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Techn Blog

《靖江宝卷---120卷》(48/104)-未知-丁甘仁

(本文为《靖江宝卷---120卷》第 48/104 部分)

趁此天高气爽日,不用择日就完婚。
下面还有两句附言——
男不愿者遭雷打,女不从者被火焚。
若是男欢女喜合,报仇雪恨指日成。
赵总兵看过请帖问他们四人:“这副请帖,你们从何而得?”呆子窦哼说:“不瞒总兵大人,我们前天吃了你家的好酒,回转山寨,走到半路之间,只见空中飘下一张红纸,端端正正对我们面前一落,捡起来一看,上面写着赵大人开启,所以我们不敢私拆,特来送给于你。那上面写的什么,你可否念给我们听听?”赵霸对他们看看:“你们都识字吗?识字的你们拿去看吧!”这下,四个人头凑在一起,你眼向上,他眼向下,一看呀,宋金凤粉面通红,用手捂住两颊;窦哼一看,拍手叫好:“如此看来,你赵大人要做媒了。俗话说:人馋做媒,犬馋舔碓。”宋金龙顺手把他一拉:“呆哼子不得无礼。这在什么地方,对谁而讲!”窦哼方知失言,连忙赔礼:“小的不敬,望大人不记小人之过,恕罪,恕罪!不过,大人做媒,小的还要为妹妹争礼金、礼茶的唷,但还不知姑老爷是何人呢?”赵霸对他笑了笑说:“看你这副呆劲,要问你妹夫是谁,就是那天在擂台上将你挟下来的陶文灿,你看好不好?”“好与不好,我窦哼不能作主,要问她们二人!”宋金龙说:“大人不用多问,既是金钱圣母之意,谁敢违拗?就凭你大人说着办吧。”赵总兵定神一想,屈指一算:“好,拣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当日,今日就是个黄道吉日,陶文灿是我的内侄,今日就在我府完姻,来个陶文灿夜招双花,你们看使得使不得?”呆子窦哼说:“使得、使得,我只要有酒吃,你大人说使得就可使得。”赵霸说:“既可使得,你快去与我家将料理三间空房,备办酒菜,张灯结彩。”又对刁婵梅说:“你是他第一夫人,往后均应同心合意,今晚要替他料理新房,照应一切。”刁婵梅答应一声:“好,请姑父放心。”正在这时,忽有门军来报:“大人,府外又来男女二人,口称是大人的内侄,前来拜见。”赵霸一听,惊疑不定,莫非是二侄陶文彬不成?叫他们进来。”门军将他们二人带到前厅,赵霸一见,喜出望外。陶文彬与康月娥双双叩见姑父大人。见此,赵霸又叫出陶文灿来兄弟相见。随后叫王素珍、方翠莲、蒋赛花一齐出来相会。这王、方、蒋三位夫人一见陶文彬,如久旱逢雨,黑夜见星,各叙离情,令人悲凄!陶文彬对康月娥说:“贤内,快去与三位姐姐见礼。”康月娥上前深深一礼:“三位姐姐在上,愚妹失敬了。”自此,王、方、蒋方知康月娥亦是二官人之妻。陶文彬与康月娥到后堂拜见了姑母,又与表妹赵巧云相见。随后又与刁氏、宋氏、窦氏等一一见礼,各叙彼此之情。赵府设筵款待陶家眷属,在红灯喜烛之下,边饮边谈,各诉苦难经历。正在这悲喜交谈之际,忽报门外又来两位女子,声称是来赵府探亲。总兵大人随即与陶文灿、陶文彬出来相迎。陶文彬抬头一看,原来是淮安王玉花与丫环到此。王玉花一见陶文彬,欲哭无泪,欲笑无声,悻悻地叫一声:“我的官人,你苦煞奴了!”于是在赵府的各位夫人都会集拢来,各诉离合之苦。
陶文彬五位夫人都团聚,却逢陶文灿今夜双招亲。
悲喜交加诉不尽,赵府满堂闹盈盈。
赵总兵说了:“各位小姐,侄媳夫人,所有苦情,不必多论,今日是贤侄陶文灿双喜临门,等贤侄新婚过了三朝,你们再叙衷肠。”于是各小姐收起闲言,陶氏太太连忙吩咐宋金凤、窦金平小姐沐浴更衣。早有喜娘料理停当,引入洞房。众位,两位新娘的洞房并不在一处。原来三间厢房,两处做新房。宋小姐在上首房内,窦小姐在下首西房。在两头房内,各摆富贵酒一桌,由喜娘请新郎去与新娘交杯。陶文灿想:这两头新房,倒底先去哪一头好呢?
若是先陪宋小姐,要气坏佳人窦金平;
如果先到西头去,又怕恼怒宋千金。
陶文灿思前想后,想出了一个章程。他喊一声:“弟妹,我到东房陪宋氏女,请你到西房去陪窦金平。”王素珍一听,啼笑皆非:“伯伯,我只能替你去陪酒,洞房哪个替你去成亲?”陶文灿笑着说:“索性请你吧。”王素珍也笑笑:“你请我,我再请人。”“你请哪个?”“这个别问,总不会是请异姓之人。好处不让别人占,请我家陶二官人,替你过上一宿。”陶大爷说:“弟妹,你不必斗趣,快去西房吧。”这下,陶文灿上东房,王素珍去西房,落得个喜娘两头要喜钱。喜娘说:“尊一声陶二官人的夫人在上,我们做了半世的喜娘,还不曾见过弟媳替伯伯代做新郎。陶大官人三倍进账,我们喜娘请你三倍赏光,这叫梅开五福,竹报三多。恭喜你们——
早生贵子得高中,必是头名状元郎。”
喜娘说了许多吉利话,收下许多红包喜钱。一众吵亲的姊妹,把他们送进新房。这时,陶文灿又遇到为难事了。怎的?闹过新房,各人散去,自然要宽衣解带,共度良宵。而吃交杯酒,可以请工代替,夫妇共枕,能请替工吗?陶文灿真的为难了。要说先与宋氏成双,又对不起窦氏夫人;要是先与窦氏共乐,又怕宋氏心上不平。呀,我倒是老鼠钻进风箱里——两头受气。哦,又一想:我不如来个驼背翻跟斗——两头不落实。罢、罢罢,倒不如——
东西两头无定准,一夜之间不开荤。
陶文灿准备一夜不睡,东头跑跑,西头充充,混过一夜,过了三朝,与她们讲定,轮流伴宿。陶文灿章程已定,催促宽衣解带。那宋氏小姐心里暗想:“他催我宽衣解带,莫非要到窦氏房中去吗?我宋金凤的人品不亚于窦金平,既在我房内,为何不宽衣解带?怎么晃来晃去的,这是何意?我偏不脱衣,单看他往哪里去?”想罢,连衣往床上一歪,假装睡了。陶文灿见宋氏睡了,乃轻移脚步往西房而来。宋金凤见他出房,连忙爬起身来,把房门一关,插上门闩,仍然回床睡了。陶文灿来到西房,只见窦金平坐在床沿之上,思来想去,大概今晚陶官人不到我这里来了。正想之间,陶文灿慢步走来,窦小姐不敢请叫。古人云:新娘不开口,开口一世不发财。只得把身子一欠,以示欢迎。陶大爷来到床前,也往床沿并肩而坐。坐了一会,伸手替窦氏小姐解衣,不料窦氏含羞,故意用手把文灿一梗,陶大爷把手一缩,窦小姐往床上一歪。陶文灿想:你不理我,我上东房过宿。窦金平想:你上东房去哩,她也把门一关一闩,上床睡了。就这样,陶文灿跑到东房,复又跑到西房,跑来跑去,跑了一夜,忽闻金鸡报晓,他只才叹道:“归去来兮,田园将芜……家有两房,门虽设而常关。”
不觉过了三朝,赵府重摆酒席,款待各位小姐,酒饮数杯落盏,陶文灿向五位弟妹和刁氏夫人问了:“你们一齐在我姑父府内聚会,实属万幸,但不知你们可曾把穿金宝扇带来?”各人一听,随即把穿金扇取出,站起身来,举在手上,陶文彬五位夫人俱全,陶文灿三位贤妻到位。陶文灿一看,只有六把。“哦,还有宋、窦二夫人,还未赠扇呢。”陶文灿说着,随即从怀中摸出两把金扇,走到宋金凤、窦金平面前,当众一一赠扇。八把金扇,金光灿烂,耀眼夺目。八位佳人壮志满怀,身负报仇重任。陶氏太太一见,二目流泪,喊声:“我那苦命的哥嫂,你们为这穿金扇均死于奸人刀下,尔等不能乐而忘仇,轻饶严、苏二贼,他们是陶、王、方三家肉丘坟的挖坑人,不把严、苏二贼送进坟墓,你们甘心吗?”随即八位夫人和赵巧云小姐站起来答道——
“有冤不报非君子,有仇不报枉为人。”
陶文灿、陶文彬兄弟二人亦站起来——
“冤有头债有主,报仇之日已来临。”
赵大人见陶家男女,还有各山寨好汉,俱是英雄气概,且有八盘山徐老千岁赤胆相助,勇为陶家报仇,说道:“今日喜庆团圆聚会,各路英雄同心,大有众志成城、苦尽甜来之兆。”随叫宋金龙、窦哼二人回山,托咐他们禀知徐老千岁和各山寨英雄,养精蓄锐,等待时机,会师北上,讨伐奸党。这正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只因时辰未到。
穿金宝扇讲到陶家儿女与各路英雄在湖广总兵府会集,看到了除奸报仇的希望之光,个个壮志满怀。众善人要知后事如何,仍是山高路远——
各路英雄回山寨,龙灯图再演报冤仇。
四青龙山劫囚车两阵会战矮蒋林苏玉兰沙场逼婚
古人结交为结心,此心堪比石与金。
金石易消心不易,肝胆相照共于今。
今日结交为结口,往来欢娱烟共酒。
但有小事失相酬,从此生嗔便分手。
巾帼英雄大丈夫,贪财忘义非吾徒。
求一知己真难得,结交轻薄不如无。
人心隔肚皮,虎熟不可骑。
休将心腹事,说与他人知。
此后无情日,反成大是非。
闲言少叙,经归正卷。上卷《穿金扇宝卷》,讲大明弘治皇在位,西宫严汉莲妖淫乱宫,以色迷君,其父西宫国丈严奇,仰仗其女,在朝中专权横行。为谋占陶彦山首相钦赐的十把穿金扇,连害陶、王、方三家三百余人,葬下三座肉丘大坟,神鬼皆惊。为此,所有忠良贤臣,见君王不明,宠奸害良,都纷纷退居林下,举义灭奸,已成燎原之势,上卷已经讲过。下文单讲左殿丞相徐洪基,见陶彦山首相被害,心存忿恨,辞朝回家,将祖业田园立绝卖尽,带领全家人等在八盘山啸聚,与各山寨好汉联盟结义,秣马厉兵,为陶家报仇。陶彦山两个公子,陶文灿、陶文彬,自那日被害逃出,各带五把穿金扇流落在外,遭遇多少次险境,受过多次惊吓,来到湖广襄阳,兄弟、夫妻相会,又结交许多好汉,在他姑夫赵霸总兵处聚会,商议报仇大计。计定之后,各路好汉已回山寨,只有陶文灿兄弟二人和他们的八位夫人,仍在姑父家多留几日。一天,王玉花对陶文彬说:“二官人,我们一家能在姑父家团聚,已属万幸,但不能在此久居。我等八位妯娌和你们二位官人,亦应各回啸聚之地,准备起兵报仇。”陶文彬兄弟二人和各位夫人都一齐道“好”。随即各人收拾,告辞姑父姑母、表兄表妹等人,各归本寨。赵大人并不想留,连忙备酒送行。各人致谢一番,含泪告别。刁婵梅与蒋赛花仍回玉门关薛干娘寓处;王素珍回九龙山,与方翠莲同行;宋金凤、窦金平跟随各家兄长,虽与陶大爷新婚难舍,亦只得洒泪归寨而去。惟有陶文彬与康月娥仍回镇江唱戏——
众位女英回山寨,滚刀手私自定终身。
不谈陶氏妯娌回山寨,单讲陶文灿大官人。一心拜别姑父动身走,惊动了佳人赵巧云。心内想,暗思忖——
“千万不能让他走,一走我终身靠何人?”
忙差丫环人两个,堂前禀告我父亲。
就说奴家明日练兵将,留下陶文灿帮练兵。
赵大人听丫环禀报,女儿巧云明日校场操习人马,满心欢喜。陶文灿听说表妹练兵,心中自然高兴。既然表妹为我陶家之仇如此用心,何不暂留几日,再走不迟!此时,却见赵大人说道:“贤侄,你休要心急,即使目下动身,亦不过是为兵马之计。明日你表妹替老夫下校场操练,你也该前去阅兵,相帮操演,亦是好的。”陶文灿随即答道:“姑父既是如此说法,小侄索性停留几日再走。”
陶文灿一心看练兵,喜坏了佳人赵巧云。
只说表兄妹结亲是常事,谁知惹出祸临身。
赵巧云日日与陶文灿下校场演武,连操十天,甚为尽力。那天,赵大人道:“儿呀,你也该歇息歇息,让为父再替换你几天。”次日早晨,赵大人梳洗装束停当,命义子赵龙、赵虎调点军将儿郎,到校场伺候。校场人马齐全,赵大人到校场练兵不提。再说赵巧云这日见父亲与赵龙、赵虎前去操演兵马,随命使女在绣楼上摆酒,悄悄将表兄陶文灿请来,畅饮谈心。酒过三巡,赵巧云转入正题,但她不是开门见山,而是转弯抹角,扯到穿金扇上。她说:“表哥啊,前天你将穿金扇拿给我母亲看,当时我也想一饱眼福,但又想到看的时间长了,会引起我母亲更加伤心,所以我没有争着观看。今天只有我你二人,无他人在场,不知表兄能否借给愚妹一览为快,谅必表兄不会小气吧?”“哪里,哪里,贤妹何出此言!给表妹一看,又有何妨。”说罢,陶文灿从身边取出宝扇,递与赵巧云手中。赵巧云略略一看,问过宝扇的使用方法后,随即对怀里一塞。陶文灿伸手过来:“表妹,将扇还给我,你不能私藏。这宝扇上说得明白,得此扇者必是一房妻室。”“那好哇,就依你说的为准。”“表妹,这万万不能,如被姑父母晓得,叫我怎生是好!”“表哥,不要害怕,一切由奴承当。父母与我犟,我就跟他们辩,表姊妹做亲自古有,不是我巧云一个人。”“表妹,你不要糊涂,这婚姻大事,还得要二位大人准许才好。”“好,听不听由你,扇子还不还由我。”
二人绣楼正谈论,赵虎瘟贼上楼门。
楼梯上有脚步声,赵巧云着丫环看是何人?这时,赵虎已上楼来,抬头一看,只见他们二人对坐谈心。赵虎当即回头向楼下走去。赵巧云连忙对陶大官人说:“刚才赵虎上楼,复又下去,其意定是唆弄是非。”陶文灿说:“贤妹呀,我你表兄妹谈话,赵虎有何是非可搬?他亦不是外人。”巧云说:“官人呀,你平素间也不常来,哪里知道我家的事情。奴与他本来就不和睦,他这人是头上生疮、脚下流脓——坏透顶了。赵虎常做奸刁恶毒暗谋之事。”陶文灿听了暗谋二字,心中不解,随问巧云:“何谓‘暗谋’?”赵巧云道:“他是我父的义子,满心想奴匹配与他,并非一日生此邪念,所以今日料定奴家楼上无人,谅他上来是向我强求云雨。不瞒表兄,奴家章程已经早定,准备命丧黄泉,也不受赵虎之污!如今幸遇表兄,实乃天缘巧遇,赤绳定就,此后海枯石烂,永托终身!只是方才之间,已被奸人看破,其中没有是非便罢,如有搬弄之情,我们只好暂时分别,离他眼皮之下,才可割断奸人妄想,谅我府中亦无他安身之地,我父母定会将他驱逐出去。那时我们即可明媒正娶,同心合意,与众位嫂嫂和各英雄好汉,联兵北上除奸,何愁报仇不成!”正是二人定计已毕,小贼赵虎气急败坏,来至校场,对赵大人说道:“爹爹不必在此练兵,可知家中弄出败坏门风的事了。”谁想赵霸被这句话说得毛骨悚然:“家中出了何事?快快讲来!”“爹爹,此地不便细说,回去即知其事。”说罢,赵大人随即把校场儿郎散去,来到府中坐下。赵虎遂将妹妹与陶文灿高楼共饮谈心,被他亲目所见,如此如此,说了一遍。赵大人道:“可是真的?”赵虎说:“妹妹之事,岂能胡说?”赵大人怒道:“这就气死老夫了。”——
只因赵虎嚼舌根,气坏总兵赵大人。
对着后楼高声喝:“你这无端贱骨小畜生。
我到校场操兵马,谁想你伤风败俗无人伦。
今日难逃老夫手,定叫你两下都遭瘟。”
赵爷发下无穷恨,惊动了赵龙大官人。看起来爹爹发怒如何了,倒不如高楼上面送音信。
赵龙来到赵巧云楼上说:“妹妹,你还定心,充耳不闻?你可知——
二弟赵虎心不正,爹爹面前嚼舌根。
说你们高楼上面纲常乱,各有偷香窃玉心。
妹妹呀,你们赶快去逃难,恐怕爹爹气在头上不容情。”
陶文灿一听,吓得魂飞魄散:“表妹呀,只说在此练兵马,岂料惹得尖刀割嘴唇。惹得姑父生了气,要想借兵万不能。不但兵马借不到,还连累表妹下火坑。
此地不能再耽搁,我做逃灾躲难人。”
陶文灿说罢就要走,赵巧云扯住衣角不放行。她说道:“要走我们一道走,愚妹保护你逃生。”陶大爷说:“此着万万来不得,你父更加不放我过门——
发放兵马去追赶,我你两条性命总活不成。”
赵巧云说:“表兄呀,按你说来,你我不能同行,那也罢了。不过,这穿金扇就算你赠的,也算我要的,好吗?”“好,好,好,你当心收好,留作信物,日后相会,扇即是媒。但不知贤妹意欲何往?”赵巧云说:“奴家此去荆州,有个姑父姓顾名贵,做个两任武职,还有两位表兄,总有一身武艺。大表兄名为飞毛腿顾文远;二表兄名为扑天鹏顾文忠,奴去那里安身,但不知表兄今往何方而去?”陶文灿说:“愚兄此去八盘山,倘若有日兵精粮足,到时定然着人送信,请贤妹竭力相帮。”赵小姐道:“兄长何出此言,奴家自会拔刀相助!”说罢,各自挥泪,就此分手。赵巧云往荆州而去,陶文灿奔八盘山而来——
巧云、文灿逃出门,哭坏了陶氏老夫人。
将身来到总兵处,追问哪个嚼舌根。
“你今不把女儿交还我,不上刀来也上绳。
不还我祸端谁挑起,我苦条老命同你拼。”
老夫人只是嚎啕哭,倒叫赵总兵没章程。口中只把夫人叫,今朝切莫乱弹琴。倘若苦苦要问今日事,问一问孩儿赵虎便知情。
陶夫人听说要问赵虎,心里就十分明白,定然是这个畜生搬弄出来的。他见陶文灿在这里进进出出,心存妒忌,故在老爷面前乱嚼舌根。想罢说道:“你说要问赵虎,你把他叫来当面一问。”于是赵霸着家将把赵虎叫到前厅,赵爷问道:“赵虎,你在先前所说的话,可是亲目所见?”那赵虎见老夫人在那泪水涟涟,气满胸怀,他就不敢照先前的那样说了。口里含含糊糊,说话吞吞吐吐,这里那里的乱拉乱扯。赵霸说:“你先前对我怎么说的,现在仍要照前话说来,不然,定要重责于你。胡言祸福,应受惩办!”陶氏夫人说:“要办早办,若是不办,连你这老杀才的也不得过身!”赵霸说:“夫人你且息怒,这畜生要是不说实话,难以轻饶于他。夫人你暂回后楼,老夫自有办法对他。”陶夫人说:“我把这畜生交与你,若是轻放他,我决不饶恕你。”说罢,夫人回后楼去了。再说赵虎心中有鬼,生怕把“暗谋”二字说漏嘴,所以当赵大人再次追问时,他只是支支吾吾,不敢照以前那样实说。赵霸心想,如是责罚他,又怕他旧习不改,在家常搬弄是非;要是不责他,夫人面前又不好交代。罢,不如打发他出门寻访女儿的踪迹,让他远离家门。想罢,对赵虎说:“如今我也不与你说长道短,给你五十两银子出去把你妹妹寻回来,与你万事俱休;倘若寻找无着,不见赵巧云回来,你也休想进门。”赵虎听罢,翻身便走,银子分文不要。谁想他这一去就不返回,投在严奇门下,与奸党为伍,惹风生波。
这就到清江城打擂,陶文灿此去遇凶星。
赵虎从赵府出来之后,陶氏夫人暗中着人寻找女儿赵巧云,这暂不言。且说陶文灿与赵巧云分手,这天来到清江。在路上只听人言,说清江城摆了擂台。有人说是八盘山徐洪基摆的,是为陶家报仇;有人说是总镇严霸摆的,暗捉大叛陶文灿。众说不一。陶文灿想,不问是谁摆的擂台,都要混到里面看看光景,再作他说。于是跟在行人之中,不觉傍晚已到清江。进了城门,拣了一家小小饭店安身。明日清晨,用过早点,辞别店主,往街坊上去打探,不觉来到一家“聚贤堂”酒楼。陶文灿上得楼来,拣了个坐位,那跑堂的前来问道:“客人喜欢吃什么小菜,用什么好酒?”陶大爷说:“菜不需美味珍馐,酒倒是要好的。”那酒保说:“有,有,有,让我先说几样你听听。——
一有十年陈老窖,二有山东高粱烧。
三有扬淮干大曲,四有辽东虎骨泡。
竹叶青酒碧波清,状元红里浸大枣。
木瓜酒、绿豆烧,薄荷酒是通州造。
糯米酿浆甜如蜜,请问客官欢喜哪一号?”
陶大爷说:“我们吃酒之人,不喜欢甜酒,替我拿二十斤陈年老窖和十斤熟牛肉来,给我尝尝如何?”于是酒保搬来一坛陈年老窖,切好十斤牛肉,送到陶文灿面前,他一人自斟自饮,忽听楼梯下上来二人——
一见此人忙站起,弯腰奉揖把礼行。
开言不把别人叫,舅兄连连口内称。
来者并非别人,是宋家寨来的宋金龙,与陶文灿姊舅相称。陶文灿连忙招呼他们坐下一同吃酒。宋金龙问:“妹丈今从何处而来?”陶文灿将襄阳赵虎挑祸之事说了一遍,又说:“本欲往八盘山去,偏遇此地摆擂台,故在此处打听何人摆擂。但不知贤弟到此何事?与你同来的这位英雄,尊姓大名,仙乡何处,与你是亲戚还是故旧?”宋金龙道:“此人乃是我的表兄,系徐州人氏,姓张名飞公,绰号叫‘死不丢’,所以聘请他前来打擂的。”陶文灿道:“原来是表舅爷,失敬、失敬,请坐吃酒。”于是三人坐下来吃酒谈心。正在酒饮半酣之际,那楼上又来四位英雄。陶大爷连忙起身说道:“四位贤弟请过来吃酒。”那四人抬头一看:“原来是陶大官人,为何到此?”陶大官人说:“贤弟请坐下再谈。”众位,你们知道这四人是谁?他们就是粉面二郎徐青,呆子窦哼和朱英、吴英四位英雄,共七人同桌饮酒。陶文灿又叫酒保搬来一坛酒,切来二十斤牛肉,遂与他们七人开怀畅饮。这时,呆子窦哼说:“妹丈,你在襄阳来到清江作甚?”陶文灿道:“贤弟不要高声,清江乃奸贼严霸之地,恐有不便,吃过酒到楼下再谈吧。”窦哼道:“妹丈不要害怕,我们来就是捉拿严霸,剿灭群奸的。”宋金龙说:“我们大家吃酒吧,不用多讲了。”于是七人在聚贤堂上直吃到日落西山,方才下楼,寻得一家客栈安身。次日天明,七人起身,到街上看擂台摆在何方。七人不觉来到水关桥,陶文灿站立桥上,朝下一看,但见一群人围在那里,喧喧闹闹。细细一看,原来是众人围观一副糖担,只见卖糖的汉子从糖担上拿起一只镗锣,一片竹板,敲锣卖糖。他道——
“小锣子一打响,听我唱段梨膏糖。
梨膏糖、生姜糖,敬请诸位尝一尝。
尝到甜的是甘草味,尝到辣的是姜汤。
太公当年吃了梨膏糖,八十三岁遇文王。
刘备吃了梨膏糖,生个阿斗做小皇。
关公吃了梨膏糖,战鼓三通斩蔡阳。
张飞吃了梨膏糖,喝断霸陵桥下一大梁。
孔明吃了梨膏糖,三气周瑜芦花荡。
甘罗吃了梨膏糖,十二岁拜相伴君王。”
众位呀,卖糖的嗓子唱得像破沙锅,买的少来看的多。
卖糖的唱声刚落,忽见人群中挤进一人,那人身高七尺,蓬头赤脚,如黑炭一样,粗声粗气挤近糖担说:“我抓一把尝尝如何?”他嘴说手到,左一把右一把,抓了两把糖往衣袋里一塞,拔脚就跑。那卖糖人一见急了:“你这位朋友,可知江湖上的规矩,凡事只能打九折,不可打人十一成?你抢我这么多糖不给钱就跑啦!”那大汉说:“你叫我抓把糖尝尝,又不是叫我买点糖吃吃,怎么说是抢你的糖?诬蔑老子的名声!”说罢,转过身去,勒头暴眼,举手要打。那卖糖的也不示弱,紧一紧腰带捏一捏拳头,把糖担子一甩,就地立个饿虎擒羊势头,直扑蓬头大汉而来。这蓬头大汉也立了个势头,名叫朝天一炷香,如铁柱一样挺胸站着。只见卖糖的一掌拍来,他把身子一缩,翻起来一腿,照着卖糖的兜裆挑来。他二人——
一个手来拳相挡,一个腿来脚去挑。
一个像猛虎从深山出,一个如雄狮张利爪。
卖糖的越打越生气,蓬头大汉也不轻饶。
陶文灿一见动了怒,大声一喝震动了水关桥。
陶文灿说:“桥下二人不要动手,有话好讲,如再相打,我们大家一齐动手,量你们难逃!”随即有粉面二郎徐青走下桥来,一把将他们二人拉开说道:“大汉休得无理!不可再打了。”卖糖的说:“这个王八贼子抢我的糖吃,又将我糖担子掼糟,怎么不打呢?”徐青说:“你不要打,我来赔你的糖担。”“赔不赔糖担倒不要紧,其实我也不是卖糖的,我心中有不平之事,故而以卖糖遮身的。”徐青问:“你有什么冤屈?也该对我们讲讲,帮你打个不平,以出你胸中之恨!”卖糖的说:“你要问我,就对你讲了吧。只因当朝首相陶大人,为了十把穿金扇,遭昏君与奸贼满门抄斩,逃出了两位公子,不知去向。如今听说清江摆擂,所以咱前来打擂,闯一闯奸贼的。”徐青说:“哎呀,好汉原来为陶家之事。”陶文灿一听,感动得二目几乎掉泪,说道:“不知好汉贵姓大名,尊府何处?”那卖糖的对陶文灿一看,“谅来你就是陶文灿不成?”“小弟正是,我陶文灿多谢你了。”那人道:“实不相瞒,小弟乃山东济南人氏,久走江湖,贩卖骡马,因近年运道不佳,生意亏本,想弃商从侠,为陶家报仇。如今听得清江摆擂,特来闯荡一番,探个虚实。我本姓马,马飞雄是也。”那个抢糖的蓬头大汉是粉红江摆渡的毛风,也是来打擂的。听到马飞雄这样一讲,随即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他的双手说:“好汉,我们真是——
灯火菩萨掼油瓶,东厨老爷撕灶星。
海水冲倒龙王庙,自家人打了自家人。”
毛风又转过身去,一把抓住陶文灿与徐青的手说:“二位官人,我是在粉红江摆渡引你们上八盘山的毛风呀!你们真是——
贵人常常多忘事,自己人忘记了自家人。”
陶文灿和徐青说:“呀,毛大哥你这一身打扮,实在叫人难认。”于是英雄九人,直至后街,拣了一家酒店,到里面吃酒去了。吃了一会酒,付了酒钱,出了酒店,来到街坊,要去看看擂台搭在何处。不觉来到校场一看,众英雄只见好一片平阳之地,擂台搭在中间。根根柱子绘龙凤,半边凤来半边龙。上有八宝葫芦盖顶,四角挂的响铃金钟。风吹铜铃呛呛响,刀枪排列好威风。还有斧、棍、锤、弓,一副对联分西东——
拳打陶家叛二子,足踢徐王方三家。
横批写:除叛擂
九位英雄正在看得生气,忽然间六匹坐骑走进来。众豪杰留神一细看,进来的四男二裙钗。四男儿威风凛凛生杀气,二佳人杀气腾腾惊人怀。来到校场忙下马,男女六人上擂台。
众位,你们知道来的四男二女是谁?弟子交代,那先上擂台的一人,就是清江总镇严霸之子,名叫严仙;后一位是严党之子严。还有两位,即苏葛的儿子苏廷龙、苏廷虎。那两个女子,一个是严霸之女,名叫严汉珍;一个是苏葛之女,名苏玉兰。严汉珍的母亲即是苏葛之妹,所以苏玉兰与她是表姊妹,又是一师之传,骊山老母的门生。她们一身武艺非凡,马上马下十八般兵器精通,法宝多种,厉害无比。所以苏、严二贼全仗两个女子的本事,才摆这座擂台,一心要灭徐、王、方、陶四家人等,一个不留。摆擂就是他们的阴谋。
单说严仙、严上了擂台,朝两边一站,望着擂台之下厉声喊道:“台下各属人等听了,你们凡与咱苏、严二家有仇有恨者,速上台来比试高强,如与咱苏、严二家没有半点仇恨,休要上来送死!”众位,擂台上只有男女六人,竟敢夸此大口,而台下人山人海,如潮涌一般,难道就没有这六人的对手?其中有个道理,奸贼苏、严早已在擂台底下埋了地雷、火炮、倒马毒、陷人坑,周围还有五百名骁勇兵将,身藏短刀、铁尺、流星,扮作江湖买卖,一齐对付陶、王、方、徐四家上台打擂的人。另外,各街道巷口、城门、水关,均有兵将把守,所以严、严仙才敢夸此海口。看打擂的人只是望着台上翻眼,不觉惹怒了粉面二郎徐青,口中骂道:“这些王八贼子!咱老子为了你们这班奸贼,费了多少心机,才访到你们龟孙子的贼窝,谅来今天难逃老子的手掌!”说罢,在人群中束扎停当,把头一摇,身子一晃,只听得呼的一声,纵上擂台,与严仙交手就打。拳来拳去,足踢脚还,一个用西川猴跳,一个使关公脱袍,二人在台上打得不可开交。眼看严仙不是徐青的对手,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能。那严见他兄弟严仙交架不住,使一个美女穿梭,蹦上台去,接住徐青就打。台下呆子窦哼大喊一声——
“奸贼莫做看家狗,比试只能一人对一人。
你今若是二对一,老子上台把家分。”
呆子窦哼上得擂台,泼口大骂,举拳就打。忽然台里惊动苏廷龙、苏廷虎,但见来了个呆头呆脑的人,先倒瞧不起他,然后见他一对拳头确是厉害,拳不落空,猛打猛扎,将严仙、严打得鼻青眼肿。于是苏廷龙、苏廷虎直扑呆子窦哼,台上四个奸贼打陶家二人。不觉惹怒了台下宋金龙、吴英、朱英,一齐上台动手。随即奸贼的两个女子苏玉兰、严汉珍,各自朝着台下一声叫道:“你们把守人等,均宜小心,严防反叛下台逃走!”说罢,二人上台接住就打。这时,毛风、张飞公、马飞雄等一齐施威,上得擂台,认准严仙、严、苏廷龙、苏廷虎就拳打足踢。陶文灿一人在台下发躁,见此光景,不得不上擂台。早有严、苏二贼,一见红面大汉动手,比别人来得更加厉害,他的拳头如柳条笆斗,似千斤铁锤,打得奸贼们在台上乱转乱叫,鬼喊神嚎。呆子窦哼说:“这些龟孙王八,经不住打。”眼看六个奸贼一个个招架不往,只见台下五百伏兵一齐喧闹:“不要放走叛党!”喊着,如大海潮涨,个个手执刀枪棍棒,流星铁尺,钩链钉耙,在下面欲往上涌。陶文灿见台下如此光景,恐寡不敌众,陷入罗网,暗对众英雄们说:“我们纵下台去吧。”张飞公、马飞雄、宋金龙等,朝台下一望,那些奸贼重重叠叠围来。各人意欲逃走,已到能狼不敌众犬,猛虎陷入泥坑之势。于是个个束扎衣服,提足要往下跳,只见呆子窦哼与毛风说道:“你们的胆子太小,把这些奸贼打死了再走不迟。”陶大爷说:“呆贤弟与毛大哥不要恋战了,得空就走。”于是七位英雄已下擂台,还有窦哼、毛风贪打奸贼,未曾下来。苏玉兰、严汉珍见陶文灿等人纵身逃走,她二人纵下台来就追。追赶一阵,二女贼心想——
真砍实杀难获胜,且用法宝取他人。
单说陶文灿、宋金龙等七位英雄纵下台来,从奸贼手中夺得刀枪,如黄鹰展翅,伸出利爪,杀得众贼人头乱滚,尸首倒地。
肩挑小贩忙躲避,店铺吓得关大门。
杀得日色暗昏昏,百鸟归林不开声。
苏玉兰、严汉珍一看此景,喊声:“不好!”随即从身上取出法宝,如丝绒线一样,看上去一根只有一尺余长,两头各有一个活扣,只见她放在口边一吹,随手往空中一甩,金光灼灼,霎时变作七根各有一丈余长的绳索,直扑七位英雄头顶而来。那七人正杀之间,只听严汉珍叫道:“反叛不要撒野,且看姑奶奶的法宝取你!”七人抬头一望,数道霞光已临头顶,只听“嘘……”一声长啸,七人早被捆倒在地,动弹不得。严霸见女儿用法宝生擒七人,其中有陶文灿在内,随即命将士动手,将他们一一抬走。
七位英雄被擒,惊动了毛风、窦哼二人。喊声——
“我们赶快下台去,搭救哥弟七个人。
二人一跃将台下,挨众奸围得紧腾腾。
饶勾、套索一齐上,绳捆篾扎紧缠身。”
自此,陶文灿在清江所遇见来打擂的八位英雄,连同陶文灿一共九人,一个均未逃脱,尽皆被捉。
摆擂捉住人九个,喜坏了奸贼众多人。
有说拖到外面动刀砍,有说就在教场把尸分。
这个说,且慢开刀送他命;那个说,问他党羽多少人。严霸说——
“校军场上不便问,押进总镇大衙门。”
议定之后,众奸人一齐动手,将九人一直押进总镇衙内。严霸连忙坐堂,吩咐手下将反叛带上一人审问。手下从将带上一人。严霸说:“既到堂上审问,暂且替他松绑。”那些兵卒,连忙替他解去绳索,喝道:“反叛还不下跪?”那人说:“你们要斩就斩,要杀就杀,老子宁愿站着死,决不跪着生!”那严霸一听,拍案大叫:“你这无知叛逆!今日既成阶下囚,为何立而不跪?问你姓甚名谁,哪里人氏,陶文灿是你何人?共有党羽多少,快快从实招来!”那人道:“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名叫张飞公,徐州人氏。只为不平,前来打擂,灭你奸贼。如今既落进你的圈套,任杀任剐,听你自便。今日杀老子头,只有碗口大的疤,十八年之后再来杀你!”那严霸听了,并不发火,也不生气。为何如此?他想骗供。于是又问:“哦,原来你就叫张飞公,久闻久闻。你们这回来多少人呢?”“老子是叫张飞公,要问我来多少人吗,其中都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至于多少人嘛,一时也说不清楚,日后方知。”那严霸听了,谅来不必问他。“你们把他带下去,另带一人前来审问。”另带一人上来,替他松了绑。那人仍是立而不跪,口中还老子长、老子短的。严霸问:“你是大叛陶文灿吗?”“瞎了你的狗眼,老子的大名叫马飞雄!怎么认作陶文灿呢?”严霸听说姓马,又见他毫无半点生畏,却如狼似虎的气焰,觉得不必再问,命人带他下去。这回将呆子窦哼带上,朝那一站,严霸对他一望,呆头呆脑,矮矬矬的,两只眼睛光翻,不怕也不笑,从容自若。严霸说:“将士儿,你们把这个人捉错了吧?本大人看他也不像反叛的样子,好像是乡下的种田人。”呆子连忙答道:“你不能做总镇,呆爷爷姓窦名哼,窦家寨的人。那陶文灿是我的姐丈,怎把我认作种田人,你也太瞧不起我呆爷爷了!”严霸听他说出这些话来,暗自吃惊:“这一班是些什么人?一个个不怕死。”随即吩咐:“把他带下去,不必再问,明日开刀斩决,不得姑息!”倒是两个小贼,严、严仙开口说:“看来九个反叛,清江不能开刀处斩,因图像上有言:捉住大叛逆陶文灿,地方州府不得问斩,务要解到京都,听皇上发落。”严霸听了:“那你们准备九辆囚车,将九人打入,明日清晨,解往北京而去。”随即又吩咐兵士,明日到校场拆去擂台,打扫尸骸。场上看打擂的人亦不知死了多少,通告所有死者亲人将尸首认回埋葬;无人认尸者,均扛出城外,挖坑掩埋。整整打扫三天,才得干净。
再说清江总镇严霸,打发苏廷龙、苏廷虎、严、严仙四个奸贼,领着三千大兵,解着九辆囚车,直往燕山进发。此去路途遥远,非三朝五日得到,但这回也不能认定囚车能到北京,按下不表。
再说古淮城北乡有个天官王寿,他是陶文彬的岳丈。府里有个家将,绰号鬼牵转,名字叫小王能。那一天王寿差他去清江城买办雨前、银针茶叶,偏巧这天清江打擂。他亲眼看到打擂、捉人,亲耳听说捉住九位英杰,内有陶大官人——
王能一听魂不在,急忙飞奔王府门。
王能进得府中,直奔大厅,朝上就报:“老大人在上,王能有事禀报。”“有何大事,如此慌张?快快讲来。”王能道:“小的去清江买办茶叶,偏遇严霸奸贼摆擂,谁料捉住九位英雄,内有陶大官人,如今打入囚车,欲往京都起解,有三千大兵押车。我看陶文灿一则是忠良之后,二则与姑老爷是同胞弟兄,望大人设法相救。”王天官一听,又惊又恨,惊的是陶文灿被捉,恨的是陶文彬不辞而别,幸亏我女儿贤德,远途寻夫,好容易在襄阳才能会见,目下又不知流落何方,何时才得到此?王天官深深想了一会,说道:“王能听了,要得搭救陶大公子,除非我这里写封书札,差你到八盘山下书,与徐老千岁得知,再请老千岁动用山上英雄好汉,一齐下山,谅他囚车进京必由山东一带地方经过,那时各要路口均用猛将埋伏暗处,只等囚车一到,大家奋勇当先,一举夺下囚车。”王能说:“此计甚好,甚妙,请大人赶快修书,让我早点动身,恐要错过山东道路,那就大事难成。”王天官随即亲自磨墨掭笔,裁纸折迹,上写:“徐老千岁台鉴:只因严霸在清江明摆擂,暗算陶家二官人。不料陶文灿中圈套,一共捉去他九人。俱是各路英雄汉,详细名姓不知闻。如今打入囚车内,三千人马解往北京城。愚弟自从得了信,寝食不安少章程。忽然想起老千岁,胸中俱有百万兵。因此——
慌忙修书来奉上,望你计谋搭救人。”
一封书信写完成,封条封得紧腾腾。
王能他身带银子将动身,惊动了高楼上女佳人。
王玉花小姐得了信,托他打听陶文彬。
就此,鬼牵转山寨送书信,演出打劫囚车好戏文。
鬼牵转王能,怀揣书信,出得王天官府门,一路如风驰电掣,来到八盘高山,见了徐老千岁。千岁问道:“你是何人,前来何干?快快讲来!”王能随即从怀中取出书信呈上:“千岁在上,请看天官大人的书札。”千岁接过,拆开一看,看了第一行犹可,看了第二行吃惊,连看数行,面目失色:原是严贼猖狂,清江摆擂,陶文灿被捉,共九人遭擒,内中必有吾儿徐青。老千岁看罢书札,大发雷霆:“严贼呀严贼,你在朝廷如此胡为,谅来这回难逃老夫之手了——
骂声奸贼黑了心,倚仗权柄乱欺人?
你在清江为总镇,竟不把老夫放在心!
若是你人落在我的手,管叫你一窝奸贼尽除根。”
徐洪基千岁看过书札,大骂奸贼一场,又问王能:“你是王府何人?”“千岁在上,我乃王府家将,名叫王能,蒙外人送我一个雅号,叫做‘鬼牵转’。”徐千岁说:“大概你走路身子光转,故叫‘鬼牵转’是不?”王能道:“不瞒千岁,莫看我走路光转,一日能行三百余里,其快异常。”徐千岁说:“原来你有如此之能,妙哉,妙哉!来,来,来,我来修书一封,索性请你到九龙山去一走,下书与神刀手王素珍得知,叫她准备倾山好汉,各带兵马,把守要道,打劫囚车。”说罢,写了书信,备酒款待,又发路银十两,连同信函,交与王能动身。王能扑上大道,把身子一欠,屁股一转,行走如旋风一样,直往九龙山去了。
经中言语省一省,九龙高山面前呈。
王能来到九龙山下,对那巡山的兵说道:“烦你们替我上山通报,就说八盘山徐千岁有人送信来到,要见王素珍有紧急之事面谈。”那些巡山的兵说:“既是八盘山送信来的人,不用通报,随我们上山去见王素珍是了!”这时王素珍正在后寨与义子陶滚谈心,忽听徐千岁有人下书前来,遂移步来到寨前,见了下书的汉子王能。王能见礼问道:“你这位姑娘是叫神刀手吗?”王素珍道:“小女正是。”王能连忙说:“失敬失敬了。”随即从身边取出书信一封。王素珍接过书信,拆开一看,大惊失色,说道:“原来出了这种祸事,奴家哪里知道!”说罢,吩咐山寨款待王能。王能用过酒饭,仍回淮安去了。按下不表。
王素珍调拨人和马,日夜提防各当心。
徐千岁又着山中将,三处地方送信音。
第一处送往宋家寨上宋金凤,第二处送给窦家寨上窦金平。三处送给粉红江上毛大嫂——
叫他们再送信到兄弟寨,各处要道设伏兵。
且不讲徐千岁着人往各处下书信,再把奸党之处表一程。再说苏严四人自那日起解囚车,出得清江,突然心惊,怕的是路途遥远,各地叛党人多,须防囚车在路再遭打劫,那时将又损兵折将,前功尽弃。谅来这三千人马不能远解。于是严、严仙复又进城,向总镇严霸陈述此行的重要,请求增兵加将。严霸一听,格外警醒,觉得此言有理。于是立即决定再增兵九万,且亲自将严汉珍、苏玉兰二女将带了随身押阵。这样,号称十万大军,六员健将押解九辆囚车前进。一路人马滔滔,沙灰缭绕,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在路行程,非止一日。这一天来到山东地界,往前进发,这且不提。再讲青龙山胡家三鬼,得到陶文灿等九人被捉,打入囚车,往北京起解的消息后,随即派出探马多人,在外侦探动静。这时,探马回报:“离我青龙山十里之遥,有一大队兵马,约十万之众,一路尘烟滚滚,旌旗飘飘,谅来是奸党的人马,押解囚车到此。
三鬼一听无主意,怕的是难劫囚车上高山。
急急忙忙来商议,只好智用巧机关。
三鬼胡通说:“看来奸贼有十万之众,我青龙山人马不满一万,怎能与他抵敌?”早有大哥胡顺说道:“兄弟们别怕,要知道他们是在明处,我们隐在暗处,叫明枪好挡,暗箭难防。况且我青龙山山高崖陡,谷口狭窄,奸贼人马必由谷口经过。陡壁之处,不必用兵把守,将重兵埋伏于谷口岗岭之下,让他的人马过去一半,我们的伏兵一齐出动,剪他的后尾,叫他头队不得调头,尾段不得后退,中段不得上山,此处埋设地雷火炮,到时火炮炸开,炸得他七零八落,趁他惊魂未定之际,我等兵将一齐杀向囚车,解救英雄上山,岂不易如反掌!”大家说:“此计甚妙,我们依计行事,决不有误。”此时,眼见天色不早,吩咐各兵营即速造饭,饭后军、将人等通宵布阵,彻夜巡逻,以迎大敌。次日清晨,青龙山路探回来报告:“严贼的兵马离山不远,忽然停止前进,望大哥判明定夺!”大鬼胡顺说:“知道了,快归队去。”原来是严霸在马上见到这座山头险恶,唯恐山中暗伏强兵,所以放慢缓行,观察动静。老贼观察一会,觉得此处也不能停留。于是严霸决然下令:各将军士分三队行进。严、严仙领头队作开路先锋;苏廷龙、苏廷虎为二队,囚车夹在其中;严汉珍、苏玉兰以道术、法宝见长,为第三队压阵。调拨停当,老贼严霸在后队督阵,催着十万大军直闯青龙山谷口。岂料贼兵的头队刚进谷口,伏兵中有一头目就要动手。三鬼胡通喝道:“不可乱动!大哥说了,让他头队走过,二队进来,尾队进入谷口,见到空中火号一亮,那时,我们直扑奸贼的领头之人,不与兵卒纠缠,这叫擒贼先擒王。”那头目答道:“晓得了,依计行事。”这时,听得贼兵鸾铃叮叮,马蹄声声如同鼓点,旗幡招展,黑沉沉像乌云压来,好不惊人!霎时间,严贼的头队已过谷口,二队、三队紧接跟上,指望迅速穿过险境。他哪知这夹谷之间有数千双眼睛盯着不放。大鬼胡顺等他二队进入炸雷阵,尾队进得谷口,突然“叭叭”两响,发出信号火炮在空中炸开。严贼一见大惊,便问:“空中火光从何而来?”群奸正在惊疑之间,只听一阵呐喊,伏兵如蜂飞潮涌,杀下山来。大鬼胡顺往山下一看,见到压阵的是一员大将和两个女豪,就知道这三个是群贼之首,高喊:“不能放过他们!”这下,埋伏夹谷两边的兵将,杀声震天,蜂拥而下,截断了奸贼的尾队,双方混成一团,拼命厮杀。直吓得严霸一身冷汗,严汉珍与苏玉兰虽身怀法宝,也无法施展。一面与伏兵厮杀,一面喊:“爹爹在马上坐稳,不必惊慌,自有女儿抵挡贼兵。”胡家三鬼听到“贼兵”二字,更加来火,骂道:“你严家祖祖辈辈做奸贼,还说咱老子是贼兵!不要逞凶,看老子的刀取你的首级!”说罢,举刀就砍,苏玉兰执刀迎战。这下是兵对兵打,将与将杀。晃晃刀枪剑戟,滚滚斧棍锤叉,直杀得小贼叽哩呱啦,跌跌爬爬。山谷之中,真是人碰枪死,马遇刀伤,恶战一场。
胡三鬼,挥大刀,寒光闪闪,
严汉珍,横长枪,显威逞强。
苏玉兰,要撒野,想把宝放,
怎奈是,两家将,混在一场。
空有法宝难施展,真刀实枪比高强。
双方战了数十合,棋逢敌手没输赢。
后队杀得尸满地,惊动前队二虎狼。
前队严、严仙二贼听到后队遭围,两个妹妹被困,主帅严霸有险,知道遭到叛党的人马劫车。他想:在这深山险谷之中不能恋战,要速速突围,不然,要损兵折将,囚车还要被劫。于是催马过来,提醒主帅命大队人马不要贪战,当全军撤出险谷,才有用武之地。哪知严贼的兵马一旦休战,乱成一团,争先夺路。
忽听轰隆轰隆炸雷响,人仰马翻主将慌。
有的炸破天灵盖,有的炸断两条腿,有的炸得无踪影,有的炸得化成灰。
苏廷龙惊如丧家犬,严霸如同缩头龟。
身在马上只是催,直奔左岭出重围。
奸贼的十万大军。陷在这深山险谷之中,不知陶党有多少兵将埋伏在此。阵脚一乱,直慌得人碰人倒,马碰马叫,偃旗息鼓,一口气逃出二十余里。来到一个山头,山坡上有一石碣,碣者,圆形巨石也。方者为碑,圆者为碣。那碣上刻有三个大字:“蜈蚣山”。山上树木寥寥,一无豺狼虎豹,二无强人落草,所以苏、严两贼人马来到此处,谅后面没有追兵,就在蜈蚣山下清点人马,共计在谷口丧兵三千。严霸听了破涕为笑,对众将说道:“幸好行前料到途中可能遇劫,增加了三十多倍人马,不然,这一遭遇,丧兵三千也罢,恐怕连我等也只好葬在此地了。”说罢,他又故意振作精神叫道:“气可鼓而不可泄,志可立而不可灭,就此暂扎兵营,埋锅造饭,安顿兵马歇息,明日再议大事。”
按住严贼不提,再讲胡家三鬼收兵上山在聚义厅商议。胡顺说:“我们虽初战告捷,凭的是山势险要,地理适宜,才能侥幸取胜。他严贼浩浩十万大军,岂肯败于我数千人之手?谅来严贼必来回攻我们,扫除他解车前进的障碍。再则,囚车未能劫获,九位英雄未能救出,我们也不能让他逃跑,得死死地拖住他,以期八盘山人马赶到。”胡通说:“这个主意很好。我们应当一面在山口要道提防,一面派得力之人下山打探,迎接他们早日赶到,方得万全。”这且慢言。再讲严贼营中定计。严、苏廷龙说道:“我们有个章程,不如趁早暗将九架囚车解往小道,从山后僻静路上进京,一到京城,九人定然斩绝。这样,纵然我们败在此地,那有何妨?岂不是大功告成!”众人答道:“好计,好计!”于是派了百余兵将,押解囚车,从小道送出。
蜈蚣山严贼施巧计,暗解囚车送上京。
此计只怕成泡影,枉费严贼一番心。
九架囚车暗从小道解出,行程一日,不觉来到百脚岭。岭上人马挤挤,旗幡招展。严贼探马一看,旗上绣有斗大的“宋”字,原来是宋家寨宋金凤带领倾山兵将,前来打劫囚车,路经此地,严贼军马一见,吓得竟又将囚车往后退回原处,向严霸报道:“大事不好,宋家寨兵马蜂拥而来,我等恐被打劫,故将囚车退回,望总镇大人设法抵挡。”严霸一听,吃惊不小。随即吩咐:“你们不要声张,速将囚车暗藏后帐,莫让他人得知。”说罢,老奸又着人打探。不多时,那探子进来报:“那些兵马与青龙山谷口兵将会合一处,成了一家,望大人定夺。”严霸听了,更加惊慌,随与小奸苏廷龙、严、苏玉兰等人共议:准备明日清晨带兵走马,冲他夹山谷口,趁其立足未稳,杀他片甲不留。并吩咐连夜饮马喂料,兵丁早用茶饭,各佩利刀,披袍挂甲,听候号令。次日天刚黎明,严汉珍一马当先,苏玉兰跟在后面,其余众卒跑步相跟,直扑夹山谷口,于旷野之地,两下交战。宋金凤抬头一看,只见马上坐着一位青年女子,美貌端方,随后的兵将皆是虎视眈眈,杀气腾腾。宋金凤看了一会,炸开喉咙,厉声高叫:“那马上女子是严贼的何人?胆敢前来闯道,莫做你姑奶奶刀下无名之鬼!”严汉珍听罢,随即答道:“呀呸,你这叛贼之女,岂不知你太姑奶奶厉害,胆有天大,敢于作乱犯上!识时务者,下马受降,万事俱休;如若牙缝里挤出半个不字,那时杀上青龙山,剿灭叛党,一个不留,你方知姑奶奶利害!”宋金凤道:“谅来你是老贼之女?不要猖狂,看姑奶奶的枪来取你!”
二人对讲琅琅响,脸嘴一变动刀枪。
宋金凤长枪舞得如毒蛇信,严汉珍挥动大刀像雪花飞。一个是枪来直扑咽喉处,一个是举刀直砍胸脑门。一个如猛虎扑小兽,一个似黄鹰攫兔头。
二人大战数十合,杀得汉珍难抬头。
心想回马败下阵,忽然想起法宝兜。
宋金凤将严汉珍杀得气喘吁吁,难以招架,心想败走谷口,忽又想到法宝袋里的宝物。心一兴奋,立即从袋中取出一件似铜非铜,是铁非铁,紫红带黑,像梭标一样,约有三寸余长的东西。只见她口中念念有词,把宝物往空中一掼,的一声,放出道道霞光,变成一丈有余的怪物。顷刻之间,它以一化十,以十化百,以百化千,摇头摆尾向宋金凤扑来。这东西名叫五毒蜈蚣锥,变化万千,其毒无比。碰着人身,周身肿痛;咬人一口,三天丧生。宋金凤一见,连声叫苦,这、这、这如何是好!心想败走,四周围兵重重,很难冲出。乃对空长叹一声:“苍天呀苍天,难道我宋金凤就此休矣!不,不能死于贱婢之手,一定要闯进去杀它一阵,以一换百,死也瞑目。”想罢,将马缰一磕,滴溜溜直扑严贼阵中,挥枪就杀。果真一人撒泼,万夫难当。枪到人身人倒下,枪到马身马死亡——
搠得贼尸如堆土,杀得枪头血浆飞。
严汉珍急得忙招手,毒蜈蚣纷纷往下追。
别人身上皆不落,直扑金凤女英魁。

当前页面是本站的「Google AMP」版。查看和发表评论请点击:完整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