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雕龙集校--》(11/38)-未知-丁甘仁
(本文为《文心雕龙集校--》第 11/38 部分)
「玄」,黄本作「元」。「诔」,范校:「孙云:唐写本作『咏』。」《附校》:「『诔』作『诔』,不作『咏』。」范注:「案『诔』,唐写本作『咏』,是也。《商颂长发》序云:『长发,大禘也。』《正义》曰:『成汤受天明命,诛除元恶,王有天下;又得贤臣为之辅佐,此皆天之所佑,故歌咏天德,因此大禘而为颂。』『玄鸟之祚』,即简狄吞鳦卵而生契之事,《正义》所谓歌咏天德也。若然,彦和文意当指《长发》篇言之。」《校证》:「『咏』原作『诔』,纪云:『诔汤之说未详。』案唐写本作『咏』,今据改。」又:「徐校『祚』作『祥』。」《校释》:「唐写本『诔』作『咏』,是。」《校注》:「按此文明言『追褒玄鸟之祚』,而《长发》七章并无咏述简狄吞鳦卵生契词句,恐非舍人所指。《玄鸟》篇首以『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发端,即『追褒玄鸟之祚』也。『篇中曰武汤、曰后,曰先后、曰武王,皆谓汤』,陈奂《诗毛氏传疏玄鸟》篇中语即『咏汤』也。然则此二句所指,其为《商颂》之《玄鸟》篇乎?又按:『诔』当以唐写本作『咏』;『元』亦应从各本改作『玄』(凡各本皆作『玄』,黄本作『元』者,皆黄氏避清讳也。后仿此,不再出。)『祚』,两京本作『祥』,疑是。《后汉书曹襃传》:『襃省诏,乃叹息谓诸生曰:昔奚斯颂鲁,正甫咏殷。』章怀注:『正考甫,孔子之先也,作《商颂》十二篇。』是此文『诔』当作『咏』之又一旁证。」按作「咏」是,「咏汤」与「歌文」相俪,且与后文「诔述」之诔不复。《说文》示部:「祥,福也。」段注:「凡通言灾亦谓之祥,析言则善者谓之祥。」《说文新附》:「祚,福也。铉等曰:凡祭必受胙,胙即福也。」则祚祥义同。从唐写本改。
周史歌文。
《合校》:「唐冩本『歌』作『哥』。」
盖诗人之则也。
《校证》:「明钞本《御览》无『人』字,『之』作『文』。」
则触类而长。
范校:「孙云:《御览》无『则』字。」
云白日幽光,雰雾杳冥。
「雰雾」,范校:「顾云:《古文苑》作『淮雨』。」《附校》:「『雰雾』作『雰霞』。」范注:「卢文弨《抱经堂文集文心雕龙辑注书后》云:『《练字》篇:「傅毅制诔,已用淮雨。」傅毅作《北海靖王兴诔》云:「白日幽光,淮雨杳冥。」《古文苑》所载,其文不全。今见此书《诔碑篇》者,又为后人改去「淮雨」,易以「氛雾」二字矣。』(卢说详下《练字》篇。)」《校释》:「卢文弨《文心雕龙辑注书后》曰:『郑康成注《大传》云:「淮雨,急雨之名。」是不以为字误,而《诗》正义引《大传》,竟改作「列风淫雨」,盖义僻则人多不晓也。』按郑注『暴雨之名』,卢又误作『急雨』。又按《练字》篇,彦和引傅诔而斥为爱奇,则亦不从郑说也。」按《类聚》卷二十五引晋刘琨《与石勒书》曰:「有若晨霜秋露,雰雾之气,虽朝凝而夕消,蹔见而寻没也。」卷五十九引北齐祖孝征《从北征诗》曰:「祁山敛雰雾,澣海息波澜。」卷六十一引后汉傅毅《洛都赋》:「叹息起雰雾,奋袂生风雨。」《晋书谢安传》:「安上疏曰:雰雾尚翳,六合未朗。」《隋书薛世雄传》:「时遇雰雾晦冥,莫相辨识。」则「雰雾」连文,古书常见,今本自通,毋需改。
始序致感。
「感」,黄校:「一作『惑』,从《御览》改。」《附校》:「『感』作『感』。」《合校》:「唐写本『惑』作『感』。」《校证》:「『感』原作『惑』,谢云:『疑作感。』黄注云:『一作惑,从《御览》改。』案唐写本作『感』。」《考异》:「按:作『感』是。」按作「感」是。黄校所据《御览》与《附校》所据《御览》版本或有不同也。
景而效者。
「景」,范校:「孙云:唐写本作『影』。」《校注》:「『景』,唐冩本作『影』;宋本、喜多本《御览》作引同。按本书率用『影』字,疑此原亦作『影』。」《校证》:「『影』原作『景』,从唐写本、《御览》改。」《考异》:「景影古通。」按《章表》篇「其在器式,揆景曰表。」范注:「《续汉律历志》上:『以比日表。』注:『表即晷景。』取诸此,此,指『赤白曰章,揆景曰表』二物。」此景亦通影。又《后汉书刘恺传》:「景仰前修。」李贤注:「景,犹慕也。《诗》云『景行行止。』前修,前贤也。《楚辞》:『蹇吾法夫前修。』」景而效者,犹慕而效者。《杂文》篇「慕颦之心」,《定势》篇「文家各有所慕」,《才略》篇「志慕鸿裁」,与此义近。唐写本、《御览》作「影」,不必从。
弥取于功矣。
「功」,黄本作「工」,黄校:「元作『功』,谢改。」范校:「孙云:唐写本作『功』;《御览》作『工』。」《附校》:「『工』作『切』。」《校证》:「『工』原作『功』,谢改。徐云:『功当作切,承上「新切」语意。』案唐写本作『功』,宋本《御览》作『切』,铜活字本《御览》、谭校本作『巧』。」《考异》:「按:作『工』为长。」《校注》:「『工』,黄校云:『元作功,谢改。』此沿梅校。宋本、钞本、活字本《御览》引作『切』。倪本《御览》作『巧』。按以《辨骚》篇『辞来切今』,《祝盟》篇『切至以敷辞』,《比兴》篇『以切至为贵』,《奏启》篇『何必躁言丑句,诟病为切哉』,《物色》篇『故巧言切状』例之,疑以『切』为是。唐写本正作『切』,当据改。」《义证》引《斟诠》:「案黄从谢改是。『功』『工』古通。『切』与『巧』皆『功』之形误。」按:《周礼春官宗伯大祝》:「国有大故天烖,弥祀社稷祷祠。」郑注:「弥,犹遍也。」详味文本,此句意为:自傅毅诔中叙感,后代遂以为诔体之定式;景而效之者,遍取于工矣。则作「工」义长,《校注》所举,与此语境有异,未可一概论也。且唐写本作「功」,不作「切」。从黄本改。
盖选言录行。
范校:「孙云:《御览》『言』下有『以』字。」《校证》:「谢、徐校补『以』字,梅六次本有『以』字。」按有「以」字义长,从《御览》补。
论其人也,瞹乎若可觌。
《校证》:「『瞹』,宋本《御览》误作『瞬』。《时序》篇赞:『瞹焉如面。』辞意与此同。『瞹』借『僾』字,《说文》:『僾,仿佛也。《诗》曰:僾而不见。』」《校注》:「按『瞹』字《说文》所无,当本是『僾』字。《说文》人部:『僾,仿佛也。』《礼记祭义》:『祭之日,入室,僾然必有见乎其位。』《说苑修文》篇:『祭之日,将入户,僾然若有见乎其容。』《释文》:『僾,微见貌。』正义:『僾,髣髴见也。』释僧佑《齐太宰竟陵文宣王法集录序》:『静寻遗篇,僾乎如在。』」按《说文》:「僾,仿佛也。从人,爱声。《诗》曰:僾而不见。」《系传》:「见之不明也。」《句读》:「《邶风静女》文。今省形存声,作爱。传云:爱,蔽也。」《玉篇》目部:「瞹,隠也。」《正字通》目部:「瞹,暧字之讹。」《广韵》代韵:「暧,日不明。」《后汉书申屠蟠传赞》:「韬伏明姿,甘是堙暧。」李贤注:「暧,犹翳也。」《文选》卷五七谢庄《宋孝武宣贵妃诔》:「庭树惊兮中幄响,金釭暧兮玉座寒。」李善注:「暧,不明也。」则暧通瞹,瞹复通僾,验之《礼记祭义》及《说苑修文》,此处当以「僾」字为是。
道其哀也,凄焉如可伤。
范校:「孙云:唐写本(道)作『述』,(如)作『其』。」《附校》:「『道』作『送』。」《校证》:「唐写本『道』作『述』,宋本《御览》、明钞本《御览》作『送』。」《考异》:「作『道』为长。」按《诠赋》篇「写送文势」,《颂赞》篇「约举以尽情,昭灼以送文」,《哀悼》篇「千载可伤,寓言以送」,《诸子》篇「送怀于千载之下」,《章句》篇「控引情理,送迎际会」,可证《御览》作「送」为是。且上已着「论」字,此再言「道」字,有重出之累。唐冩本作「述」,与「送」字形近。从《御览》改。
碑者,埤也。
「埤」,范校:「孙云:唐写本作『裨』。」《校记》:「案与《御览》五八九所引同。」范注「《说文》石部:『碑,竖石也。从石,卑声。』《释名释典艺》:『碑,被也。此本王葬时所设也。施其辘轳,以绳被其上,以引棺也。臣子追述君父之功美以书其上,后人因焉,故建于道陌之头显见之处,名其文,就谓之碑也。』埤裨二字,皆有增益之义,然裨训接益也,埤训增也,用埤字较适。」《校释》:「『埤也』,唐写本作『裨也』,下『埤岳』同。《御览》五八九同。按二字古通用。」《考异》:「按:埤裨古通。」
上古帝皇。
「皇」,范校:「孙云:唐写本作『王』。」《校记》:「案与《御览》五八九所引同。」范注:「《管子封禅》篇:管仲曰:『古者封泰山禅梁父者七十二家,而夷吾所记者十有二焉。』唐写本『皇』作『王』,是。王,谓禹、汤、周成王之属。」《拾遗》:「按以《封禅》篇『固知玉牒金镂,专在帝皇也』例之,『皇』字是。」《补正》:「『皇』,唐冩本作『王』;倪本、鲍本《御览》、《子苑》三二,《文章辨体汇选》六四二引同。按《礼记》:『三王禅云云,五帝禅亭亭。』《文选》王融《曲水诗序》李注引。《汉书倪宽传》:『封泰山,禅梁父,昭姓考功,此帝王之盛节。』《东观汉纪》赵熹上言曰:『自古帝王,每世之隆,未尝不封禅。』此『皇』当作『王』之证。」按《史记封禅书》:「自古受命帝王,曷尝不封禅。……孔子论述六蓺,传略言易姓而王,封泰山禅乎梁父者七十余王矣。……《诗》云纣在位,文王受命,政不及泰山。武王克殷二年,天下未宁而崩。爰周德之洽维成王,成王之封禅则近之矣。」作「王」是。从唐写本、《御览》改。
始号封禅。
「始」,黄本作「纪」。《合校》:「唐写本『始』作『纪』。」《校记》:「案与《御览》五八九所引同,当据改。」《校证》:「『纪』旧本俱作『始』,徐云:『始一作纪。』何校本、黄注本作『纪』。案唐写本、《御览》、《玉海》六0作『纪』。」《义证》:「《玉海》卷六十:《事始》:无怀氏封泰山,刻石纪功,此碑之始。」又《汉书武帝纪》注引孟康曰:「王者功成治定,……刻石纪号。」《考异》:「按:作『纪』是。」按从唐写本、《御览》、黄本改。
树石埤岳,故曰碑也。
「埤」,范校:「孙云:唐写本作『裨』。」《校记》:「案与《御览》五八九所引同。」《义证》引《斟诠》:「附于衣者曰裨,附于土者曰埤。此以作『埤』义胜。」按《仪礼觐礼》:「侯氏裨冕,释币于祢。」郑玄注:「裨之犹言埤也。」《说文》土部:「埤,增也。从土,卑声。」又「增,益也。」又:衣部:「裨,接益也,从衣,卑声。」则埤裨通。「埤岳」即取山岳之帮助。
亦石碑之意也。
「石」,黄本作「古」。范校:「孙云:唐写本无『古』字。」《附校》:「『古』字有。」《校证》:「唐写本、《玉海》无『古』字。冯本、张之象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王惟俭本、清谨轩钞本、日本刊本、王谟本、谭校本『古』作『石』涉上文而误。」《校注》:「『古』唐写本无,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张本、两京本,王批本、何本、胡本、训故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秘书本、谢钞本、汇编本、别解本、清谨轩本、尚古本、冈本、王本、张松孙本、郑藏钞本作『石』。冯舒『石』校『古』。何焯校同。按『石』字误。冯舒、何焯据《御览》校『古』,亦非。《玉海》六十引无『古』字,与唐写本正合。当据删。」《考异》:「按:从唐写本是。」《汇校》:「上承『周穆纪迹于弇山之石』,『石』字不必复,当据唐写本删。」按此「石碑」之石与周穆所纪迹之弇山之石不同,乃「树石」之省文。然前文已言「树石埤岳,故曰碑也」,则「碑」字已含「树石」之意,此「石」字可删。又《史记高祖本纪》索隐:「贞时打得班固泗水亭长古石碑文。」此或为《御览》作「古」之本,黄本依《御览》改,非是。从唐写本删「石」字。
事正丽牲。
「正」,黄本作「止」,黄校:「元作『正』。」范校:「孙云:《御览》作『止』。」《校记》:「案唐本是也,与《御览》五八九所引,及黄校均合。」《校证》:「『事止』原作『事正』,梅六次本从谢校改,徐校亦作『事止』。案唐写本、《御览》正作『事止』。」《校注》:「按『止』字是。唐写本、王批本、谢钞本正作『止』。《御览》、《玉海》引同。《祝盟篇》:『事止告飨。』句法与此同,亦可证。《礼记祭义》:『祭之日,君牵牲,穆答君,卿大夫序从;既入庙门,丽于碑。』郑注:『丽犹系也。』《正义》:『君牵牲入庙门,系着中庭碑也。』」《考异》:「按:作『止』是。」按《哀悼》篇「誉止于察惠」,《定势》篇「力止寿陵」,其用「止」与此相近。从唐写本、《御览》、黄本改。
自后汉已来。
「已」黄本作「以」,《校证》:「『以』唐写本及《御览》作『已』。」
才锋所断。
《校证》:「两京本『断』作『斵』。」
句无择言。
「句」,黄本作「词」,黄校:「一作『句』,从《御览》改。」《附校》:「『词』作『词』,不作『句』。」《校证》:「『词』旧作『句』,黄从《御览》改。何校本、谭校本亦作『词』,案唐写本作『句』。」《校注》:「按『句』字不误。唐写本、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张本、两京本,王批本、何本、胡本、训故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秘书本、谢钞本、汇编本、张松孙本、崇文本并作『句』;《文通》十七引,亦作『句』。『言』作『字』解,『句无择言』者,谓每句无败字也。」
周乎众碑。
范校:「赵云:(唐冩本)『乎』作『胡』。《御览》亦作『胡』。」《附校》:「『乎』作『胡』。」《校记》:「案唐本是也,与《御览》五八九引合。《蔡中郎文集》有《汝南周勰碑》,《陈留太守胡硕碑》,《太傅胡广碑》,今本胡讹作乎,则文义殊乖矣。」《校证》:「『胡』原作『乎』,从唐写本、《御览》改,徐校亦作『胡』。周谓周勰,胡谓胡广、胡硕。」《校释》:「唐写本『乎』作『胡』,《御览》同,是。按《中郎集》有胡广、胡硕等碑,故曰『众碑』。」《考异》:「按:作『胡』是,周勰胡广也。」按范注:「《日知录》十九《作文润笔》条云:『蔡伯喈集中为时贵碑诔之作甚多,如胡广、陈寔各三碑,桥玄、杨赐、胡硕各二碑,至于袁满来年十五,胡根年七岁,皆为之作碑。』」「乎」作「胡」是,从唐写本、《御览》、黄本改。
莫非清允。
「清」,范校:「孙云:《御览》作『精』。」《附校》:「『非清』作『不精』。」《校证》:「『莫非清允』,宋本《御览》作『莫不精允』,明抄本《御览》、明活字本《御览》『清』作『精』。徐曰:『清一作精。』」《义证》引《斟诠》云:「『清允』与下文『清词』义重,揆诸下文,『叙事也该而要』及『巧义出而卓立』之申述语,自以作『精』为胜。」按:清喻其辞,允论其义,后文叙事则义巧、缀采则词清云云,乃分而言之,作「清」是。
自然而至。
范校:「孙云:《御览》无『而』字,『至』下有『矣』字。」《合校》:「唐写本『至』下有『矣』字。」《校记》:「案唐本是也,与《御览》五八九引合。」《校证》:「『矣』字原无,据唐写本、《御览》补。」《汇校》:「按:有『矣』字文势顺。」按据唐写本增。
孔融所创,有慕伯喈。
范校:「赵云:(唐冩本)『慕』作『摹』。」《校证》:「『摹』原作『慕』,据唐写本改。」《校注》:「按『摹』字是。《乐府》篇『虽摹韶夏』,《哀悼》篇『结言摹时』,《体性》篇『故宜摹体以定习』,皆谓其摹仿也。」《考异》:「按:慕摹皆通,『摹』字为长。」按据唐写本改。
辨给足采。
《附校》:「作『辞洽之来』。」《汇校》:「『辨』唐写本作『辩』。按作『辩』字是。《韩非子、难言》:『捷敏辩给,繁于文采,则见以为史。』可怔。」按辨、辩通。作「辩给」较是。《文选》卷十八嵇叔夜《琴赋》:「惠施以之辩给。」《世说新语文学》:「太叔广甚辩给。」《梁书周舍传》:「舍素辩给,与人泛论谈谑,终日不绝口。」《夏侯亶传》:「(亶)涉猎文史,辩给能专对。」《艺术耿询传》:「滑稽辩给。」《史记五帝本纪》:「弱而能言,幼而徇齐。」索隐:「言黄帝幼而才智周遍,且辩给也。」《隋书高构传》:「性滑稽,多智,辩给过人。」亦有作「辨给」者,《北史辛术传》:「杨愔风流辨给。」《通鉴梁纪》二十改为:「杨愔风流辩给。」又按:辩从言,《老子》第八十一章:「善者不辩,辩者不善。」河上公注:「辩,谓巧言也。」《荀子非相》篇:「君子必辩。」杨注:「辩谓能谈说也。」给,《韩非子新校注》:「给,读如《论语公冶长》篇『籞人以口给』之给,利口也。」则作「辩给」是。《说文》:「辨,判也。」《尔雅释器》:「革中绝谓之辨。」本义与「辩」有别,盖先「辩」而后「辨」也。从唐写本改。《御览》作「辞洽之来」,乃形误,非是。
及孙绰为文,志在碑诔。
范校:「赵云:(唐冩本)作『志在于碑』,无『诔』字。」《附校》:「『碑诔』作『于碑』。」《校证》:「『志在于碑』,原作『志在碑诔』,据唐写本、《御览》改。此段说碑,无缘及诔,下『温王郗庾』,正是碑耳。」《校注》:「按《晋书》绰本传止称其善为碑文,本段亦单论碑,『诔』字实不应有,当据订。《南齐书文学传论》:『孙绰之碑,嗣伯喈之后。』亦足以证『诔』字误衍。(《文选集注》六二公孙罗《文选钞》引文录云:『……温、郗、王、庾诸公之薨,非兴公为文,则不刊石也。』)」《考异》:「按:此节专论碑,唐写本是。」按《晋书孙绰传》:「绰字兴公。少以文才垂称,于时文士,绰为其冠。温、王、郗、庾诸公之薨,必须绰为碑文,然后刊石焉。」可证杨说近是;然《世说新语方正》篇:「孙兴公作《庾公诔》,多寄托之辞。刘孝标注:『绰集载诔文』云云。」(参看本篇「辞多枝杂」条)则孙绰实亦有诔文之作。暂从唐写本、《御览》删、改。
温王郄庾。
范校:「孙云:唐写本『郄』作『郗』,《御览》亦作『郗』。」范注:「《艺文类聚》四十五有绰所撰丞相王导碑、太宰郗鉴碑,四十六有太尉庾亮碑,皆颇残阙不全。桓彝碑全佚。」《校证》:「『郗』原作『郄(《义证》引误作却,《考异》同)』,今据唐写本、《御览》、徐校改。」《考异》:「按:却、郗互通,无烦改作。」《汇校》:「按唐写本是也。《晋书孙绰传》:『温王郗庾诸公之薨,必须绰为碑文,然后刊石焉。』所谓『温王郗庾』者,即温峤、王导、郗鉴、庾亮也。」按《说文》邑部:「郗,周邑也,在河内。」又:「郄,晋大夫叔虎邑也。」罗泌《路史国名纪》戍上:「郄,叔虎邑。俗作郄。」《正字通》邑部:「郗,姓。郗与郄别。黄长睿曰:郗姓为江左名族,读如絺(丑饥切)绣之絺,俗讹为郄,非也。郄诜,晋大夫郄榖之后。郗鉴,汉御史大夫郗虑之后。姓源既异,音读各殊。」又按《王力古汉语字典》邑部:辨郄、郄、却曰:「『郄』是『郄』异体字,『却』和『郄』音义都不同。《广韵》『却』在药部,『郄』在陌部,今音区别更大。『郄』本指县邑,借为闲隙,所以从邑;『却』表后退、退却,所以从『卩』,『卩』实人之变体,简化作『却』。楷书『』、『卩』形近,后世典籍『郄』、『却』常互讹,今本尤甚。」此作「郗」是,从唐写本、《御览》改。
辞多枝杂。
「杂」,范校:「孙云:《御览》作『离』。」《校证》:「徐校亦作『离』」《校注》:「『杂』,宋本、倪本、喜多本、鲍本《御览》引作『离』。按『离』字是。『枝离』,迭韵连语。《议对》篇『支离构辞』,正以『支离』连文。『支』与『枝』通。」《义证》引陈书良《文心雕龙校注辨正》:「《周易系辞》:『中心疑者其辞枝。』枝,言辞分散也。舍人屡用之与其它字构词,不特『枝杂』。如《养气》篇:『战代枝诈,攻奇饰说。』《论说》篇:『故其义贵圆通,辞忌枝碎。』」按支离,离于本也,初就形体言。《庄子人闲世》:「支离疏者,……夫支离其形者,犹足以养其身,终其天年,又况支离其德者乎!」司马曰:「支离,形体不全貌,疏其名。」《文选》卷二十六谢灵运《永初三年七月十六日之郡初发都诗》:「曰余亦支离,依方早有慕。」李善注:「《七贤音义》曰:形体离,不全正也,名疏。」又按《世说新语方正》:「孙兴公作《庾公诔》,多寄托之辞。刘注:绰集载诔文曰:『咨予与公,风流同归。拟量托情,视公犹师。君子之交,相与无私。虚中纳是,吐诚诲非。虽实不敏,敬佩弦韦。永戢话言,口诵心悲。』既成,示庾道恩,庾见,慨然送还之,曰:『先君与君自不至于此。』」或即彦和之本。作「枝离」义长,且与下句「辨裁」相俪。从《御览》改。
桓彝一篇,最为辨裁。
范校:「孙云:唐写本(裁下)有『矣』字,《御览》亦有『矣』字。」《校证》:「『矣』字原无,据唐写本、《御览》补。」《校注》:「唐写本『裁』下有『矣』字;《御览》引同。倪刻《御览》『裁』作『才』。按有『矣』字语气较胜,当据增。范宁《谷梁传集解序》:『《公羊》辩而裁,其失也俗。』杨疏:『辩,谓说事分明;裁,谓善能裁断。』则作『才』非是。《议对》篇:『辞裁以辨。』亦可证。」按是节乃碑史简述,宜有「矣」字以作结。从唐写本、《御览》补。
其序则传。
《合校》:「唐冩本『序』作『叙』。」
标序盛德。
《合校》:「唐冩本『序』作『叙』。」
昭纪鸿懿。
《校证》:「『昭』《御览》作『照』。」
此碑之制也。
范校:「铃木云:《御览》、炖本『制』作『致』。」《考异》:「按:作『制』是。」《义证》:「唐写本『制』作『致』,误。」《校注》:「按『致』字是。致,极也。《国语吴语》韦注。《神思》篇『其思理之致乎?』其『致』字义与此同,亦可证。」按制致二字,本书多见,其义不一;此处若承「属碑之体」,则从「制」义长;接「标序盛德,必见清风之华;昭纪鸿懿,必见峻伟之烈」,则作「致」义胜,颇难参详,联系上文「详夫诔之为制」云云,类推之,终以作「制」近是。
碑实铭器,铭实碑文,因器立名,事光于诔。
「光」,黄校:「当作『先』。」范校:「孙云:唐写本『光』作『先』。」《附校》:「『光』作『光』,不作『先』。」范注:「陆机《文赋》云:『碑披文以相质,诔缠绵而凄怆。』李善注:『碑以叙德,故文质相半;诔以陈哀,故缠绵凄怆。』纪评曰:『碑非文名,误始陆平原。』案彦和不以碑为文体,观『其序则传,其文则铭』,『碑实铭器,铭实碑文』数语,义至明显,唐写本『光』作『先』,『已』作『亡』,均是。『因器立名,事先于诔,』谓刻石纪功,可用于生人,而诔则必用于死亡之后也。」《校证》:「『先』原作『光』,徐、梅俱云:『当作先。』案唐写本正作『先』,今据改。」《校注》:「按唐写本作『先』。徐、梅校是也。」《考异》:「按:作『先』是。」按《说文》火部:「光,明也,从火,在人上,光明意也。」「事光于诔」即「事明于诔」,亦通。从唐冩本改。
是以勒石赞勋者,入铭之域;树碑述已者,同诔之区焉。
「石」,范校:「赵云:唐写本作『器』,《御览》亦作『器』。孙云:唐写本『已』作『亡』。」《校证》:「徐校亦作『器』。」又:「『亡』原作『己』,据唐写本、《御览》、徐校本校正。」《校注》:「按『器』字是。《铭箴》篇:『铭题于器。』即其义也。」又:「按『亡』字是,『已』其形误也。《稗编》七五引作『亡』。王批本正作『亡』。当据改。」按:「亡」字是,从唐写本、《御览》改。又按:「器」字非是。此句乃总述碑与铭、诔之关系,「勒石」与「树碑」义同,彦和乃分而言之,谓树石立碑,用有两途,赞勋者有之,述亡者有之;旨在赞勋者,入铭之域;旨在述亡者,与诔同区。若依《铭箴》篇『铭题于器』,改是句为「勒器赞勋者,入铭之域」,「勒器赞勋者」本已为铭,何「铭域」之可入,铭入于铭,是何言欤!
写实追虚,碑诔以立。
范校:「赵云:(唐冩本)『实』作『远』。」《校注》:「按唐写本是。『写远』,谓写成文字以传之久远也。今本盖写者缘『虚』字而改。」按上文「属碑之体,资乎史才」,此「写实」之谓也;「述亡者,同诔之区」,此「追虚」之谓也,文义甚明,与「传之久远」乎何有?
铭德慕行,文采允集。
范校:「孙云:唐写本(慕)作『纂』;(文采)作『光彩』。」《校证》:「『纂』原作『慕』,从唐写本改。……《练字》篇『扬雄以奇字纂训。』《时序》篇:『明帝纂戎。』用字义同。」《校释》:「文采,唐写本作『光彩』,是。」《校注》:「按唐写本是。『纂』谓纂集。《练字》篇『尔雅者,孔徒之所纂』此依训故本,诸本多误作『慕』,与此同。『光彩』承上『铭德纂行』句,则指其人之『德』『行』,非谓碑诔之文彩也。本书『采』字,唐写本均作『彩』。」按唐写本是,《时序》篇「世祖以睿文纂业」,「纂业」与「纂行」句法相近。「铭德」指碑,「纂行」谓诔:碑则标序盛德,昭纪鸿懿;诔则选言录行,荣始哀终。「选言而录行」,即「纂行」也。「文」唐写本作「光」是。「光采」亦分指:「瞹乎若可觌」,谓诔之光也;「见清风之华」,谓碑之采也。采同彩,《楚辞九章怀沙》:「文质疏内兮,众不知余之异采。」王逸注:「采,文采也。」《说文》无「彩」字,《新附》彡部有之:「彩,文章也。」此处作「采」义长。
石墨镌华,颓影岂忒。
范校:「孙云:唐写本『忒』作『戢』。」范注:「案唐写本作『戢』是,本赞纯用缉韵,若作『忒』则失韵。《礼记缁衣》:『其仪不忒,』释文:『忒一作贰。』而贰俗文又作貮,与『戢』形近,故『戢』初误为貮,继又误为忒也。」《校释》:「唐写本作『岂戢』,是。」《校证》:「『戢』原作『忒』。……《类聚》九七引傅咸《萤火赋》『当朝阳而戢影』,此彦和所本。」《义证》:「按《初学记》三十《萤火赋》:『当朝阳于戢景兮,心宵昧而是征。』」《考异》:「按:作『忒』为长。」《校注》:「按本赞纯用缉韵,立、集、泣、戢,《广韵》悉入缉韵,且系独用。此当以作『戢』为是。……《文选》陆机《叹逝赋》:『惜此景之屡戢。』李注引贾逵《国语》注曰:『戢,藏也。』又夏侯湛《东方朔画赞》:『墟墓徒存,精灵永戢。』刘良注:『戢,藏也。』孙绰《庾公诔》:『永戢话言,口诵心悲。』《世说新语方正》篇刘注引。」《义证》引《斟诠》:「颓影,谓死者颓坠之遗影。戢,《说文》训藏兵,又敛息之义。……『戢影』有伏藏、敛息其影之义。此处所谓『颓影岂戢』者,极言诔碑之用,能增光泉壤,流誉后世,俾死者遗影不致淹灭无闻也。」按《说文》心部:「忒,更也。从心,弋声。」段注:「《尸鸠》传曰:『忒,疑也。』《瞻卬》传曰:『忒,差也。』皆一义之别也。左部曰:差者,忒也,参差不相值也。不相值,即更改之意。」《易豫》:「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忒」以言时,《论说》篇「阴阳莫忒」同。《楚辞九章悲回风》:「岁曶曶其若颓兮。」《补注》:「颓,徒回切,下坠也。」「颓影」犹逝景,《文选》卷二十六王僧达《答颜延年》:「欢此乘日暇,忽忘逝景侵。」李善注:「言人寿不留,与景俱逝。」《类聚》卷六十五谢庄《怀园引》曰:「忧来年去容发衰,流阴逝景不可追。」亦就时而言,与「忒」相应。《斟诠》谓「颓影」乃「死者颓坠之遗影」云云,殊误。此句意为:以石籍墨所镌之华章,岂因时光流逝而更改哉!又按《说文》:「戢,藏兵也。」有伏藏、敛息之意,乃对人事而言,非对时日而言,《萤火赋》「当朝阳于戢景」者,亦谓萤火当朝阳而藏其影,拟人者也。用于此处不切。据《说文》,忒弋声,此处读如弋,与缉韵相近。《文选》卷五十五陆士衡《演连珠》:「臣闻托闇藏形,不为巧密;倚智隐情,不足自匿。是以重光发藻,寻虚捕景;大人贞观,探心昭忒。」亦可证。
哀吊第十三
赋宪之谥,短折曰哀。哀者,依也。悲实依心,故曰哀也。以辞遣哀,盖下(泪)【流】之悼,故不在黄发,必施夭昏。昔三良殉秦,百夫莫赎,事均夭(横)【枉】,《黄鸟》赋哀,抑亦诗人之哀辞乎!
暨汉武封禅,而霍【嬗】暴亡,帝伤而作诗,亦哀辞之类矣。【降】及后汉,汝阳(王)【主】亡,崔瑗哀辞,始变前(戒)【式】。然「履突鬼门」,怪而不辞,「驾龙乘云」,仙而不哀;又卒章五言,颇似歌谣,亦彷佛乎汉武也。至于苏(慎)【顺】张升,并述哀文,虽发其(情)华,而未极心实。建安哀辞,惟伟长差善,《行女》(篇一)【一篇】,时有恻怛。及潘岳继作,实踵其美。观其虑(善)【赡】辞变,情洞悲苦,叙事如传,结言摹诗,促节四言,鲜有缓句;故能义直而文婉,体旧而趣新,《金鹿》《泽兰》,莫之或继也。
原夫哀辞大体,情主于痛伤,而辞穷乎爱惜。幼未成德,故(誉)【兴言】止于察惠;弱不胜务,故悼【惜】加乎(肤)【容】色。隐心而结文则事惬,观文而属心则体奢。奢体为辞,则虽丽不哀;必使情往会悲,文来引泣,乃其贵耳。
吊者,至也。《诗》云:「神之吊矣。」言神【之】至也。君子令终定谥,事极理哀,故宾之慰主,【亦】以至到为言也。压溺乖道,所以不吊。又宋水郑火,行人奉辞,国灾民亡,故同吊也。及晋筑(虎)【虒】台,齐袭燕城,(使)【史赵】苏秦,翻贺为吊,虐民构敌,亦亡之道。凡斯之例,吊之所设也。或骄贵而殒身,【或】狷(忿)【介】(以)【而】乖道,或有志而无时,或美才而兼累,追而慰之,并名为吊。
自贾谊浮湘,发愤吊屈,体(同)【周】而事核,辞清而理哀,盖首出之作也。及相如之吊二世,全为赋体,桓谭以为其言恻怆,读者叹息;及(平)【卒】章要切,断而能悲也。扬雄吊屈,思积(切)【功】寡,意深文(略)【累】,故辞韵沉膇。班彪蔡邕,并敏于致(语)【诘】,然影附贾氏,难为并驱耳。胡阮之吊夷齐,褒而无(闻)【间】;仲宣所制,讥呵实工。然则胡阮嘉其清,王子伤其隘,各【其】志也。祢衡之吊平子,缛丽而轻清;陆机之吊魏武,序巧而文繁。降斯以下,未有可称者矣。
夫吊虽古义,而华辞未造;华过韵缓,则化而为赋。固宜正义以绳理,昭德而塞违,(割)【剖析】褒贬,哀而有正,则无夺伦矣。
赞曰:辞(定)【之】所(表)【哀】,在彼弱弄。苗而不秀,自古斯恸。虽有通才,迷方(告)【失】控。千载可伤,寓言以送。
集校
赋宪之谥,短折曰哀。
「赋宪」,黄校:「孙云:当作『议德』。」范校:「黄云:案冯本作『赋宪』。」纪评:「『赋宪』二字出《汲冢周书》,王伯厚《困学纪闻》已有考证,不得妄改为『议德』。」李详《补注》:「案:《困学纪闻》卷二《周书谥法》:『惟三月既生魄,周公旦、太师望相嗣王发,既赋宪,受胪于牧之野。』原注:『今本缺误。《文心雕龙》云赋宪之谥出于此。』案伯厚所采《周书》,出宋范镇编定《六家谥法》中。孙云作议德者,孙无挠也,见明吴兴凌云本。黄注前列元校姓氏有两孙氏:一汝登字无挠,一孙良蔚字文若,非见凌本则不知其为无挠也。」范注:「《困学纪闻》二引《周书谥法》:『惟三月既生魄,周公旦太师望相嗣王发既赋宪,受胪于牧之野,将葬,乃制作谥。』今所传《周书》云:『维周公旦太公望开嗣王业,建功于牧之野,终将葬,乃制谥。遂叙谥法。』盖今本残阙矣。然唐张守节《史记正义》引《谥法解》,略同今本《周书》,或王伯厚所见系别一本也。朱亮甫《周书集训》云:『赋,布;宪,法;胪,旅也。布法于天下,受诸侯旅见之礼。』」《义证》:「卢文弨《文心雕龙辑注书后》曰:此出《周书谥法解》:『既赋宪受胪于牧之野,乃制作谥。』今传《周书》文多脱误,惟《困学纪闻》所引尚有此语。」《校证》:「按纪说是,唐写本、《困学纪闻》二,俱作『赋宪』。」
哀者,依也。
《校证》:「『依』,王惟俭本作『偯』,下句『依心』之『依』同。」范注:「《说文》:『哀,闵也。从口,衣声。』哀依同声为训。」郭注:「两『依』字皆当借作。《说文》:,痛声也。哀、依不仅古音相同,哀、古义本亦相近。故云:『哀者,依也。』」
以辞遣哀,盖下泪之悼。
「下泪」,黄本作「不泪」。范校:「孙云:明抄本《御览》五九六引作『下』;铃木云:《御览》、炖本『不泪』作『下流』。」范注:「《校勘记》:《御览》、炖本作『下流』,可从。下流,指卑者而言。《指瑕》篇曰:『施之下流。』《雕龙》下流之义可知。」《校证》:「『下流』旧本作『下泪』,黄注本『下』改『不』。……案铃木说是,今据改。」《校释》:「按《指瑕》篇有『礼文在尊极,而施之下流』可证。『下流』者,幼小之流辈也。与『尊极』对文。《三国志魏乐陵王茂传》:『今封茂为聊城王,以慰太皇太后下流之念。』」《校注》:「『不泪』,唐写本作『下流』;宋本、钞本、喜多本《御览》五九六引同。倪刻《御览》作『下泪』。何焯改作『不泪』。按作『下流』是。《三国志魏书阎温传》:『(张)就终不回,私与(父)恭疏曰:大人率厉敦煌,忠义显然,岂以就在困危之中而替之哉?……原不以下流之爱,使就有恨于黄壤也。』又《乐陵王茂传》:『太和元年,徙封聊城公,其年为王。诏曰:……今封茂为聊城王,以慰太皇太后下流之念。』王沈《魏书》:『(建安)二十二年九月,大军还,武宣皇后左右侍御见后(甄后)颜色丰盈,怪问之曰:后与二子别久,下流之情,不可为念,而后颜色更盛,何也?」(《三国志魏书后妃文昭甄皇后传》裴注引)本书《指瑕》篇『潘岳为才,善于哀文,然悲内兄,则云感口泽,伤弱子,则云心如疑,礼文在尊极,而施之下流。』是汉魏六朝闲人称子、孙为『下流』,本系当时恒语,此文亦然。元本及各明本『不』皆作『下』,惟误『流』为『泪』耳。黄本从何焯改『下』为『不』,大谬。」按从唐写本改。
必施夭昏。
「夭」,黄校:「元作『天』。」《校证》:「『夭』原作『天』,梅改。案唐写本、元本、冯本、汪本、畲本、张之象本、两京本、日本刊本、《御览》五九六正作『夭』。」《考异》:「按:『天』为形近而讹,作『夭』是。《左传》昭十九年子产曰:『寡君之二三臣于瘥夭昏。』舍人本此。」按:《左传》昭公十九年:「子产曰:寡君之二三臣札瘥夭昏。」杜注:「大死曰札,小疫曰瘥,短折曰夭,未名曰昏。」孔疏:「昏,未三月而死也」。则作「夭」是。
事均夭横。
范校:「孙云:唐写本『横』作『枉』,《御览》五九六亦作『枉』。」《校证》:「『枉』原作『横』,据唐写本、《御览》改。」《考异》:「按:不得其死为夭,不顺其理为横,枉义与横近,皆通。」《校注》:「按『枉』字是。《书洪范》:『一曰凶短折。』正义:『郑玄以为凶短折皆是夭亡之名。』《帝王世纪》:『伏羲氏……乃尝味百药而制九针,以拯夭枉焉。』《御览》七二一引。《华阳国志巴志》:『是以清俭,夭枉不闻。』《文选》谢灵运《庐陵王墓下诗》:『脆促良可哀,夭枉特兼常。』陶弘景《肘后百一方序》:『其闲夭枉,焉可胜言。』《类聚》七五引。并其证。」按《晋书王接传》论:「王接才调秀出,见赏知音,惜其夭枉,未申骥足。」《北史党项传》:「人年八十以上死者,以为令终,亲戚不哭;少死者,则云夭枉,共悲哭之。」作「枉」是,从唐写本、《御览》改。
暨汉武封禅,而霍□暴亡。
《汇校》:「本书『霍』下空格。」黄本作「子侯」,黄校:「元作『光病』,曹改;又一本作『霍嬗』。」范校:「孙云:《御览》无『暨』字。唐写本作『霍嬗暴亡』。」《附校》:「『霍子侯』作『霍嬗』。」《校证》:「『霍嬗』原作『霍光病』,梅据曹改作『霍子侯』。王惟俭本作『霍嬗』,何校同。冯校云:『子侯《御览》作嬗。』黄注云:『又一本作霍嬗。』冯本、汪本『霍』下原是一墨钉,谢、徐校作『侯』,案作『霍嬗』是,唐写本正作『霍嬗』,今据改。」《校注》:「按黄氏所称一本是也。唐写本、训故本及《御览》引,并作『霍嬗』。畲本作『霍去病』,谢兆申校作『霍侯』,徐校作『霍光』,皆非。曹改非是。《史记封禅书》:『天子既已封泰山。无风雨灾。而方士更言蓬莱诸贤,若将可得。于是上欣然,庶几遇之。乃复东至海上,望冀遇蓬莱焉。奉车子侯暴病,一日死。』《汉书郊祀志上》同(范注引《风俗通义》及《通鉴》均嫌晚)。《史记建元以来侯者年表》:『(元封)元年侯嬗薨。』集解引徐广曰:『嬗字子侯,为武帝奉车。』《汉书霍去病传》:『嬗,字子侯。』」《考异》:「按:嬗名,子侯字也。」按范注:「《史记封禅书》:『天子独与侍中奉车子侯上泰山。』《汉书霍去病传》:『去病子嬗。嬗字子侯,上爱之,为奉车都尉,从封泰山而薨。』《风俗通义》二《封泰山禅梁父》条云『奉车子侯暴病而死,悼惕无已。』(《通鉴武帝纪》:元封元年,奉车霍子侯暴病,一日死。上甚悼之。)武帝伤霍嬗诗亡。」作「霍嬗」是,从唐写本、《御览》补。
帝伤而作诗。
《校证》:「『帝』《御览》作『哀』。」《校注》:「按《汉武帝集》:『奉车子侯暴病,一日死。上甚悼之,乃自为歌诗。』(《类聚》五六、《御览》五九二引)」武帝悼霍嬗诗亡。」作「帝」是。
及后汉。
范校:「孙云:(唐冩本)『及』上有『降』字,《御览》亦有『降』字。」《校证》:「『降』字原无,据唐写本、《御览》补。」《校释》:「唐写本『及』上有『降』字是。」《拾遗》:「按『降』字当有,于『汉』字下加豆,本书多有此句法。」《考异》:「按:唐写本可从,惟『及』字单用,篇中此例亦伙,不尽如杨校所云,及王校所改,如《诠赋》篇:『及灵均唱骚。』《颂赞》篇:『及三问橘颂。』又『及晋魏辨颂』,『及迁史固书』,『及景纯注雅』,盖不一而足也。」《汇校》:「有『降』字较胜。」按本书以「及」字发首者,均五言(或五言以上)句,无三言句,四言句多居次位,《颂赞》篇「降及品物」,《诏策》及《章表》篇「降及七国」,《时序》篇「降及灵帝」、「降及怀愍」,均「降及」连文,句法与此同。从唐写本、《御览》补「降」字。
汝阳王亡。
范注:「汝阳王,不知何帝子。崔瑗仕当安顺诸帝朝,皆未有子封王;哀辞本文又亡,无可考矣。」《附校》:「『王』作『主』。」章锡琛据日宋本《御览》校记序云:「《哀吊》篇『汝阳王亡』,注谓『汝阳王不知何帝子』,今此本『王』作『主』,则是崔瑗作哀辞者,乃公主,非帝子。」周振甫《文心雕龙注释》:「《后汉书后纪》:汝阳长公主,和帝女,名刘广。崔瑗字子玉,善文辞,所作《汝阳主哀辞》,已散失。」按《后汉书皇后纪下》:「和帝四女。皇女广,永和六年封汝阳长公主。」又:「汉制,皇女皆封县公主,仪服同列侯。其尊崇者,加号长公主,仪服同蕃王。诸王女皆封乡、亭公主,仪服同乡、亭侯。肃宗唯特封东平宪王苍、琅邪孝王京女为县公主。其后安帝、桓帝妹亦封长公主,同之皇女。其皇女封公主者,所生之子袭母封为列侯,皆传国于后。」按从宋本《御览》改。
崔瑗哀辞,始变前戒。
「戒」,黄本作「式」,黄校:「元作『戒』,谢改。」《合校》:「唐写本『戒』作『式』。」《校记》:「案唐写本是也,与《御览》五九六引合,黄本据谢氏校改同。」《校证》:「『式』原作『戒』,谢改作『代』,梅本从之。徐云:『《御览》作式。』何校改『式』,黄注本作『式』,云:『原作戒,谢改。』则非也。今案作『式』是,唐写本作『式』。」《考异》:「按:作『式』是。」按「戒」乃「式」之形误,从唐写本、《御览》、黄本改。
然履突鬼门。
《附校》:「『履突』作『复突』。」《校证》:「唐写本及《御览》『履』作『复』。」《考异》:「按:今按唐写本『履』不作『复』,王校识误,又《御览》范注引孙校无此条。草书之复作汶,今唐写本上具厂形,实『履』字也。」《斟诠》:「履突,犹穿越也。依文例,本句与『驾龙乘云』句,疑当为崔瑗哀辞中之文字,『怪而不辞』、『仙而不哀』二句,则为舍人评论崔瑗哀辞之语。」按「履」字是,谓履入鬼门也。
怪而不辞。
范校:「孙云:唐写本『辞』作『式』,《御览》亦作『式』。」范注:「唐写本『辞』作『式』,似非是。瑗哀辞卒章五言,盖仿武帝伤霍嬗诗也。」《合校》:「唐写本『辞』字缺。」《校证》:「『辞』唐写本空格。梅六次本、张松孙本『辞』作『式』。」《考异》:「作『式』是。」按上文「戒」若改作「式」,则此处不应再作「式」。且「履突鬼门」亦就辞而言,后文「卒章五言,颇似歌谣」,始论其式,此处以作「辞」为是。
颇似歌谣。
范校:「孙云:明抄本《御览》(谣)作『吟』。」《合校》:「唐写本作『歌』作『哥』。」
亦彷佛乎汉武也。
范校:「赵云:(唐冩本)『武』作『式』。」《合校》:「唐写本作『亦髣髴乎汉式也』。」《校注》:「汉武《伤霍嬗诗》及崔瑗《汝阳王哀辞》,均不可考;惟《史记封禅书》索隐引顾胤云:『案《武帝集》,帝与子侯家语云:道士皆言子侯得仙,不足悲。』可推其所作之不哀也。」《考异》:「按:唐写本『式』字误,作『武』是。」《补正》:「『彷佛』,唐冩本作『髣髴』,《御览》引同。按『彷佛』,『仿佛』之俗,见《广韵》三十六养及八物。《说文》人部:『仿,相似也。』又:『佛,见不审也。』《玉篇》人部:『仿,仿佛,相似也。』又:『仿,仿佛也。』《切韵》残卷三十五养:『髣,髣髴。古作仿佛。』《一切经音义》二:『仿佛,《声类》作髣髴。同。』是『髣髴』为『仿佛』之后起字,其义一也。」
至于苏慎张升。
「慎」,黄校:「疑作『顺』。」范校:「铃木云:《御览》、炖本作『顺』。」《校记》:「案唐本是也,与《御览》五九六引合。」范注:「苏顺着哀辞等十六篇。张升字彦真,亦见《后汉书文苑传》,着赋,诔,颂,碑,书凡六十篇。(六十篇中必有哀辞,本传失举耳。)二人所著哀辞并佚。」《校证》:「『顺』原作『慎』,据唐写本、《御览》改。」《校注》:「按唐写本及《御览》引,并作『顺』。当据改。《文章流别论》:『哀辞者,诔之流也。崔瑗、苏顺、马融等为之,率以施于童殇夭折,不以寿终者。』《御览》五九六引。是孝山向以哀辞著称也。」《义证》:「苏顺字孝山,京兆霸陵人。东汉安帝、和帝年代,以才学知名,官郎中。《后汉书文苑传》有传。《全后汉文》辑存其文四篇,无哀辞。」《汇校》:「按:作『顺』是。唯诸本并作『慎』,仅唐写本、《御览》作『顺』。《刘子思顺》篇亦作『慎』,而敦煌本《刘子》则亦作『慎』。《梁书武帝纪》:『皇考讳顺之,齐高帝族弟也。』《梁书》称顺阳郡为南乡;《南齐书》『顺』字多易为『从』(见陈垣《史讳举例》)。《文心》、《刘子》易『顺』为『慎』,疑原作『慎』,避梁武帝父顺之讳,后之版本,有未及改者。」周绍恒《文心雕龙成书于梁代新证》亦主「避讳」之说:「『顺』、『慎』二字古互相假借(据《说文通训定声》),古人常采用改字回避名讳。唐写本等作『苏顺』,盖后人所改。」按《后汉书文苑上苏顺传》:「所著赋、论、诔、哀辞、杂文凡十六篇。」避讳乃古书之弊,颇不便初学,此改为是。从唐写本、《御览》改。
虽发其情华,而未极心实。
范校:「孙云:《御览》无『华』字;铃木云:炖本无『情』字。」又:「孙云:唐写本『心』上有『其』字,《御览》『心』作『其』。」《校记》:「案明钞《御览》五九六引亦无『情』字,疑此当作『虽发其华,而未极其实』。『未极其实』意指未尽其情,或未尽其诚。《国语晋语》五:『夫貌,情之华也;言,貌之机也。……今阳子之貌济,其言匮,非其实也。』」《合校》:「案:唐本盖脱『情』字。」《附校》:「『情』字无;『心』作『心』,无『其』字。」《校证》「情华」作「精华」,并云:「唐写本、《御览》无『精』字;王惟俭本『精』作『情』。『其』字原无,据唐写本补。《御览》『心』作『其』。」《考异》:「按:情华、精华皆可通,下与『心实』为对,唐本字脱。两句似应作:『虽发其精华,而未极其心实。』从唐写本增『其』字是。」按唐冩本、《御览》均无「情」字,是。「心实」承上文「悲实依心,故曰哀也」,「心」字不可缺,未极心实,则徒发其华而已。从唐写本、《御览》删「情」字。
行女篇一。
黄本作「行女一篇」。《训故》:「《曹子建集行女哀辞》云:『三年之中,二子频丧。』是子建之幼子也。」黄注:「《文章流别论》:『建安中,文帝与临淄侯各失稚子,命徐干、刘桢等为哀辞。』是伟长亦有《行女》篇也。」范注:「伟长所作哀辞无考。」《汇校》:「唐写本作『行女一篇』。按:唐写本是,本书『篇一』乃误倒。」按据唐写本、黄本乙正。
实踵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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