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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心雕龙义证--》(15/65)-未知-丁甘仁

(本文为《文心雕龙义证--》第 15/65 部分)

范注:「蔡邕《铭论》:『吕尚作周太师而封于齐,其功铭于昆吾之冶。』《逸周书大聚解》:『乃召昆吾冶而铭之金版。』昆吾,当时善冶人名。」
《斟诠》:「吕望,即太公望吕尚也。『昆吾』有四义:一曰圜器,谓圜浑也。《说文》:『壶,昆吾圜器也。』段注:『
缶部曰,古者昆吾作匋。壶者,昆吾始为之。』二曰古国名,夏之昆吾国,夏伯昆吾封此,为成汤所灭。……三曰山名,《山海经中山经》:『昆吾之山,其上多赤铜。』四曰冶人名。」
〔六〕《训故》:「《古文苑》《仲山甫鼎铭》注:窦宪北征,南单于遗宪古鼎,其傍铭曰『仲山甫鼎』。崔骃时为主簿,因为之铭。」「仲山甫」,周宣王时卿士,见《诗经大雅烝民》。
《周礼春官》典庸器:「掌藏乐器、庸器。」注:「
庸器,伐国所获之器,若崇鼎、贯鼎及以其兵物所铸铭也。」
《斟诠》:「庸器,一谓伐国所获之器也。……一谓铭功之器也。《周礼春官序官》『典庸器』注:『庸,功也。郑司农云:有功者铸器以铭其功。』《后汉书窦宪传》:『南单于遗宪古鼎,容五斗,其旁铭曰:仲山甫鼎,其万年子子孙孙永保用』。」
〔七〕《校证》:「『钟』……唐写本、《御览》作『锺』,……『锺』『钟』古通。」
黄注:「《国语》:昔克潞之役,秦来图败晋功,魏颗以其身却退秦师于辅氏,亲止杜回。其勋铭于景锺。」按此见《晋语》七。韦昭注:「景锺,景公锺。」铭文今不存。
《斟诠》:「魏颗,春秋晋大夫●子,仕为卿。《左传》宣十五年:『秋七月,秦桓公伐晋,次于辅氏。魏颗败秦师于辅氏。获杜回,秦之力人也。……』景钟,晋景公所铸之钟也。」
〔八〕《礼记祭统》:「故卫孔悝之《鼎铭》曰:六月丁亥,公假于大庙。公曰:叔舅!乃祖庄叔,左右成公。成公乃命庄叔随难于汉阳,即宫于宗周,奔走无射,启右献公,献公乃命成叔纂乃祖服。乃考文叔,兴旧耆欲,作率庆士,躬恤卫国,共勤公家,夙夜不解。民咸曰:休哉!公曰,叔舅,予女铭,若纂乃考服。悝拜稽首曰:对扬以辟之,勤大命施于烝彝鼎。」「勤」,劳苦。
《玉海》卷六十引《文心雕龙》作:「夏铸九鼎,周勒楛矢,令德之事也。吕望铭昆吾,仲山镂庸器,计功之义也。魏颗景锺,孔悝卫鼎,称伐之类也。」
《玉海》卷二○四《辞学指南》「铭」类:「西山先生曰:古之为铭,有称述先人之德善劳烈者,卫孔悝《鼎铭》是也。有着儆戒之辞于器物者,如汤《盘铭》、武王几、杖、楹、席之铭是也。」
魏文帝《与锺繇五熟釜书》:「夫周之尸臣,宋之考父,卫之孔悝,晋之魏颗,彼四臣者,并以功德勒名钟鼎。」
《斟诠》:「孔悝,春秋卫正卿,逐辄立蒯聩,是为庄公。庄公德之,铭之于鼎。事见《左传》哀公十五、六年。」
若乃飞廉有石椁之锡〔一〕,灵公有夺里之谥〔二〕,铭发幽石,吁可怪矣〔三〕。赵灵勒迹于番吾〔四〕,秦昭刻博于华山〔五〕,夸诞示后,吁可笑也!详观众例,铭义见矣〔六〕。
〔一〕梅注:「杨用修云:『飞廉事见《史记秦纪》。』愚按《
秦纪》:飞廉为纣石北方,还,无所报,为坛霍泰山而报,得石棺,铭曰:『帝令处父,不与殷乱。赐尔石棺以华氏。』死,遂葬于霍泰山。」范注引《史记》索隐曰:『言处父至忠,国灭君死而不忘臣节,故天赐石棺,以光华其族。事盖非实,谯周深所不信。』彦和意同谯周,故云可怪。『石椁』当据《史记》作『石棺』。」
《注订》:「飞廉,一作蜚廉。《史记秦本纪》:『
蜚廉善走,父子俱以材力事殷纣。』」《斟诠》谓:「『石北方』之『石』字当据《御览》及《渊鉴类函》改作使。处父,飞廉字。」
〔二〕梅注:「《庄子》:仲尼问于豨韦曰:夫卫灵公所以为灵者何耶?豨韦曰:夫灵公也,死卜葬于故墓,不吉;卜葬于沙丘而吉。掘之数仞,得石椁焉。洗而视之,有铭焉。曰:『不冯之(原书作「
其」)子,灵公夺而埋之。』夫灵公之为灵也久矣。《搜神记》曰:人死,精神归于蒿里。」
范注:「《博物志异闻》篇:『卫灵公葬,得石椁。铭曰:不逢箕子,灵公夺我里。』」
「夺里」旧作「蒿里」。《校注》:「蒿,唐写本作『
旧』;《御览》引作『夺』。按『夺』字是,『旧』盖『夺』之形误,『蒿』则写者臆改。『夺里』见《庄子则阳》篇。」
《玉海》卷六十引于本句下注云:「《庄子》。《博物志》:石椁铭云:灵公夺之我里。」
〔三〕《校注》:「《鲍氏集芜城赋》:『莫不埋魂幽石。』」「吁可怪矣」唐写本作「噫可怪也」。
《注订》:「石椁之锡,蒿里之谥,皆铭发幽石,非人情也。况飞廉被逐,见于《孟子》,此秦人之后,自炫其说以耀祖,非事实也。故云『吁可怪矣』。」「幽石」,指埋藏于地下的石椁。
〔四〕梅注:「杨用修云:赵灵事见《韩非子》。番吾,山名,何物白丁,改作番禺?番禺在南海古岭,赵武灵何由至其地耶?按《韩子》:赵主父令工施钩梯而缘潘吾,刻疏人迹其上,广三尺,长五尺,而勒之曰:主父尝游于此。」按此见《外储说左上》。潘吾,即番吾。唐写本《御览》正作潘吾。陈奇猷《韩非子集释》谓:「在今正定府平山县东南。《汉地理志》云:『县有铁山。』」
《玉海》卷六十引作:「赵灵勒迹于番禺。」原注云:「赵主父令工施钩梯而缘番吾,刻疏人迹其上,而勒之曰:主父尝游于此。」《札记》:「刻疏当连读,疏亦刻也。」
《玉海》卷六十:「《韩非子》:先王之赋颂,锺鼎之铭,皆番吾之迹,华山之博也。」「赵灵」,赵武灵王,号主父。
〔五〕《玉海》卷六十引于本句下注云:「秦昭王令工施钩梯而上华山,以松柏之心为博,勒之曰:昭王尝与天神博于此。」
梅注:「《韩非子》:秦昭王令工施钩梯而上华山,以松柏之心为博。箭长八尺,棋长八寸,而勒之曰:昭王尝与天神博于此矣。」按此见《外储说左上》。
范注:「赵武灵王自称主父,秦昭王岂亦生时自谥耶?」
陈奇猷《集释》:「博,同簙,《说文》云:『簙,局戏也,六箸,十二棋也。』《博雅》云:『博箸谓之箭。』」
〔六〕《注订》:「自『若乃飞廉』以下至末,列举二灵秦昭,皆怪诡妄作,非义之正也。」
蔡邕《铭论》:「《春秋》之论铭也,曰天子令德,诸侯言时计功,大夫称伐。昔肃慎纳贡,铭之楛矢,所谓天子令德者也。黄帝有巾几之法,孔甲有盘杅之诫,殷汤有《甘誓》之勒,毚鼎有丕显之铭,武王践阼,咨于太师,而作席几楹杖杂铭十有八章。周庙金人,缄口书背,铭之以慎言,亦所以劝进人主,勖于令德者也。昔召公作诰,先王赐朕鼎,出于武当曾水。吕尚作周太师而封于齐,其功铭于昆吾之冶。汉获齐侯宝樽于槐里,获宝鼎于美阳。仲山甫有补衮阙式百辟之功,《周礼》司勋凡有大功者,铭之大常,所谓诸侯言时计功者也。宋大夫正考父三命兹益恭,而莫侮其国。卫孔悝之父庄叔,随难汉阳,左右献公,卫国赖之,皆铭于鼎。晋魏颗获秦杜回于辅氏,铭功于景钟,所谓大夫称伐者也。钟鼎礼乐之器,昭德纪功,以示子孙,物不朽者,莫不朽于金石,故碑在宗庙两阶之间。近世以来,咸铭之于碑,德非此族,不在铭典。」
以上为第一段,解说铭之起源、意义并据先秦铭文举出类例。
至于始皇勒岳〔一〕,政暴而文泽,亦有疏通之美焉〔二〕。若班固《燕然》之勒〔三〕,张昶《华阴》之碣〔四〕,序亦盛矣〔五〕。
〔一〕《训故》:「《史记》始皇二十八年,东行郡县,上泰山,立石,封祠祀,刻石颂秦德焉而去。」
范注:「《颂赞》篇云:『秦政刻文,爱颂其德。』彼实颂体,而刻石则铭。」
就其文而言是颂,就其刻石而言就是铭。但有时颂赞等即使刻石也称颂赞,而铭文也不一定全是歌颂的文章。换言之,刻石的不一定就是铭,也可能是其它文体,而铭文则以刻石或刻于器物为常。
《史记秦始皇本纪》载始皇巡行各地,在山上刻石称颂秦功德的,有《泰山刻石》、《琅邪台刻石》、《之罘西观铭》、《之罘东观铭》等。铭文均李斯所作。
〔二〕唐写本「有」作「其」。《史记五帝本纪》:「静渊以有谋,疏通而知事。」《封禅》篇:「秦皇铭岱,文自李斯,法家辞气,体乏弘润,然疏而能壮,亦彼时之绝采也。」
《礼记经解》:「疏通知远,书教也。」孙希旦《集解》:「疏通,谓通达于政事。」《斟诠》:「彦和藉其词而申其义,承上文『政暴而文泽』言,有『疏导政理,通达民情』之意存焉。」
〔三〕唐写本无「若」字。《玉海》卷六十引于句下注云:「见《
后汉书》。」
《训故》:「《文选》:班固从窦宪北征,过燕然山,勒铭曰:铄王师兮征荒裔,剿凶虐兮截海外。敻其邈兮μ地界,封神丘兮建隆嵑,熙帝载兮振万世。」《后汉书窦宪传》:「会南单于请兵北伐,乃拜宪车骑将军,……大破之。……登燕然山,……刻石勒功,纪汉威德,令班固作铭。」
《春觉斋论文流别论》四:「班兰台《封燕然山铭》文至肃穆,序不以华藻为敷陈,骨节锵然,铭用《楚辞》体,实则非也,《楚辞》之声悲;铭词之声沉;《楚辞》之声抗,铭词之声哑。其词曰:『铄王师兮征荒裔,……熙帝载兮振万世。』吐属不类兰台。然兰台深知铭体典重,一涉悲抗,便为失体,故声沉而韵哑。」
〔四〕《玉海》卷六十引于句下注云:「见《古文苑》,《文选》注有张昶《华山堂阙铭》。」
《训故》:「《古文苑》《华阴堂阙碑铭》,张昶为北地太守段煨作,其首云:岳有五,而华处其一;渎有四,而河在其数。其灵也至矣。盖合祀河岳之神也。」
范注:「张昶,唐写本作张旭,《古文苑》十八载昶此文亦一作张旭。昶文又见《艺文类聚》七、《初学记》五。……昶字文舒,建安初为给事黄门侍郎。」「碣」,圆顶的碑石。
〔五〕班固的《封燕然山铭》,和张昶的《西岳华山堂阙碑铭》,都有很壮盛的序文。
蔡邕铭思,独冠古今〔一〕。桥公之钺,吐纳典谟〔二〕;朱穆之鼎,全成碑文〔三〕;溺所长也〔四〕。
〔一〕范校引孙云:「《御览》作『蔡邕之铭,思烛古今』。」《
校注》:「按《陆士龙文集与兄平原书》:『蔡氏所长,唯铭颂耳。』」
《斟诠》:「《蔡中郎集》中多铭碑之文,且其构思之美巧,盛于别体,故云:独冠古今。」
〔二〕唐写本「吐」上有「则」字。《玉海》引于句下注云:「《
桥玄黄钺铭》见《艺文类聚》。」
《蔡中郎集桥玄黄钺铭》:「帝命将军,执兹黄钺,威灵振耀,如火之烈。公之莅止,群狄斯柔,齐斧罔设,介士斯休。」范注:「《水经注淮水》篇谓此文是李友字仲僚所作。」又见《
全后汉文》卷七十四。「吐纳」,指模仿。文辞典雅,故言吐纳典谟。
李翱《答开元寺僧书》:「夫铭,古多有焉。汤之《盘铭》,其辞云云;卫孔悝之《鼎铭》,其辞云云;秦始皇帝之《峄山铭》,其辞云云。于盘则曰盘铭,于鼎则曰鼎铭,于山则曰山铭,盘之辞可迁之于鼎,鼎之辞可移之于山,山之辞可书之于碑,惟时之所纪尔。或盘或鼎,或峄山,或黄钺,其意与言皆同。」
〔三〕黄注:「《蔡中郎集》忠文朱公,名穆,字公叔。延熹六年卒。『肆其孤用,作兹宝鼎,铭载修功,俾后裔永用享祀,以知其先之德。』(按此见蔡邕《鼎铭》)按伯喈作《朱公叔坟前石碑》,前用散体,后系四言韵语,至《鼎铭》则纯作散体大篇,不着韵语,所谓『全成碑文』也。」
《玉海》卷六十引于此句下注云:「《文章流别》云,见上。」按《文章流别论》:「且上古之铭,铭于宗庙之碑。蔡邕为杨公作碑,其文典正,末世之美者也。后世以来之器铭之嘉者,有王莽《鼎铭》、崔瑗《杌铭》、朱公叔《鼎铭》、王粲《砚铭》,咸以表显功德,天子铭嘉量,诸侯大夫铭太常勒钟铭之义。所言虽殊,而合德一也。」朱公叔,名穆,南阳宛人。官至尚书。有集二卷,已亡佚。严可均《全后汉文》辑其文共十一篇。《后汉书》卷四十三有传。
《注订》:「铭体之变,始于蔡中郎,多有散体居前,韵语缀后之作。《鼎铭》则通体作散,不着韵语,全以成碑文一类。唐宋以后从之,此铭文之变也。」又:「此即『观器必也正名』之义,故此云『全成碑文,溺所长也』云云,有讽旨焉。」《斟诠》:「
所谓『全成碑文』,极言其格意之失当。」
〔四〕蔡邕特长于写碑文,《全后汉文》辑其碑文四十余篇。「溺」,溺爱,指蔡邕惯于写碑文,在他擅长处犯错误,把铭写成碑文。
至如敬通杂器〔一〕,准矱戒铭〔二〕;而事非其物,繁略违中〔三〕。崔骃品物,赞多戒少〔四〕;李尤积篇,义俭辞碎〔五〕。蓍龟神物,而居博弈之中〔六〕;衡斛嘉量,而在臼杵之末〔七〕;曾名品之未暇,何事理之能闲哉〔八〕!
〔一〕《玉海》卷六十引此句,注云:「冯衍,见上。」按指上引《初学记》冯衍《席前右、后右铭》。
《训故》:「《后汉书》:冯衍,字敬通,京兆杜陵人,历官司隶从事,以新阳侯事贬黜。《古文苑》载衍《车铭》。」
〔二〕范注:「戒铭,唐写本作武铭,是。冯衍,字敬通。《全后汉文》二十辑衍铭文有《刀阳》、《刀阴》、《杖》、《车》、《席前右》、《席后右》、《杯》、《爵》等,盖拟《武王践阼》诸铭为之。」《校证》:「唐写本、《御览》『戒』作『武』。」武铭:指传为武王的《席四端铭》、《杖铭》等。《注订》:「取法乎武王践祚诸铭而为体也。如《大戴记》所载,参前『武王户席』注。」
《斟诠》:「准矱,模范之意。武铭,谓武王践阼诸铭。全句言冯敬通之杂器铭文盖模拟武王践阼诸铭为之。」
〔三〕周注:「铭文同物不相应,详略不恰当。如《刀阴铭》:『
温温穆穆,配天之威。苗裔无疆,福禄来绥。』温穆同苗裔无疆等都和刀背无关。这篇铭是四句,《杖铭》是八句,长短相差一倍。」
〔四〕《训故》:「《后汉书》:崔骃,字亭伯,涿郡安平人,历官长岑长。《古文苑》载骃《尊铭》、《袜铭》。」
范注:「《全后汉文》四十四辑有《车左》、《车右》、《车后》、《仲山甫鼎》、《樽》、《冬至袜》、《六安枕》、《
刀剑》、《刻漏》、《缝》、《扇》等铭文。」《斟诠》:「各篇充满赞美之辞,故云:赞多戒少。」如《樽铭》:「献酬交错,万国咸欢。」《冬至袜铭》:「长履景福,至于亿年。」
〔五〕《训故》:「《后汉书》:李尤,字伯仁,广汉雒人。和帝时拜兰台令。」
《文章流别论》:「李尤为铭,自山河都邑,至于刀笔契,无不有铭,而文多秽病;讨论润色,亦可采录。」
《李尤集序》:「尤好为铭赞,门阶户席,莫不有铭。」(《文选》任昉《齐竟陵文宣王行状》李注引)
范注:「《全后汉文》五十严可均注曰:『按《华阳国志》十中「和帝召作《东观》《辟雍》《德阳》诸观赋铭《怀戎颂》百二十铭;着《政事论》七篇,帝善之。」今搜集群书,得八十四铭,其余三十七铭亡。』……《蓍龟》《臼杵》铭佚。(《北堂书钞》六十二引魏文帝《典论》:李尤,字伯宗,年少有文章。贾逵荐尤有相如、扬雄之风,拜兰台令史,与刘珍等共撰《汉纪》。)」「义俭辞碎」:意义贫乏,文辞琐碎。王金凌:「今观李尤《围碁铭》,旨在陈述由碁而想起的道理。……既无警戒,亦乏褒赞,内容空泛,难怪刘勰称其『义俭』。」
〔六〕《校证》:「唐写本、《御览》『中』作『下』。」按「下」字是。「下」与「末」相对成文。
斯波六郎:「《周易系辞上》:『探迹索隐,钩深致远,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龟。是故天生神物,圣人则之。』」
〔七〕「嘉量」,古代标准量器名。《周礼考工记●氏》:「
嘉量既成,以观四国。」《汉书律历志上》:「准绳嘉量。」颜师古注引张晏曰:「量知多少,故曰嘉。」唐写本「臼杵」作「杵臼」。
《辞学指南》「铭」类:「蔡邕《铭论》曰:『德非此族,不在铭典。』《诗》传曰:『作器能铭,可以为大夫。』《考工记》:『嘉量有铭。』《文选序》曰:『铭则序事清润。』陆倕《石阙》、《漏刻》二铭皆有序。」
《校注》:「按《考工记》有《嘉量铭》。挚虞《文章流别论》:『天子铭嘉量。』(《御览》五百九十引)故舍人云然。」
〔八〕「闲」,通「娴」,熟悉。《注订》:「彦和讥李伯仁诸铭体杂未闲者,指《蓍龟》、《嘉量》各铭,与《围棋》、《杵臼》诸篇并列也。」
魏文《九宝》〔一〕,器利辞钝。唯张载《剑阁》〔二〕,其才清采〔三〕。迅足骎骎〔四〕,后发前至〔五〕,勒铭岷汉〔六〕,得其宜矣。
〔一〕《玉海》卷六十魏《九宝铭》:「《典论》:文帝为三剑、三刀、三匕首,因姿定名,以铭其柎(此即九宝)。」
《全三国文》卷八魏文帝《典论剑铭》自序云:「为宝器九。剑三:一曰飞景,二曰流采,三曰华锋。刀三:一曰灵宝,二曰含章,三曰素质。匕首二:一曰清刚,二曰扬文。灵陌刀一:曰龙鳞。」铭文较质直,故云「辞钝」。
〔二〕黄注:「《(晋书)张载传》:载『父收,蜀郡太守』。载『至蜀省父,道经剑阁。载以蜀人恃险好乱,因着铭以作诫』,『张敏见而奇之,乃表上其文,武帝遣使镌之于剑阁山焉。』」铭文载《
文选》卷五十六、《晋书张载传》。
〔三〕「其才清采」,唐写本作「清采其才」。王金凌:「清采,指文辞省净而无杂语。……此处藉辞藻清采,说表达能力,谓其文才在运词时,能表达得省净。」
〔四〕「骎骎」,马速行貌。《诗小雅四牡》:「载骤骎骎。」毛传:「骎骎,骤貌。」
〔五〕《注订》:「后发,起步在后也。前至,到达居先也。指张载生后于古人,而为铭刻优于古人也。」
斯波六郎:「《汉书艺文志》:『形势者,雷动风举,后发而先至,离合背乡,变化无常,以轻疾制敌者也。』」
《辞学指南》「铭」类:「张载《剑阁铭》末云:勒铭山阿,敢告梁益。则寓儆戒之旨。」
《剑阁铭》云:「矧兹狭隘,土之外区;一人荷戟,万夫H趄;形势之地,非亲勿居。」意在劝戒梁益三州(均在今四川)之人,服从晋廷,不要作乱。
岷山与剑阁相连,汉水上源亦与剑阁相近。故以「岷山」代指剑阁。
〔六〕《校注》:「『勒铭』,唐写本作『诏勒』。按唐写本是也。『诏勒』,即《晋书》载本传所谓『武帝遣使镌之于剑阁山』之意。今本盖写者据铭末『勒铭山河』句而改耳。」
孙执升曰:「巉巉剑阁,宛然在目。然勒铭之意,正为险不可恃也。归重『德』字,深得古今制胜长策。通体典质,可与山川争寿。」(见于光华《评注昭明文选》)
《文章辨体序说》「铭」类:「按铭者,名也,名其器物以自警也。《汉艺文志》称道家有《黄帝铭》六篇,然亡其辞。独《大学》所载成汤《盘铭》九字,发明日新之义甚切。迨周武王则凡几席觞豆之属,无不勒铭致警。厥后又有称述先人之德善劳烈为铭者,如春秋时孔悝《鼎铭》是也。又有以山川宫室门关为铭者,汉班孟坚之《燕然山》,则旌征伐之功,晋张孟阳之《剑阁》,则戒殊俗之僭叛,其取义又各不同也。」
以上为第二段,举出秦汉以至魏晋以来各家铭文之雅俗与得失。
箴者,针也,所以攻疾防患,喻针石也〔一〕。斯文之兴,盛于三代。夏商二箴,余句颇存〔二〕。及周之辛甲,《百官箴》阙〔三〕,唯《虞箴》一篇,体义备焉〔四〕。
〔一〕范注:「《说文》竹部:『箴,缀衣箴也。从竹,咸声。』又金部:『针,所以缝也。从金,咸声。』箴与针通。针俗作针。『
箴者』下应从唐写本补『针也』二字。韦昭注《周语》曰:『箴,箴刺王阙以正得失也。』」古以石针刺穴道治病。
《校注》:「唐写本『箴者』下,有『针也』二字。……《御览》五八五引『防』作『除』,『石』下有『垣』字。按本书释名,概系二字以训,此应从唐写本增『针也』二字。《淮南子说山》篇:『医之用针石。』《汉书艺文志》:『而用度箴石。』颜注:『箴所以刺病也;石谓砭石,即石箴也。』并足证《御览》『石』下『垣』字之非。」
《校证》:「『针也』二字原无,唐写本有。案据本书文例,如『赋者,铺也』,『铭者,名也』,『哀者,依也』,『吊者,至也』,皆以双声迭韵字为训,此正其比,今据补。」
《文选序》:「次则箴兴于补阙。」五臣注:「箴所以攻疾防患,亦犹针石之针以疗疾也。」
《辞学指南》「箴」类:「箴者,谏诲之辞,若箴之疗疾,故名箴。」
《文体明辨序说》:「按《说文》云:箴者,诫也。盖医者以箴石刺病,故有所讽刺而救其失者,谓之箴,喻箴石也。」徐炬《事物原始》:「箴,诫也。张蕴古作《大宝箴》,扬雄作《酒箴》戒成帝。……按《文心》曰:轩辕舆几,以弼不逮,即为箴之始。」
《论文杂记》:「箴者,古人谏诲之词也。」自注:「
《书盘庚》篇云:无伏小人之攸箴。《诗庭燎序》云:『因以箴之。』《左传》载师旷之言曰:『百工诵箴谏。』」
〔二〕《玉海》卷二百四《辞学指南》:「《文心雕龙》曰:『夏商二箴,余句颇存。』《夏箴》见于《周书文传》篇;《商箴》见于《吕氏春秋名类》篇。」
《玉海》卷三十一《夏箴》条:「《周书文传解》第二十五:文王受命九年,时维暮春,在鄗召太子发曰:吾语女,所保所守,厚德广惠,忠信爱人,君子之行。《夏箴》曰:『中不容利,民乃外次。』《开望》曰:『土广无守,可袭伐;土狭无食,可围竭。』《夏箴》曰:『小人无兼年之食,遇天饥,妻子非其有也。大夫无兼年之食,遇天饥,臣妾舆马非其有也。国君无兼年之食,遇天饥,百姓非其有也。戒之哉!弗思弗行,至无日矣。』《文选》王元长《策秀才文》注:《周书夏箴》曰:『小人无兼年之食,妻子非其妻子也。』(《太平御览》引之。)《文心雕龙》:『夏商二箴,余句颇存。』(原注:「《吕氏春秋》有《商箴》、《周箴》。」)」
《吕氏春秋应同》篇引《商箴》云:「天降灾布祥,并有其职。」
《补注》:「案严氏元照《蕙櫋杂记》,据《吕览谨听》篇引《周箴》:『夫自念斯,学德未暮。』谓三代皆有箴,不独夏商。举此为《周箴》余句之证。」
胡广《百官箴叙》曰:「箴谏之兴,所由尚矣。圣君求之于下,忠臣纳之于上。故《虞书》曰:『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墨子著书,称《夏箴》之辞。」
《北堂书钞》一○二《周书夏箴》云:「天有四殃,水旱饥荒;非务积聚,何以备粮?」
〔三〕《文章流别论》:「祝史陈辞,官箴王阙。」《文选序》:「箴兴于补阙。」
〔四〕《校证》:「『及周之辛甲』至『唯《虞箴》一篇』,三句十四字,原作『及周之辛甲《百官箴》一篇』,今从唐写本、《御览》改正。」
《校注》:「按今本文意不明,当据唐写本及《御览》订补。《事物考》二引作:『及周辛甲,《百官箴》阙,《虞人之箴》,体义备焉。』《文章缘起》注引作:『及周之辛甲,《百官箴》阙,惟《虞人箴》一篇,体义备焉。』词句虽小异,要足以证今本之非。」范注引孙蜀丞云:「《御览》五八八引此文云:『及周之辛甲,百官箴阙,惟《虞箴》一篇,本义存焉。』」「体义」,体制、本义。
《训故》:「《春秋左传》:魏绛谓晋侯曰:『夏训有之,有穷后羿。』公曰:『后羿何如?』曰:『昔周辛甲之为太史也,命百官,官箴王阙。《虞人之箴》曰:芒芒禹迹,画为九州岛,在帝夷羿,冒于原兽,忘其国恤,而思其麀牡。《虞箴》如是,可不惩乎?』于是晋侯好田,故魏绛及之。」按此见襄公四年。末二句,范注引《正义》曰:「魏绛本意主劝和戎,忽云有穷后羿,以开公问,遂说羿事以及《虞箴》,乃与初言不相应会,故传为此二句以解魏绛之意。」杜注:「辛甲,周武王太史。阙,过也。使百官各为箴辞戒王过。」
「辛甲」,原为商臣,多次劝谏纣王,不被采纳,遂离商到周。在周任太史,曾命令百官各为箴辞,劝戒武王。《左传》襄公四年载有《虞人之箴》,传为当时百官所作箴之一。「虞人」,掌山泽田猎的官员。
吴讷《文章辨体序说》:「按许氏《说文》:箴,戒也。《商书盘庚》曰:无或敢伏小人之攸箴。盖箴者规诫之辞,若箴之疗疾,故以为名。古有夏商二箴,见于《尚书大传解》、《吕氏春秋》,而残缺不全,独周太史辛甲命百官官箴王阙,而虞氏掌猎为《
虞箴》,其辞备载《左传》。后之作者,盖本于此。东莱云:凡作箴,须用官箴王阙之意,箴尾须依《虞箴》『兽臣司原,敢告仆夫』之类。」
《春觉斋论文流别论》四:「《夏箴》已亡,一见于《逸周书》。《商箴》则见于《吕氏春秋名类》篇。《周箴》则见于《左氏传》魏绛告晋侯之言。所足以留为世范者,唯一《虞箴》。」
迄至春秋,微而未绝。故魏绛讽君于后羿〔一〕,楚子训民于在勤。〔二〕战代已来〔三〕,弃德务功,铭辞代兴,箴文萎绝〔四〕。
〔一〕「魏绛」,又称魏庄子,晋国大夫。初任中军司马,后任新军之佐,旋升为下军之将,曾力主与戎族和好,为晋悼公采纳。
《左传》襄公四年:「晋侯曰:『戎狄无亲而贪,不如伐之。』魏绛曰:『……戎,禽兽也,获戎失华,无乃不可乎?夏训有之,曰有穷后羿。』公曰:『后羿何如?』对曰:『昔有夏之方衰也,后羿自鉏迁于穷石,因夏民以代夏政,恃其射也,不恤民事,而淫于原兽。弃武罗、伯因、熊髡、尨圉,而用寒浞,……信而使之,以为己相。……羿犹不悛,将归自田,家众杀而亨之,以食其子。』」
《三国魏志王朗传》引魏文帝诏书云:「魏绛称《虞箴》以讽晋悼。」
〔二〕《左传》宣公十二年:「栾武子曰:『楚自克庸以来,其君无日不讨国人而训之,于民生之不易,祸至之无日,戒惧之不可以怠。……箴之曰:民生在勤,勤则不匮。』」「楚子」,指楚庄王。「
民」,唐写本及《御览》引作「人」。
〔三〕《校证》:「『战代』本书常语。《诸子》篇『战代所记』、《养气》篇『战代枝诈,攻奇饰说』、《才略》篇『战代任武,而文士不绝』,并本书(应作「篇」)作『战代』之证。」
〔四〕《校证》:「『萎绝』原作『委绝』,从唐写本、《御览》校改。《夸饰》篇『言在萎绝』、《楚辞离骚》『虽萎绝其何伤』,并作『萎』。」王逸注:「萎,病也。绝,落也。」
至扬雄稽古,始范《虞箴》〔一〕,作《卿尹》《州牧》二十五篇。〔二〕及崔、胡补缀,总称《百官》〔三〕,指事配位,鞶鉴可征,〔四〕信所谓追清风于前古,攀辛甲于后代者也〔五〕。
〔一〕《辞学指南》「箴」类:「周辛甲为太史,命百官官箴王阙,虞人掌猎为箴,汉扬雄拟其体为《十二州》《二十五官箴》,后之作者咸依仿焉。」
《训故》:「《汉书》扬雄自序:箴莫大于《虞箴》,故作《州箴》。又《古文苑》扬雄《州箴》九,《官箴》十六。」按此见《扬雄传》。
崔瑗《叙箴》曰:「昔扬子云读《春秋传虞人箴》而善之,于是作为《九州岛》及《二十五官箴》规匡救,言君德之所宜,斯乃体国之宗也。」(《全后汉文》卷四十五)
例如《虞箴》之末云:「兽臣司原,敢告仆夫。」意以兽臣有司郊原之责,吾不敢直告之,但告其仆。扬子云仿之作《州箴》,《冀州》曰:「牧臣司冀,敢告在阶。」《扬州》曰:「牧臣司扬,敢告执筹。」《荆州》曰:「牧臣司荆,敢告执御。」《青州》曰:「牧臣司青,敢告执矩。」《徐州》曰:「牧臣司徐,敢告仆夫。」
〔二〕《四库提要》卷一四八《扬子云集》:「然考《(后汉书)胡广传》,称雄作《十二州箴》,《二十五官箴》,其九箴亡。则汉世止二十八篇。刘勰《文心雕龙》称『《卿尹》《州牧》二十五篇』,则又亡其三。」
余嘉锡《四库提要辨证》《扬子云集》条:「刘勰著书,意在评文,不甚留心考证。观其命笔遣辞,平铺直叙,意谓扬雄所作只《二十五官箴》,而忘其尚有《十二州箴》;非亡佚之余,仅存此数也。此盖行文时,惟凭记忆,未暇检书,失之不详审耳。」
《斟诠》校改此句为「作《十二州牧》,《二十五卿尹》篇」。云:「《胡广传》所谓『十二州』,即彦和之『十二州牧』,所谓『二十五官箴』,即彦和之『二十五卿尹篇』,辞虽小异,义实一致。……张溥《百三集》所收之整篇二十箴,益以《侍中》、《
太史令》、《国三老》、《太乐令》、《太官令》五箴之阙文,适为严辑所得之三十三篇,若再益以所亡之四箴,则为三十七,此即雄作之全数所谓『作十二《州牧》,《卿尹》二十五篇』是也。……总之,今存雄箴,全文完整者为《州牧箴》十二,《卿尹箴》十六,共为二十八箴。《卿尹箴》文字残阙者五,全文亡佚者四。分目统计,则为《州牧箴》十二,《卿尹箴》二十五,合如校定文句之数。」
〔三〕《训故》:「《古文苑》:扬雄九箴亡阙,后涿郡崔骃及子瑗、临邑侯刘騊駼增补十六篇,胡广复继作四篇,总名《百官箴》。」
黄注:「《文章流别论》:扬雄依《虞箴》作《十二州》、《十二官箴》传于世。不具九官,崔氏累世弥缝其阙,胡公又以次其首目,而为之解,署曰《百官箴》。」
《补注》:「案《后汉书胡广传》:『初,扬雄依《
虞箴》作《十二州》《二十五官箴》,其九箴亡阙,后涿郡崔骃及子瑗,又临邑侯刘騊駼增补十六篇。广复继作四篇。文甚典美,乃悉撰次首目,为之解释,名曰《百官箴》。凡四十八篇。』」范注:「《
扬雄传》谓箴莫大于《虞箴》,故遂作《九州岛箴》,崔、胡诸人亦皆放《虞箴》为之,故彦和云:『唯《虞箴》一篇,体义备焉。』」
《太平御览》卷五百八十八引崔瑗《叙箴》云:「昔扬子云读《春秋传虞人箴》而善之,于是作为《九州岛》及《二十五官箴》规匡救,言君德之所宜,斯乃体国之宗也。」章炳麟《国故论衡辨诗》:「诗与箴一实也。故自《虞箴》既显,扬雄、崔骃、胡广为《官箴》,气体文旨,皆弗能与《虞箴》异。盖箴规诲刺者其义,诗为之名。后世特以箴为一种,与诗抗衡,此以小为大也。」扬雄所作《州箴》凡十二首:《冀州牧箴》、《兖州牧箴》、《青州牧箴》、《幽州牧箴》、《徐州牧箴》、《扬州牧箴》、《荆州牧箴》、《
豫州牧箴》、《益州牧箴》、《雍州牧箴》、《幽州牧箴》、《并州牧箴》、《交州牧箴》。姚鼐《古文辞类纂》云:「按子云本传:『
箴莫善于《虞箴》,作《州箴》。』《艺文志》以《州箴》列于儒家。此本(按指《十二州箴》)录从《艺文类聚》,别无善本,盖多舛误。子云文尚奇诡,而《赵充国颂》及此文独平易,盖箴颂之体宜尔也。汉武帝元封五年,始置刺史部十三州。……至平帝元始三年,始更十二州分界郡国所属。……其文必平帝时作。」《十二官箴》,据《后汉书胡广传》当作《二十五官箴》。扬雄所作《二十五官箴》,在汉代已有亡阙,今可考见其文的篇目是《大司农箴》、《侍中箴》、《光禄勋箴》、《大鸿胪箴》、《宗正卿箴》、《卫尉箴》、《
太仆箴》、《廷尉箴》、《少府箴》、《执金吾箴》、《将作大匠箴》、《城门校尉箴》、《太史令箴》、《国三老箴》、《太乐令箴》、《太官令箴》、《上林苑令箴》,均收于严可均《全后汉文》中。严氏辑文列于扬雄所作的《官箴》还有《司空》、《尚书》、《太常》、《博士》四箴,云崔骃、崔瑗所作,《艺文类聚》作扬雄。
《玉海》卷二○四《辞学指南》「箴」类:「箴者,下规上之辞,须有古人讽谏之意,惟官名可以命题,所谓百官官箴王阙,各因其职以讽谏,如出《周保章箴》,则当以敬天为说,其它皆然。又有非官名而出箴者(若宣室、上林、清台之类),亦当引从规讽上立说。」
〔四〕《左传》庄公二十一年:「郑伯之享王也,王以后之鞶鉴予之。」杜注:「鞶带而以鉴为饰也。」正义曰:「鞶是带也,鉴是镜也。此与定六年传皆鞶鉴双言,则鞶鉴一物,故知以镜饰带。」
范注:「『可』,唐写本作『有』。鞶鉴有征,犹言明而有征。」「鞶带」,束衣的革带。《斟诠》:「古亦书箴词于其上,以为鉴戒。」
〔五〕「信所谓」唐写本作「可谓」。斯波六郎:「从文义推,作『可』者是。」《注订》:「箴体大备,承前启后,隆于两汉。惟自崔、胡以降,其体渐驳,故有下文云云。」
《春觉斋论文流别论》四:「扬雄学古至深,为《九州岛牧箴》,语质义精,声响高骞,未易学步。」
至于潘勖《符节》,要而失浅〔一〕;温峤《侍臣》,博而患繁〔二〕;王济《国子》,引多而事寡〔三〕;潘尼《乘舆》,义正而体芜〔四〕:凡斯继作,鲜有克衷〔五〕。
〔一〕黄注:「(《三国魏志》)《卫觊传》:建安末,河南潘勖与觊并以文章显。(注引)《文章志》:勖字符茂,初名芝,改名勖。」曹操九锡策命,为勖所作。
范注:「潘勖,……献帝时为尚书郎,有集二卷。《符节箴》佚。」
〔二〕《训故》:「《晋书》:温峤为太子太庶子,献《侍臣箴》,略云:不以贤自盛,不以贵为荣,思有虞之蒸蒸,尊周文之翼翼。屏彼佞谀,纳此亮直。」
《晋书温峤传》:「迁太子中庶子,及在东宫,深见宠遇,太子与为布衣之交。数陈规讽。又献《侍臣箴》,甚有宏益。」范注:「今本误侍为傅,唐写本不误。……此文见《艺文类聚》十六,彦和谓其博而患繁,未审其故。」
〔三〕《训故》:「《晋书》王济字武子,太原人,历官太仆,文辞秀茂,作《国子箴》。」
范注:「王济《国子箴》,佚。《晋书王济传》谓济尝为国子祭酒,则《国子箴》当作于此时也。」
「引多而事寡」原作「引广事杂」。黄校云:「一作引多事寡。」《校注》:「按唐写本作引多而事寡,《御览》引同。《
玉海》引作『文多事寡』,惟『文』字有异。」
《校释》:「唐写本作『引多而事寡』,下句『正』下亦有『而』字,是也。」
〔四〕《训故》:「《晋书》:潘尼,字正叔,中牟人,岳从子也。历官著作郎,作《乘舆箴》,以为王者膺受命之期,总万机而抚四海,简群才而审所受,孜孜于得人,汲汲于闻过。不敢指斥至尊,故以《乘舆》名篇。」
《晋书潘尼传》载《乘舆箴》云:「先儒既援古义,举内外之殊;而高祖亦序六官,(范注:「尼祖勖作《符节箴》,此云高祖,恐误。《颜氏家训风操篇》:『潘尼称其祖曰家祖。』正当指此文言,则『高』是『家』字之误无疑。」)论成败之要,义正辞约,又尽善矣。自《虞人箴》以至于《百官》,非唯规其所司,诚欲人主斟酌其得失焉。」
按尼附见《晋书潘岳传》,晋怀帝永嘉中卒,年六十余,有集十卷。《乘舆箴》云「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故人主所患,莫甚于不知其过,而所美莫美于好闻其过」,故刘勰评以「义正」。王金凌《文心雕龙文论术语析论》:「潘尼以正反史例衬托主旨,铺排亦多,……由此而言,《乘舆箴》非但不简,反而显得烦冗。……刘勰认为箴文须简,则《乘舆箴》所以为芜,就在其繁杂。」
〔五〕衷,正中不偏。
至于王朗《杂箴》〔一〕,乃寘巾履〔二〕,得其戒慎,而失其所施〔三〕。观其约文举要,宪章戒铭〔四〕,而水火井灶,繁辞不已,志有偏也〔五〕。
〔一〕《训故》:「《魏志》:王朗字景兴,东海郡人。历官御史大夫。所著奏、议、论、记,咸传于世。」
〔二〕唐写本「履」作「屦」。《杂箴》已散失,仅存数句。其中有《巾箴》、《履箴》,当是写在巾履上。
〔三〕唐写本「戒」作「诫」,无「所」字。《文心雕龙杂记》:「此谓巾履应施于铭,施于箴为失也。」下文说:「箴诵于官,铭题于器。」古代箴词多用于箴戒帝王,而《杂箴》中讲到巾、履之类,故谓「失其所施」。
〔四〕《校注》:「『戒』,唐写本作『武』;《御览》引同。按『武』字是。『武铭』者,武王所题席、机等十七铭也。景兴《杂箴》,多所则效之,故云。」《考异》:「宪章于武王之诸铭也。」
〔五〕案《艺文类聚》八十:「魏王朗《杂箴》曰:家人有严君焉,井灶之谓也。俾冬作夏,非灶孰能?俾夏作冬,非井孰闲?」
《注订》:「上言『失其所施』者,戒慎于己,义不及人,故云志有偏而近私也。」
以上为第三段,解释箴之意义及其来源,以为汉代箴文可以媲美周代,魏晋以后箴文失之芜杂。
夫箴诵于官〔一〕,铭题于器,名目虽异〔二〕,而警戒实同〔三〕。箴全御过,故文资确切〔四〕;铭兼褒赞,故体贵弘润〔五〕;其取事也必核以辨〔六〕,其摛文也必简而深〔七〕,此其大要也。
〔一〕《校注》:「《左传》襄公四年:『昔周辛甲之为大史也,命百官箴王阙。』杜注:『使百官各为箴辞,戒王过。』《诗小雅庭燎》序:『《庭燎》,美宣王也;因以箴之。』《国语周语上》:『师箴。』韦注:『师,少师也。箴,箴刺王阙,以正得失也。』并『箴诵于官』之义。」
〔二〕《校注》:「『目』,唐写本作『用』,《御览》引同。按此承上『箴诵于官、铭题于器』之词,『用』字是也。」
〔三〕所不同者,是铭以自戒为主,而箴以警戒别人为主。再就是铭多了一个褒赞功德的作用。
〔四〕《校注》:「确,黄校云:『元作确,朱改。』按唐本、《
御览》五八八引并作『确』。以《奏启》篇『表奏确切』证之,自以作『确』为是。」「确」音学,所谓「确切」,就是切实坚正。
黄注:「确,坚正也。《崔实传》:指切时要,言辩而确。」按此见《后汉书》。
《注订》:「确,坚实也。《后汉书崔寔传》:『言辨而确。』注:『坚正也。』或体作『壳』,作『确』者非。音胡角切,又作『埆』。」
《文体明辨序说》「箴」类:「于是扬雄仿而为之,其后作者相继,而亦用以自箴。故其品有二:一曰官箴,二曰私箴。大抵皆用韵语,而反复古今兴衰理乱之变,以垂警戒,使读者惕然有不自宁之心,乃称作者。此刘勰所以有『确切』之云也。」箴的作用,完全在消极方面的攻疾防患,所以要求「确切」。否则,辞涉游移,便失去它御过的作用了。
《玉海》卷二○四《辞学指南》「箴」类:「西山先生曰:箴铭赞颂,虽均韵语,然体各不同,箴乃规讽之文,贵乎有警戒切劘之意。」
至于写箴的目的,既在于裨补阙失,就须立言谨严,也就是文字要写得「确切」。因为要求不严格,不能起到抑制的作用。这和《文赋》所说的「顿挫」「清壮」之义也是比较接近的。但是「
确切」不等于直斥。《文镜秘府论》南卷论文体六事,其六说:「舒陈哀愤,献纳约戒,言惟折中,情必曲尽,切至之功也。言切至则箴诔得其实。箴陈戒约,诔述哀情,故义资感动,言重切至也。切至之失也直。体尚专直,文好直斥,直乃行焉。谓文体不经营,专为直詈,言无比附,好相指斥也。」「确切」和《文镜秘府论》所说「切至」的风格是一致的。
〔五〕黄叔琳评:「陆士龙(应作「衡」)云:『铭博约而温润,箴顿挫而清壮。』亦同斯旨。」
《文赋》:「铭博约而温润。」李善注:「博约谓事博文约也。铭以题勒示后,故博约温润。」《文选序》:「铭则序事清润。」《封禅》篇:「秦皇铭岱,文自李斯。法家辞气,体乏弘润。」《定势》篇:「箴铭碑诔,则体制乎宏深。」
《春觉斋论文流别论》四:「铭箴之大要曰:『箴全御过,故文资确切;铭兼褒赞,故体贵弘润。』弘润非圆滑之谓也。辞高而识远,故弘;文简而句泽,故润。……箴者,攻疾防患,喻针石也。……综言之,陈义必高,选言必精,赋色必古,结响必骞。」
「弘润」和「温润」的意思是差不多的,因为铭中含教训的意义,但对于贵族阶级又不能板着面孔教训,所以要温润。而且铭还兼具褒赞德业的作用,含有积极方面的意义,旨不弘深,辞不温润,便不易收积极的效果。
〔六〕《校注》「『核』,黄校云:元作『覆』。按『核』字是。唐写本、张本……作核。」《典论论文》:「铭诔尚实。」《注订》:「必核以辨,必审精而辨明也。」
陈绎曾《文说》:「箴宜谨严切直,铭宜深藏切实。」《典论论文》所谓「尚实」,就是要切实,就是「其取事也必核以辨」,也就是说要考核事实,不能作不必要的夸张。桓范《世要论铭诔》篇说:「夫渝世富贵,乘时要世,爵以赂至,官以贿成。……此乃绳墨之所加,流放之所弃。而门生故吏,合集财货,刊石纪功,综述勋德,高邈伊、周,下陵管、晏,远追豹、产,近逾黄、邵,势重者称美,财富者文丽。后人相踵,称以为义。外若赞善,内为己发,上下相效,竞以为荣,其流之弊,乃至于此。欺曜当时,疑误后世,罪莫大焉。」(《全三国文》卷三十七)可见魏晋时代的铭诔多么不切实际。
〔七〕《文章流别论》:「夫古之铭至约,今之铭至繁,亦有由也。质文时异,则既论之矣。」《玉海》卷二○四《辞学指南》「铭」类:「铭文体贵乎简约清新。」又:「《文心雕龙》曰:箴贵确切,铭贵弘润,事必核以辨,文必简而深。」
《文赋》所谓「博约」就是言简意赅,就是「其摛文也必简而深」。因为铭是刻在器物上的,不能长篇大作。而且铭箴都是为了使人谙诵,以便日夕反省的;篇幅长了,也不便于日夕谙诵。所谓「深」是和浮浅相对的。《文镜秘府论论文体六事》,其二云:「语清典则铭赞居其极。……清典之失也轻,理入于浮,言失于浅,轻之起焉。叙事为文,须得其理,理不甚会,则觉其浮;言须典正,涉于流俗,则觉其浅。」
总之,本篇对铭箴所提出的风格共同要求是切合事实,言简意赅,不作不切实际的夸张。铭箴所不同者,祇是铭比较典重(
赞曰:「义典则弘」),比较温润;而箴要写得比较严切,更富于警戒意味而已。
然矢言之道盖阙〔一〕,庸器之制久沦〔二〕,所以箴铭寡用,罕施后代〔三〕。惟秉文君子〔四〕,宜酌其远大焉〔五〕。
〔一〕《补注》:「段氏玉裁《说文注》云:『盖阙』迭韵字。案二字虽见《论语》,而义近歇后,如盍各、言提之类,六朝人所习用也。」
矢言,誓言也。《书盘庚上》:「率吁众戚,出矢言。……无或敢伏小人之攸箴。」孔传释「矢言」为「正直之言」。蔡传:「矢,誓也。史臣言盘庚欲迁于殷,民不肯往,盘庚率呼众忧之人,出誓言以喻之,如下文所云也。」
〔二〕「庸器」,铭功之器。《周礼春官序官》:「典庸器。」注:「庸,功也。郑司农云:『庸器,有功者铸器铭其功。』」崔骃《西征赋序》:「愚闻昔在上世,义兵所克,工歌其诗,商陈其颂,书之庸器,列在明堂,所以显武功也。」(《艺文类聚》五十九引)
〔三〕《校证》:「『寡』原作『异』,《御览》作『实』;唐写本作『寡』,与上下文意合,今据改。」《考异》:「作『寡』是,承上文盖阙久沦之意也。」
「后」原作「于」。赵万里《唐写本文心雕龙校勘记》:「施下有后字,案唐本是也,与《御览》五八八引合。黄本『施』下有『于』字,即『后』字之讹。」
纪评:「此为当时惟趋诗赋而发,亦补明评文不及近代之故。」
〔四〕斯波六郎:「《诗周颂清庙》:『济济多士,秉文之德。』」「秉」,主持,执掌。「秉文」,犹言主文。
〔五〕唐写本「大」下有「者」字。「酌」,择善而取。「远大」,指弘润、深远。
以上是最后一段,指出箴铭二者名实之异同,及其写作要领。
赞曰:铭实器表〔一〕,箴惟德轨〔二〕。有佩于言〔三〕,无鉴于水〔四〕。秉兹贞厉〔五〕,警乎立履〔六〕。义典则弘〔七〕,文约为美。
〔一〕「器表」原作「表器」。赵万里《唐写本文心雕龙校勘记》谓唐本「『表器』作『器表』。器表与下句德轨相俪见义」。「器表」,器物的表记。
〔二〕《易干文言》:「君子进德修业。」「德」,指德行。
〔三〕《斟诠》:「佩,谓服膺也,识之于心,有铭佩、感佩之意。」江淹《为建平王谢玉环刀等启》:「垂光既深,铭佩更积。」「
有佩于言」意谓把应警戒的话铭记于心。
〔四〕《校注》:「按《书酒诰》:『古人有言曰:「人无于水监,当于民监。」』孔传:『视水见己形,视民行事见吉凶。』《国语吴语》:『王其盍亦鉴于人,无鉴于水。』」按此伍子胥谏吴王语。韦昭注:「鉴,镜也。以人为镜,见成败;以水为镜,见形而已。」
〔五〕斯波六郎:「此二句据《周易履》九五:『夬履贞厉。象曰:夬履贞厉,位正当也。』」正义:「厉,危也。」高亨《周易大传今注》本卦传解:「贞,正也。」传意:「夬履贞厉,比喻人用破裂之工具,行事虽正,亦有危险;然而不至于咎凶者,因其人以正道守其职位。」
〔六〕《校证》:「『警乎立履』原作『敬言乎履』。今据唐写本改正。『警』之作『敬言』,此一字误为两字也。铃木云:『当作「
警乎言履」,「言」「乎」二字,易地亦通。』」「言履」,即言行。「警乎言履」,即警惕自己的言行。
〔七〕「典」,谓典雅;「弘」,谓弘润。
诔碑第十二
《礼记曾子问》:「贱不诔贵,幼不诔长。」注:「诔,累也,累列生时行迹,读之以作谥。」
《斟诠》:「诔,初本行状,后世以为哀祭文之一种,用于德高望重之死者,累列其生时功业,以致悼念,与施于卑幼夭折之『哀吊』有异。《说文》:『诔,谥也。』段注:『当云所以为谥也。』」
诔是用以表彰死者功业德行,表达哀悼之情的文章。
碑本来就是石碑,不是一种文体。《诔碑》的碑,严格说来应该叫作「碑文」。凡是刻在石碑上的文章,应该就叫作碑文。《诔碑》篇所论的碑文。是叙述死者生平的那一种。
周世盛德,有铭诔之文〔一〕。大夫之材,临丧能诔〔二〕。诔者,累也;累其德行,旌之不朽也〔三〕。夏商已前,其详靡闻〔四〕。周虽有诔,未被于士〔五〕。又贱不诔贵,幼不诔长〔六〕,其在万乘,则称天以诔之〔七〕。读诔定谥〔八〕,其节文大矣〔九〕。
〔一〕《周礼春官》大祝:「作六辞以通上下亲疏远近,……其六曰诔。」郑注:「诔谓积累生时德行以锡之命,主为其辞也。《春秋传》曰:孔子卒,哀公诔之。」
《校注》:「《后汉书种岱传》:『(李)燮闻岱卒,痛惜甚,乃上书求加礼于岱,曰「……昔先贤既没,有加赠之典;周礼盛德,有铭诔之文。」』章怀注:『《周礼》司勋曰:「凡有功者,铭书于王之太常。」又曰:「卿大夫之丧,赐谥诔也。」』」
《斟诠》:「铭诔皆记述死者功德之文辞。《荀子礼论》:『其铭诔系世(谓《帝系》《世本》之属),敬传其名也。』分别言之:铭,书死者名于旌,见《周礼春官》小祝『置铭』郑注。又《仪礼士丧礼》:『为名各以其物,亡,则以缁长半幅,经末长终幅,广三寸,书铭于木,曰某氏某之柩。』注:『铭,明旌也。杂帛为物,大夫士之所建也。……』舍人铭诔连文,则皆以铭诔各为哀祭文之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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