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中兴通俗演义岳王传》(5/13)-明-熊大木
(本文为《大宋中兴通俗演义岳王传》第 5/13 部分)
四曰大起天下之兵以自强。今宿卫单弱,国威稍挫。臣尝方乞于诸路抽楝禁军充御营正兵,厚其月廪,精加调阅,陛下自将之。天下之军既强,则中国之变自弭。则又命福建团结枪仗,各择其土豪,使部督之,以俟兴发。命两浙募水手,并起诸州撩湖捍海等兵,尽付水军。江东西、湖南北募弓手,以在官闲田给养。命广西及辰沅鼎靖,于见教峒丁中简其精锐,分番起之,屯戍襄汉。以京西、淮南荒废无主之田为屯田,招集两河、山东诸路流徙之人,略依古法均节之,择强壮者训习武艺,使且战且耕,文武臣中有明习营屯之事肯自奋者,因以任使。于是时而兵不强,敌不畏,盗不息,然后可以归之天命,无使复为矣。
五曰都荆襄。自古图王霸之业者,必定根本之地而固守之,而非建都之谓也。按南渡六朝之遗迹,则舍建康不可。虽然,欲谋进取则非坚坐不动之所能,臣窃谓惟荆襄为胜。诚能屯唐、邓、襄、汉之田以养新兵;出广西、武陵峒丁,并施黔撩军筑坚垒,列守汉上;阻以水军,经以正军,纬以弓手、民军;率制江、黄,呼吸庐、寿,则进取之业立,然后从陕西以声气血脉通达,而骑卒可至。川广富皆犹外府,易以拱把。臣愿陛下先命吕颐浩、杜充部诸将过江,广斥堠,治盗贼。自以精兵二三万为舆卫。陛下提此兵渡江而北,按辔而上,遣使巡问父老,抚绥梃刃之余民,至于荆襄,规模措置,为根本之地。犹汉高之于关中,光武之于河内,虽巡历往来,征伐四出,而所固守必争而勿失者,以荆襄为重任。能坚忍耸厉,坐薪尝胆,悠久为之而不能济,则书传所载周宣王、汉光武之事,皆为妄言以欺后世矣。
六曰选宗室之贤才者封建任使之。帝王为治之道,惇睦宗族,强本弱枝,所以巩固皇图,绪延祜命。原其用心,盖以天下为公,而不以为私分也。今宜于同姓中,不问亲疏,选择贤才,布之中外,广加任使。其望实杰然出众者,陛下宜留之宿卫,夹辅王室,其有克敌戡难之功者,宜渐为茅士之制,星罗而棋列,以慰祖宗在天之灵,以续国家如线之绪,使仇虏知赵氏之居中国者,尚如此其众,则其仆炎火之横心,立异姓之逆谋,庶其少息之;七曰存纪纲以立国体。夫创业垂统之君,必立纪纲以遗子孙;继世承序之君,必守纪纲以法祖宗。一君子进,众小人未必退,一小人进,则众君子必退矣。势不两立,而于君子为难。仁宗在位最久,得君子最多,小人亦时见用,然罪着则斥之。君子亦或见废,然忠显则收之。故其成当世之功,贻后人之辅者,皆君子也。至王安石则不然,斥绝君子一去而不还,崇信小人一任而不改。故其败当时之政,为后世之害者,皆小人也,所以误国破家至毒至烈不知巳时。陛下土地金帛能有几何,岂堪此辈大言轻舍尽输之夷狄耶。
胡寅策上,高宗以示吕颐浩。吕颐浩恶其切直,奏曰:“此儒者迂阔之论也。”乞上罢其职。帝允之,遂罢去胡寅起居郎。
却说高宗已罢胡寅,以赵鼎代之。及闻金兵至江上,手敕遣人着令杜充用心防守。岳飞闻朝廷命下,叹曰:“东京尚不肯守,而能守南京乎?”杜充正与王王燮在军中议论,哨马报金元帅黏没喝以兀朮为先锋,部领胡兵十万,渡江至建康,即目与贼首李成攻击乌江县。杜充听到此消息,遂紧闭了城门不出。幕下诸将请出战,皆不听。岳飞到寝处见杜充曰:“今虏寇大兵在于淮南,窥取长江,包藏祸心,犹如卧于积薪之上,下有火起,其祸无过于此时矣。相公终日闭门闲坐,不理兵事,倘或虏寇知我怠隋,举兵来取建康,留守既不肯亲临兵阵,如何使得诸将肯用命乎?诸将既不肯用命,建康失陷,那时留守还得高枕无忧于此乎?纵使岳飞这些人肯向前,亦无补报于国矣。”言毕号泣,固请杜充出兵。充良久乃曰:“来日我往江口视兵。”虽如此说,终不肯出。忽报金兵从马家渡过江,江南军民士庶各惊散奔走。杜充才使岳飞引二万人马,与大将王王燮同往迎敌金兵。王理出战,遇着虏兵,两下正在厮杀,王燮见金兵势大,引本部军先遁。岳飞人马只得死战,杀到黄昏,不见接应兵来,遂呜金收军。所有辎重粮草,皆被王理领还。岳飞人马乏粮,乃驻兵钟山。
第二十三回岳飞破虏释王权
却说岳飞次日又率部下与虏寇大战于江口。岳飞鼓勇而前,部下随之杀败金人,斩首数百级,夺其马驼无数。岳飞下了寨,重赏将士。部下见金兵势大,长江又被兀朮所据,杜充闭城不出,内有寻思欲叛去者。岳飞知其意,泣谓众曰:“我与尔等感国厚恩,当施忠义,上报朝廷,建立功勋,着于国史,身虽死时,名亦不朽。今若降虏,或散为盗,不为反臣,则为贼寇。虽是偷生于世,身死而名坏,遗臭于万世,岂为子孙长久之计耶!今建康乃江左形胜之地,若使金家得了此城,我宋朝将何以立国于江南而复中原之地乎?今日之事,我若辈但知有死而无二心,若有思叛去者,许诸人出首以军法处之;多得酋首者而受上赏!”众将士皆感其言曰:“并不敢有别心,从统制号令。”却说金兀朮人马来攻建康,宣抚使杜充不敢出战,一连被兀朮困了二十日,城中恰慌。充与守臣陈邦光、户部尚书李税商议不如投降,通判杨邦义号哭谏曰:“邦义与诸君共守此城,有死无二。今奈何欲屈身于虏而受不义之名乎。”充曰:“不然,事已极矣!不降何待。”邦义苦谏不从,充率官属开门迎接金兵,拜于兀朮马前。兀朮入了建康,独杨邦义不肯屈,刺血大书衣裾曰:“宁作赵氏鬼,不为他邦臣。”有人言邦义劝杜充休降,可斩之。兀朮曰:“此人守义,不可斩之。”乃使人诱他来降,封之大官。邦义大骂曰:“臊狗种,我只要一死,岂愿降哉!”兀朮大怒,遂杀之。虏将叹曰:“此真忠臣也!”后人有诗赞云:中原侵扰动风尘,倡义婴城誓一心。
沥血衣词甘就杀,史书千古重高名。
兀朮既取建康,着杜充往见金元帅黏没喝。没喝薄其为人,久后始付与官职。
却说高宗闻知建康不保,大江为金人所有,谓吕颐浩曰:“今日事急矣。卿有何高论?”颐浩奏曰:“不如乘舟入海为上。虏骑不能驾船迫我,浙江地热,彼必不肯久留于此,待他兵退,圣驾复返浙江,他来我去,他退我回,此亦兵家之妙策也。”高宗准其奏,遂驾往明州。兀朮听知高宗奔明州,差阿里蒲庐浑领军马追赶。阿里蒲庐浑引着二万胡兵,追赶高宗至童安,与高宗只争一舍之地。高宗望见后面尘埃蔽日,金鼓喧天,无限人马来到,大惊问:“谁可迎敌?”言未绝,保驾张公裕奏曰:“臣出马退金兵。”帝即遣行。张公裕部一万兵来迎,正遇阿里蒲庐浑大叫:“好将车驾送来,免尔一死!”公裕大怒,挺枪跃马直取蒲庐浑。蒲庐浑舞马交还,二人战有二十合,不分胜败。张公裕只要保护车驾,只得死斗,又鏖战数合,忽一派鼓声从山后出,当先一面大旗上书五字”大宋杨沂中“。原来沂中知阿里蒲庐浑渡曹娥江,因屯兵于西山,特来保驾。沂中手挥大斧,骤骅骝夹攻阿里蒲庐浑。蒲庐浑见宋兵势大,勒马刺斜逃回。公裕、沂中直杀入阵中,劈死无数,金兵大溃。杀退二十余里,公裕与沂中合兵一处,来见高宗。帝执沂中手曰:“卿救朕躬,当铭肺腑。”沂中顿首称谢。颐浩曰:“金人败回,兀朮必长驱而来,陛下可速乘舟人海。”帝乃领群臣乘船到定海县。是时从驾官多,船狭不能容,颐浩奏曰:“海上船少,合无使随驾官员,从他取便避虏。”帝曰:“为士夫的当知义理,岂可不护从车驾?若从取便避虏,则朕所到,无百官亦同寇盗耳!”言讫泪下。以此郎官以下多从车驾,不肯弃去。
次日,高宗船到昌国县,下诏勤王,令各处出兵邀截虏寇。有英州武略大夫岳飞,见建康已被金人所据,又及闻车驾避难于海,乃聚集部下将士勤王。原飞部士皆西北人,平日感岳飞恩信,虽有反复之意,不敢叛去。内有报飞者曰:“今众人见中原沦于金虏,皆欲投统制做主,领我等降金,必有重用。”岳飞见说,佯许之。次日在中军会众人誓之曰:“尔等随我与朝廷立功,克复中原,迎回圣驾,身受官爵,光显门庭,岂不为荣?今尔等若不从我之言,宁先杀我,然后归投虏寇,吾决不往!”言讫放声而哭,乃脱衣以背示众,背上刺有”尽忠报国“四个大字。众人见了,皆伏地拜曰:“我等一从统制号令,再不敢有异志也。”皆泣下。岳飞再三抚慰之曰:“今兀朮领兵深入迫逼,圣驾出居海中。我今聚兵于江边截其归路,复取建康,迎回天子,以图恢复中原,尔辈富贵不患无也。”众皆欢喜。
飞遂引部下出广德截杀兀朮哨兵,一日六战皆得胜,斩首数百级,擒金将王权,到营以义释之。王权感恩拜曰:“人传岳统制民之父母,果然也。王权何以报德!”飞谓之曰:“尔金将兀朮不识时势,屡屡侵犯中国。近日建康府若遇我在,擒之碎尸万段,方雪吾恨也。今日与汝等无预,若回营,夜间纵火为号,杀退兀朮兵即是尔功。”王权曰:“小人决不失信。
今夜举火里应,将军可从外攻入。”岳飞大喜,即放王权等回营。内有捉得不肯回的,飞察其可用者,结以恩义而留之。
却说王权回了虏营,候夜半于中军放起火来。霎时间烟焰烛天,满营火红。岳飞见虏营火起,纵兵于外击之,王权于内接应,兀朮兵大乱,自相蹂踏,死者不计其数,烧其辎重殆荆天明,飞引众回,鞍中拔出一枝箭,观号头乃是部下将戚方箭也。飞自思夜间厮杀,未知是误射故射?乃取其箭藏于囊中,待后日审知故射,擒此贼必令折之以就戮。
飞既大破金兵,遂驻军于中村军中无粮,将士惧岳飞纪律,忍饥不言,秋毫无犯。忽报金将王权引本部军马夺得粮草马驼来见统制,岳飞大悦,即将王权所得分赐将士,重赏王权。权部下自相谓曰:“岳爷爷军也!”争降附者约有万余人。
飞各以恩抚之。
金人既退,飞出帐前观广德地势,遥见中山顶一座楼台,苍松遮荫,修竹围绕,飞问部下曰:“前面楼角是何所在?”部下曰:“乃金沙寺也。”飞曰:“可偷暇一游,以览其胜。”与一二从军沿溪越涧,攀藤附葛,行了半日,始到寺门。飞进入寺中,僧人请入法堂待茶毕,纵步游观,果是好个清幽去处。飞素怀感激,命从人取过笔砚,于西廊之下大书数行,以记其事云:余驻大兵宜兴,治干王事过此,陪僧僚谒金仙,徘徊暂憩,遂拥铁骑千余,长驱而往。然俟立奇功,殄丑虏,复三关,迎二圣,使宋朝再振,中国安强,他时过此,得勒金石,不胜快哉!建炎四年四月十二日河朔岳飞题。
岳飞题毕,与一二从人离了金沙寺,回至中村,即便整理军马,前去救驾立功。
却说高宗驾到温州,泊于港口。彼时勤王将有张浚、韩世忠、牛臯、刘光世、吴玠、岳飞等,各领兵邀截金虏归路。兀朮闻知宋朝四方兵集,乃收拾所抢宝货金帛子女,从明州回走北去。报到温州,高宗听知金兵退去,下诏还越州驻跸。
高宗驾到越州,改州衙为行宫,以朝百官,命庐益奉迎隆祜太后于处州。临行,帝谓辅臣曰:“朕初不识太后,自迎至南京,爱朕不啻己出。今在数千里外,兵马惊扰,当亟奉迎,以惬朕朝夕慕念之意。”庐益奉命去讫。高宗体问近日金兵消息,御史中丞赵鼎奏曰:“兀朮已退兵北去,近日报到金兵攻击常州甚急,宜兴一路被贼所据,惟有御营使司统制岳飞保障一方无虞。乞陛下复降诏旌奖之,命解常州围,必能成功。”帝从之,即颁诏着令岳飞持兵解常州围,及安抚宜兴一路。诏下,岳飞即开幕府招集人马解围。辕门小校来报:“现有宜兴县贼首郭吉聚众抢掠,居民惊扰,县令钱谌令人请统制拯救。
本县现有积下粮储,可克二十万军马够十年支用。”岳飞闻之大喜,与其下曰:“宜兴既有此多粮食,我等宜就之,抚养士卒,以待截金兵归路而迎圣驾,岂不美哉。”即日将本部军马望宜兴进发。哨军来报:“宜兴粮储已被贼首郭吉抢去百余船,搬入湖中矣。”岳飞大怒,遂差手下将王贵、傅广领二千余人去追。贵、广二将领兵迳往湖中,正遇郭吉贼党将粮草搬上船。王贵大叫:“狂贼慢走!好将粮储送还,饶你辈残生。不然,尽教汝为鱼矣!”郭吉摆开战船,率众贼党一齐杀过来,被王贵、傅广分作两翼奋前夹击。岳家兵谁不知名?郭吉抵敌不过,各自奔走。王、傅乘势杀人湖口,夺其装载粮草,回见岳飞。岳飞将粮草依前搬入宜兴。兵行之际,人报部下戚方仍旧叛去为盗。
第二十四回兀朮大战龙王庙
岳飞听得戚方叛去,大怒曰:“前日广德阵上射吾一箭,果有杀我之意。他日捉来,必手刃之。”次日,岳飞已至宜兴县。
县令钱谌接见,不胜欢悦,谓飞曰:“百姓望君侯犹大旱之望云霓,今日得遇,实快平生也!”飞曰:“金兵梗道,何地非皇上赤子?岳某到处,皆愿拯之矣。”钱谌请岳飞入衙中驻兵数日。远近闻知岳飞驻兵宜火,皆来归顺。
是时金兵与贼寇四下剽掠,只不敢犯宜兴。其县居民安生,各相谓曰:“爷娘生我者易,岳相公保我者难。”岳飞兵屯宜兴,遣人体探常州消息,回报金人攻击紧急。飞遣王贵、张宪、傅广分兵救之,自率部下合后。岳飞传令离了宜兴,军马抵至常州界,摆开阵势。金兵见宋军来到,两下对敌,张宪出马大骂:“死羯奴,不退何待!”金阵中女真万户少主孛堇骤马舞棍直取张宪,张宪亦提枪来迎。两马相交,战了数合,张宪诈败,万户少主从后赶来。转过临水门,岳飞一军从河口拥出,声如巨钟,大叫:“虏贼慢来!”万户少主孛堇吃了一惊,措手不及,被飞一把手捉归马上。飞又驱动本部来杀,胡兵退走不迭,拥死于河中者迭积。金兵大败,退走常州五十里远,夺其辎重粮食不可胜数,生擒女真王撒哥。王贵、张宪、傅广合兵攻击汉儿李渭等十一名,常州围解。岳飞将女真万户少主孛堇及汉儿李谓等遣人赍表解送越州行在。使人迳上越州,呈进岳飞表章。表曰:武略大夫英州刺史御营使司统制军马臣岳飞状奏:恭依圣旨,将带所部人马邀击金人。至广德见阵,共砍到人头一千二百一十六级,谕降女直汉儿人王权等二十四人,并遣差兵马收复建康府溧阳县,得俘五百余人,生擒女直汉儿军伪同知溧阳县事渤海太师李撒八等十二人。金兵回犯常州,分遣兵马截杀,只一阵问拥掩入河,弃头不砍,生擒女直万户少主孛堇、汉儿李渭等一十一人。委是屡获胜捷。谨录奏闻,伏侯裁旨。
高宗览表大悦,方知江左有忠义之士奋志勤王。乃颁敕命,使岳飞招募人马,先复建康以为两浙之固,次则扫清江南贼寇,以待銮舆北还。岳飞得诏,即抄誊四下张挂,招兵募马。不数日间,应募者众。岳飞此时便有扫清河北之志。访知兀朮从明州济江,护送辎重回金,遣人以书告知韩世忠出兵截之。世忠得岳飞书,知此消息,与部下商议,将人马分作三处守把,以前军驻青龙镇,中军驻江湾,后军驻海,俟兀朮归还击之。
却说兀朮人马济江,次于六合,亦恐宋师前后追袭,沿路令人打探虚实。哨马报青龙镇等处韩世忠俱着精兵守把,欲截金人归路。兀朮大惊,即吩咐众人速趋平江。众人得令,遂不向青龙镇一路,迳由秀州出平江而去。韩世忠差人探听兀朮从哪条路来,务要哨探停当回报。去人数日回说,兀朮不由青龙镇行,径趋秀州出平江而去。世忠闻之,叹曰:“狡虏任的机关也。”遂移师镇江,先以八千人屯于焦山寺待之。兀朮人马已出秀州,欲济江,遥见镇江口旌旗蔽日,战船排如”一“字。兀朮知世忠着人把守,将本部屯扎江,遣使赍礼物送书来见世忠。世忠正在军中持调人马,忽报兀朮遣使来见。世忠令召入,使人进帐中,呈上兀朮通问礼物及约战期书一封。世忠受了礼物,拆书视之:书曰:中原、金国,本同一家。皇上、金主,犹如兄弟。吾仗剑南下,正欲讨不恭而诛叛逆。今江南播乱,贼寇生发。非吾讨之,海内奚获清宁。今爰整归旅,已出平江,前列大军,未审何意。阁下欲修盟好,即开镇道,护送北行。欲动声势,乞示战期。次不宣。
世忠看书毕,批回来人,约以出战日期。来人将回书去了。世忠急召苏胜等谓之曰:“吾昨日审视地势,是间形胜无如金山龙王庙者。兀朮亦乃智将,彼必引骑登此,以觇我军中虚实。与你二百壮军,用百人伏庙中,百人伏庙下岸侧。敌人若来,不可便出。闻江中鼓声响,侧岸兵先入,庙里兵继出合击之,兀朮可擒矣。”苏胜领计,引二百军去了。世忠又唤过霍武曰:“你部二千军埋伏南岸,待苏胜得赢,尔即绕出北岸以截兀朮归路,勿致失误。”霍武亦引兵去讫。世忠各分遣已定,自部大军合后接应。
却说差人将书回见兀朮。兀朮见书约交战日期,与部属孛堇阿赤、王铁儿、张丑汉等议出兵。孛堇赤曰:“宋军屯隘口以便战斗,营寨分为三壁,彼以江口一壁为重,必实兵守之。
此间金山龙王庙视高瞰下,无不在目,主将可密引一二骑登此窥其虚实,然后出奇兵先夺其空壁,乘胜攻江口,世忠之众可破也。”兀朮大悦曰:“此计甚妙。”下令王铁儿、张丑汉列重兵于江岸以待敌,孛堇阿赤看守寨栅,自与亲随辽将黄炳奴、何黑闼三骑出中军至龙王庙来。
时值秋九月,草木凋落,天开野阔。将近黄昏之际,兀朮上到金山远望,见世忠营垒,军伍齐整,皆有法度。兀朮顾谓黑闼曰:“宋朝不可谓无人物矣!”黑闼曰:“主将不宜久留在此,恐敌人知之,绕出追袭,吾等难以进退。”兀朮曰:“无妨。”又转过山坳,引五骑趋龙王庙。韩世忠知之多时,于江中放起号炮,声震山岳。兀朮惊慌;即引众骑出离龙王庙。庙中一百骑听得江上炮响,先鼓而出,大叫:“兀朮休走!”兀朮见宋兵有备,与黑闼、炳奴勒马急走。走至半山,岸侧苏胜引一百军直杀上来。兀朮进退无路,只得死战。四下喊声大震,金鼓连天,宋兵分头而至。黑闼曰:“主将可取傍路而走,吾抵住宋军。”黑闼挥鞭来敌苏胜。苏胜大怒,举刀交还。二人斗上十合,苏胜部下壮军一齐向前,黑闼措手不及,被宋军捉了。黄炳奴与兀朮正走出江口,南岸霍武一军截住,大骂:“死羯奴,尚不即降,欲赴何地!”兀朮大惊,绕岸逃走。霍武赶来,兀朮勒转骑复战。二人才交数合,韩世忠大队军来到。黄炳奴曰:“主将可速往北岸以待救兵。”兀朮策马逃向北岸,其马失足,将兀朮掀于马下。世忠赶近前,一枪正待刺落,兀朮奋勇搭住鞍辔一跳,复上马而走。随来黄炳奴一彪军走来,世忠回马与炳奴交锋,战两合,世忠一枪刺落马下,众军一齐捉缚了。世忠见兀朮走远,鸣金收军。
回镇江,日已晡矣。苏胜等押过何黑闼、黄炳奴,世忠问曰:“适间战于江口,一人红袍玉带,既坠马而复跳走去者是谁?”二人曰:“此正是金大将兀朮也。”世忠曰:“吾屡战金兵,未见兀朮一面,今日观其对敌,诚亦勇也。第措与其走脱。”世忠曰:“尔二人肯降,免尔一死。”炳奴曰:“情愿纳降。”世忠免其诛。辕门报说兀朮走回江口,部领十万胡兵,欲来报仇。世忠闻知,即吩咐部下曰:“兀朮勇而性刚,易以胜动。可引入中流,分兵前后击之,无不克矣。”苏胜、霍武等各分兵去了。世忠遂领六千军,开了营壁,排列江口对岸。
兀朮人马卷地而来,世忠挺枪跃马,跑出阵前。兀朮门旗开处,一少年胡将舞刀出战,乃兀朮婿龙虎大王,更不打话,持刀直奔世忠。世忠举枪抵住,两下金鼓齐鸣,二将鏖战十余合,世忠卖阵逃回,部下尽弃衣甲旗鼓渡江而走。龙虎大王忿怒,催动人马亦渡江,方渡一半,只见上流头无数宋军摇旗吶喊,前后攻来。不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韩世忠镇江鏖兵
却说宋将苏胜、霍武引五千兵从上流杀出,将龙虎大王四面围祝金兵慌乱,龙虎大王力战不能得出。苏胜以一千知水性军士,跳入龙虎大王船来,虏兵不会水战,杀死于江中者不计其数。龙虎大王见失利,正待弃舡投江,被苏胜一把捉住,持上北岸。韩世忠大驱军士一齐掩杀。兀朮丧胆,引孛堇阿赤、王铁儿等拚死杀奔平江。霍武、苏胜两下截击,掠得马驼辎重无数。世忠鸣金收军,将龙虎大王斩之。
却说兀朮走到平江,计点部下折了一半,夺去军器粮食殆尽,谓众将曰:“吾自南侵以来,未有如此挫刃。今世忠截住江中,吾等如何得脱?倘并力攻击,无遗类矣。”孛堇阿赤曰:“世忠所恨惟在大王夺其中国金帛子女而去,大王可将所掠尽还之,问其借道出镇江,世忠必允矣。”兀朮从其议,即遣人送还金帛子女,复添名马数匹,差人来见世忠曰:“金主将送还所掠金帛子女,乞将军假道以出,久后不失讲和之好。”世忠怒曰:“兀朮死在目下矣,敢以利啖予哉!失此机会,虏贼得志,中原几时可复,二圣如何得还?”叱谓来人传语兀朮:“愿降即降,愿斗即斗,他事无容议矣。”差人回,以世忠言报知兀朮。兀朮见世忠不许其请,奋励其众曰:“困兽犹斗,宁肯束手就戮哉!”次日复整集人马,出镇江溯流西上,与宋军交锋。韩世忠引精兵邀战。兀朮自挥戈而前。宋将苏胜迳出迎敌,两下喊斗,金将孛堇阿赤率胡兵一拥攻进,霍武从北岸绕出敌后杀来,世忠妻梁氏亲执枹鼓,部下军士各要争功,莫不奋勇向先。世忠艨艟大舰出金兵前后数里,击柝之声达旦。
兀朮军四下受敌,死者无数,王铁儿、张丑汉见宋兵势大,驾小船与兀朮死战,杀奔黄天荡。红日将落,世忠下令收军。
兀朮领败残人马屯扎黄天荡,见四下尽是宋军把截,窘促甚,因募本地人问更有何处出得镇江。或谓之曰:“老鹳河故道原达镇江,与建康大路相通,如今湮塞难行,若凿之透接秦淮水,即可出矣。”兀朮听得有此个去处,即令众人凿开老鹳河。虏寇齐用力,一夕渠成,凡三十里。兀朮引本部连夜走出秦淮,趋建康而走。比及韩世忠知之,虏寇离去七十里远。部下欲促兵追之,世忠曰:“穷寇勿追,兵家所忌,可只四路绝之,兀朮自不敢渡江矣。”众人得令,各分兵把守不提。
却说兀朮既出了镇江趋建康,见路上并无人马拦挡,放心回还。不知哨军已先报知岳飞,遣王贵、赵云领三百人马埋伏牛头山等候。兀朮大众来到牛头山下,扎营寨,杀牛宰马,犒赏番将,因谓曰:“若非彼人教吾计策,如何与若等得至此哉。”是夜无月,燃点灯烛,尽欢而饮。饮至夜半,兀朮诸将皆醉,各回帐幕歇息。王贵、赵云引着手下俱穿青皂衣服,各有暗号,偷入营中,齐声吶喊,复出寨外立定。兀朮醉中惊起,慌乱不迭,自相蹂踏,死者无数。近天明,遥听牛头山上金鼓喧天,喊声震地,岳飞引兵从外杀将入来。兀朮急披挂上马,提刀迎敌。岳飞怒骂曰:“不顺天道虏贼,今来送死!”挺枪直取兀朮。兀朮舞刀交还,两马相交,鏖战十余合,兀朮力怯,拨回马便走。岳飞驱兵掩杀,孛堇阿赤抵住一阵又败。兀朮正走间,山坡后一彪人马拥出,为首一员少年将,面如傅粉,唇若朱涂,手执八十斤铁锤,乃是岳飞长子岳云也。方一十二岁,勇冠诸军,军中呼为”嬴官人“。岳云一匹马跑出,截住兀朮。
兀朮大惊,番将王铁儿曰:“主将勿慌,待吾擒之。”即舞棍跃马,直取岳云。岳云拍马与王铁儿交锋,战上数合,岳云卖个破绽,勒辔绕山脚而走。番将欺岳云年幼,策马赶去,转过山坳,岳云绰起铁锤,望王铁儿当门打落。王铁儿翻身落马,脑髓迸流,死在沙常岳云复兵杀出,兀朮大败,引部下窬山逃走。岳飞收军下寨,众将各上其功,斩番将耳带金环者一百七十五级,生擒女真渤海汉儿将士四十五人,夺获辎重马甲甚多。岳飞重赏将佐,下令邀击虏寇,勿与之再来。
却说兀朮人马折了大半,疾忙便要渡江,忽前面征尘蔽天,一起军马来到。兀朮惊叹曰:“前有阻兵,后又追迫,皇天何灭我之速也。”正欲自为死计,早有数十哨卒近前,内有认得是自家人马,兀朮乃安。遣人探之,乃金挞懒听知兀朮战败,自潍州遣孛堇太一引一万胡兵,特来救援,不想在此相遇。兀朮见了孛堇太一,诉前后与宋将交兵,其实失利,辞气婉曲,众人莫不动容。孛堇太一曰:“韩世忠、岳飞锋不可当,莫若出龙湾趋淮西而去。”兀朮曰:“江中进云中,道路无阻。若趋淮西,各处宋军邀截,几时能达燕地。不如复引兵北渡,循建康而去,庶可前也。”孛堇阿赤曰:“世忠恃其武勇,我众屡战不利,今日人怀内惧,孰肯舍死交战。”兀朮曰:“胜败兵家之常,岂可逆料。今日与若等倍加用心,归到金国,受应上赏。”众番将只得进黄天荡屯扎。
韩世忠听知兀朮复欲渡江北去,即操练将士提防。时兀朮将兵分作南北安营,太一军屯江北,兀朮军屯江南。世忠吩咐部下:“兀朮此来,志在死斗,诸将若遇敌,彼败不可远追,彼胜四面救援,缓缓困之,待彼食尽,一战可破矣。”诸将皆曰:“敢不如将军号令。”于是世忠唤过苏胜曰:“与尔二千健卒,以海舰进泊金山下,预备铁绠数百条,每条贯大钩于上,待兀朮舟进,可引健卒出其背,每缍一绠,将其舟曳沉之。”苏胜领计而去。又唤霍武曰:“尔领兵二千,埋伏江北岸,俟金兵交战出,袭其营寨。”霍武引兵埋伏去了。世忠分拨已定。
次日,兀朮鼓噪而出。江中韩世忠摆开战船,分海舟为两路攻击。只见金兵漫江填岸,鸣金枹鼓来到。宋军江上船如箭发,与兀朮鏖战中流。苏胜引二千军,将铁绠放连江中,大钩顺撞着战舟,便搭住不行。胡兵船重者,湍流滚入船内,船遇水满即沉溺。番将慌乱,各跳上北岸奔走,坠落水中死者甚众。
苏胜乘势掩杀,兀朮又大败,弃舟走回黄天荡。霍武截出,又杀一阵,夺其军器旗鼓之类无数。自是虏寇丧胆,再不敢出。
兀朮穷蹙,引勃堇太一等隔江遥谓世忠曰:“君岂不闻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吾初到镇江,即以厚礼相遗,本以中朝与金朝兄弟之邦,吾与将军亦有诸侯之义也。何故苦要相逼,屡窘吾军,实欲结成深隙耶?将军若肯哀怜,收回大众,与吾偃旗息鼓,得归云中,足见将军恩义兼尽,威声显扬。胡人未必无后报矣。”世忠曰:“欲待收回人马,放尔等渡江,还我两宫,复我疆土,则可以相全。不然,今日之事乃王事也,肯容私乎。”兀朮语塞。孛堇太一曰:“将军休恁的小觑吾众,以谓无寸铁在身乎。果不容渡江,亦在死战,以决雌雄。论之强弱,未必遽至亡也。”世忠听其言不逊,引弓欲射之。兀朮见势不敌,引军急驰去,回顾世忠海舟乘风使篷,往来如飞,谓部下曰:“南军使船如使马,岂奈彼何哉。”孛堇太一劝兀朮出重金募破海舟之人。兀朮从之。
第二十六回岳统制楚州解围
却说兀朮以重金募有能破海舟者,许以高爵。忽有闽人姓王者入见兀朮曰:“某有策可破海舟,使世忠一筹莫展,将军稳出镇江也。”兀朮见其人循循如书生,言有此奇谋,矍然曰:“足下有何高见?愿闻其详。”其人曰:“今将军之船轻浮不稳,一触巨浪,必致翻溺,人且不可保,尚望克敌哉!所用战船必须多载实土,上以平板铺之,则行之稳重,俟风息则出,有风则勿出,海舟无风不可动也。且以火箭射其箬篷,则不攻自破矣。”兀朮大喜曰:“此天助吾成功也。”重赏其人,即下令将战船俱依法装点,吩咐众人多造火箭及干燥之物,准备火攻。正值秋末冬初,云霁天开,兀朮与部下杀白马祭天。
是日风恬浪静,兀朮将人马分作三队,乘小舟出江。韩世忠引兵绝流击之。海舟无风不能动,而舟上五緉皆斜。苏胜见舟不行,急欲撑入海口。胡兵前后漫江而来,霍武大叫曰:“风色失利,将军可登小舟。”世忠即砍下舟緉,登小舟迎敌。
兀朮令善射者以火箭射入海舟,五緉皆自焚,烟焰蔽天,惹着芦苇干燥之物,海舟火势迸烈,满江通红。兀朮乘胜杀出,胡兵拚死争先,莫不一当百,宋军大溃,溺死者不可胜数。苏胜一军杀到,保定世忠下了小舟。兀朮一箭矢来,正中苏胜左肋,坠落江中。孛堇太一驱后队夹攻,霍武死战,救了世忠,奔还镇江。兀朮大众遂济江屯六合县。是役也,世忠以八千人拒兀朮十万之众凡四十八日而败。然金人自是亦不敢复渡江。后人有诗云:胡骑南来帝辇迁,孤臣罄志欲回天。
中原士马迷红道,江上旌旗拂紫烟。
兀朮势窘兵刃折,英雄气壮海舟连。
谁知识破闽人策,百战功劳付枉然。
却说兀朮既济江离六合,恐宋兵追袭,引本部人马连夜趋建康,剽掠城中一空,放火烧了仓库,与汉儿反臣李税、守臣陈邦光、宜抚使杜充,自静安镇渡宣化而去。岳飞知之,分兵前后邀击大败之,金兵溺水死者不可胜数,抢去对象委弃于岸者山积。岳飞遂引兵人建康,安抚人民,修葺官府衙门,遣人四下搜索虏寇,并无遗留一骑在城。次日岳飞拜谒于五岳庙,因作《盟记》题写于壁间云。记曰:自中原板荡,夷狄交侵,余发愤河朔,起自相台,总发从军,历二百余战。虽未能远入夷荒,洗荡剿穴,亦、且快国雠之万一。今又提一旅孤军,振起宜兴,建康之城一鼓败虏,恨未能使匹马不回耳。故且养兵休卒,畜锐待敌,嗣当激厉士卒,功期再战。北窬沙漠,蹀血虏庭,尽屠夷种,迎二圣归京阙,取故地上板图。朝廷无虞,主上奠枕,余之愿也。河朔岳飞题。
岳飞既复建康,遣使赍表押解女真渤海儿金将共五十余名,送往行在,使人到越州进上岳飞表章。表曰:武略大夫臣岳飞上言:臣今看得建康,实为国家形胜要害之地,当选精兵固守。今张浚欲使臣守御鄱阳,以备虏寇之扰江东江西者。臣以为虏寇若是渡江,必先侵浙东、浙西之地,其江东、江西,地方偏僻,虏人亦恐重兵截其归路,此江之东西非虏所向也。伏乞加兵与臣,前去守淮,谨护建康腹心之地,而可恢复中原,臣不胜感激之至,谨言。
高宗览表,嘉纳其言,及询问解来虏将二圣消息,皆言近日有人传来说道,金主徙二帝离五国城,去金东北有千里远,其地唤作鹘里改路。高宗闻之,恸哀不已。仍遣使命送铠甲一百副、金带一条、锦袍一领,赏赐岳飞,及手诏令征剿叛将戚方。
诏下,岳飞即点集三千人马,望广德进发,前抵苦竹岭。
且说贼首戚方已差贼党把守官桥,阻截官军来路。岳飞人马到官桥,听知有贼守把,矢着一根箭于桥柱,遂下令领回人马。
守桥贼众见桥柱矢箭一枝,扯下送与戚方。戚方见了大惊,知是岳飞人马来到,即与其党逃离官桥。哨军报知岳飞,道戚方闻统制军到,连夜逃去。岳飞遣将傅广领兵追之。傅广得令,即引二千人马来追戚方。戚方正走之间,望见后面征尘荡起,知有军马来赶,令手下探追将是谁,哨卒回报乃岳飞部将傅广。
戚方喜曰:“不足畏也。”勒回马整众以待。傅广近前骂曰:“贼奴休走!”戚方更不打话,挺枪直奔傅广。傅广举刀交还,二人战上数合,傅广力怯,拨回马便走,部下大乱。戚方驱众掩杀,败兵走报岳飞。岳飞大怒,自领精兵一万前来策应,正遇傅广被戚方追赶来到。岳飞一军向前,戚方见是岳飞旗号,退走不迭。岳飞下令:“不要走了此贼!”众人尽力追逼,戚方生路将尽,恐被岳飞所杀,正遇朝廷差着江淮路招讨使张俊来与岳飞会兵,方即弃了贼众,潜逃投拜张俊,乞救性命。张俊曰:“尔为岳统制将,何故又叛?”方曰:“小人一时感乱叛去,今后愿立功赎过,补报朝廷。再不敢如是也。”俊曰:“吾见岳统制为与解说。”遂纳之。次日,大军与岳飞相会,二人握手甚欢,各诉款曲,俊设酒礼待岳飞。正饮之间,张俊令戚方来拜见岳飞。戚方拜毕,跪在阶前,痛哭乞命。岳飞大怒,喝之使退。张俊见岳飞怒,不敢解,起身捧酒劝飞曰:“国家用人之际,统制看下官分上饶他此一次。”岳飞起谓曰:“招讨钧命不敢不从,只是他跟我在建康时,无故背了朝廷反将出去,聚众剽掠村落,我曾再三使人劝他竭诚报国,勿为贼盗偷生,他全不听信,恣意放肆,抢夺州县。然后朝廷差人赍榜前去招谕,彼亦拒命不降。此贼处心不忠,难与别贼比。昔我在广德与虏对敌之际,他暗射吾一箭,即今不令人知,藏之囊中,待彼有逆意必令折之以就戳,今日果然。”即令人取过箭付与张浚看有戚方名字,俊曰:“汝既叛主将,复为盗贼,罪不容逭。”又谓飞曰:“请统制依军令发落。”飞曰:“非某不从尊命。军中若留戚方,则众军视以为例,故方尊命。”于是岳飞叱左右推出戚方斩之。岳飞又吩咐众军曰:“汝等各宜奋力尽心,以图报效,毋学戚方,致有今祸。”众军喏喏连声,愿从钧旨。
忽报金兵围楚州,高宗降手诏命岳飞即日起兵,解楚州围。
岳飞既得手诏,即与张俊相别。
第二十七回刘子羽议守四川
建炎四年秋八月,高宗既命岳飞解楚州之围,岳飞承诏,即领本部人马起程望楚州进。正值金风骤起,鼓角悲鸣,岳飞大队人马抵奉州界,将朝廷所赐衣甲各关与将士,遣入探听楚州消息。哨马回报日前镇抚使赵立与金兵交战,赵立被杀死,势已危矣。岳飞大惊,即促兵救应。
金挞懒正在攻城,遥见前面旌旗蔽日,戈戟横空,知是宋军有人来救援,即下令众人摆开待之。岳飞部将王贵、傅广分左右翼杀来,番将高太保急出迎敌。两下混战,高太保使一只流星锤,放无虚落,正门间卖阵便走。傅广不舍,一直赶去,未及百步,高太保勒住马放出流星锤,望傅广面门打来,傅广眼快躲过,正中左臂,负痛坠落马下。金兵正待向前,中阵岳飞一军已到,大叫:“羊喿羯奴慢来!”高太保拍马复战岳飞。岳飞抖擞威风,举枪来抵,未数合虏将力怯,措手不及,被岳飞一枪刺透咽喉而死。宋军救了傅广,王贵催动后队杀人金营。
挞懒见宋军勇猛,彼众失利,连忙退走于秦州。岳飞引军入楚州城,安抚人民。楚州围已解,杀死大将高太保,生擒虏将阿主孛堇并里真、阿主里及白打里等七十余人,差人押送行在所。
高宗甚喜,颁诏奖谕岳飞。诏曰,
敕岳飞节义忠勇,无愧古人。所至不扰,民不知有兵也。所向必克,寇始畏其威也。朕甚嘉焉。方今国步艰难,非卿等朕孰与图复中土者耶。奈何江表尚多遗寇,卿可竭力措置,擒获必期净尽,无使越境,为朕之忧。姑赐卿金注碗一副、盏十只,聊以不永怀也。故敕。建炎四年八月日付岳飞。
岳飞承诏,望帝阙谢恩毕,与天使正在陪话间,只见报到江东宣抚使刘光世领兵出奉州来策应,正遇金挞懒人马,遣偏将王满德于半路邀击之,屡战屡胜,金兵退去。岳飞具本奏闻,高宗览表,复差人赍敕与岳飞。岳飞拜而受之,诏曰:敕近据刘光世差王满德等协率军马,过江之后,屡奏战捷,杀获金人甚多。贼寇久驻江淮,即渐抽退。其未去者数虽未多,若不乘势剿除,终作腹心之患。当国步艰难之际,正诸将立功报国之秋也。岳飞奋命许国,忠劳甚着,朕尝嘉之。今可与刘光世所遣将王满德等,协并进往卫州等处,杀伐金贼,期于剿扑,当议不次推赏。故敕。建炎四年八月日付岳飞。
却说金挞懒数十万人马,被岳飞、刘光世前后截杀折去了大半,急引残众趋延安与娄室相合,取了保安,军迳出富平而来,锋刃精锐,兵势复振。消息传入秦州,张浚知之,檄召熙河刘锡、秦凤孙偓、泾原刘锜、环庆赵哲四路经略使及吴玠之兵合四十万,以刘锡为统帅,迎敌决战。前军统制王彦谏曰:“陕西兵将上下之情皆未相通,若少不利,则五路俱失,不如且屯利、阆、兴、洋以固根本。敌人入境则檄五路之兵来援,万一不胜,未大失也。”浚不从。刘子羽亦力言敌人尚未深入,而先动四路之兵,倘众心不一致,失机则关陕未可保也。”浚曰:“吾宁不知此?顾东南事方急,不得不为是耳。”吴玠、郭浩皆曰:“敌锋方锐,宜各守要害,俟其兵惫而乘之。彼不暇为谋,一战可以成功。”浚亦不听,遂进兵于富平。时刘锡、孙偓等各引兵来到,张浚大开牙帐,集诸将议战。玠曰:“兵以利动,今地势不利,未见其可,宜择高阜据之,以备敌人深入。”诸将皆曰:“我众彼寡,又前阻苇泽,敌有骑亦不能施,何用更徙他处?”赵哲曰:“金虏未深入,欲延迟以挫吾军锐气。明公当鼓噪迎敌,勿成敌人之谋。”张浚曰:“赵哲之言是也。”即遣其引本部人马屯泽口,截虏寇来路,“切须用力战守,若尔一路有失,则吾军皆休矣。”赵哲领兵去了。又令刘锜引精骑出富平,绕挞懒寨栅,统帅刘锡为先锋。张浚分遣已定,众人各依令而行。
却说金挞懒与娄室等听知宋军会合,出富平邀战,自相谋曰:“宋兵远集,利在急战,可将人马分作两处,一从富平迎敌,一从泽口攻击,宋军前后救援不及,必胜之道也。”娄室曰:“此计正合我意。”遂与挞懒分作两路而进。且说挞懒一支军马迳从富平隘口,尽是芦苇乱草水湿之地,不堪前进。左边山势峻险,虏寇恐有埋伏,悄悄而进。令众人砍下柴木,带叶囊土,籍淖平行。将近宋壁,严整队伍,多张旗帜,金鼓大作。前锋刘锡见虏兵薄诸营,即引本部人马抵敌。金挞懒身披铜铠,手执金枪,一匹马直冲过来。刘锡舞刀交还,二人战上数合,只见虏骑四下并击,刘锡与之力战不能取胜。右壁军刘锜策马来应,挞懒部将撒里么哥举枪接住刘锜交锋。刘锜挥动步骑,鼓勇争先,在军中左右冲突,杀死金兵颇多,与撒里么哥鏖战数十合,胜败未分。忽报泽口金兵以铁骑二万直捣赵哲寨栅,赵哲军溃,胡兵卷地杀来。刘锜大惊,弃了番将,部一支军杀奔泽口来援。壁垒已为敌人所破,赵哲先自离伍逃走,刘锜复杀出。比及吴玠知之,亦部兵来到,将校望见尘起,遂惊而遁。刘锡见诸军皆溃,不敢恋战,亦自逃回中军。虏众纵火烧劫寨栅,南军大败,焚去辎重衣甲不可胜计。娄室乘势追杀,刘锜与吴玠为后殿,抵住追兵,因是众军保全而回。张浚闻诸军失利,叹曰:“悔不听王彦等之言,致有丧败,吾之咎也。”金兵自富平之捷,兵势愈壮,关陕大震。张浚恐敌人深入,复引众退保秦州。张浚召赵哲入责之,曰:“吾令汝守泽口乃吾军之本也,领此重任,遇敌人而先部下逃走,致令败兵失地,皆汝之过?”叱左右推出斩讫,献头于阶下。又唤刘锡曰:“尔为统军,如何不前后救援?致有疏失,罪同赵哲。”令斩之以正军法。刘锡曰:“某自领兵与敌人死战,虏寇作二路而进,比知贼击哲营,又被金兵冲杀。恐失中军,急回保守,非锡之不救也。”浚怒不解,免其诛而安置于合州。下令命诸将各还本路,遣人上书待罪。帝手诏慰勉之。诏下秦州,张浚见上不允其请,因命吴玠守和尚原,自引亲兵巡守兴州。时浚辎重焚弃,将士散亡,惟亲兵千余以随,人情大沮。或请浚曰:“兴州险阻,敌人未敢深入,莫若徙治夔州参军事,庶便战斗。”刘子羽叱之曰:“孺子可斩也!四川全盛,敌人欲入寇久矣,直以川右有铁山栈道之险,未敢遽窥。倘今不坚守,纵使深入,而吾僻处夔峡,遂与关中声援不闻,进退失计,悔将何及?今幸敌方肆掠,未逼近郡,宣司但当留驻兴州,外系关中之望,内安全蜀之心,急遣官属出关,呼召诸将,收集散亡,分布隘险,坚壁固垒,观衅而动,庶可以补前愆耳。何以徙夔州以为退缩之计哉!”张浚然其言,谓子羽曰:“只军中无敢出关以收集众者。”子羽曰:“身任国事,宁自惜哉!子羽愿往召之。”浚大喜,即遣子羽行。子羽乃单骑至秦州,召诸亡将。时诸将不知宣司所在,及闻子羽至,大喜,悉以其众来会,凡十余万人,军势复振。子羽因请吴玠扼险于凤翔大散关,以断敌之来路。关师古聚熙河兵屯岷州大潭。孙偓、贾世方聚泾原、凤翔兵于阶、成、凤三州以固蜀口。浚皆从之。
第二十八回宋高宗议建东宫
却说挞懒知浚召集诸将于队隘把守,难以前进,与众议曰:“川蜀栈道峻耸,今四下俱有军把,倘延留日久,川兵乘虚袭之,何以为计耶?”众人皆曰:“若宋军扼此不出,后有岳家军马,进退失利,吾等决难保矣。”挞懒甚恐。忽参军秦桧见挞懒忧惶无措,大笑曰:“元帅初出云中何其勇也,今日又何怯乎?吾有一计,可使宋朝人马尽遭荼毒,金国皇帝能一匡天下耳。”挞懒闻秦桧之言,拱手称服曰:“阁下有何计能致此拨天关本事。吾当奏知金主,重尔封爵而报也。”秦桧密谓:“须令左右皆退,可以陈之。”挞懒即屏去众人各出帐外,延桧入后军问之。桧曰:“欲破人之家国者,必先内攻而后外人得以施其谋,犹毒人先戕其五脏,五脏绝而后大命随之也。我初五人入使金国,重感金主不杀之恩,誓以死报,第恨无由耳。
如元帅肯放桧归于本朝,但是那里有的消息,便先暗暗说将来,使这里预先知道。这里有事若传将去,都奏依行。那时众将欲邀功者,吾竟阻之,必使尔国坦入中原无虑也。”挞懒听之,半晌乃曰:“尔的有此心否?”秦桧恐其疑彼欲脱身之术,曰:“吾本倾心以报金国保全一家之恩,岂有虚意?如元帅致疑,则事不就绪矣。”挞懒曰:“如是,可留君妻孥为质,庶可凭信。”秦桧笑曰:“胡人恁的不晓道理,若拘吾妻孥,宋人决知吾回自金国,必与尔处通谋也。正宜与妻属等同归,取信本朝君臣。待吾立脚已定,然后自可施展。”挞懒大喜曰:“君若干得事而回,吾当奏金主以中原三分之一以封君。”桧曰:“只待要成得秦某此一场大功,非敢望报。”即日辞了挞懒,带妻属等一行人还到越州,诣行在所求见高宗。
时建炎四年冬十月也。高宗有旨,着令秦桧先见众官员根问回来缘由。秦桧对曰:“金国使人监我在沙漠之地,被我一夜将监守人杀了,方才得脱,走到海边,夺船就从海上走到此间。”众官听了各有疑,谓其既与何等五人皆被金人起发北去,今如何止有秦桧一家独还?况燕京到此有二千八百余里,如何过黄河、出海口,都无一处巡海官军拿住?便是金国纵放他回,亦当留其妻小为质,岂得与妻孥同行?察其情由,必受敌人之计。”高宗亦疑之。右仆射范宗尹、枢密使李回二人曾与秦桧交好,于高宗前力荐秦桧以前曾与金家争存赵氏,勿立异姓,因此有忤于粘罕,把他一家起发北去,其实尽忠于宋也。
高宗信之,引桧入内殿,问二帝及母后消息。秦桧奏曰:“建炎二年八月,二帝到金国上京。建炎四年七月二帝徙五国城,离金国上京往东北去有一千里远。九月太后郑氏崩于五国城。
二帝及太后聿氏、皇后邢氏圣体皆安。”高宗闻秦,龙颜大悦。
又问秦桧曰:“即今如何便得天下安宁?”桧奏曰:“若要天下安妥,须当南自南、北自北,两国息兵讲求和好,自得宁息。
非惟天下无事,且得圣父圣母皇后车驾北还矣。”高宗为人懦有余而刚果不足,听得秦桧奏讲求和好得车驾回朝,即赐宴内廷,甚礼敬之。是夜,高宗喜而不寐。次日早朝,谓群臣曰:“秦桧忠义诚然,过于别人,朕今日又得一佳士也。”因封桧为礼部尚书。
话分两头,却说大金皇帝与众臣议欲立宋之异姓有名望者为中原主,以镇南羌,似立宋大臣张邦昌故事。时兀朮北还,乃与大太子粘罕奏曰:“欲立异姓为中原主,推之宋臣中间,皆不足以当此任。惟济南府知府刘豫,其人有意为我大金。若立此人,足为江南藩障也。”太宗允其奏,遂差人赍金册玉玺来立刘豫为子皇帝,置都东平府,号大齐,改年号为章昌元年,以旧河为界。立妾赵氏为皇后,封张孝纯为丞相,李孝扬为左丞相,张东为右丞相,王琼为汴京留守,开设衙门,选任百官。
其子刘麟为提镇诸路兵马大元帅。
消息传入越州,高宗闻知金国册立刘豫为中原主,谓侍臣曰:“朕自元懿太子卒后尚未有后。刘豫异姓,金人因而立之,是使中原有二天子也。朕闻此事,实重感然。”右仆射范宗尹曰:“陛下之念及此,社稷之福也。金人所谋,正欲立异姓而梗赵氏。陛下宜建太子,期永宋祚矣。”帝曰:“太祖以神武定天下,子孙不得享之,遭时多艰,零落可悯。朕若不法仁宗为天下计,何以慰在天之灵!”于是诏知南外宗正事,令广选太祖后,将育宫中。因是上虞县丞娄寅亮上书,乞选太祖后以备储嗣。书曰:先正有太祖舍其子而立弟,此天下之大公。周王薨,章圣取宗室育之宫中,此天下之大虑。仁宗感悟其说,诏英宗入继大统。文子文孙,宜君宜王。遭罹变故,不断如带,今有天下者,独陛下一人而也。屡者椒寝未繁,前星不耀,孤立无助,有识寒心,天其或者深戒陛下追念祖宗公心长虑之所及乎。崇宁以来,谀臣进说,独推濮王子孙以为近,屡余皆与之同姓。遂使昌陵之后,寂寥无关,仅同民庶,艺祖在上,莫肯顾歆,此金人所以未悔祸也。望陛下选太祖诸孙有贤德者,视秩亲王,俾牧九州岛,以待皇嗣之生,退处藩服,庶几上慰在天之灵,下系人心之望。
书奏,高宗读之大感叹,以示众廷臣。左仆射赵鼎奏曰:“寅亮所陈,见理极到,陛下正须从之。再遣人以诏令张浚益增关陕戍兵,绝虏寇来路;岳飞屯荆、襄,以孤刘豫之势,此万全策也。”帝允奏,下诏选秦王德芳五世孙子?之子伯宗命张婕妤鞠养之。亲王分牧诸镇。仍下诏与兴、洪二处,以示张浚、岳飞。
时张浚因金人破福津、蹂同谷以迫兴州,闻帝命下,遂遣张探、刘子羽趋益昌以备金兵。自率所部退守阆州,遣人往万安军召还曲端,稍复其官,将任用之。王庶从而间之曰:“曲端恃勇自骄,宣司若倚重之,必不保终矣。”浚曰:“曲端亦明兵事,吾悔不用其策,致有富平之役,岂可久置于外。”遂不听庶言。庶退,以见吴玠曰:“宣司欲专任端,君以为如何?”玠曰:“端深刻矜傲,昔与吾同战兴元,彼以功自归,恨尚未消。候宣司出视事,当以言阻之。”王庶曰:“吾之事,君足知矣。来日见宣司,亦须说明。”二人商议已定。次早,吴玠写”曲端谋反“四字于手心。浚出视事毕,吴玠举以示浚,且曰:“此语出曲端心腹人张广说知,以玠揣度,端为人的有是意也。”浚笑曰:“端志吾知久矣。常察其行,曾许忠于国,岂有此?君休听谣言自惑。”玠曰:“彼恨宣司劾奏被置于外,故叛。安得无之?”王庶力前说曰:“曲端逆情已曾显露,宣司不信,尝作诗有斥乘兴意,道‘不向关中兴事业,却来江上泛渔舟’。证之此语,足知其为人矣。”浚素知王庶与曲端不可并立,且不倚恃吴玠为用,乃遣人送曲端于恭州狱,候审问发落。曲端无以自明,只得衔之就狱。
第二十九回兀朮兵寇和尚原
有武臣康随者,尝以事忤曲端。曲端怒鞭其背,康随深恨之。王庶知康随欲报端仇,只未得机会,因复谮端于浚曰:“曲端若不早除,恐纵虎自贻患也。”因荐康随提点恭州刑狱鞠审之。浚从其请。
却说曲端在狱中,闻浚以康随为恭州提点刑狱,仰首叹曰:“康随若来,吾其死矣。”未数日,随至恭州,将有罪之人一一鞫问过,至于曲端,命狱吏将重刑拷掠,令其招出反情。狱吏取过重刑加之,曲端无一挠辞,随怒曰:“不怕尔不招!”仍令狱卒苦拷之。时端两腿皮开肉绽,鲜血进流,终是不肯自招,惟高声呼曰:“皇天后土可鉴此心!”随见不招,欲置之死地,令人絷维端,以纸糊其口,胁之以火。端口干渴,急求水饮。康随竟与之酒,端饮下,大叫一声,七孔流血而死,陕西士大夫闻端死,以其屡立大功,死非其罪,莫不痛惜之。军士怅恨有反去者。曲端已死于恭州狱,张浚闻之,叹息不已,亦深追悔信谗言而陷其死,只是不正出言,因问自恭州来者:“曲端死,曾有何言?”来人道:“端并不肯招反逆情由,唯指天自誓。”并将康随苦拷之事一一告知。浚怒曰:“康随何等人,敢专重刑!”即令将校执杖杀之。吴玠自知与庶力执端罪,恐祸及己,因请出屯和尚原以备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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