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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江宝卷---120卷》(55/104)-未知-丁甘仁

(本文为《靖江宝卷---120卷》第 55/104 部分)

转过弯,调过面,转身来到绸线店,
老板不把钱,你最多再活二三年。
一头跑来一头骂,混进襄阳一座城。
“姚蓝,这次等我进去。”“不啦,你会扮底高?”“我桩样不会,我说鼓儿书老内。”身穿粉红长衫,来到城门口:“守城官,请你开门。”“今朝城里杀人,不能开门,你是什么人要进我这城?”“我是说书格。”“啊,说书先生,来呀,趁现在人少,说一段书把我听听,说得好就拿你放进去。”“能格,我唱段东洋戏把你听听可好。”守城官一听,“唔,我们长能大还不曾听过底高东洋戏哩,好格呢,来呀。”“我说得蛮哨呱,你要听好了。”,把小锣子一敲:十年唐僧东天去取经,遇到一淘小妖精。好哇,哈而哼,哼而哈,哈而哼,哼而哈,沙和尚和猪八戒,扛把钉耙去种菜。守城官说:“你说大头昏话,还有这个底高东西呢?情丧还有哼而哈,哼而哈。沙和尚、猪八戒扛了钉耙去种菜。不信你乱绞,放你进去拉倒。”
前面英雄走过去,又来英雄一个人。
方云兰就说:“这次等我进去。”“不拉,你会扮底高?”“我桩样不会,做外路郎中老内。”肩背药包,手拿过头串铃,来到城门口,串铃一摇,嘴里放声吵闹,“我山东到山西,祖传是名医;我山西到山东,世代是郎中;流疽结毒,人死五七还可号脉;活人看了直手直脚,死人看了活手活脚,鬼毛病看了一世总不发。”
拿起一闹不非轻,守城官来杠听分明。
那个守城官就说:“兄弟,你可听见,那个郎中本事不丑,山东到山西,祖传是名医;山西到山东,他家世代是郎中,说流疽结毒,人死五七还好号脉,这个活人不好把他看,活人看做直手直脚,要看杀得格,死人好把他看格,说死人看了活手活脚,鬼毛病看了一世总不发,你家母亲害格鼓胀病,等等险没得命,说死马当活马医,作兴医作活手活脚格。”“好格呢。”来喊呢,“先生哎,来哟,我问你话,做底高,你可会看鼓胀病?”“会格,会格,你家来城里还是在城外间?”“格在城里哩,你带他进去。”
守城官来领路,冒老九郎中后头跟。
一到他家,他家母亲的鼓胀病害了作孽哩,肚子害了高过头,媳妇来杠帮揉。他跑去拿脉一搭,嘴里直咂。“先生你咂底高嘴?可是我家母亲毛病医不好呀。”他哪会做这倒头郎中,学山东人劈侉,“老兄兄老兄兄,你家母亲不是肚里痛,是鼓胀病,秘方(屁放)一吃就好格。”开个方子的字是蛇龙体,一笔绕到底,正面揪了(写)漆黑,反面揪了漉通烂湿,写个巴巴头字,方子对桌上一搁,开方子的钱要他八百。格没得办法只怪喊了他,把了八百个钱让他走了格,你说这巴巴头字到哪里切到药,上参药房去切药,参药房老板就说了:“你上了当了,这写的什么药方子?我是不识的。”守城官气杀得,上鬼当。
街坊上面来行医,混进襄阳一座城。
吕立就说:“这次等我进去。”“你会扮底高?”“我桩样不会,我测字算命老内。”身穿蓝布长褂子,肩背测字匣子。
扮个测字先生朝前撑,一来来到南城门。
首先拿江湖诀摆起来,串铃一摇,口中喊道:“碧波深山藏虎豹,杨枝滴水养蛟龙。奉命者先来问我,君子者请坐谈心。刘邦手无缚鸡之力,能掌万里江山;项羽拔山举鼎,乌江自刎,如今难断,时也命也令也。蜈蚣有百足,行走不如蛇,雉鸡长两翅飞不过野鸭;马有千里之神,无人力而不能自往,时也命也。早发功,晚开功,彭祖寿长嫌命短,人生俱在五行中。灵不灵当场试验,准不准是背后之言。先来三个,分文不取。”
拿起一闹不非轻,守城官来杠听分清。
守城官就说:“兄弟,测白字格先生来了,先来三个,分文不取,我们两人先请他测字算命,一文钱不要花,你格运气丑哩,请这先生测测字相相面。”“好格呢。”拿测字先生喊来,“先生来哟,你倒帮我望望这副相貌,将来是享福还是受罪。”“你跑三步把我看一看。”跑三步对他一相,你这副相貌不丑,东岳西岳南岳北岳,鼻梁称为中岳,说五岳俱全,老来荣华,自小富贵,不过有一个,你旺财不旺子,子息难存,你生到几位令郎?几位令爱?”“先生呀,你倒像看见格,不瞒你所说,老婆找了好几个哩,儿子么也养过了,就是长不大,讨债鬼活不到四五岁就死啦得格,堂块小老婆又讨了个,还不晓将来可养得到儿子。”“这要算命哩,要排八字,算你命里可有子。你属底高呀?”“我呀,我属老水牛。”牛呗就牛,还有底高老水牛。“你是多大的牛?”“我今年廿七岁的牛。”“啊,也不算老水牛,几时生日?”“十月初三戌时。”“我来帮排排八字看,廿七岁的牛,十月初三戌时生,癸丑年甲申月癸亥日戌时生,男看三方,女看四正,有金有木有水有火,缺少土啊,五行不全,四行坐命,六岁行根。你家父母如何?”“先生,你照命中算。”“我说好,你不要笑,说得不好,你不要见恼,说戌时生得巧,父母亡故早,这个八字才算好。”“先生说得对格,我三岁死娘,四岁死老子,老早死啦得格。”“啊咿喂真正灵哩。”“不拉,你家弟兄几个?”“先生你也照命中算。”“说戌时生得真,高山大树长一根,反手关门独家村,独拳打虎一个人,这个八字才算真。”“先生对格,我家没得哥哥兄弟,没得姐姐妹子,就该一个独杆子,你倒帮我算算今年运气怎样。”“我帮你算算看,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啊呀,不好,今年罗纪星值年,白虎星领头,说罗呀罗纪呀纪,你不要着气,着着气,只好嗝气。罗纪过去白虎来,你家可保破了大财。”“先生,怎不破财,昨夜老母猪死了不算数,早起一望,十三个小猪又跑啦得格,人也霉煞得格。”“来呀,作兴交到好运的。”“先生我到多大能养到儿子?”“我帮你算,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唔唔唔,撞到了格,你到三十五岁交到南方丁火运,丁财两旺,作兴养到个把儿子格,不过你这命是一子欠三分,养到个把儿子要寄名壅根,要叫亲娘叫亲伯。”“我不要听你倒霉鬼话。”“你如果养到儿子不寄名不壅根,算不到你的儿子。”“先生,真正养到儿子总归寄名壅根,叫亲娘叫亲伯,测字算命不丑,我不敲你的白,我把一两银子你,现在就放你进去。”
街坊上面来相面,混进襄阳一座城。
孙完就说:“光有人进去也没得用,刀枪不曾进去等于白进去。”又吩咐一二十人扮作贩茅竹的,拿茅竹节巴打通了,长刀短枪总塞得茅竹肚里,从北门水关进去。牛会吹、马会拍说,如果一个个对里跑呀,跑到中过也不得进去,这次我多带点人去,扮作卖狗皮膏药的,用连环棍子来到城门口搭一个架子,打躬作揖行个半膝,说:“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各位老兄,人过不留名,不知张三李四,雁过不留声,不知春夏秋冬,我们沿小学点毛拳,打几招请大家欣赏欣赏,打得好不能说好,打得丑不能说丑。”识者不能当面破法,只能背后谈论,打打打打打,一捣拳钉一个潭头,一抬脚蹦一条圆沟,脚一蹬,陷下去几尺深。
单飞蹦出九尺五,双飞蹦到树梢头。
“各位老兄,我们卖艺分文不取,主要是靠卖膏药谋生。人家卖的青布膏药、红布膏药、蓝布膏药、紫布膏药、黑布膏药,阿拉上海人卖的是骨折狗皮膏药。我到北平高山遇到孙、罗二仙,春天采的桃红柳绿,夏天采的荷叶花香,秋天采的黄金翠竹,冬天采的腊梅花香,有花采花,无花采叶,熬成八百样紫荆膏药,坏处贴好了,好处贴不烂,三天不到夜,皮好骨头长,四天不抛,再换药膏,贴它一百二十个,寒天不用穿棉袄,哪位老兄来来来来,有钱两钱买一个,没钱的买一个饶一个送一个。不问细呀大,来来来来。”
拿起一喊不非轻,乡下来了许多人。
乡下老头子顶欢喜买便宜膏药,跑去一望,说有钱两钱买一个,没钱的买一个饶一个送一个,不问细呀大。不问他,不敲他的白,把一个钱拣顶大的买。你只想拣顶大的,顶大的狗皮膏药有多大,有小盘篮能大。一个后生家就说:“老老,小盘篮能大的狗皮膏药,你家去小毛小病不要贴,起码是害胡蜂窝搭背,搭到半背,对上一贴就好格。”那个年纪大的就说:“大哥哥,你只听些后生家胡说八道,说昏话,这膏药好买,你晓他说底高?格一百二十个,寒天不用穿棉袄。小盘篮能大哩,贴到一百二十个哩,拿三张一贴,你床上总不要用棉被哩。”
街坊来杠卖伤膏药,一班英雄混进城。
方同他扮格底高?扮格舞把戏格,现在叫杂技团,一走走到城门口,他赤膊皮条,腰带一束,刀对肩膀上一搁,“守城官请你开城。”“哨点走开,城里杀人,你拿刀枪进城,还得了。你父姓什来母姓什?根生土长哪方人?你不是好人,你身边可有证明。”方同可怕他?眼睛一暴,眉毛一翘,“底高?你要问到老子,阿拉住上海,从苏州到此地,玩各式的把戏,你不开城门,老子掐你的鸡鸡。”守城官半条命总吓啦得格,不得了哇,要掐我的鸡鸡呢,不要作拱,弄了绝种。捣拳像五升斗,不能与这班人揪。
开开门来让他走,不敢耽搁片时辰。
这遭前面不脱链,后面里咕啦纤像牵线,哦,总进去格。
经中言语省一省,一班英雄混进城。
午时三刻将到,李不清着躁,拿将军柱一窖,拿方进从监牢里提出来,对将军柱一绕,
监斩官,执文簿,威风凛凛,
刽子手,拖钢刀,只等时辰。
午时三刻一到,刽子手着躁,拿一把刀走到法场之上,“犯人,我奉上司之令,老爷之命,你犯法不得不杀,看刀。”嘴喊看刀,飞龙小姐脚穿腾云鞋从空中落下来,手里抓把刀,对刽子手的头起来一刀,刽子手头挨剁下来格。看的人喊望哟,“杀人不内,自家头总挨忙抛拉格。”飞龙就说:“快点救人。”方同着躁,拿绳子一割。
驮了哥哥动身走,杀开条血路去逃生。
飞龙小姐一想:这么多官兵一时不得出城,吩咐二十个人到衙门口放火。只等官兵去救火,我们开开城门就好走格。那瘟官李不清晓得不得了,坐了轿子里准备溜格,飞龙小姐追过去了,“你格瘟官对哪里跑?”飞龙撒野乱打,拿轿子打了直笼通,轿杠扳作好几段。纱帽撕了碎粉粉,胡子剪了剩几根。瘟官挨打了在地上哼,“千把外总点兵劫人啊!”千把外总来了格,“大人哎,点兵点底高人?衙门口十三处着火,我们家里还有老母,还不晓怎样,我们救火也来不及。”他们去救火,一班英雄开开城门就走。
一班英雄站起身,哪还耽搁就动身。
劫法场的人总溜出来格,方同就说:“妹妹,你先拿大哥哥带上杏花岭,我大闹天相府说时说过了,救到哥哥后还要二闹捉仇天相这个老贼。”那天仇天相困了来家,方同是半夜里去格,仇天相耳朵也听得好哩,听见响声晓得不对,对床底下一钻。你说倒哪里溜得掉啊!方同本事又好,对床肚里一望,“啊,你像个狗子钻在床肚里我就揪不到。”把他拖出来,对麻布袋里一灌,拿袋口一扎,对麒麟豹上一擐。
身坐独角麒麟豹身,带了老贼就动身。
驾雾腾云朝前撑,杏花岭到面前呈。
按落云头,走空中落下来了,一到到山高头,拿袋子对下一掼,拿袋口一扯,拿老贼对出一倒,对松树上一绑。方同怒目圆睁,“仇天相,仇天相,你得了哇,我家对你不薄,我家父亲为你贪污银子,基本上赔尽家产,你恩将仇报,拿我家哥哥害到这种功程,说红英梅香是我哥哥杀的,还是你这老贼杀格?若是招供,跟你拉倒,如果不招,一刀拿你格头剁下来。”仇天相到这个辰光狠不起来了,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二公子呀,高抬贵手饶饶我,我来同你说分明。
是我是我总是我,我是嫌贫爱富人。
我拿红英梅香身丧命,害你家哥哥不该应。”
方同就说:“哥哥你可听见,他将红英身丧命,害你哥哥不该应。这个老贼要他有底高用?”你拿他脱白拿刀对颈项上霍,眼睛不要挤,从头上剐到底。方进人好哩,见兄弟要杀岳父,跪在兄弟面前求情,“兄弟呀,看看哥哥份中情,要饶我岳父一个人,
拿我岳父身丧命,对不起小姐仇彩珍。”
“哥哥你起来哟!老贼,我本来要杀你格,好了我哥哥帮说情,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死了好话不听,丑话能信,你的耳朵长了做底高,剐啦得。”“啊呀,格不人总痛杀得。”“你晓得痛格,我家哥哥来法场上,刽子手要剁他的头,哪里我家哥哥就不晓得痛,把我剐。”方同性子又躁,起一刀,一刀一个,拿两个耳朵总剁抛下来了。你格鼻子蛮高的,替你削啦得,起一刀,鼻子对下一抛。这遭痛了没法,蹲杠顿脚,“啊呀,痛杀得呱。”外边西北风,拿起一吹要成破伤风。方进就说:“岳父你不要顿脚,我来寻长肉药帮你包扎。”长肉药一上,纱布一包,替他松绑。方同眼睛一瞪,“你格老贼,还不好死走了?”“兄弟你不要骂他,他这么大年纪,耳朵鼻头总挨剐啦得,千里迢迢,路程遥远,对湖北襄阳跑,他跑得起吗?可有马,弄匹马让他骑家去。”“啊咿喂,良心真正好呢,还弄马他骑,我来寻寻看。”寻到一匹拐子马,等等险要死哩,让他骑家去拉倒吧。骑个棺材拐子马,对家十颠十颠走,一到到湖北襄阳,又不是日里到家的。那天到半夜到家,敲门。安童说:“哪个?”耳朵剐掉得呗不过痛点,鼻子挨削啦得,有点格。守门安童一听,啊呀不对呀,拿门开开来望望看,一望呀,老爷耳朵鼻头总没得,连三报与宋氏太太知道。老太太一想:这个老贼心委该黑,我也不肉麻他,我去笑他。一到到府门中,“哪个?你出去多欢喜,鼻头耳朵总兴抛啦得呱。”“人总痛杀得呱。”“你这鼻头耳朵总没得格,这遭就一张嘴,困在身边像个鬼,你死走,我不要你进门。”拿府门一关,门栓一栓,仇天相不得进门,来格门口逋到大天八亮,想想难过哩,没得鼻头耳朵这个日子难过哩,我到裁缝店请裁缝师傅帮忙,鼻子用假格装,耳朵不好装脸上啊,裁缝师傅做个帽子,上面做个假耳朵,对头上一罩,里外人家看不到,坏名叫作狗头帽。
老太太不要他进门,仇天相没办法,到城隍庙里修道,咕噜咕噜念鬼谷子经,口齿不分清,菩萨恼怒,“你这种黑心还来修道哩,
歪心曲肚修成正,佛国里蹲不下许多人。”
城隍菩萨恼怒,用拂帚一拂,拿夹墙拂倒了,一块夹砖对他头上一爆,“叭”,
脑壳子打了粉粉碎,送了一条命残生。
死在城隍庙七天,老太太不去收尸,抛尸露骨真正作孽,也是安童梅香好,大家劝太太呀,“你们毕竟是多年的夫妻,有同床合枕之情,哪好让他抛尸露骨。”拿老太太说得过意不去,才请个木匠师傅,到城隍庙钉一口薄皮棺材,拿他收尸入殓,在城隍庙后间开个潭头对下一窖,老太太望总不去望,这叫行好得好终身好,作恶没有好收成。我们讲经劝善格,为人不要做坏事。
不谈老贼身丧命,再谈方家后代根。
方同、方进,还有飞龙姊妹三个来杏花岭,那天在聚义厅吃酒,飞龙就说呱:“哥哥,你大哥哥答应母亲说一个月家去孝母,你也不曾家去。二哥说半个月,也不曾家去,我说七天回去孝母,我也不曾家去,母亲在显堂里不要躁杀得。”方同说:“不要紧,我这麒麟豹跑起来哨哩,我去拿母亲接得来。”跨上麒麟豹曾有半天时间,拿母亲从显堂接过来了。老太太对儿子女儿一望啊,不欢喜,“你们这还得了,做强盗了,方家世代忠良,决不能遗臭万年。国有国法,乡有乡约,
占山为王名声坏,王法条条不容情。”
飞龙小姐就说:“母亲,我们是替天行道,不是逆天而行。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家父亲这样好的良心,挨奸党也害杀得格,对仇天相这样好,他恩将仇报。
不是我们兄妹赶得巧,哥哥哪有命残生。
要论伸冤报仇,没得一兵一将,到哪块报到仇,我们是为国除奸,替民除害,替我方家伸冤报仇。老太太一想:唔,女儿这话有道理。“好,说得在理,一面依你,出榜招兵,现在兵马嫌少。”
招告一贴不非轻,来了多多少少人。
哪些人来格?五虎镇来了王勇和他的妹妹王玉花。斜庄镇的刁龙、刁虎两个卖肉格坏朋友来了格,跑来一看,晓得不对,拔脚就溜。方同倒看见了,“啊,两个狗贼来了呱,
我不寻你你寻我,飞蛾投火自烧身。
妹妹,这两个不是好人,来斜庄镇跟我拜弟兄,骗我到珍珠山去拿宝贝,哪有底高棺材宝贝,是蜘蛛精作吵,不是前山有个洞,我死在里间也不得出来,两个冤家拿洞口总塞起来要我命,我原要去找他哩,还赌了咒呢,对我如果起坏心,割拉耳朵掏眼睛。”飞龙一听,喜之不尽,“啊,晓得格,有办法对他格。”望见他们从山上对下溜,飞龙小姐脚穿腾云鞋,一个箭步就拿两个狗贼捉住得,用绳子对松树上一绑,拿弯刀磨磨快,两个人每人割拉两只耳朵,掏拉两只眼睛,用东西拿耳朵耳膜也戳啦得,用长肉药替他上好了,耳朵没得耳膜,这遭是个聋子,眼睛没得眼乌珠,虽然看好了,这遭是瞎格,有底高用呢,不如早点结果他性命。“哥哥,他们这样坏,就这种腔调让他们死,“格不轻松他们了,我要慢慢让他死。”“怎样弄法子呢?”“我们如果要烧香,到纸马店去买香多不便当,请打磨匠打起个大磨子来,再弄点榆树皮做原料,只要把点他吃吃,罚他们磨香,他们耳朵又聋格,眼睛又瞎格,又不晓得日里,又不晓得夜里,不准他们困觉,日夜磨。”
这就叫瞎子磨香没晓夜,万古流传到如今。
你说没得觉困可得过?一天两天好过,三天四天难熬,
不过磨了半个月,一命呜呼丧残生。
方同就说:“妹妹,两个狗贼磨香磨杀得格。”“哥哥,像这两个狗贼死啦得顶好,点点烛来烧烧香,早死一天好一天。”行好得好终身好,刁龙、刁虎不曾有好收成。你晓方家招到多少义兵?招到义兵十万,择黄道吉日起兵动身。
浩浩荡荡上皇城,要为方家把冤伸。
拿京都皇城围困起来,万岁困在龙床上发躁,打发杨景春,“你帮我说和,方家兵马来降顺,加封官职受皇恩。”杨景春就说:“万岁,我家表弟家后代不是打你格江山,是为国除奸、为民除害,替方家伸冤报仇,真正的奸党不是我家表弟方卿,乃是你西宫国丈罗林,他自己私通外国,害我家表弟。”万岁一听,“啊呀,对格,我想起来了,我家这国丈坏哩,不但陷害了我耳目丞相,还有多少忠臣挨他杀害得格。”万岁如梦方醒,晓得不对,就摆起銮驾来拿方家后代迎接到金殿,万岁就说:“方进,只怪我一时糊涂,误伤了你家父亲,我是一国之主,本来要向你赔罪格。”方进就说:“万岁,万万不能向我赔罪。”“好格,我封你文顶武职,封灭寇元帅,抄斩他罗府,杀他鸡犬不留,拿罗林带到京殿面圣以后,绑赴刑场,开刀问斩。”这遭方进文顶武职,带三千兵马抄斩罗府,鸡犬不留,拿罗林捉到金殿。万岁天子就说:“国丈,我有爱臣之意,你没有保主之心,仗国威残害忠良。”跟手,顿响三炮,革去皇亲国丈。
罗林绑在法场上,斩腰两段送残生。
西宫娘娘罗秀英晓得不得了了格,自己绞死在西宫,不曾有好收成。万岁天子就说:“方家后代,我孤家到封功楼上重封。”陈翠娥老太太爬上金殿,“万岁,不要封,我方家只报到了仇,不曾立得功,哪好来重封。”正在这时,东三关洪总兵求救本章上殿,“万岁,大事不妙,吕宋国起兵,好了城池坚固,不曾已被打破。
望你万岁发兵马,征剿吕宋国不容情。”
老太太欢喜哩,爬上金殿奏本,“万岁,我方家立功的机会到了格。”万岁龙心大喜,“方进也是文顶武职,封你征东元帅。方同封作前部先锋,飞龙封作压阵将军。”校场点兵十万。
元帅升坐中军帐,帅旗插上九霄云。
路上行军非一日,东三关到面前呈。
洪总兵迎接,安营扎寨,埋锅造饭,报过军情,约定三日后沙场交战。吕宋国方面是哪个出阵?祁赛花。祁赛花是骊山老母门生,她的本事吓杀人。方同出战,跟祁赛花交战到五个回合,十个较量。
棋逢敌手难取胜,将遇良才没输赢。
祁赛花一想:我也没得许多精力跟你打,我来放宝贝。嘴里默读真言咒,打将神珠下凡尘,这个神珠厉害哩,方同晓得不妙,身子一偏,推扳滴点曾打到咽喉,左膀中了一粒弹子,随时眼睛发花头发昏。
马上栽到尘埃地,不晓可有命残生。
飞龙小姐压阵格,望见二哥倒下来了,跟上去拿二哥救到营帐,再去同外国女将交战,打到一百个回合,二百个较量,祁赛花又放打将神珠,飞龙小姐不曾让得及,也挨中了左膀,也从马上掼下来了,王玉花上去打到十个回合,也挨中了打将神珠。刚刚走到营帐里间,方进望望兄弟和妹妹,脸上发紫,等等险要死,捧住得就哭,“兄弟、妹妹呀,
你们如果有了长和短,大明江山不太平。”
方进正在为难处,惊动南海活观音。
观音老母端坐洛迦高山,心血来潮,拿仇彩珍唤出来,就是仇天相的女儿,过去不是被仇天相逼得上吊格呀,观音老母拿她度到洛迦高山,教她学法。观音老母就说:“首徒,我已帮你算过了,要享清福没你份,要享洪福是有格,大明江山千斤重,首徒肩担八百斤,我这里有三粒灵丹,你要赶到边关,救你家姑娘还有小叔,现在你家丈夫在边关遇难,因为祁赛花她有打将神珠厉害无比,你回转湖北襄阳,同你家母亲讲,要借珍珠宝塔和双龙宝镜,可以破这个打将神珠。”“谢谢师父指点。”辞别师父下山,
驾雾腾云朝前撑,赶到襄阳一座城。
按落云头,一到到仇府,宋太太望见女儿家来格,“我格心肝,今朝能交女儿来会面,我也算活得两世人。女儿呀,你来哪里的呀?”“母亲,我家父亲心肠黑,逼我上吊可伤心,观音老母来搭救,来洛迦高山办修行,我奉师父之令下山,要到边关救夫,回来拿珍珠宝塔跟双龙宝镜。”“女儿呀,宝贝总来堂,你拿去。“母亲,我家父亲呢?”“不要谈,他到城隍庙修道格,夹墙倒塌,一块夹砖倒他头高头,就死在城隍庙。”“母亲,我也不肉麻父亲,只怪父亲作的孽,所以不曾有好收成。你母亲对我养育之恩,终身不忘。
丈夫救了回朝转,奉皇圣旨配为婚。
女儿将来有好处,拿你母亲接进城。
在则养老死殡葬,飘山化白我担承。”
“女儿呀,你这些话不要说做到,我听听总开心格,你快点去,救人赛救火。”拿双龙宝镜带珍珠宝塔。
辞别母亲站起身,赶到边关一座城。
按落云头就问校尉官,“请问这方元帅在哪里?”“哦,在营帐里间。”“你对里去报,就说我仇彩珍小姐来到。”方进一听,说到小姐仇彩珍是我未婚小姐女千金,赶紧出来迎接。
两人一把来捧住,悲喜交集泪纷纷。
总说今生会不到,可晓枯木又逢春。
“小姐你来虽来,我家兄弟,妹妹没得命了呱。”“官人,不要紧,我在洛迦高山学法,师父观音圣母有灵丹把我格。”三粒灵丹对方同、飞龙和王玉花小姐嘴里一塞,不曾多时刻,嘴里对外吐血,总是个紫血,再吐到鲜血就不吐了。
毒气拔得干干净,苏苏醒醒转还阳。
三人还魂转,腾空站起身,
行走两三步,枯木又逢春。
好了观音灵丹药,救到三条命残生。
“姑娘、小叔,你们身体不曾恢复,不能出战,等我来。”
仇彩珍,忙打扮,披盔戴甲,
雉鸡毛,插一对,杀气腾腾。
护心镜,胸前贴,金光耀眼,
扎四根,令字旗,八面威风。
左带弯弓如秋月,右插狼牙数十根。
身骑胭脂桃花马,梨花枪支手中存。
祁赛花骑格枣红马,手拿钢刀,来到战场。二位小姐交战,说骑马一阵风,两手带住鬃,赶到沙场上,今朝比比哪个凶。仇彩珍朝山打,山摇地动,祁赛花对海打,海起灰尘,打到一百个回合,二百个较量。
二位仙姑来动手,杀得日月不分明。
祁赛花想到放宝贝,
嘴里默读真言咒,打将神珠下凡尘。
仇彩珍一看,呵呵大笑,“用鬼妙门经来打我了,拿珍珠宝塔拿出来一现。”双龙宝镜一照,出现九条火龙,吐出三昧真火,
拿神珠烧了干干净,躁坏祁赛花一个人。
这遭我祁赛花不得了了呱,我的宝贝挨打啦得呱,磕头跪在地上求,“师父哎,
徒儿失拉无价珍,你在仙山可知闻?”
一口怨气不打紧,两个圣母到来临。
观音老母同骊山老母总来了格,按落云头。骊山老母就说:“首徒,你们不要打来不要争,妯娌姆姆两个人。”祁赛花就说:“师父,我跟哪个是妯娌姆姆?”“徒儿,你的根基不在吕宋国,是在中原国,你跟方宰相家次子方同,他是武曲星临凡,你是玉女星转世,五百年前两人共吃仙桃果,结下姻缘海能深。她叫仇彩珍,终身许配方同的哥哥方进,你说你们可是妯娌姆姆。”“啊呀,师父,你早来就好了,
我们海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了自家人。”
祁赛花就说:“师父,你倒帮我做主把二公子方同,也要我家父王同意了。”来到银銮殿上,吕宋国狼主就说:“二位圣母,我没有王女,没有太子,这个也是元帅家女儿作为王女,要小姐把方同可以格,最好方同蹲我吕宋国里招驸马,江山传把二官人,承认两国和好,互不侵犯。”这遭观音老母、骊山老母同方进一谈。方进就说:“好是好格,不过有桩,我国军纪严明,临阵招亲问斩罪,兄弟难有命残生。要得到降书降表,班师回朝,再奉皇圣旨,我家兄弟到吕宋国来做王。”“这也好格。”这遭吕宋国狼主,承认两国和好,互不侵犯,写好降书降表,年年向中原进贡,十车马蹄金、十车马蹄银,等到明年端午节送到京都帝皇城。
如果迟到半月半,兴兵返来不容情。
降书降表交把方进,方进欢喜哩,“谢谢二位圣母。”
二位圣母站起身,驾雾腾云上天门。
方进这就拔寨起营,打起逍遥鼓,唱起欢乐歌,带了降书降表,来到京都皇城金殿交旨,“万岁,我征剿吕宋国已得胜班师回朝,万岁如果不相信,降书降表看分明。”
万岁上下看完成,龙心欢乐八九分。
“你功劳不小,我要将你重封。”再到封功楼以官职大小统一加封,“方进文顶武职,现在你家父亲亡故,你呢,顶你家父亲的位置。
方进前来听封赠,子顶父职丞相称。
方同前来听封赠,,忠孝王位你当身。”
奉皇圣旨,方进与仇彩珍完婚,方同与王玉花、祁赛花完婚,方同就想:说有仇不报非君子,恩将仇报枉为人,过去我得陈三庆员外的好处格,也可奏与万岁得晓。万岁拿陈三庆员外传到金殿,也有了好处。也有坏家伙,湖北襄阳府李不清是瘟赃官,也奏与万岁天子得晓,到湖北襄阳拿李不清撤位查办,派个好知府到湖北襄阳做父母官。
方同一想,恩已经报,仇已经了,辞别哥哥嫂嫂,辞别慈爱母亲,到吕宋国做王暂且不表,单谈到杨景春爬上金殿。
“万岁,西宫娘娘绞死西宫,没得西宫娘娘不好,我来帮做媒,我的表侄女方飞龙就把你万岁。”万岁龙心大喜,
飞龙前来听封赠,西宫娘娘你当身。
陈翠娥前来听封赠,封你太君娘娘受皇恩。
万岁天子见方家功劳浩大,原来烧掉的房子替他重新起造,造起一座宰相府,十大功劳午朝门。这遭方进拿岳母宋太太也接到相府享福,珍珠宝塔,双龙宝镜,永远是方府传家之宝。后来方家生到后代子孙兴旺。
男子长了做公卿,女子长了封夫人。
格么,方家为底高落到这种难?这是《珍珠塔》的后册,如果听过《珍珠塔》的上册,大家就了解格,那时方卿见姑母,这姑母嫌贫爱富,瞧不起方卿,结果方卿做官,他家姑母头顶香炉十八斤朝他拜格,说君不拜臣,父不拜子,姑母拜内侄,等于老子拜儿子,所以作孽,以后养到后代要落难,但落难吃尽苦中之苦,方为人上之人,封官受职,子孙兴旺。
小学生开讲忠孝宝卷,讲到现在总算是有头有尾,有始有终。
经到头来卷到梢,落难星宿上九霄。
宝卷讲完成,罪孽化灰尘。
马国林讲录
吴根元整理
牙痕记
昼夜流,等春秋。生死路,早回头。——圣谕
海水滔滔么昼夜流,南山树林等春秋。
百鸟愁到生死路,作恶何不早回头!
山外青山楼外楼,世上有多少欢乐多少愁,
多少高楼饮美酒,多少流浪在街头。
今日不知明日事,为人在世么枉争闲气一场空。
山在西来水在东,三山六水处处通。
长江流水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
日落西山又转东,劝人行善不要行凶。
今日不知明日事,做天和尚撞天钟。
行善终有益,挑祸两无功。
人没千年好,花无百日红。
酒字三点水,色字刀在头。
为人丢酒色,省得结冤仇。
财字么贝做旁,气字米安坐中仓。
丢啦财共气,何等不风光。
看看别人我不如,人家骑马我骑驴。
回过头来看看推车汉,比上不足比下余。
阿弥陀佛口中言,只要工夫不要钱。
场面看了没好处,骨子里格罪孽少啦点。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人生在世么能几何?
长命百岁么能有几个,满库金银买不到格地府阎罗。
空身来么空身走,不如大家趁早念弥陀。
收留偈文不必讲,开宣宝卷劝善人。
话说忠孝节义落难宝卷一部,学生开读,先还朝代,再还贤人出世。
先还哪朝皇登位,哪省州府出贤人。
昔日经典,学生今日所讲,要还朝代确然不难。
昔时昔年明朝嘉靖王皇坐殿,一统山河总太平。
嘉靖皇坐殿,江山稳便,文出忠良,武有能将。外国年年进贡,小邦岁岁来朝。乃至于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海不扬波。可算尧天舜日,四海升平,万民安乐。
君皇有道江山稳,山清水秀出贤人。
贤人出在其则不远啊,出在我们江西省南昌府,北门洞庭村。其人姓安,名叫远根,配同缘张氏为婚。
说到安家多安乐,万贯家财有名声。
他家田地成框,宅基成方,安童成对,梅香成双,鸡鸭成群,骡马成行,夫妻双双。端坐高堂,活计不要做,一世风光。
出入安童骑骡马,扫地梅香耳坠金。
屋上瓦垄赛乌云,草积也堆到九霄云。
走出犬儿赛麒麟,千中意来万称心。
格么,生到几位令郎?生到几位令爱?
夫妻同庚三十六,男花女花未曾生。
肇就大行方便,蹲家大做好事,求子修孙。他家做哪些好事?
看见路坏挑土修,桥坏抽板换木头。
阴天落雨送人家钉鞋伞,黑夜暗星点路灯。
好事做了如天大,上界玉主早知闻。
玉皇大帝拿星宿文簿翻开来一看,该应安家有福,文曲星还没有下界。
打弹张仙奉玉旨,送子娘娘送子孙。
张氏梦吃仙桃子,六甲怀孕紧随身。
十月满足,瓜熟蒂落。
连痛三个紧痛阵,安家生下后代根。
三朝烧过解污纸,满月堂前取乳名。
取名叫做安文亮,慢慢抚养长成人。
文曲星君来出世,玉皇大帝早知闻。
玉皇大帝一想,文曲星将来有高官禄位,有大富大贵,要吃尽苦中之苦,方为人上之人,跟手打发舞鬼星下凡跟他作对。
张氏二次梦吃仙桃子,身有怀孕紧随身。
张氏二次六甲怀孕,十月满足,瓜熟蒂落。安员外又养到个儿子
取名叫做安文秀,到老终身不改名。
天星下凡,长起来不难。公子长到七岁,员外把先生请家来教他读书。教到安文亮有过目之才,教上文能知下文。教到二公子,安文秀懵懂了,先生不丢嘴,他不丢嘴;先生一丢嘴,滑石头上泼水;嘴里不念,就蹲下惹死厌;教教撒野,背住先生要打。安文亮读书用心了。
大公子读书聪明很,先生只要做领头人,
一笔读到十六岁,中了黉门秀才身。
员外一想: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家长子长大成人,应该娶妻换席。肇拿媒婆奶奶请得来,帮儿子呢说房夫人。媒婆奶奶就说呱:“员外,你家要找一房媳妇,倒有一个,东门顾老员外家有个小姐,叫顾凤英。”
说到小姐顾凤英,是个贤德女千金。
员外一听,喜之不尽,请媒婆奶奶到顾员外家说亲。格真正局气好了,
早起说亲晚下成,戌时小姐娶过门。
夫妻结婚三个月,六甲怀孕紧随身。
乃是上界安国星下界,到顾凤英腹中投胎转世。十月满足,瓜熟蒂落。安员外又养到一个孙子,
取名叫做安寿保,慢慢抚养长成人。
格么,安文秀也长大了,也有人帮说亲,拿南门周老员外家小姐周凯云,说把二公子安文秀。
行过茶来聘过礼,周凯云小姐要过门。
夫妻结婚三个月,也有六甲怀孕紧随身。
乃是上界安童星下界,十月满足,瓜熟蒂落,安员外又养到一个孙子。
取名叫做安禄保,拿他当作宝和珍。
天星下凡,长起来不难。公子长到七岁,也拿先生请家来,教他读书。那天员外身坐高厅,同张氏夫人讲讲就开心:“夫人,我你三十六岁做好事,四十二岁得子,我们今年总六十岁,想不到我养到两个儿子,寻了二房媳妇,又抱到两个孙子。
也是安家有福分,所以才到干功程。”
说乐极生悲,一点总不假。
员外讲讲多欢乐,一桩祸事倒来临。
阎王拿生死阳寿簿翻开一看,安员外同张氏,阳寿满足,要配他们魂归地府啊!
打发鬼使站起身,阴风窜窜早动身。
地头乌龟不生灾,土地领鬼上门来。
我们要长经短讲,闲言少说。
阎王出得勾魂票,夫妻两个送残生。
肇买棺木,收尸入殓,开丧吊孝,抬到坟堂,入土为安,栽桑植柏,做过追荐,招过灵牌,丧事结束。安文亮么就同兄弟安文秀说:“兄弟,往常父母当家把作,现在父母双亡,哥哥我要用功苦读,将来可以帮皇定国,兄弟你又不爱读格书,我看能格——
这遭家当交把你,你做当家把作人。”
“好!哥哥,你用功苦读,我来当家把作。”正好格几年,年岁丰熟,安文秀蹲家里忙里忙外,做买做卖,哭癞宝拖鼻涕——一把抓。家里金银财宝,就赚了不知多少。安文秀不是好星宿,因为他是舞鬼星下界。他眼睛一鞭,肚里翻腔,心就想了哇:只有千年爹娘,没得千年弟兄,我蹲家里忙里忙外,做买做卖,哥哥对书房里一坐,碗上靠筷,筷上拈碗,点事总不管,如果将来要分家,二一添足五,我不忙了吃大苦?左思右想,想得心宽,锅子趁热端;立等发火,我能咱就走。上哪去?拿公亲请回来分家。公亲请家来么,安文亮就说:“兄弟,我们合得蛮好,一着没有争吵,请公亲家来做底高?”“哥哥,我们不能尽顾蹲做堆,我你都已长大成人,怀中抱子,足头蹲妻,最好拿这家当分一分。”
安文亮闻听这一声,兄弟连叫两三声。
“兄弟啊!
同我哥哥把家分,对不起父母二双亲。”
“格不格,要分。”一个要分,一个不肯分。公亲为了难,“能格,你们也让父母做主。”安文亮就说:“我家父母双亡,到哪块做到格主。”公亲说:“在则为人,死则有魂,他们有灵位来堂,你们每人写一个阄团,一个写分,一个写不分。”这遭一捏,捏起来一个团,弄盅子对父母灵位面前一顿。“你长子安文亮如果拿到分,万贯家财二一添足五,两人分,不吃苦;如果不分,你们弟兄道理合合好,你二公子也不要作吵,你说这办法果好?”安文秀说:“好办法,我去写阄。”安文秀来到小书房里间,他坏了,拿两个阄团总写格分,安文亮又不曾去望望。安文秀就想:随你哥哥拿哪里个,总归分了格。这遭一捏,对盅子里一放,摆了父母灵位面前,烧香点烛。公亲就说:“你们弟兄两个跪下来,拜拜你家父母啊!”
安文亮跟手双膝来跪下,父母双亲叫几声。
“父母双亲,在则为人,死则有魂,阴灵何在,
兄弟同我把家分,父母格阴魂可知闻?”
公亲就说:“不要哭嘎,快点拿嘎一个阄团望望。”安文亮拿个阄团拆开来一望,
拆开阄团望望清,果要气死又还魂。
一望是格“分”,格再没办法嘎,万贯家财弟兄两个对份分,老大要蹲东庄,老二蹲西庄。
弟兄两个把家分,各砌烟囱自开门。
安文亮么同夫人顾凤英就说:“夫人,往常我家兄弟当家把作,现在分了家,我要用功苦读,
这遭家当交把你,你做当家把作人。
安童梅香好好用,不要做呼来喝去人。”
夫人当家把作,安文亮就用功苦读,叫儿子安寿保,一起来小书房,格真正用心了。
有公子,在书房,勤辛苦读,
读《春秋》,习《礼记》,昼夜操心。
低读就赛鹦哥叫,高读就赛凤凰声。
书声琅琅了不得,惊动玉主早知闻。
玉皇大帝端坐灵霄宝殿,听到书声入耳,掐指一算,已晓一半。啊呀!原来文曲星下界,却已长大成人,怀中抱子,足头蹲妻,也来书房干种用功苦读嘎,
顶多不过三年整,稳是头名状元身。
他还不曾吃到底高苦,要让他吃尽苦中之苦,方为人上之人。
玉皇大帝站起身,玉磬三响召真人。
拿火德星君召得来,“你替我速速下凡,要到洞庭村安文亮家去放天火三次,随你多烧哇,邻舍家草叶子不能焦;随你火烧了多旺,邻舍家草叶子不能黄。”火德星一听,浑身起劲,“我桩样不会,提到放火老内。”
火德星君奉玉旨,火势腾腾下凡尘。
火德星来到凡间一想,光有天火没有凡火,烧起来不得旺。妥!要出主意,也请土地。土地菩萨摇身一抖,变做飞蛾不丑。一阵风,对他家小书房里一攻。公子来下读夜书,翅膀一扑,对他书高头一伏。安文亮一望,飞蛾拿我字遮啦得格,“飞蛾,虫子虽小,五脏俱全,你也一条命,我不伤害你。”顺手拎起来对台子底落擐。哪晓飞蛾“呼噜”倒又飞上来格!又拿格字遮住得格。“啊呀,我不寻你,你倒寻我;真正寻我,我来等你投火。”冒老九,你抓住它两个翅膀烧,不关事,捉住它四个足,拿翅膀对火高头霍,哪晓一霍,格翅膀一拍,不得了,火星上屋,才上来只有多大?芝麻干大,转眼之间,绿豆干大,团团干大,汤碗干大,海碗干大,老钵头干大,筛子干大,盘篮干大。“呼”,不得了了格!
轰隆轰隆了不得,火势腾腾怕坏人。
安文亮来小书房放声喊:“不得了了格!
小书房里失得火,快做逃灾躲难人。”
安童梅香救火,也有好人,也有坏人。坏安童蹲下掺祸,“来啊,肇蹲他家没奔头了呱,弄不好将来啊,他家要穷落难,我要陪他出去要饭咧,不如趁火打劫,他家东库有金,西库有银。
多拿金来少拿银,我们改名换姓做生意。”
安童梅香拿金银财宝抢劫一空,总溜啦得格。公子么来下哭格,邻舍隔壁就劝:“少爷不要难过,房子烧了得么,真金不怕火来烧,拿金子银子挖出来,也好起房子格。”打开灰路,走到库房一望,空荡荡,金银财宝没得项。公子放声大哭:“不得了了呱!
我家不晓前百世作得多少孽,金银总来火中化灰尘。”
肇起房子没得格钱,只好卖田,田地卖尽,南山买木,北窑搬砖,木瓦匠请家来,兴工动土。
兴工动土三个月,房屋又造了簇簇新。
格天子上宅,安文亮就说:“夫人,我家房子起了不错,就是安童梅香没一个,木瓦匠钱总没得把,总是欠账格。
描金箱子白铜锁,外面好看里面空。”
安文亮说得轻,火德星君听分明。
逋了屋脊上听好了格:“啊呀!你还嫌丑咧,嫌丑也没得把你住咧。老诚句话,你不谢我,我逋你家不走,我来出劲放火。”困到半夜辰光,倒头翻腔,磉棵肚里冒白烟;一阵鬼头风,火对满间三屋攻。
“轰隆轰隆”了不得,二次天火不容情。
一家人好了溜了哨,不曾烧得死,浑身总烫坏了。
一家三口抱头哭,不伤身来也伤心。
木瓦匠去要工钱格,跑到杠一望,要底高咧,这人家多霉啊,房子才起好了,到又死煨啦得格。也有好良心木瓦匠就说:“各位师傅啊,人要有良心,过咱安员外在世,大行方便,大做好事,哪家不曾得到好处?家里没得吃,需要粮,总弄麻布袋去掮,到现在不曾还过钱。
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疼,吃水忘记挖井人。
他家一家三口,没得格蹲身之处。我们做做好事,去帮他家搭起格蹲身之处来。跟好人学好人,我们譬如烧香,自己带饭去吃,帮他家拿枯焦木头砧砧斫斫,到河边斫点芦头,帮他家四转夹夹。”肇弄点茅草盖盖,瓦檐草脊,前后巴壁;到隔壁王奶奶家借了一个坏箩,泥起一个泥。肇一家三口,蹲家烧缸锅。
哪晓心高命不高,逐日樵柴逐日烧。
杨青条子显青格,搬家来烧,倒哪烧得着?烧了锅洞里吱啊吱,
烧了满间三屋总是烟,安文亮读书眼睛不得鞭。
“夫人,你烧火么怎烧起干大格烟来嘎?”“丈夫啊,引火草不多,柴枝湿格,烧不着嘎。”“夫人啊!你呆呱,真正烧不着么,弄吹火筒一吹就着格,等我来。”安文亮他又不会烧火,性子又躁,拿起吹火筒,肚子一涨,出劲吹,“呼”,一吹不得了了格,运气不通,火星出来对稻草上一攻,你说格稻草碰到火可得了?
乒铃嘣来乒铃嘣,茅棚又来火当中。
晓得不妙,双脚跳,像跑报,放趟子就溜。好在溜了哨哇,浑身烫了总是格泡。安文亮抱头痛哭,叫声:“夫人儿子,过咱辰光我家金地银地,现在火烧绝地,搭卷头棚来不及;火烧落地也不敢蹲,我们搬到格寒窑去安身。”一家三口,到寒窑落难。没得吃,邻舍隔壁做好事,也有送米,也有送粮,也有送钱。哪晓尽顾送啊送,没意思郎当,倒没得哪家送格。到格天早上么,安文亮就说:“夫人,日高三丈,不要困床上不颤,好起来烧早饭。”安寿保今年八岁,就同父亲说:“爹爹,你不要喊母亲,烧底高咯,瓢撞升箩,有米不多。叫声父亲啊,我家现在,
草么没几根,粮么没半升,锅盖盖了紧腾腾。
有了朝顿没夜顿,哪晓得可有命残生。”
安文亮闻听这一声,可要哭死又还魂。
顾凤英小姐贤德格:“丈夫,你们父子不要难过。亲亲丈夫啊,没得吃我出去挑野菜,没得野菜挑我哪怕出门去乞丐,我们同甘共苦过光阴。”顾凤英小姐落难,出门去要饭;如果局气好哇,要到不少,回来一家三口吃一饱;如果局气不好,要不到,挺肚过,一家三口只好挨饿。格天顾凤英来城里要饭打转,一走走到城门口,望见许多格人站杠望。顾凤英呢,头抬起也望格,
抬起头来看一看,可要欢乐八九分。
原来皇上开科取士。
小姐想到开科考,要同丈夫细谈心。
急急忙忙来到寒窑:“丈夫,出头之日到了格。”“夫人,到哪块有出头之日格?”“丈夫,现在皇上开科取士,你用功读书干多年,赶紧进京,
求到一官并半职,寒窑拆得造府门。”
安文亮闻听这一声,悲喜交集泪纷纷。
高兴是底高?求到高官禄位,一家三口不要受罪。格么伤心是底高?叫声:“夫人啊,
这堂到京都皇城么干么远格路,哪来有银子好动身?”
“丈夫啊,你不要难过,我家遭天火回禄三次,现在穷了落难,你家兄弟来西庄好了,有三爿典当、七爿钱庄、还有十二爿庄房,你到西庄同你家兄弟讲讲,
借嘎百两雪花银,好到京都跳龙门。”
安文亮闻听这一声,急急忙忙就动身。
一到到西庄,守门安童叫进宝。说到这个进宝,良心委该好。望见安文亮到,喜出望外,迎接到门外,“不知大少爷驾到,我有失远迎,多多有罪。”“进宝安童,不须客气,我来没得旁的事体,我家现在来寒窑落难,我进京赶考,身无分文,寸步难行,我要同兄弟讲讲,问他借点银子,好进京赶考,我家兄弟可来家?”“大少爷,你家兄弟来家咧,你蹲外间等等。”进宝安童来到账房里间,“二少爷,你家哥哥来了格,进京赶考,他没得银子,来问你借银子格。”安文秀一听,哈哈大笑,“进宝进宝,有句古话说得不假哇,说穿不穷,吃不穷,算计不到一世穷。过咱好了交我家哥哥分家,如果不分家,他家天火三次,我要陪他下汤锅,我家哥哥现在穷到这种功程,上我家来坍我家台。人家说个穷,他家有几十个穷。他叫精穷、烂穷,穷斯滥矣,穷人当中顶穷,穷人格祖宗,我银子好借把他了?
借把他掼了东洋海,何年何月氽家来?
安童,不要让他上我家来。上我家一来,弄不好,我家也陪他倒霉。你去跟他说,就说我不来家,出去做生意买卖格,要大半年才家来。让他误失考期,他就不来烦神格。”
进宝闻听这一声,可要气死又还魂。
嫡亲兄弟多慢怠,是个嫌贫爱富人。
格么,吃人家饭,受人家喊;端人家碗,受人家管。进宝也没得办法嘎,来到门前,同安文亮就讲:“大少爷,你家兄弟不来家啊,出去做生意买卖格要大半年才家来。”
安文亮闻听这一声,纸糊灯笼肚里明。
啊呀!真正人不好穷啊,人穷嫡亲兄弟总看不起我。安文亮就想:不怪张不怪李,只怪我自己。
人家借把我是情份,不借把我是应份。
安文亮想想不得过哇,
擦擦眼泪站起身,一路啼哭转家门。
进宝安童,心里不得过哇,见安文亮哭得回转。
就急急走来急急奔,走上小姐绣楼门。
走到周凯云绣楼,拿前后经过同周凯云一讲。
周凯云闻听这一声,骂声丈夫黑良心。
“进宝,人穷不穷一世,人富不富千年。
三十年富贵轮头转,六十年河东转河西。
砖头也有翻身日,暴灰也有发热时。
格人到难中须搭救,不可推人入火坑。
进宝,我家丈夫嫌贫爱富,我就不能学他,我家母亲啊来我出嫁格辰光,把了压身银子二百两,我到现在都没有用,你帮我拿这银子,赶紧送到寒窑,交把我家伯伯安文亮,教他赶紧进京,
求到一官并半职,家来问问兄弟果该应。”
进宝闻听这一声,拿了银子就动身。
一到寒窑,走到窑门口,只听见里间来下哭格,走门罅罅里对里间一望,安文亮见没有借到银子,跟顾凤英、儿子安寿保,一家三口,来家抱头痛哭嘎。进宝敲敲窑门,安文亮说:“哪个?”“我进宝安童来了格。”拿窑门一开,“进宝来做底高?”“大少爷,你不要伤心,你当世上就没得好人,你家兄弟心黑,嫌贫爱富,你家弟媳妇好了。
压身银子二百两,叫我拿得来送把你。
你赶紧进京赶考哇。”安文亮拿银子对手中一托嘎,眼泪直落嘎!
世上善人多得很,哪像照弟媳妇好良心。
眼泪就不得干,“父母双亲啊!在则为人,死则有魂,
我家兄弟对我么心良黑,也值不到弟媳妇别家人。”
进宝就说:“大少爷,你不必伤心,我家去喽。”“进宝,你跟我家弟媳妇讲,就说我说格,我安文亮将来没得好处也便罢,
有了高官并禄位,一重恩报九重恩。”
进宝回转,小学生暂且不表。安文亮肇有了银子,同夫人顾凤英、儿子安寿保就讲:“夫人啊!我虽则进京么,实在不放心,你们母子来家,朝顿接不到夜顿。”顾凤英就说:“丈夫啊!你平时又不曾出过远门,你到皇城跳龙门,我来家实在不放心。”安寿保才只八岁,看见父母难舍难分:“父母双亲,你们不要难过,我看天明已亮,不如整顿行李,一家三口进京,也省得互相担心。”安文亮一听,喜之不尽,“孩儿说话在理,为父一面依你。夫人啊!我们听儿子格话,一家三口一同进京。”
整顿行李就动身,赶往京都去跳龙门。
在路登程非一日,天长县到面前呈。
天长县是个繁华之地,格闹热了,三里听到人说话,二里听到买卖声,看看——
一本万利是钱庄,二龙戏珠是典当。
三阳初开南货店,四时八节水果行。
五颜六色绸线店,六谷仓仓粮食行。
七星灯笼古董店,八挂灯笼是混堂。
九江推来瓷器碗,十字街上卖茶汤。
日落西山夜黄昏,要下住招商店堂门。
王老板开格饭店,安文亮跟夫人还有儿子安寿保,拿行李挑到饭店里间。
流水簿子登过号,客房里面暂安身。
来王老板饭店里间,住了一宿,吃一顿夜饭,吃一顿早饭,早上么梳洗完毕,同账房呢,要拿账结啦得,“账房先生,算算多少银子?”算盘一响,“银子用啦二两,你们做人家格。”安文亮就说:“夫人,把银子包裹拿出来,拿这饭店里账结啦得。”“丈夫,银子包裹么你背格,我也不晓你放了哪里?”“等我去拿,我摆了里床。”跑到房间里间,对里床一望,银子包裹没得项,“啊呀!银子包裹上哪去格?”八到八处寻,总寻到了,也寻不到银子包裹啊。一望格窗子开了杠,不得了了呱,可保挨贼子偷啦得格。”
安文亮看不见雪花银,一跤掼在地埃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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