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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府世代忠勇通俗演义》(6/9)-明-秦淮墨客

(本文为《杨家府世代忠勇通俗演义》第 6/9 部分)

宗保入禀六郎日.“玉皇殿上玉皇大帝,必要圣驾亲与交锋,始获全胜。又请大人出马,从右侧攻打白虎殿,再请八王出马,从左侧攻青龙殿,不肖引兵从中杀进,攻其正殿。今乞大人进奏圣上知之。”六郎听罢,即入御帐奏请圣驾亲出临阵。王钦密奏曰:“将帅俱集于此,何劳陛下亲出?倘有疏危,将如之何?只命诸将足矣。如不克敌,督责元帅。”此王钦见宗保屡破北阵,故此沮之,欲使其不能成功也。真宗因钦之言,迟疑而不下旨。八王慌忙进奏曰:“锦绣江山岂臣子之所有哉!今将佐出力死战,皆为陛下争之。当此一决胜负之际,退逊不去,诸将解体,陛下大事去矣。乞陛下大奋天威,勇往直前,诸将目击,威风自长。敌人见之,披靡而退。且宗保行兵如神,百战百胜。陛下无以疏危为虑也。”帝意乃决,遂下令亲出临阵不题。
钟离收回吕洞宾
次日,三通鼓罢,孟良、焦赞两骑直杀近玉皇殿去。孟良砍倒真珠白凉伞,焦赞砍倒日月皂罗旗,正遇土金秀、土金牛二人杀到,两下麈战,孟良愤怒,将金牛一斧劈死。焦赞将金秀斩于马下。番军被宋兵砍死不胜其数。催军攻打入阵,先射灭四十九盏号灯,其阵遂乱。二十八宿将官一齐杀出,被孟良、焦赞尽皆杀之。金龙太子见阵势溃乱,勒马逃走,被真宗架起翎箭射中左肋,坠马而死。宋兵纷纷杀入阵中,宗保将火箭射上玉皇殿,烧着其殿,火焰滔天,烧死番兵无数。与孟良等合兵一处,遂破了玉皇阵。有诗为证:
大纛高牙玉皇殿,动摇闪电无穷变。
金龙伤箭入冥途,帝王勤劳功业建。
宗保既破了玉皇殿,遂下令诸将竭力克敌。着孟良攻打朱雀阵,焦赞攻打玄武阵,呼延赞攻打长蛇阵。军令才下,孟良奋勇当先,引众杀入朱雀阵。正遇番将耶律休哥挺枪来迎。战上数合,不分胜负,忽阵外一声炮响,刘超、张盖杀到。休哥力怯,遂弃将台而走。孟良乘势追击,遂破了那朱雀阵。却说焦赞攻进玄武阵,遇着耶律奚底,交战十数合,奚底败走,被焦赞赶上一刀斩了,杀散余军,遂破了玄武阵。六郎率众攻打长蛇阵,耶律沙见阵势俱乱,不敢迎敌,拖刀绕阵走出,宗保阻住去路,两马相交,未及数合,孟良、焦赞等从后杀到,耶律沙进退无路,遂拔剑自刎而死。
宗保下令攻打吕军师之营。韩延寿见天门七十二阵被宋兵摧灭将尽,慌入问计于吕军师。吕军师怒曰:“黄口孺子,敢如此无知!吾自往擒之。”即引本营劲骑杀出,势如河翻海沸。椿岩念动咒语,霎时间天昏地暗,走石飞沙。宋兵眼目尽开不得。宗保君臣父子诸将伏于马上,心下十分惊恐。番兵四面砍来,宋人正在危急之际,钟道士望见,几步到于阵前,将袍袖一拂,其风飘转,吹倒番军,日复光明。椿岩见是钟道士,慌忙回报吕军师曰:“钟仙长来矣,师父快走道罢。”化一道金光去了。钟离见洞宾,喝曰:“小辈可恨,前言相戏,汝即怀忿,降凡助番,伤损生灵无数。倘我不来,汝助番人杀了宋君,犯却天条,其罪怎生逃脱!好好同归蓬莱,逍遥物外,何等快乐!管此闲帐,担烦受恼作甚。”洞宾无言可答,于是遂与钟道士驾着祥云升天而去。
却说萧后之营左右前后尚有七个仙姑阵,四个天王阵未破。宗保下令八娘、九妹、穆桂英、令婆、杨七姐、金头马氏、黄琼女引军攻打七个仙姑阵,又令五郎、岳胜、孟良、焦赞引兵攻打四个天王阵。众皆得令,引兵攻打去了。
却说八娘等杀却番将靼靼令公等七人,杨五郎等杀入阵去,将耶律尚、耶律奇、兀术儿、不花颜儿四将尽皆杀了。韩延寿见军势消灭,忙奔入奏萧后曰:“四下皆宋兵矣,请娘娘快走。”太后惊曰:“吕军师何在?”延寿曰:“不知何处去了。”萧后听罢,慌张无计,遂载小车与韩延寿、耶律学古等望山后走回幽州。六郎知之,催众将亟进追之。焦赞奋勇向前赶上,大叫曰:“羯狗速降,饶汝之死!”延寿回马与焦赞交战数合,延寿因牙将皆被宋兵杀死,心甚惧怯,枪法慌乱,被焦赞乘其破绽,奋力拨开延寿之枪,向前活擒而归。孟良等竟进,番众丢戈弃甲而走。学古等保着萧后从僻路遁回幽州去了。杨宗保不一月间,将辽国七十二天门阵尽皆破了。杀死番兵四十余万,骸骨山积,血流成河。有诗为证:
胡虏秋高胆气横,杨家英勇耀边城。
杀场血染征袍赤,白骨平原积满盈。
六郎追赶萧后不及,遂收军还营,大获全胜。次日,宗保升帐查点各处军马并所获番人的器械、马匹、所捉之将。忽步卒解韩延寿入帐,捆缚丢于阶下。宗保指而骂曰:“臊羯狗不安本分,凭恃强梁,侵犯边境,戕残生灵,数十余年。岂知今日天假我手擒捉,以除其患,为下民立命乎!不然,无时酿祸,民岂得其生哉。且汝居北番,自恃为英雄莫敌,今日何以被吾擒之?”延寿曰:“不必絮絮叨叨,请速加刑,今日我被汝擒,汝谓汝英雄矣。倘易其地,则英雄又在我矣。汝谓我害生灵,汝杀了我家四十余万军兵,独非害生灵乎!”宗保闻言大怒,令左右推出斩之。须臾时,枭了首级,号令讫。宗保令记功官录诸将破阵功绩,乃不见钟道士,遂问诸将见否。却有一卒入禀钟道士喝骂吕军师如此如此与驾云飞去之事,宗保曰:“汝何以见之?”其卒曰:“蒙元帅差着小的服侍钟道士,昨日跟随他入阵,是以见之。”宗保曰:“原来却是汉钟离与吕洞宾也。”嗟讶不已。复吩咐诸将各依队屯营,俟候圣旨。诸将得令退去。自是军声大振,四夷惊骇。
却说六郎以众将功绩奏知真宗,真宗曰:“朕班师回京,廷议升赏。”六郎又奏曰:“便宜机会,自古难得。今趁番人之败,乞陛下敕旨,命诸将长驱而进,直捣幽州,取其版籍,以绝万世之祸根也。”帝曰:“军马劳苦太甚,且再休息几年,计议进征未晚。”六郎遂退出营去。越二日,帝下命澶州三路军兵仍前各归原镇,又令坚筑关隘于九龙谷,命王全节、李明领兵镇守,其余征辽将帅随驾回朝听旨调遣。
圣旨既下,三军尽皆欢悦。次日平明,军分三队,真宗居中队,六郎在前队,宗保在后队,三军离了九龙谷,悠悠荡荡,望汴而回不题。
王钦诳旨回幽州
却说真宗回到汴京,文武迎接入宫。次日设朝,群臣贺毕,帝宣六郎至御前抚谕之曰:“日前破辽之阵,俱卿父子力也,姑待数日,朕行重赏。”六郎奏曰:“破辽阵图,陛下洪福所致,诸将效命之功。臣父子安敢独受其赏。”帝曰:“今卿不矜不伐,真社稷臣也。”乃命设席宴犒征北将士。杨家女将皆与其席。是日君臣尽欢而散。次日,六郎趋朝谢恩,帝赐黄金甲二副,白马二匹,红缎二十二车,金银各千两。六郎当日固辞,帝曰:“微物少酬破阵功绩,何必辞为。待朕再与群臣议升卿父子与诸将之职。”六郎遂受其赐,领归无佞府,见令婆,道知圣上所赐之事。令婆曰:“圣上恩典可谓厚矣。吾儿当耿耿在念。然三关之地,番人不时侵寇,汝当复往镇守以防御之。”六郎曰:“母亲所言是也。”因令具筵赏犒部下。岳胜等二十余员战将坐于左席,黄琼女、穆桂英以下二十余员女将坐于右席。杨令婆、柴郡主、杨六郎、五郎、宗保俱中坐。是日张乐侑酒,众人开怀尽饮。酒至半酣,杨五郎起谓令婆曰:“沙门法戒,不肖未完,今日特告母亲,拜别膝下,仍往五台山而去。”令婆曰:“修缘功果,此是好事,随汝自往,吾何阻拒。”五郎遂拜辞令婆等,领头陀僧兵回五台山去讫。酒阑席散,诸将皆退。次日,六郎趋朝谢恩奏帝,愿领部兵仍往镇守三关。帝闻奏大悦,即降旨命六郎仍前镇守三关。杨宗保监点禁军,巡视京城。六郎辞帝,退归无佞府,拜别令婆,引部将岳胜等径赴三关去讫。
却说王钦归至府中思忖,自入宋国一十八年,未与萧后干得些子功绩,遂心生一计,入奏真宗曰:“臣蒙陛下厚恩,未有寸报。今北番败归,想必重畏中国之威。乞降旨一道,臣奉去谕之使其纳降,以杜后日边患。陛下准臣干此事,居官食禄亦无愧也,不然其如素餐何!”帝曰:“卿肯委身以为此事,其忠极矣,安得不从。”即下令差武军校尉周福领兵一万随行。周福得旨,遂整兵同王枢密赍敕旨,离汴京望幽州进发。
行至城外十五里总驿,王钦问曰:“不知有几条路可通北辽?”福曰:“有两条通之。”钦曰:“是那两条路?”周福曰:“一从黄河而进,一从三关而进。”王钦曰:“今从何处而进?”福曰:“今从三关而去。”王钦听罢,忖道:“若从三关而过,六郎岂肯相饶!他有斩杀自由,敕旨在身,毕竟擒而戮我,不如瞒着周福,我单骑从黄河而去。”遂谓周福曰:“适想起来,忘了公文,回去取来。汝领军马只管向前进发,不必等候。”福不知是计,遂引军先行。王钦竟从黄河而去。及到太原府,令人报知知府薛文遇。薛文遇即出郭迎钦进府。相见毕,文遇问曰:“大人至此有何公干?”王钦曰:“圣上令我往大辽求取纳降文字,贤太守可遣船只送我过去。”文遇遂令军校将官船送王钦过河。王钦过了河,辞别文遇,望幽州而去。
却说周福引军将近三关地界,被六郎逻骑拦住,问曰:“是谁领兵过此摆道?”军士称道:“是钦差王枢密前往北番干公务事,汝是何人,敢来邀截?”逻骑曰:“我本官得八王信息,说王钦要逃走入辽,我等在此等候多日,今果不谬。”众人向前将周福绑缚了,报知六郎,捉得奸贼王钦到了。六郎大喜曰:“此贼因我举荐,位至枢密,屡谋作乱,竟向帝前谮我,可厌之甚。我每欲擒他,彼倚着圣上之势,无处下手。岂知今日自投罗网!”乃令捆绑来见。众人得令,将周福绑缚丢于帐前,满营军士闻是谋害本官之人,个个咬牙切齿,恨不得砍为肉酱,尽皆仇枪仇刀,摆列两旁。周福惊得面如土色,哑口无言。六郎复反视了几回,乃曰:“此人不是王钦,汝等何故拿之?”周福方应声曰:“小将周福是也,乞将军饶命。”六郎问其经过之由,周福曰:“蒙圣上遣小将同王枢密往北番讨取纳降文字,不期枢密忘了公文,复回取之,着令小将先行。不知将军部下因着何事,擒捉小将。”六郎笑曰:“欲捉王钦,误捉汝也。汝被他笼络了,岂有领圣旨出行而会忘了公文?此贼必先知风,故生此计策往黄河去了。”言罢,令人放了周福,入帐相见。六郎曰:“汝记昔日河东交兵,吾遭潘仁美陷害之事否乎?”周福曰:“小将记之,切切在怀。”六郎曰:“汝乃吾之旧知,不必惊恐。”六郎在河东交战时,迷路得周福引出,故相识也。
六郎筵宴周福
却说六郎放了周福,令左右具酒食款待周福,通宵尽欢而散。有诗为证:
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
清宵一樽酒,相叙旧知音。
次日六郎送周福过三关讫。
却说王钦到了幽州,先着近臣奏知萧后,萧后宣进,一见王钦,大怒骂曰:“奸佞之贼,恨不生啖汝肉以雪其愤。每思无计可获,今日自来送死。”喝令推出斩之。军校得令,将王钦绑了。耶律休哥奏曰:“娘娘息怒,王钦此来,必有议论,待其陈说可否,斩之未迟。”耶律学古亦奏曰:“王钦如笼中之鸟,无处逃遁,乞娘娘放还,问其来由,再行定夺。”后怒少息,乃命放还,问其来意。钦惊得魂不附体,停止半晌,乃言日;“臣别娘娘而去,非不尽心,奈一时未有好机会,故难建其功。今宋人又欲发兵出征大辽,还说尽取山后九州而归。臣虑番邦无有能抵敌者,故设此计进奏宋君,请得敕旨回来,与娘娘商议,欲就内中图事。今娘娘反以奸佞责臣而加诛戮,岂不冤屈臣耶!”萧后闻奏,回嗔作喜曰:“卿图中原之策,姑试言之。”钦曰:“今大宋城中征战良将惧各调遣镇守他处去了,只有十大朝臣在京。娘娘可写书愿纳九州文字来降,但王钦官卑职小,难以任此大事。唯遣十大朝臣到于飞虎谷交纳,后日有可凭据,始不相征伐也。娘娘以此言诳得他来,围而捉之。既捉其大臣,遣人告宋君要他中分天下,始放还大臣。宋君必以大臣为重,不得不与。那时得了地土一半,再议进兵图全宋也。”后曰:“以此意道知大宋,谁人可去?”钦曰:“小臣愿去,使宋君不疑。”后即令文臣写书与王钦带往汴京而去。王钦辞别萧后,离了幽州,星夜驰驿到于中途,恰遇周福,道知萧后肯纳文字,但要十大朝官来接。福大喜,即与王钦由黄河归朝。
不一日到京,进奏真宗,言曰:“万岁命臣入番,以旨意示萧后。萧后畏威,愿纳九州图籍,献与陛下。但言此等大事,非朝廷大臣前来领受,其后必生异议。臣恳恳陈其利害,彼言纵辩论有理,其奈汝官卑职小何!必得十大朝臣于飞虎谷交献九州文书,庶几将来廷臣箝口而不进征辽之表,才成久坚之盟,以免征伐之苦。故今臣以此复命。”真宗闻奏大悦,即下旨,令朝中大臣俱赴飞虎谷领受交纳文字,即日起行,毋得违命。
却说寇准、柴玉、李御史、赵监军一班大臣俱赴八王府中商议,准曰:“此乃王钦之计,陷害我等。列位怎生区处?”柴玉曰:“圣上命下,只得委致其身一行便了。”八王曰:“我想此去,必由三关经过,待与杨郡马借军,扮作仆者,扶助前行,缓急有所资也。”寇准等皆然之。次日,十大朝臣入辞真宗,真宗曰:“息止边患,万年之计,在此一举。卿等慎之可也。”
八王等领旨出朝,离了汴京,望三关进发。先遣人报知六郎。六郎令孟良、焦赞迎接于中道。八王与朝臣将近粱关,即三关也,一彪军马拦路,军校回报八王。八王大惊,急近前言曰:“何人敢在此拦路?”孟良认是八王,滚鞍下马,伏于道旁言曰:“本官遣小将等在此伺候。”八王遂与众官直入三关。又见一彪军马来到,却是六郎迎接八王。八王一见,喜不自胜。
既入军营,十大朝臣依序坐下。六郎摆列筵席,十分整齐。众官举觞称谢,六郎曰:“薄治不恭,幸勿见罪。”遂问曰:“殿下与列位大人至此,果何见谕?”八王曰:“圣上欲取北番九州,王钦奏帝不须用兵,但乞敕旨前往幽州见萧后,陈其利害,索取九州献纳文字便可得也。圣上听信谗言,即降旨付之。王钦领旨到幽州见萧后,萧后允从,但说盟书却要十大朝官前赴飞虎谷接受,其盟议始坚,后日才不反背而加征讨也。圣上见奏,遂命我等前去接领九州文书。吾恐此是王钦之计,特来与郡马借部下助行,以防其不测也。”六郎曰:“日前小将接见殿下之信,欲擒此贼以除后患,不意彼从黄河而去。今彼既用此诈术,小将当策兵赴援,务取丑虏图籍,方才罢手。”八王听罢大喜曰:“得君调度军兵救护,吾何惧哉。”是日众官尽欢而饮。
酒筵既散,六郎遂唤岳胜,孟良、焦赞、林铁枪、宋铁棒、董铁鼓、丘珍、丘琪、孟得、陈林、柴敢、姚铁旗、郎千、郎万、张盖、刘超、李玉等二十余人近前吩咐曰:“此行关系最重,汝等须谨防番人谋害十大朝臣。”岳胜曰:“将军遣行,敢不遵命。但恐辽人认得我等,怀疑不肯交纳文书,岂不耽误大事?”六郎曰:“吾有一计,使他不识。汝每俱装作随行伴当,各挑箱子一支,内藏军器。又用竹筒一个,内去其节,藏着刀枪。辽人要问,只说不服水土,将此竹筒带吾本乡之水来吃。若无事则止,倘有不测,临机应变用之。”岳胜等领计而退。
八王次日辞却六郎,与众官离了三关,竟往飞虎谷而进。时值寒冬,鸿雁悲鸣。十大朝官至飞龙谷,见两旁骸骨堆积,八王叹曰:“昔日在此交兵,杀伤生灵,今日见此骸骨,不由人不痛心。”有诗为证:
骸骨如山积,黄沙古战场。
西风残照里,怅望泪双行。
十大朝官过了飞龙谷,将近飞虎谷,北番游骑飞报领军总兵耶律学古。学古入奏萧后,萧后即遣耶律学古领御营总管,引精兵一万,前往飞虎谷迎候。学古得旨,领军前往飞虎谷正北下寨。次日,亲往谷中巡视一遍。回到军中,谓牙将谢留、张猛曰:“汝二人领兵前去此谷东南平旷之处扎下一寨,大排筵席,以待宋臣。”谢留等领计,安排整顿去讫。
学古领计陷宋臣
耶律学古调遣谢留已毕,忽报宋国十大朝臣已到。耶律学古带着数十人出到谷口接见八王。八王马上欠身施礼曰:“王钦回言,汝娘娘愿献九州与我大宋。我等今日特来接受文字。汝可速将交纳,以结千载之欢。”学古曰:“交纳国之大事,如何这等轻易?明日请到筵中献纳。”八王允之而别,遂于正南安下营寨。
耶律学古回到帐中,召集谢张商议曰:“汝等谁善舞剑?我明日欲向筵中唤出舞之,假意侑酒,尽诛宋臣,始不负娘娘命令。”谢张领计而退。学古又召太尉韩君弼谓之曰:“汝领劲兵一万,埋伏谷口。候有变,即出截住,不许走了宋臣。”君弼领兵去讫。
分遣已毕,乃遣人持书往宋营请十大朝臣赴宴而议纳降文字。两下军士人等不许身带寸刀随行。八王得书,亦回书与番卒去了。寇准曰:“王钦此贼好狼心肠!尽将我等置之死地。倘不在杨郡马处借得部下同来,吾等要一个生还也是焉得能够。”八王然其言。乃曰:“明日赴会,看他设何计策。”言罢,众官俱退。
次日,耶律学古亲出帐外接候。遥见尘头飞起,宋臣俱跨马来到。学古迎着,见未带军马兵器,心中暗喜,忖道:“遂吾愿矣。”即邀宋臣进营。相见毕,依次坐定。茶罢,八王曰:“萧娘娘今肯归顺大宋,极有识见。一则不失为一国之主,二则干戈偃息,民得安生,且两国和好,实万世之良图也。”学古曰:“此等事待从容议之。吾与列位会合,亦千载奇逢,略饮数杯,以通和好之情。”于是令人奏乐侑酒。
却说柴驸马坐于左筵正席,学古举酒及之,乃问曰:“得非柴先生乎?”柴玉曰:“然也。”学古曰:“曾记昔年我国将天字图来示宋朝,被先生改作未字,我娘娘闻之发怒,与宋遂成仇隙。今日不期相会也。”柴玉即应声曰:“我只道汝有何高论见教,原来却是这样浮谈。然我主应天顺人,一统中原,因汝北番地土硗薄,故置之度外,不加征讨。讵意汝君臣屡为边患,戕害生民。前者震动皇威,将天门阵打破,汝众倒戈而逃。那时我国杨元帅欲驱军马直捣幽州,尽取汝辽图籍,以绝后患。幸我主仁慈,不忍生灵久困锋镝,班师回朝而去。今萧后若知顺逆之理,不为狂夫所惑,倾心事大,犹得为一邦之主。不然,堂堂中国士马如林如虎,岂容逆类称孤境外而不剿灭之哉!改天字之图,实出我主之意。然此亦往事,谈之何益!”学古被柴玉说了一遍,深有忿色。饮了数杯,又问右边正席寇准曰:“咸和年间,我国将锦被暖帐来与宋主。先生沉匿不奏,遂至兵甲相寻。以理论之,岂忠君忧国之所为乎?”寇准厉声应曰:“我欲主上清心寡欲,论道经邦,敢以玩物蛊惑主志?此一举也,正忠爱之至,谁敢指其非乎!今日我等特为汝主献纳九州文字,结好吾宋而来,何必哓哓往事为哉!”学古曰:“九州文字,另日交割未迟。但今日蔬酌简甚,筵中无以为乐,帐下有能舞剑者,入舞一番,以劝列位老爷多进一瓯,岂不妙哉。”道罢,谢留应声而出,手执长剑,挥舞筵前。八王曰:“汝昨日之书说道不许身带寸刀,今又令人舞剑,何其言行之相悖乎?”道罢,孟良激怒向前言曰:“一人舞剑不好观看,必得二人对舞方才为美。我今愿对舞之。”说罢,挥剑与谢留对舞。耶律学古见孟良意气昂昂,自思此人英勇殊甚,料留非其对,遂曰:“两相对舞,恐乖和好之盟。不如射箭取乐。”孟良曰:“不知要如何射之?”谢留曰:“走马穿杨,人所习见,唯奇巧射之,方见手段。”孟良曰:“要怎么射,叫做奇巧?”谢留曰:“将一个活人缚于柱上,连发三矢能避之者,便见妙手。”孟良听罢,暗笑曰:“此贼设计害我,我显个手段除了此贼,以挫番人锐气。”乃应声曰:“这个使得,但谁为首先射?”谢留曰:“我先射之。”孟良慨然允诺,自令人缚于柱上,叫曰:“凭汝之箭,怎么射来。”八王等看之,面面相觑,皆有惧色。谢留离筵前二百余步,拈弓搭箭,先指孟良之口放箭一枝,被孟良张口咬住。又放第二枝向项下射去,孟良见箭到,略斜转其头,将箭一打,其箭遂落于地。谢留慌张,指定心窝再放一箭,不想孟良有护心之镜,射之不入。十大朝官见射之无伤,连声喝采,令人解了其缚。孟良曰:“借汝与我试箭。”谢留自恃目力之高,思要尽接三箭以夸其能,亦命人缚于柱上,叫孟良射之。孟良心生一计,头一箭遂将坏翎之箭,射之不中。谢留自思:“此人只会舞剑,不会射箭。”不甚着意防备,乃曰:“凭汝射那两箭,吾何惧哉!”孟良暗忖:“这贼合该死矣。”遂取过好箭,指定咽喉一射,谢留应弦气绝。有诗为证:
勇猛谢留似虎狼,筵前自恃目高强。
孟良巧发雕弓处,忽觉须臾一命亡。
耶律学古见射死谢留,大怒曰:“汝等要来讲和,何敢如此大胆,射死吾之部将!”大叫:“军士何在?俱各出来,将宋人尽数擒之。”只见筵前转出五六百骑番将杀来。焦赞、岳胜等不胜愤激,各开箱子,取甲穿起,拿出竹筒长枪短剑,一齐接杀。耶律学古见有准备,抽身走了。众骑军被孟良等杀死一半,遂夺马匹乘着,保助朝臣而走。及到谷口,忽一声炮响,韩君弼伏兵齐出,将谷口截住。岳胜恐北兵紧困,后愈难出,遂鼓众奋勇杀出。只见番人弓弩齐发,箭如飞蝗,不敢近前。有诗为证:
玁狁奸回计策奇,截途羽箭似蝗飞。
孟良不遇延朗放,朝士何由得出围。
八王见走不出谷,惊慌失色。寇准曰:“此等灾祸,未离汴京巳知有矣。今亦无奈,只得暂停于此,徐图计策可也。”八王曰:“斯言固是,但今粮草缺少,朝廷又不知我等被困,无有兵来救应,番人重重密布,久久困守,却不生生饿死于此谷乎?”孟良曰:“殿下勿虑,待番兵稍怠,小将偷出谷去,奔回三关,取得兵来,杀此羯狗。”八王然之。遂下寨安歇,不出冲围。
却说耶律学古见宋人不出,与张猛议曰:“我等不必与他厮杀,只要紧守此处,彼虽有拔山之力,亦无用也。”张猛曰:“久困固好,但消息必竟传入汴京。宋君知之,必发兵来相救。依小将之见,还要奏娘娘亲提大兵来围,才可成功。”学古曰:“汝言有理。”遂遣人回幽州奏知萧后。萧后闻奏,即与群臣商议。耶律休哥奏曰:“宋臣既落谷中,机会极好。乞娘娘允学古之奏,亲监大军,前往擒之,以图中原。”后曰:“吾国良将因天门阵杀败,尽皆丧亡。今无保驾大将,安敢轻出?”道罢,忽阶下一人应声曰:“娘娘若去,不才愿保车驾。”众视之,乃木易驸马也。后喜曰:“司天台官常奏辽当兴,王天下,其间必有名世者出。此兆想应在子之身矣。”遂下命封木易为保驾大将军,引领女真、西番、沙陀、黑水四国军马,共十五万而行。木易受命退出。
翌日,萧后车驾离了幽州,望飞虎谷进发。不日到了,耶律学古迎接进军中,拜曰:“赖娘娘洪福,已将宋之朝臣困于谷中,粮草将尽,不久出兵擒之,臣又恐中国有兵策应,故请娘娘亲来监战,以图进取中原之计。”后喜曰:“若擒得宋之大臣,足以雪天门阵之耻辱矣。”遂命军马分作二大营,屯扎飞虎谷。耶律学古统女真、西番二国之兵屯于正北,木易驸马统沙陀、黑水二国兵屯于正南,以困宋臣。学古等领旨而退,各去分遣军士。
是夜微风不动,星斗灿烂。木易在帐中忖道:“朝臣被困已久,救兵又不到来。粮草若绝,岂不尽皆饿死谷中!”遂生一计,修书一封,缚于响箭之上,悄地步到宋臣营边,直射入去,约其密遣人出山后抢粮。孟良正出营巡哨,忽听一声响箭射到,遂令人满营寻之,乃得一箭,缚有书信在上,慌忙送入帐中,与八王等观看。八王接了,拆开视之,其书云:
亡人杨延朗顿首顿首,启八殿下暨列位大人先生等:兹落阱中,策惟谨守,俟候救兵。
慎毋妄动,轻犯锋镝。北人若欲出兵侵犯,朗自设计止之,不必惊忧。今幽州运来粮草二十余车,
定限明日午后从山后经过。速遣人攘夺,入营应用。敬此申闻,勿误勿误!
八王看罢,叹曰:“杨门所产之子,并皆忠义勇将。”乃召寇准等入帐谓之曰:“杨四将军适射箭入营,箭上有书一封,报道明日午后有粮草从此山之后经过。若去抢之,又恐祸来更速。若不去抢,吾之粮草已断,此事何以处之?”准将书看了,乃曰:“抢之无妨。四将军书上明说有兵侵害,他自止之。殿下不必过虑。”八王遂唤孟良、焦赞、岳胜、刘超、张盖二十余人伏于山后,俟其车来抢之。只留陈林、柴敢领着五百从卒守护营寨。
孟良等得令,次日带领五十健卒伏于山后。俟至傍晚,果见粮车来到。盂良等一齐杀出,尽抢去了。监运粮草番将律轸宣儿见宋兵杀来抢粮,一骑奋勇迎敌。被孟良、焦赞、岳胜、董铁鼓四人并力杀近,乱枪刺死于马下。运粮小卒忙报学古,学古大怒,即过南寨与木易商议言曰:“可恨宋人将我北营粮草抢去二十余车,今竞来与驸马约期明日进兵,将宋臣尽行杀之。”木易曰:“宋臣手下跟随的,必定俱是良将。若去逼之,彼必拼死杀出。我军能保不伤乎?兵书云:穷寇莫追。且宋营中人口有千余之多,虽夺二十车粮草而去,能支几日之用?依我之见,只宜困之,不过三两月间,宋人尽皆饿死于谷。不费张弓只箭而成大功。然娘娘之意,亦只要生擒宋臣,与宋君抵换些地土而已。何必劳兵损将,以杀彼哉!”学古然之,遂回北营去讫。
第六卷
孟良偷路回取兵
孟良等杀了律轸宣儿,遂搬运粮草回营见八王。八王曰:“粮草虽有二十余车,然亦只足以济目前之用。若无救兵来到,吾辈终是死的。君等有何逃脱之策?请试陈之。”孟良曰:“殿下忍耐,小将今晚偷出谷去,回朝取得救兵来,杀尽这些番奴。”八王曰:“汝去须要仔细,我等颙望,不可有误。”孟良曰:“不须殿下虑挂,小将自有方略。”是夜辞别八王,从后山走出。
将近北番南寨,撞遇巡游番卒。孟良与之相敌,不意被一石绊倒,番众向前捆缚。来见木易,道知捉得宋之细作。木易见是孟良,近前喝之曰:“瘟奴才,差汝回幽州见公主有紧急事,缘何与人相争?”孟良应声曰:“天色昏暗,走差了路头,彼众人不知,只道是宋之细作,遂将小的捆缚转来见老爹。”木易骂曰:“没用奴才,你就该说出来。”孟良曰:“老爹又吩咐叫逢人少说话,故此未曾分剖。”木易曰:“汝速去速来,路途再若迟延,活活打死你这个奴才!”众人连忙解缚放了孟良。孟良诺诺应声,忙忙走出番营,到于谷外喜曰:“今日非四将军,这颗吃饭家伙去了。”一路思忖,欲往三关报知本官,必须申奏朝廷,然后才可动兵,岂不日久误了大事?不如往五台山,请杨五郎下山前来解围更快些儿。即抽身意往五台山参见五郎。
五郎远远望见孟良从寺门外来,乃曰:“那是我的冤家,屡次上山缠害,今日不知又是何事来缠扰我也。”及孟良来到,乃问曰:“汝缘何装束作番人模样?”孟良曰:“今有一件紧急之事来告师父得知。可恨萧后用诡计,赚得十大朝臣困于飞虎谷中,危在旦夕。今领八王命令,潜回三关取救兵。自思日久误事,想起师父这里去飞虎谷咫尺之间,乞莫吝行,同赴国难,救出朝臣则个。”五郎猛声叫曰:“孟良,孟良!我说你是我的冤家对头,苦苦常来扰缠!”孟良曰:“小将亦没奈何,撞遇朝廷多事,本官命令,不敢推辞。望师父念本官朝廷分上,领众下山救之。倘若不去,北番尽将八王众官杀了。师父之心能脱然无余恨乎?”五郎曰:“但汝来到,就是不好消息。”沉吟久之,又日“本待不去,争奈八殿下恩德及于我家重若丘山。只得领众下山救之。”五台山近关西地面,凶顽之徒但犯法该死者,便削发走入五台山去,五郎尽收留,教其武艺,故领出战,所向无敌。当日五郎点集寺中头陀二千余人,准备起行。孟良曰:“师父先往,小将还往三关报知本官,同来救之。”五郎允诺。孟良辞别下山,星夜回到三关,见六郎告知朝臣被困之事。六郎曰:“我即日起兵赴难,汝赍表入京奏知圣上。”
孟良带了表文,星夜回京,直入金殴,奏知真宗。真宗闻奏大惊,宣孟良入殿问曰:“朝臣被困几多日矣?”盂良曰:“已将一月。天幸杨四将军通信,抢得北番粮草二十余车,始免饥饿之苦。今三关军马已发,乞陛下再遣他将领兵救应。”真宗问廷臣曰:“谁敢引兵前去飞虎谷救众朝臣?”道罢,吓天霸主杨宗保奏曰:“臣愿领兵前去救之。”真宗大悦,遂命老将呼延赞为监军,宗保为统兵正帅,孟良为先锋,领兵五万,大征北虏。宗保领旨出朝,竟回无佞府辞别令婆。令婆遂命八娘、九妹偕行。
是日众将整备起行,孟良为前队,呼延赞为中队,杨宗保统率大军为后队,竟望飞虎谷进发。不日到了。
木易驸马探知消息,入奏萧后。萧后即召耶律学古计议接战。学古奏曰:“今有四国军马在此,何惧彼哉!待分兵迎敌,管取胜之。娘娘勿忧。”后曰:“军是虽有四国,实要卿等用心调遣,慎毋蹈前辙以取耻辱。”学古领旨,退出军中,即召女贞国王胡杰、沙陀大将陈深、西番国驸马王黑虎、黑水国王王必达到于帐下吩咐曰:“娘娘敕旨,来日与宋对阵。汝等若能斩将夺旗者,即行超升其职。”胡杰曰:“总管老爹在上,吾料宋人没多少手段,定教杀得他片甲不留。”
道罢人报宋兵来到,耶律学古全身披挂引军出马列阵,遥见南阵旌旗开处,马上端坐一个和尚,乃杨五郎也。高声大骂曰:“臊羯奴,这等不知事体。昔日排一天门阵骚扰边境,今日又赚朝臣围困谷中,千态万状,殊为可恨!汝今好好送出朝臣,尚留汝党类,不然,踏平幽州,捉汝妻孥,方始回师。”学古大怒,谓诸将曰:“谁擒此贼秃,以挫宋人之锋?”道罢,女贞国王胡杰挺枪跃马,直取五郎。五郎抡斧交战,数十余台,胡杰力怯,拨回马走。杨五郎拍马追之,北阵王黑虎舞方天戟纵骑从中杀出截断,头陀僧兵前后散乱。王必达复提斧拍马驱军喊声杀来。杨五郎见四下皆是番兵,冲突不出,更兼箭如飞蝗。
正在危急之际,忽西南征尘滚起,鼓炮齐鸣。一彪军马,如风雨骤到,乃八娘、九妹、杨宗保也。杨宗保一骑当先,正遇王必达。战上数合,八娘引兵从旁杀入,必达料敌不过,拍马逃走。八娘乘势追之。将近谷口,忽一将厉声叫目:“贼徒休走!
下马拜降,饶汝一死。”乃大将呼延赞当头拦住。王必达措手不及,被延赞生擒于马上。孟良杀入北营,正遇沙陀国陈深,两马相交数合,被孟良挥斧砍于马下。杨宗保催动后军追击,九妹奋勇当先,正遇胡杰。与之接战两台,暗抛红绒套索,套倒胡杰,活捉于马上。杨五郎闻得西南金鼓振天,勒马杀出,恰遇王黑虎。交战数合,头陀僧兵一齐持刀砍,将黑虎马脚砍断,掀落马下,被僧兵向前擒之。
耶律学古见四国军马冰消瓦解,慌忙走入营中奏萧后曰:“宋兵英勇难当,四国将帅皆被擒捉,请娘娘速走。”萧后听罢,心惊胆战,跨上青骢,与耶律学古、张猛等逃走。杨宗保从后驱兵亟袭。萧后正走之间,忽坡后一军截路,乃杨六郎之兵。番兵一见,魂飞魄散,抛戈逃走。萧后仰天叹曰:“不想今日是吾尽命之期。汝众人各自为计。”言罢,拨剑欲刎。耶律学古劝谏曰:“娘娘何为如此?幽州雄兵尚有数万,战将不下千员,犹可克敌。自古成不怕少,败不怕多。此去幽州咫尺之间,扎挣走入城中,再作区处。”张猛曰:“乞总管保娘娘从邠谷走回,小将愿去拦挡宋兵一阵。”萧后乃止,与耶律学古望邠谷逃走。杨六郎策马杀近,与张猛交战,只一合,被六郎一枪刺于马下。部众被三关之兵杀死无数。宗保军马又到,合兵一处。六郎欲乘势驱兵,直逼幽州。只见杨四郎单骑飞到,叫曰:“六弟可诈败,让吾一军回幽州,汝即兴兵后来。吾从里面设计应之。汝且调兵去飞虎谷,救出朝臣。”言罢,挺枪与六郎交战。番众俱到,六郎佯输,木易率众冲阵,走回幽州去讫。
六郎回兵救朝臣
却说六郎因四郎之言,遂挥军杀到飞虎谷。韩君弼听知宋兵杀到,撤围奔走。孟良拍马当先,恰遇君弼。两骑才交,被良一斧挥为两段。岳胜、焦赞等闻得外面呐喊,知是救兵到了,奋勇杀出。番兵逃走,自相踏死甚众。六郎既破了围,下马与十大朝臣相见。有诗为证:
昔破天门阵,今清虎谷尘。
贼尸横紫塞,救出十朝臣。
六郎与朝臣相见毕,遂扎下营寨,召集诸将,令各陈其功,录之于簿。六郎又令所捉番将尽皆枭首号令。八王等称贺曰:“今日非郡马发兵相救,吾等尽丧谷中,且伤大宋元气。”六郎曰:“此皆托赖殿下洪福。人报说杀死番众一十二万余人,只可惜走了萧后”。八王曰:“可恨此妇,屡为边患,可乘今日之势,直抵幽州,取其图籍,绝却后患。且恐后来再难得此好机会也。”六郎曰:“适截番人归路,会见四兄,他道彼作内应,令小将亟进军兵。今想起来,正当举兵赴其期约,但无旨意,恐日后主上听信馋言,又加罪戮。”八王曰:“军中之事,君命有所不受。郡马任意行之,朝廷事绪,我自担当,不必过虑。”六郎乃令岳胜、孟良、焦赞引兵先进,八娘、九妹、杨宗保引兵继之。呼延赞引军一万,保护朝臣。分遣已定,岳胜等兼程先进。
却说萧后回到幽州,痛恨王钦,不胜忧闷。耶律休哥进曰:“娘娘何必深忧,胜败兵家之常。今城中粮草可支十余年之用,雄兵猛卒尚有数十万之多。宋兵不到则已,倘若深入,不与交兵,只深沟高垒,坚守城池,以老其师。待他粮尽退走,臣领劲兵袭之,无有不胜。”后曰:“屡战屡败,何望克敌?不如纳降,以救一城生灵,此为上策。”张丞相曰:“娘娘不可。大辽自晋唐以来,中国畏惧,俨如天帝。今虽见挫,犹当自振。倘若屈膝向人,岂得横行以伯一方哉?待宋人到来,臣等出兵死战,管取洗雪前仇。”道罢,人报木易驸马全军回城。后宣入问曰:“我正愁驸马犯宋人之锋,当今回来,深慰吾怀也。但宋兵甚是雄壮,子之一军何全脱离其难?”木易奏曰:“臣引军围困朝臣,忽游骑来报,吾兵杀败,臣即引兵来救。恰遇宋军交锋,被臣冲开其阵,杀条血路直来救护娘娘。撞遇几个败军,言车驾已回多时,臣恐娘娘有失,复引军杀回。又遇宋军交兵,臣奋勇杀退,方才走脱回来。”后曰:“卿知宋兵有复进意否?”木易曰:“听得宋兵声言要来围困幽州,娘娘惟提防之。”言罢,哨马入报:“宋兵风骤而到。今将城池围绕三匝,水泄不通,乞娘娘作急调兵御之。”萧后勃然失色。木易曰:“娘娘休惊,幽州武士尚多,凭臣等调遣,定要杀退宋兵。”后曰:“卿等宜用心交兵,勿致有失。”木易领命而去。
却说河东庄令公之孙女名重阳女,乃九月九日重阳节生,故以重阳命名。生有勇力,武艺精通,曾许配杨六郎。只因兵戈阻道,未遂于归。至此时,闻宋朝臣被辽兵困于飞虎谷,遂举兵来救,以寻旧偶。当日领兵在途,哨报六郎巳救出朝臣,如今统军围困幽州未下。重阳女听罢大喜曰:“姻缘姻缘,事非偶然,今果然也。倘他引兵回去,欲与一会甚费区处。今幸在此,会晤则不难矣。”遂引部下诣宋营,报知六郎。六郎猛省曰:“此女果曾许聘于我,值国多艰,音问未通,故不知其下落。今既引兵来应,礼宜接待。”遂令岳胜等出寨迎接。重阳女轻身入帐,相见六郎,不胜之喜。二人各诉旧日缔结之事,情甚浃洽。六郎曰:“今承远来,足见真情。但兵任在责,不敢遽行合卺,待破了幽州,回见令婆,而后毕姻何如?”重阳女曰:“亦必先代郎君立功,而后求合卺也。”六郎曰:“卿卿何策,佐我立功?”重阳女曰:“我今乘此机会,暗投于萧后处做个里应,郎君外合,此策好否?”六郎曰:“卿卿若肯如此行事,妙哉妙哉,岂幽州攻之不破耶!”
重阳女欣然辞别,回到本营,率部下冲开南阵,岳胜、孟良等佯败退走,重阳女杀透重围,直至城下,高叫开门。守军入帐报知耶律学古:“今有一女将杀开南阵,到于城下,称说举兵特来救应。”学古闻报,即奏萧后。萧后乃与众臣登敌楼观望。但见旗上大书河东重阳女将军,其女在城下追杀宋兵。后乃令耶律学古开门迎接。重阳女入城见萧后,乃曰:“臣太原庄令公孙女,可恨宋兵灭我汉主,每欲复报无由。今闻宋兵逞威,围困娘娘幽州,特领兵来助,共破宋人,取却中原,吾恨方消。”后大喜曰:“若取得宋之江山,誓与中分。”遂设宴殿廷,款待重阳女。酒至半酣,重阳女起曰:“蒙娘娘赐宴,明日率郝下擒将相报。”后诺之。重阳女谢宴退出。杨四郎自思此女曾许配我六弟,今日缘何肯引兵相助辽人?其中必有计策。于是奏萧后曰:“臣引精兵前助重阳女以破宋围。”后喜曰:“驸马出兵,胜于他人万倍。”遂命领兵同行。六郎攻破幽州城
却说木易既得萧后之旨,遂去军中召集一万精壮之兵,引到重阳女营中商议退敌。重阳女曰:“宋兵虽众,破之不难。驸马引兵出北门先战,我引部下出南门交锋。两下出兵,不愁围不解也。”木易曰:“依汝之言,此一座城池休矣。”重阳女愕然曰:“驸马何为出此言也?”木易喝退左右言曰:“我你事同一家,休得隐瞒。”遂将己之事绪,尽详告之。重阳女喜曰:“此来本为郡马作个内应,天幸又会四伯。共谋其事,何患不克!”木易曰:“依愚见,萧后驾下精勇爪牙之士必用计除之,方能成事。”重阳女曰:“四伯有何计策,可以除之?”四郎曰:“来日吾传令遣上万户、下万户、乐义、乐信等先战,汝蹑其后,斩此四人,大放宋兵入城,方可成功。”重阳女领诺退去,准备出兵。
次日平明,木易下令上万户等四人领兵先出迎战。上万户得令,一声炮响,引兵扬威而出。正遇宋将岳胜,接战数合,下万户、乐信从旁攻进。岳胜不战,约退于平旷去处。番兵乘势杀出。重阳女引骑军从后大喝:“辽众慢进!”手起一刀,斩乐信于马下。乐义大惊,措手不及,被岳胜回马挥为两段。孟良、焦赞引兵杀至,喊声大振。上万户被孟良杀之,下万户被焦赞杀之。重阳女当先杀进城去,宋兵随后一拥而入。幽卅城中四面鼎沸。侍臣报知萧后。萧后自思:“吾为一国之主,若被宋人生擒,好不羞辱。那时求死不可得矣,不如趁今寻个自尽,全身而死,何等不美。”竟入后殿,解下龙绦自缢。有诗为证:
孀居抗宋几光阴,顿解龙绦化铁心。
回首瑶池家别是,菱花尘暗夜沉沉。
重阳女既入城中,杨延朗一骑跑入禁宫,正遇琼娥公主走出,叫曰:“今娘娘已自缢于后殿,闻得宋兵布满城中,请驸马快走。”延朗曰:“公主休慌,我非他,乃杨令公四子,诈名木易。”公主听罢,两泪交流,双膝跪下告曰:“妾之命悬于君手,任凭发放。”延朗曰:“是何言也!蒙子相待,情意甚厚,肯相伤乎!若肯髓我回宋,即便同行。不然,亦难强逼。”公主曰:“一则家破国亡,二则嫁夫随夫。驸马肯念夫妇之情,带妾同归,诚为大幸,岂有不肯相从之理!”延郎大喜,即令收拾金银、宝贝、罗缎等物。既毕,延朗即从宫中杀出,正遇耶律学古走入殿阶。木易厉声曰:“逆贼休走!”学古不知何事,被延朗一刀斩之。耶律休哥听知宋兵入城,削发为僧,越城逃了。
却说六郎提大军入城,日将晡已,乃下令禁止杀戮,八王等进城,乃问萧后何在,人报缢死于后殿。八王令解下其尸,停于宫中。六郎调遣各军驻扎城东,不许毁拆民房掳掠等事。次日,八王、六郎入殿观看宫室,众将解过大辽太子二人,并丞相张华以下文臣四十九人,武将三十六人。六郎俱令因于槛车,解京请旨发落。当日诸将皆集,杨延朗进见八王曰:“臣偷生番地一十八春,今见殿下,惶汗甚矣。”八王抚慰之曰:“非将军内应,幽州何日得定!此等功绩,当为第一。待归奏圣上,重封官职,何为惶汗!”延朗称谢。六郎曰:“幽州既定,凡所辖地方,必出榜文以抚安之,然后班师回京。”八王依其议,即命寇准草本张挂各门。大辽山后九州郡邑,闻幽州已破,望风而献户籍。
越数日,八王下令于宫中大设筵席赏犒,诸将尽欢而饮。延朗进言曰:“臣启殿下,有一事未审允否?”八王曰:“将军有事但说不妨。”延朗曰:“臣被番人所擒,蒙萧后隆礼相待。今既国破身亡,圣朝之怨恨已雪,乞将尸首葬埋,以报其禄养之情。且使辽人不以负义咎小臣也。”八王曰:“将军存心如此,可称为仁人君子矣。乃何以不允乎。”是日席散。次早八王下令,用皇妃礼葬萧后。有司奉令收敛。有诗为证:
来往龙门四十春,殷勤情意敬如宾。
不忘恩爱高封墓,塞北于今羡义人。
六郎与八王定议班师,八王可之。寇准又进说:“必留兵镇守幽州。”八王曰:“屯兵固是。予细度之,实非长策。今北番新降,其心未服,设使谋逆,尽将屯戍杀之,岂非我等今日谋之不臧,生陷此辈于死地乎?莫若回京,别建个长久防御之策,更胜于屯兵是也。”寇准依其议,于是六郎调兵起行,望汴京而回。有诗有证:
宇宙生才握大兵,风云入阵塞尘清。
旋师奏凯归朝日,箪食沿途竟笑迎。
大军一路不题。迤逦到了汴京,八王先遣人奏知真宗。真宗遣孙御史等出郭迎接。孙御史既接见,八王与众臣俱皆入城讫。六郎下令军马俱屯城外。次早,八王与群臣进上平辽表章。真宗览罢大悦。抚慰众臣,情词恳切。寇准奏曰:“杨景父子尽心报国,平定北辽,乃不世奇勋。乞陛下重加封赏,以旌表之。”帝曰:“朕深知之,候议定下敕。”八王等拜命而出。
却说六郎与延朗回无佞府拜令婆。延朗且悲且喜,言曰:“辽人捉不肖而去,幸萧后放释,招为驸马。一十八年未奉甘旨,死罪死罪。今日归拜慈帏,忽觉皓首苍颜,须信人生如白驹之过隙也。”令婆曰:“吾儿羁留异国,老母终日悲思。今日汝回,愁怀顿解。可着汝妻来见。”延朗唤过琼娥公主入拜令婆。令婆不胜之喜。延朗目:“此女性颇温柔,儿得他看承,未尝少逆。”令婆曰:“亦汝之前缘也。须信赤绳系足,仇敌亦必成就。”言罢,令家人具酒庆贺。是日府中众人依序坐下,欢饮而散。
却说王钦见辽已灭,恐六郎等捉之,乃扮作游方道士,星夜走出汴京。侍臣入奏真宗,真宗闻奏,大怒曰:“此贼屡向朕前以反情陷害杨郡马,朕念旧好,姑相容隐。今日背朕逃走,是欺朕也。”延朗奏曰:“王钦非中国人氏,乃萧后细作,名唤贺驴儿,欲来内中取事。今见国破,恐祸及身。故脱逃而走。陛下不信,拿来看他脚心刺有贺驴儿三字可证。”八王奏曰:“王钦恶贯满盈,难以宽宥。今想出城未远,陛下可敕轻骑追捕。”帝允奏,即遣杨宗保引轻骑迫之。
宗保得令,率兵竟往北门追之。行至北门问守门军曰:“汝见王钦过此否?”守军曰:“适见一道士慌忙出去,面貌倒似王钦。此人莫非是他?”宗保听罢,纵骑逐之。
时王钦走到黄河渡,见梢子,连声叫曰:“快把船来渡我过去,多与金银相谢。”梢子听得这话,忙撑其船近前应接。王钦跳下船去,梢子举棹而行。将近东岸,忽然狂风大作,将船吹转南岸,一连如是者三。梢子曰:“风大难过,姑待少息渡过去罢。”王钦闷甚,躲于篷下。有诗为证:
风急棹行难,浪花滚雪团。
奸臣天殄灭,不肯放生还。
须臾时,南岸之上数十轻骑赶到。杨宗保在马上厉声问曰:“适有道士在此过去否?”渡夫未应,王钦低声言曰:“只道过去多时,我当倾囊相谢。”渡夫曰:“汝是何人?明以告我,代替讳之。”王钦不隐,尽将告之。渡夫听罢,怒曰:“我这去处被汝年年使吏胥扰害,每欲报复,却无其由。”即将船撑近前报知宗保。宗保上船捉了,绑缚解回。
正值真宗设朝,众文武皆集殿廷。近臣奏知捉得王钦已到。八王令人扯出脚心来看,果有“贺驴儿”三字。帝见大怒,骂曰:“这贼,朕如此厚待,犹欲相害。今逃走于他处,毕竟鼓舞兴兵,又来侵犯边境。”王钦低头不语,只乞早就刑戮。帝问八王当加何罪,八王曰:“乞陛下设一大宴,令本国文武,外国进贡使臣,皆与于席。将此贼绑于筵前柱上,万剐凌迟,以侑筵中之酒,庶使人知警。”帝允奏,遂下令着司膳官排宴,召集诸国贡使与满朝文武依次坐饮,令行刑刽子将王钦缚于柱上,慢慢一刀一刀割下其肉。在席观者俱毛骨竦然。有诗为证:
奸臣欲堕宋宗墟,乔扮投南种祸基。
讵意壬人天殄灭,致令身戮与邦危。
王钦受痛不过,割了数十余刀,昏闷气绝。帝命抛其尸骸于野,使狗食鸦食,方显奸恶报应之极。帝又谓八王曰:“王钦欺罔如此,朕竟弗知,何也?”八王曰:“大奸似忠,大诈似信。设使圣上知之,非奸臣矣。今日王钦受刑,朝野无不欢跃。”帝然之。忽侍臣奏大将呼延赞夜中疯痰而卒,帝闻奏,不胜伤悼,乃曰:“延赞忠心报国,勤劳王家,临太难而不苟,朕股肱也。何天夺之速!”遂令敕葬,赠忠义候。有诗为证:
豹略摅枫禁,熊师镇朔方。
将星中夜殒,青史永垂芳。
却说真宗设朝,群臣班散,特宣八王升殿言曰:“平定北番,将士未及封赏。今日特宣卿来议之。”八王奏曰:“爵德赏功,王者所为。今陛下一统,四方宁静,再封谋臣勇将,镇守各处边关,此诚社稷之长计也。”帝曰:“日前献俘阙下,朕亦未曾发落。卿说大辽太子与诸臣子将何以处之?”八王曰:“前者班师之际,寇学士等议欲留兵镇守幽州,其事未敢擅行,故必归请陛下裁之。但幽州地土硗薄,今虽得之,亦无利益于国。莫若遣辽太子诸臣归国,以效先王兴灭国,继绝世,施仁政,以怀服天下之诸侯也。”真宗允奏,遂下令赦辽二太子并诸臣,俱遣还国。敕旨既下,番人大悦,诣阙谢恩。帝赐辽太子蟒衣玉带,太子再拜受赐,辞别真宗,即日率众臣回幽州去讫。
真宗封征辽功臣
辽太子既返国去,次日,真宗亲拟封职。宣六郎进殿,面谕之曰:“卿父子破天门阵,建立大功,未及升职。今又有平定幽州之勋。朕将旌表以酬卿也。”六郎顿首言曰:“上托陛下洪福,下赖诸将效能,于臣何与也。”帝曰:“卿太谦矣,朕自有定议。”六郎拜命而退。
是日,遂下敕旨,封六郎为代州节度使,兼南北都招讨。封杨宗保为阶州节度使,兼京城内外都巡抚。杨延朗以取幽州有功,授秦州镇抚节度使。授岳胜为苏州团练使。孟良为赢州团练使。焦赞为莫州团练使。陈林为澶州都监。柴敢为顺州都监。刘超为新州都监。张盖为吴州都监。管伯为妫州都监。关均为儒州都监。王琪为武州都监。孟得为云州都监。林铁枪为应州都监。朱铁棒为寰州都监。丘珍为朔州都监。丘谦为雄州都监。陈雄为蔚州都监。谢勇为凤州都监。姚铁旗为寿州都监。董铁鼓为潞州都监。郎千为瓜州都监。郎万为舒州都监。八娘授银花上将军。九妹授金花上将军。古时旧制,有封女将为将军者。渊平妻周氏封为忠靖夫人。延嗣妻杜氏封为节烈夫人。穆桂英以下十四员女将俱封为训命副将军。其余有功将士,俱皆封赏有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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