寝於其中而逃。葱灵,辎车名。
○葱,初江反,或音怱。辎,侧其反;《说文》云:“衣车也。”
[疏]注“葱灵辎车名”。
○正义曰:《说文》云:“辎軿,衣车也,前后有蔽。”贾逵云:“葱灵,衣车也。有葱有灵。”然则此车前后有蔽,两旁开葱,可以观望。葱中竖木,谓之灵,今人犹名葱木为灵子。其内容人卧,故得寝於其中而逃。
追而得之,囚於齐。又以葱灵逃,奔晋,適赵氏。仲尼曰:“赵氏其世有乱乎!”受乱人故。
[疏]“其世有乱乎”。
○正义曰:言其当世将有乱也。
秋,齐侯伐晋夷仪。为卫讨也。
○为,于伪反,下同。
[疏]注“为卫讨也”。
○正义曰:往年卫侯叛晋,叛晋必当事齐。下文“卫侯会之”,知是为卫讨也。
敝无存之父将室之,辞,以与其弟,无存,齐人也。室之,为取妇。曰:“此役也,不死,反,必娶於高、国。”高氏、国氏,齐贵族也。无存欲必有功,还取卿相之女。
○娶,七住反。相,息亮反。先登,求自门出,死於霤下。既入城,夷仪人不服,故斗死於门屋霤下也。
○霤,力又反。东郭书让登,登城非人所乐,故让众使后,而已先登。
○乐,如字,又五孝反。犁弥从之,曰:“子让而左,我让而右,使登者绝而后下。”恐书先下,故又谲以让之。下,入城也。
○犁,力兮反。谲,古穴反。
[疏]“使登者绝而后下”。
○正义曰:言使登城人绝皆上讫,然后与书下。遂自下,亦让书而先下。
书左,弥先下。书从弥言左行,弥遂自先下,亦让也。书与王猛息。战讫共止息。猛曰:“我先登。”书敛甲曰:“曩者之难,今又难焉。”敛甲起欲击猛。
○曩,乃党反,向。难,乃旦反。猛笑曰:“吾从子,如骖之靳。”靳,车中马也。猛不敢与书争,言已从书如骖马之随靳也。传言齐师和,所以能克。
○骖,七南反,騑马也。靳,居觐反;本或作如骖之有靳,非也。争,争斗之争,又如字。
[疏]“如骖之靳”。
○正义曰:《诗》云:“两服齐首,两骖雁行。”郑云:“两服,中央夹辕者。”然则古人车驾四马,夹辕二马谓之服,两首齐。其外二马谓之骖,首差退。《说文》云:“靳,当膺也。”则靳是当焜之皮也。骖马之首,当服马之胸,胸上有靳,故云我之从子,如骖马当服马之靳。杜言“靳,车中马也”,言靳是中马之驾具,故以靳表中马。《诗》云:“骐骝是中,騧骊是骖。”是名服马为中马也。
晋车千乘在中牟,救夷仪也。今荧阳有中牟县,回远,疑非也。
○乘,绳证反。
[疏]注“今荧”至“非也”。
○正义曰:此中牟在晋竟内也。《赵世家》云:“献侯即位,治中牟。”《汉书地理志》云:“河南郡有中牟县,赵献侯自耿徙此。”又云:“三家分晋,河南之中牟。魏分也。”杜言“今荧阳有中牟县”,谓此河南之中牟也。晋世分河南为荧阳郡,中牟属焉。此地乃在河南,计非晋竟所及,故云:“回远,疑非也。”又三家分晋,中牟属魏,则非赵得都之。赵献侯治中牟,亦非河南之中牟也。此言晋车在中牟,哀五年“赵鞅伐卫,围中牟”,《论语》“佛肸为中牟宰”,与赵献侯所都中牟或当是一,必非河南中牟,当於河北别有中牟,但不复知其处耳。有“臣瓒”者,不知其姓,或云姓傅,作《汉书音义》云:“臣瓒案:河南中牟,春秋之时,在郑之疆内。及三卿分晋,则为魏之邦土。赵界自漳水以北,不及此也。《春秋》卫侯如晋,过中牟。案此之中牟非卫適晋之次也。《汲郡古文》曰:‘齐师伐赵东鄙,围中牟。’此中牟不在赵之东也。案中牟当在温水之上。”瓒言河南中牟,非此中牟,诚如其语。谓此中牟当在温水之上,不知其所案据也。
卫侯将如五氏,齐侯在五氏,将往助之。卜过之,龟焦。卫至五氏,道过中牟,畏晋,故卜。龟焦,兆不成,不可以行事也。卫侯曰:“可也!卫车当其半,寡人当其半,敌矣。”卫侯怒晋甚,不复顾卜,欲以身当五百乘。
○复,扶又反。乃过中牟。中牟人欲伐之,卫褚师圃亡在中牟,曰:“卫虽小,其君在焉,未可胜也。齐师克城而骄,其帅又贱,城,谓夷仪也。帅,谓东郭书。
○褚,中吕反。帅,所类反,注同。
[疏]注“城谓”至“郭书”。
○正义曰:杜见传言帅贱,则云是东郭书。刘炫云:“案上伐夷仪,乃齐侯亲兵。所陈东郭书之事,非是将帅,杜何知帅谓东郭书?若东郭书为帅,则人无不识,何故云‘晳帻而衣貍制’,齐侯使视之,乃知‘夫子也’?且书若为帅,被晋之败,何故君以为功而更受赏乎?”今知刘难非者,以此云“克城而骄,其帅又贱”,文既相连,止是一事,“克城”谓克夷仪,“其帅”则克城之帅。上克城之事,郭书先登,故知郭书为帅,身先士卒也。僖二十三年,晋侯亲自败狄,而郤缺将将;成十六年,楚子亲战鄢陵,而子反为主。今齐侯虽伐夷仪,郭书何妨别为元帅?戎事上下同服,故逄丑父得与齐侯易位。郭书虽为元帅,军众之内,齐侯容或不辨。齐侯赏其先登之功,不责其后败之罪。故以为师谓东郭书。刘据此诸事,以为更有别师,而规杜,非也。
遇,必败之,不如从齐。”乃伐齐师,败之。获齐车五百乘,事见哀十五年。
○见,贤遍反。齐侯致禚、媚、杏於卫。三邑皆齐西界,以答谢卫意。
○禚,诸若反。媚,武冀反。杏,户猛反。齐侯赏犁弥,犁弥辞曰:“有先登者,臣从之,晳帻而衣貍制。”晳,白也。帻,齿上下相值。制,裘也。
○晳,星历反。帻音策,又音责;《说文》作“<齿责>”,音义同。衣,於既反。貍,力之反。制音置。
[疏]注“晳白”至“裘也”。
○正义曰:《诗君子偕老》之篇,说夫人之美云:“扬且之晳。”晳是面白之名,故为白也。《说文》云:“<齿责>,齿相值也。”言齿长而白,上下之齿相当也。《说文》云:“制,裁也。”“衣貍制”谓著貍皮也。裁皮著之,明是裘矣,故以制为裘也。《月令》:“孟冬,天子始裘。”传言“秋,齐侯伐夷仪”,周之秋末寒而衣裘者,哀二十七年传言“陈成子衣制,杖戈”,文在“秋”上,制亦裘也。然则在军之服,或临时所须,不可以寒暑常节约之。
公使视东郭书,曰:“乃夫子也,吾贶子。”贶,赐也。
○贶音况。公赏东郭书,辞曰:“彼宾旅也。”言彼与我若宾主相让。旅,俱进退。乃赏犁弥。
齐师之在夷仪也,齐侯谓夷仪人曰:“得敝无存者,以五家免。”给其五家,令常不共役事。
○令,力呈反。共音恭。
[疏]注“给其”至“役事”。
○正义曰:一人得之,则以五家给所得者,令常不共国家役事。服虔云:“是时齐克夷仪而有之,既为齐有,故齐得优其徭役也。”然夷仪,故邢都也。邢灭入卫,后乃属晋。自齐而伐夷仪,其入晋竟深矣,不必永为齐有,当时暂得之耳。
乃得其尸。公三襚之,襚,衣也。比殡,三加襚,深礼厚之。
○襚音遂。比,必利反。
[疏]注“襚衣”至“厚之”。
○正义曰:送死之礼,衣服曰“襚”,故以襚为衣也。“公三襚之”,则明三时与衣,自死至殡,有袭与小敛、大敛,比殡,三加衣也。无存旧是贱人,盖初以士服,次大夫服,次卿服也。下“与之犀轩”,犀轩是卿车,明三襚终以卿服。
与之犀轩与直盖,犀轩,卿车。直盖,高盖。
[疏]注“犀轩”至“高盖”。
○正义曰:《说文》云:“轩,曲辀也。”谓轩车有蕃蔽也。下云“齐侯敛诸大夫之轩,邴意兹乘轩”,意兹非卿也。传称曹朝乘轩者三百人。《诗毛传》云:“大夫以上赤芾,乘轩。”大夫以乘轩矣,指言卿车者,言以贵者赏之也。鱼轩以鱼皮为饰,犀轩当以犀皮为饰也。《考工记》车人为盖,不言有曲。此云“直盖”,或时有曲直,故云“直盖”。“高盖”,亦谓车盖也。
而先归之。坐引者,以师哭之,停丧车以尽哀也。君方为位而哭,故挽丧者不敢立。
○挽音晚。亲推之三。齐侯自推丧车轮三转。
○推,如字,又他回反。
卷五十六定公十年,尽十五年
卷五十六定公十年,尽十五年
【经】十年,春,王三月,及齐平。(平前八年再侵齐之怨。)
夏,公会齐侯于夹谷。平故。
○夹,古洽反,又古协反;二传作“颊谷”,古木反。公至自夹谷。无传。
晋赵鞅帅师围卫。
齐人来归郓、讙、龟阴田。三邑皆汶阳田也。泰山博县北有龟山,阴田在其北也。会夹谷,孔子相,齐人服义而归鲁田。
○郓音运。讙,火官反。汶音问。相,息亮反。
[疏]注“三邑”至“鲁田”。
○正义曰:传言孔丘使兹无还揖对齐,要令反汶阳之田,乃与之盟,齐人为是归此三邑,知三邑皆汶阳田也。《土地名》:汶水出泰山莱芜县西南,经济北至东平须昌县入济。则汶水发源东北而西南流也。水北曰“阳”,此三邑皆在汶水北,近齐,齐因阳虎出奔,取为己有,今服义而归鲁也。僖元年,公赐季友汶阳之田。季氏世脩其德,不应失其采邑,则此汶阳之田当为季氏采地。今复有此三邑者,汶水之北皆名汶阳,其地多矣,盖季氏私邑之外别有此田也。龟,山名也。
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围郈。郈,叔孙氏邑。
○郈音后,《字林》下沟反。
秋,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围郈。
宋乐大心出奔曹。传在前年春,书名,罪其称疾不適晋。宋公子地出奔陈。贪弄马以距君命,书名,罪之也。
○弄,鲁贡反。
冬,齐侯、卫侯、郑游速会于安甫。无传。安甫,地阙。
叔孙州仇如齐。
宋公之弟辰暨仲佗、石彄出奔陈。暨,与也。宋公宠向魋,不听辰请。辰忿而将大臣出奔,虚请自忿,称弟,示首恶也。仲佗、石彄皆为国卿,不能匡君静难,而为辰所牵帅出奔,称名,亦罪之也。
○暨,其器反。佗,徒何反。彄,苦侯反。魋,大回反。难,乃旦反。
[疏]注“暨与”至“之也”。
○正义曰:“暨,与也”,《释诂》文。凡大夫出奔,书名,皆是罪恶,故杜迹其为罪之状,解其书名之由。地既出奔,辰为之请,请而不许,是虚其请也。公唯不许而已,未尝责其妄请,不被迫遂,自忿出奔,是辰之罪也。《释例》曰:“宋辰率群卿以背宗国,披大邑以成叛逆,故以首恶称弟。”是言称弟示首恶也。杜知是首恶者,以其特云“宋公之弟辰暨仲佗、石彄”,是辰牵率仲佗、石彄,故云“首恶”也。若不为首恶,当如昭二十二年“宋华亥、向宁、华定出奔楚”,不须“暨”字以间之。
【传】十年,春,及齐平。
夏,公会齐侯于祝其,实夹谷。夹谷即祝其也。孔丘相,相,会仪也。
○相,息亮反,注同。犁弥言於齐侯曰:“孔丘知礼而无勇,若使莱人以兵劫鲁侯,必得志焉。”莱人,齐所灭莱夷也。
○劫,居业反。
[疏]注“莱人”至“夷也”。
○正义曰:襄六年,齐侯灭莱。莱,东莱黄县是也。地在东边,去京师大远。孔丘谓之“裔夷之俘”,言是远夷囚俘,知是灭莱所获,此人是其遗种也。齐不自使齐人,而令莱人劫鲁侯者,若使齐人执兵,则鲁亦陈兵当之,无由得劫公矣。使此莱夷,望鲁人不觉,出其不意,得伺间执之。
齐侯从之。孔丘以公退,曰:“士兵之!以兵击莱人。两君合好,而裔夷之俘以兵乱之,裔,远也。
○好,呼报反,下同。裔,以制反。俘,芳夫反。非齐君所以命诸侯也。裔不谋夏,夷不乱华,俘不干盟,兵不逼好,於神为不祥,盟将告神,犯之为不善。
○夏,户雅反。逼,彼力反。
[疏]“裔不”至“乱华”。
○正义曰:夏,大也。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华、夏一也。莱是东夷,其地又远,“裔不谋夏”,言诸夏近而莱地远;“夷不乱华”,言莱是夷而鲁是华。二句其旨大同,各令文相对耳。
於德为愆义,於人为失礼,君必不然。”齐侯闻之,遽辟之。辟去莱兵也。
○愆,去连反。遽,其据反。辟,婢亦反,又音避,注同。去,起吕反。将盟,齐人加於载书曰:“齐师出竟,而不以甲车三百乘从我者,有如此盟!”如此盟诅之祸。
○竟音境。乘,绳证反。诅,侧据反。孔丘使兹无还揖对,无还,鲁大夫。
○还音旋。曰:“而不反我汶阳之田,吾以共命者,亦如之。”须齐归汶阳田,乃当共齐命。於是孔子以公退,贱者终其事。要盟不絜,故略不书。
○共音恭,注同。要,一遥反。
[疏]注“须齐”至“不书”。
○正义曰:齐、鲁既平,当两相从意。齐人既令鲁以三百乘从,鲁不可即拒,故须齐归汶阳之田,乃当共齐三百乘之命。则得汶阳之田,是当三百乘也。贾逵云:“不书‘盟’,讳以三百乘从齐师。”其意以宣七年盟于黑壤,而不书经,传言“晋侯之立也,公不朝,又不使大夫聘,晋人止公于会”,公不与盟,不书“盟”,讳之也,缘彼有讳,谓此亦讳。案此会孔丘相,反汶阳之田以共齐命,孔丘意也。得其三邑,而以三百乘从之,为相当矣,於鲁不为负,何以讳其盟?即以三邑田少,不足以当三百乘,孔丘不应唯令反此而已。今令反此共命,必其足以相当,何以讳其从齐也?若三百乘从齐必是可讳,孔丘为相,义不能拒,则孔丘为有罪矣,何贵乎圣人也?故杜以为:“於是孔子以公退,贱者终其事。要盟不絜,故略不书。”《释例》曰:“夹谷之会,齐侯劫公,孔丘以义叱之,以兵威之。将盟,又使兹无还责侵田,拒齐之享。屈疆国,正典仪,此圣人之大司也。徒以二君虽会,而兵刃相要,二国微臣共终盟事,故贱而不书,非所讳也。旧说同於黑壤之辱,为负仲尼也。”
齐侯将享公,孔丘谓梁丘据曰:“齐、鲁之故,吾子何不闻焉?故,旧典。事既成矣,会事成。而又享之,是勤执事也。且牺、象不出门,嘉乐不野合。牺、象,酒器,牺尊、象尊也。嘉乐,锺、磬也。
○牺,许宜反,又息河反,注同。
[疏]注“牺象”至“磬也”。
○正义曰:《周礼司尊彝》云:“春祠、夏禴、裸用鸡彝鸟彝,其朝践用两献尊,其再献用两象尊。”郑众云:“献读为牺,牺尊饰以翡翠,象尊以象凤皇。”阮谌《三礼图》牺尊画牛以饰,象尊画象以饰,当尊腹上画牛、象之形。王肃以为牺尊、象尊为牛、象之形,背上负尊。魏大和中,青州掘得齐大夫子尾送女器,为牛形而背上负尊,古器或当然也。《周礼大司乐》云:“《云门》之舞,冬日至,於地上之圜丘奏之。若乐六变,则天神皆降,可得而礼矣。《咸池》之舞,夏日至,於泽中之方丘奏之。若乐八变,则地祇皆出,可得而礼矣。”圜丘、方丘皆是野泽,二者并是大祭,必当备设尊俎。而云“嘉乐不野合,牺、象不出门”者,彼是礼之大者,自可依礼而行,尊得出门,乐得野合。此言“不出门”、“不野合”者,谓享燕正礼,当设於宫内,不得违礼而行,妄作於野耳,非谓祭祀之大礼也。诸侯相见之礼,享在庙,燕在寝,不得行於野。僖二十八年,晋侯朝王于践上,王享醴,命之宥;襄十年,宋公享晋侯於楚丘,请以《桑林》;十九年,公享晋六卿于蒲圃;二十七年,郑伯享赵孟于垂陇,如此之类,《春秋》多矣,或特赏殊功,或畏敬大国,皆权时之事,非正礼也。此时齐、鲁敌国,释怨和平,未有殊异之欢,无假非常之事。孔子知齐怀诈,虑其掩袭,讬正礼以拒之,故言“不野合”。
飨而既具,是弃礼也;若其不具,用秕稗也。秕,穀不成者。稗,草之似穀者。言享不具礼,秽薄若秕稗。
○秕音鄙;《字林》音比,又必履反。稗,皮卖反。用秕稗,君辱;弃礼,名恶。子盍图之?夫享,所以昭德也。不昭,不如其巳也。”乃不果享。孔子知齐侯怀诈,故以礼距之。
○盍,户猎反,下同。齐人来归郓、讙、龟阴之田。阳虎九年以此奔齐。经文倒者,次鲁事。
[疏]注“阳虎”至“鲁事”。
○正义曰:八年阳虎入于讙、阳关以叛,九年伐阳关,阳虎奔齐。其时虎以讙去,郓与龟阴亦从之,皆为齐所取,至今始归之。归田之经在赵鞅围卫之后,与传文倒者,传次鲁事,进此归田於上,令与盟事相接故也。
晋赵鞅围卫,报夷仪也。前年齐为卫伐晋夷仪,故伐卫以为报。
○为卫,于伪反。初,卫侯伐邯郸午於寒氏,邯郸,广平县也。午,晋邯郸大夫。寒氏即五氏也。前年卫人助齐伐五氏。
○邯音寒。郸音丹。城其西北而守之,宵替。午众宵散。
○城其西北而守之,一本或作“城其西北隅”。替,子潜反。
[疏]“城其西北而守之”。
○正义曰:筑城於其西北之地而守之也。本或“北”下有“隅”。昭二十五年传“陷西北隅以入”,又云“登西北隅以望”,涉彼而误耳。今定本有“隅”,误。
及晋围卫,午以徒七十人门於卫西门,杀人於门中,曰:“请报寒氏之役。”卫开门与午斗。涉佗曰:“夫子则勇矣,然我往,必不敢启门。”亦以徒七十人,旦门焉,步左右,皆至而立,如植。至其门下,步行门左右,然后立待,如立木不动,以示整。
○佗,徒何反。植,巿力反,一音值。
[疏]“以徒”至“如植”。
○正义曰:涉佗以徒七十人旦往门焉,涉佗先至,步行门之左右,然后其徒皆至而立,如植木然。
日中不启门,乃退。反役,晋人讨卫之叛故,曰:“由涉佗、成何。”捘卫侯手故。於是执涉佗以求成於卫。卫人不许。晋人遂杀涉佗,成何奔燕。君子曰:“此之谓弃礼,必不钧。言必见杀,不得与人等。《诗》曰:‘人而无礼,胡不遄死?’涉佗亦遄矣哉!”《诗鄘风》。遄,速也。
○遄,巿专反。初,叔孙成子欲立武叔,公若藐固谏曰:“不可。”藐,叔孙氏之族。
○藐音邈,又亡小反。成子立之而卒。公南使贼射之,不能杀。公南,叔孙家臣,武叔之党。
○射,食亦反,下及注同。公南为马正,使公若为郈宰。武叔既定,使郈马正侯犯杀公若,不能。其圉人曰:武叔之圉人。“吾以剑过朝,公若必曰:‘谁之剑也?’吾称子以告,必观之。吾伪固而授之末,则可杀也。”伪为固陋不知礼者,以剑锋末授之。
○锋,芳逢反。
[疏]注“伪为”至“授之”。
○正义曰:《少仪》说以器物授人之礼云:“刀卻刃授颖,削授拊。凡有剌刀者,以授人,则辟刃。”郑玄云:“颖,镮也。拊谓把。辟刃不以正乡人也。”是礼授刀剑,当以锋刃自乡而授其镮。今圉人伪为固陋不知礼者,以剑锋末授之,欲因推而杀之。
使如之。公若曰:“尔欲吴王我乎?”见剑向己,逆呵之。鱄诸杀吴王,亦用剑剌之。
○向,许亮反;亦作向。呵,呼多反。剌,七亦反。
[疏]“使如之”。
○正义曰:言使为如此之计,而欲杀之。
遂杀公若。侯犯以郈叛,犯以不能副武叔之命,故叛。叛而以围告庙,故书围。
[疏]注“犯以”至“书围”。
○正义曰:昭十三年南蒯以费叛,注云:“不书,不告庙。”八年阳虎叛,注云:“叛不书,略家臣。”此侯犯以郈叛,不书者,亦为不告庙、略家臣也。不书叛而书“围”,兴动大众,以“围”告庙,故书“围”也。然则九年伐阳关讨阳虎亦应书,而不书者,盖师少,不告庙,故不书。
武叔懿子围郈,弗克。秋,二子及齐师复围郈,弗克。叔孙谓郈工师驷赤工师,掌工匠之官。
○复,扶又反。曰:“郈非唯叔孙氏之忧,社稷之患也,将若之何?”对曰:“臣之业,在《扬水》卒章之四言矣。”《扬水》,《诗唐风》。卒章四言曰“我闻有命”。
○在《扬水》卒章,本或作《扬之水》卒章。
[疏]注“扬水”至“有命”。
○正义曰:《唐诗扬之水》,剌晋昭公也。昭公分国以封沃,沃彊盛,昭公微弱,国人将叛而归沃焉。其三章云:“扬之水,白石粼粼。我闻有命,不敢以告人。”注云:“闻曲沃有善政命,不敢以告人。”郑《笺》云:“不敢以告人而去者,畏昭公谓已动民心。”
叔孙稽首。谢其受巳命。驷赤谓侯犯曰:“居齐、鲁之际而无事,必不可矣。无所服事。子盍求事於齐以临民?不然,将叛。”侯犯从之。齐使至,驷赤与郈人为之宣言於郈中,诈为齐使言也。
○使,所吏反,注同。为之,于伪反,下注“为齐”同。曰:“侯犯将以郈易于齐,齐人将迁郈民。”谓易其民人。众凶惧。不欲迁。
○凶音凶,一音凶勇反。驷赤谓侯犯曰:“众言异矣。不与始同。子不如易於齐,与其死也,犹是郈也,而得纾焉,何必此?言以郈民易取齐人,与郈无异,胜於守郈为叛人所杀。
○纾音舒。齐人欲以此逼鲁,必倍与子地。言非徒得民,又将得齐地。
○逼,彼力反。倍,步罪反。且盍多舍甲於子之门,以备不虞?”侯犯曰:“诺。”乃多舍甲焉。侯犯请易於齐,齐有司观郈。将至,驷赤使周走呼曰:“齐师至矣!”郈人大骇,介侯犯之门甲,以围侯犯。驷赤将射之,伪为侯犯射郈人。
○呼,火故反。介音界。侯犯止之,曰:“谋免我。”侯犯请行,许之。郈人许之。驷赤先如宿,宿,东平无盐县,故宿国。侯犯殿。每出一门,郈人闭之。闭其后门。
○殿,丁见反。及郭门,止之曰:“子以叔孙氏之甲出,有司若诛之,诛,责也。群臣惧死。”驷赤曰:“叔孙氏之甲吾未敢有物,以出。”物,识也。赤还救侯犯也。
○识,申志反,又如字。犯谓驷赤曰:“子止而与之数。”数甲以相付。
○数,色主反,注同。驷赤止而纳鲁人。侯犯奔齐,齐人乃致郈。致其名簿也,为下武叔如齐传。
○簿,步古反。
宋公子地嬖蘧富猎,地,宋景公弟,辰之兄也。
○嬖,必计反。蘧,其居反。猎,力辄反。十一分其室,而以其五与之。与富猎也。公子地有白马四,公嬖向魋,魋欲之。向魋,司马桓魋也。公取而朱其尾、鬛以与之。与魋也。
○鬛,力辄反;《尔雅》舍人注云:“马鬃也。鬃,子工反。”
[疏]“朱其尾鬛”。
○正义曰:《尔雅》舍人注云:“鬛,<髟怱}也。”
地怒,使其徒抶魋而夺之。魋惧,将走,公闭门而泣之,目尽肿。母弟辰曰:“子分室以与猎也,而独卑魋,亦有颇焉。子为君礼,礼,辟君也。
○抶,敕乙反。肿,章勇反。颇,普多反。不过出竟,君必止子。”公子地出奔陈,公弗止。辰为之请,弗听。辰曰:“是我迋吾兄也。迋,欺也。
○竟音境。辰为,于伪反,下“犹为”同。迋,求往反,又古况反。吾以国人出,君谁与处?”冬,母弟辰暨仲佗、石彄出奔陈。佗,仲几子。彄,褚师段子,皆宋卿。众之所望,故言国人。
○褚,张吕反。
武叔聘于齐。谢致郈也。经书辰奔在聘后者,从告。齐侯享之,曰:“子叔孙!若使郈在君之他竟,寡人何知焉?属与敝邑际,故敢助君忧之。”以致郈德叔孙。
○属音烛。对曰:“非寡君之望也。所以事君,封疆社稷是以,以,犹为也。
○疆,居良反。敢以家隶勤君之执事?夫不令之臣,天下之所恶也,君岂以为寡君赐?”言义在讨恶,非所以赐寡君。
○恶,乌路反,十一年传、注皆同;一音如字。
【经】十有一年,春,宋公之弟辰及仲佗、石彄、公子地自陈入于萧以叛。(萧,宋邑。称弟,例在前年。)
[疏]注“萧宋邑”。正义曰:庄十二年,宋万弑闵公,萧叔大心者,宋萧邑大夫也,平宋乱,立柏公,宋人嘉之,以萧邑封叔为附庸。宣十二年楚子灭之,复为宋邑,故辰等今入之以叛也。
夏,四月。
秋,宋乐大心自曹入于萧。入萧从叛人,叛可知,故不书叛。
冬,及郑平。平六年侵郑取匡之怨。叔还如郑莅盟。还,叔诣曾孙。
○还音旋。还,叔诣曾孙。案《世族谱》,叔还是叔弓曾孙,此云叔诣,误也。
[疏]注“还叔诣曾孙”。
○正义曰:《世族谱》云:“叔还,叔弓曾孙也。”又《世本》云:“叔弓生定伯阅,阅生西巷敬叔,叔生成子还。”还为叔弓曾孙,杜云“叔诣曾孙”,转写误耳。
【传】十一年,春,宋公母弟辰暨仲佗、石彄、公子地入于萧以叛。秋,乐大心从之,大为宋患,宠向魋故也。(恶宋公宠不义以致国患。)
冬,及郑平,始叛晋也。鲁自僖公以来,世服於晋,至今而叛,故曰“始”。
【经】十有二年,春,薛伯定卒。(无传。四年盟皋鼬。)
[疏]注“四年盟皋鼬”。正义曰:定以昭三十二年即位,其年大夫盟于狄泉,以未告公而公薨,经无明文,故不数。
夏,葬薛襄公。无传。
叔孙州仇帅师堕郈。堕,毁也。患其险固,故毁坏其城。
○堕,许规反,注及下传同。坏音怪,又户怪反。
[疏]注“堕毁”至“其城”。
○正义曰:昭十三年南蒯以费叛,连年伐而不克;十年侯犯以郈叛,一年再围而不克,良由其城险固,家臣数以背叛。仲由为季氏宰,进计季孙,防其后患,令堕三都,以是故毁坏其城。虑其拒之,故帅师而往。《公羊传》曰:“孔子行乎季孙,三月不违,曰:‘家无藏甲,邑无百雉之城。’於是帅师堕郈,帅师堕费。”《左氏》不言孔子之计,当是仲由自立此谋。但传称费人袭鲁,而仲尼在焉,是仲尼知其事,谓堕之为是,故不禁也。《释例》曰:“三都彊盛,以夺三家之权,陪臣执政,下陵上替,故仲由堕之,而仲尼不禁。帅师登台,仅不皆克,直随事而书,以示三家之彊,无义例也。”
卫公孟彄帅师伐曹。彄,孟絷子。
○彄,苔侯反。絷,陟立反。
[疏]“彄孟絷子”。
○正义曰:《世族谱》云:“孟絷无子,灵公以其子彄为之后也。”为后则为其子,故云“孟絷子”。此实公孙而不称公孙者,絷字公孟,故即以公孟为氏。刘炫谓公孟生得赐族,故彄即以族告。
季孙斯、仲孙何忌帅师堕费。
○费音秘。
秋,大雩。无传。书过。
○雩音于。
冬,十月,癸亥,公会齐侯盟于黄。无传。结叛晋。
十有一月,丙寅,朔,日有食之。无传。
公至自黄。无传。
十有二月,公围成。公至自围成。无传。国内而书“至”者,成彊若列国,兴动大众,故出入皆告庙。
[疏]注“国内”至“告庙”。
○正义曰:成,鲁邑。国内用兵,计不应书,而出入皆书者,为兴动大众,皆告庙也。《释例》曰:“陪臣执命,大都耦国。仲由建堕三都之计,而成人不从,故公亲围之。虽不越竟,动众兴兵,大其事,故出入皆告於庙。”
【传】十二年,夏,卫公孟彄伐曹。克郊。(郊,曹邑。)还,滑罗殿。(罗,卫大夫。
○滑,于八反。殿,丁见反,下同。)未出,不退於列。(未出曹竟,罗不退在行列之后。
○竟音境。行,户郎反。)其御曰:“殿而在列,其为无勇乎?”罗曰:“与其素厉,宁为无勇。”(素,空也。厉,猛也。言伐小国当如畏者以诱致之。)
[疏]“与其”至“无勇”。
○正义曰:罗以曹国小弱,不敢来追卫师,而在后为殿,是空设严猛等。与其空为严猛,宁为无勇,示弱诱之,使曹人不惮,以为后图。
仲由为季氏宰,仲由,子路。将堕三都。三都,费、郈、成也。彊盛将为国害,故仲由欲毁之。於是叔孙氏堕郈。季氏将堕费,公山不狃、叔孙辄帅费人以袭鲁。不狃,费宰也。辄不得志於叔孙氏。公与三子入于季氏之宫,登武子之台。费人攻之,弗克。入及公侧。至台下。仲尼命申句须、乐颀下伐之,二子,鲁大夫。仲尼时为司寇。
○句音劬。颀音祈。
[疏]注“仲尼时为司寇”。
○正义曰:《史记孔子世家》云:定公以孔子为中都宰,一年,四方皆则之。由中都宰为司空,由司空为大司寇。十年会于夹谷时巳为司寇矣,十四年孔子由大司寇摄行相事。是此时仲尼为司寇。
费人北,国人追之,败诸姑蔑。二子奔齐。二子,不狃、叔孙辄。遂堕费。将堕成,公敛处父谓孟孙:“堕成,齐人必至于北门。成在鲁北竟故。且成,孟氏之保障也。无成,是无孟氏也。子伪不知,佯不知。
○障,之尚反,又音章。子伪不知,并如字;一本“伪”作“为”。佯,本亦作阳,音同。我将不坠。”冬,十二月,公围成,弗克。
【经】十有三年,春,齐侯、卫侯次于垂葭。(二君将使师伐晋,次垂葭以为之援。
○葭音加。)
夏,筑蛇渊囿。无传。书不时也。
○囿音又。大蒐于比蒲。无传。夏蒐非时。
○蒐,所求反。比音毗。
卫公孟彄帅师伐曹。无传。
晋赵鞅入于晋阳以叛。书叛,恶可知。
冬,晋荀寅、士吉射入于朝歌以叛。吉射,士鞅子。
○射,食亦反,又食夜反。朝,如字。晋赵鞅归于晋。韩、魏请而复之,故曰“归”。言韩、魏之强,犹列国。
[疏]注“韩魏”至“列国”。
○正义曰:成十八年传例曰:凡去其国,诸侯纳之曰“归”。此传称韩、魏以赵氏为请,故赵鞅得称“归”。韩、魏非诸侯,亦从诸侯纳之例者,韩、魏之彊犹列国也。《释例》曰:“韩、魏有耦国之彊,陈、蔡有复国之端。故晋赵鞅、楚公子比皆称‘归’,从诸侯纳之例。言非晋、楚之所能制也。”
薛弑其君比。无传。称君,无道。
【传】十三年,春,齐侯、卫侯次于垂葭,实郹氏。(垂葭,改名郹氏。高平钜野县西南有郹亭。
○郹,古閴反。)
[疏]注“垂葭”至“郹亭”。
○正义曰:《释例》曰:“经书所改之名,则传以‘实’明之。‘许迁于夷,实城父’、‘齐侯、卫侯次于垂葭,实郹氏’之比是也。”则是先名郹氏,后名垂葭。而此云“垂葭,改名郹氏”者,杜意以为垂葭是新改之名,本是郹氏也,故以结之,与《释例》不违。刘炫以杜注自违《释例》,以为地无新旧之异,止是一地二名。若如刘言,案“许迁于夷,实城父”,经书“夷”。“齐侯、卫侯次于垂葭,实郹氏”,经书“垂葭”。“许迁于析,实白羽”,以此准之,经应书“析”,不应书“白羽”。“公会齐侯于祝其,实夹谷”,经应书“祝其”,不应书“夹谷”。杜以文同事异,故以新旧明之。刘不细寻经传,以规杜过,非也。
使师伐晋,将济河。诸大夫皆曰:“不可。”邴意兹曰:“可。意兹,齐大夫。
○邴,彼命反,又音丙。锐师伐河内,今河内没郡。传必数日而后及绛。传,告晋。
○传,张恋反,又直专反,注同。数,所主反。绛不三月,不能出河,则我既济水矣。”乃伐河内。齐侯皆敛诸大夫之轩,唯邴意兹乘轩。以其言当。
○当,丁浪反。齐侯欲与卫侯乘,共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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