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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宋诗醇》(19/28)-清-爱新觉罗弘历

(本文为《唐宋诗醇》第 19/28 部分)

维时老宗伯。气压群儿凛。蛟龙不世出。鱼鲔初警淰。至音久乃信。知味如食椹。
至今天下士。微管几左衽。谓当千载后。石室祠高朕。尔来又一变。此学初谁谂。
权衡破旧法。刍豢笑凡饪。高言追卫乐。篆刻鄙曹沈。先生周孔出。弟子渊骞寝。
却顾老钝躯。顽朴谢镌锓。诸君况才杰。容我懒且噤。聊欲废书眠。秋涛舂午枕。
原选者评。熙宁五年。轼在杭州通判任。是年科场监试。故有呈试官及试院诸诗。此其第一作也。以自述起。以自述终。中间极论文章之变。嘉祐茁轧之习文变。而弊得欧阳修为之力返於古。逮王安石一变科举之法。是又变而之衰之候矣。括以二言曰。先生周。孔出。弟子渊。
骞寝。而自伤老钝。无与回澜。岂惟论文。实以慨世。
赵次公曰。卫玠。乐广。言其时尚虚无之学也。曹植。沈约。言时以诗赋为篆刻而不用也。
。石林诗话。曰。至和嘉祐间。场屋举子为文尚奇涩。读或不能成句。欧阳文忠公力欲革其弊。既知贡举。凡文涉雕刻者皆黜之。时范景仁。王禹玉。梅公仪等同事。而梅圣俞为参详官。及放榜。平时有声如刘辉辈。皆不预选。士论颇汹汹。然是榜得苏子瞻为第二。子由与曾子固皆在选中。不可谓不得人矣。
邵长蘅曰。先生以嘉祐六年辛丑中制科。入第三等。至熙宁五年壬子。在杭州监试。盖十二年矣。今十稔举成数云。
望海楼晚景五绝录三首
海上涛头一线来。楼前指顾雪成堆。从今潮上君须上。更看银山二十回。
横风吹雨入楼斜。壮观应须好句夸。雨过潮平江海碧。电光时掣紫金蛇。
青山断处塔层层。隔岸人家唤欲譍。江上秋风晚来急。为传钟鼓到西兴。
试院煎茶
蟹眼已过鱼眼生。飕飕欲作松风鸣。蒙茸出磨细珠落。眩转绕瓯飞雪轻。
银瓶泻汤夸第二。未识古人煎水意。
君不见昔时李生好客手自煎。贵从活火发新泉。
又不见今时潞公煎茶学西蜀。定州花瓷琢红玉。我今负病常苦饥。分无玉碗捧蛾眉。且学公家作茗饮。塼炉石铫行相随。
不用撑肠拄腹文字五千卷。但愿一瓯常及睡足日高时。
原选者评。独写煎茶妙处。於集中诸咏茶诗别出一奇。语不必深。而精采自露。此与。汲江。一篇在古近体中各推绝唱。
任居实曰。蔡君谟作。茶辨。辨水泉。煮饮等极为详备。有蟹眼。鱼眼。用汤之法。茶经。云。凡候汤有三沸。如鱼眼微有声。为一沸。四向如涌泉连珠。为第二沸。腾波鼓浪为三沸。则汤老。
赵次公曰。银瓶泻汤夸第二。此乃是寻常点茶时。先略倾瓶中汤方点。谓之第二汤也。
孙莘老求墨妙亭诗
兰亭茧纸入昭陵。世间遗迹犹龙腾。颜公变法出新意。细筋入骨如秋鹰。
徐家父子亦秀绝。字外出力中藏棱。峄山传刻典刑在。千载笔法留阳冰。
杜陵评书贵瘦硬。此论未公吾不凭。短长肥瘦各有态。玉环飞燕谁敢憎。
吴兴太守真好古。购买断缺挥缣缯。龟趺入座螭隐壁。空斋昼静闻登登。
奇踪散出走吴越。胜事传说夸友朋。书来乞诗要自写。为把栗尾书溪藤。
后来视今犹视昔。过眼百世如风灯。他年刘郎忆贺监。还道同时须服膺。
原选者评。轼论书大旨。不外前和子由所作云。端庄杂流丽。刚健含婀娜。二语。故每不取少陵。瘦硬通神。之说。此诗就亭中所列李。颜。二徐诸刻加之评论。轼之书。其源出於颜。徐。
诗中。细筋入骨如秋鹰。及。字外出力中藏棱。二句。非惟道古。乃其自道。盖直以金针度与人矣。
。复斋漫录。曰。山谷次韵子瞻和子由观韩干马。因论伯时画天马云。曹霸弟子沙苑丞。
喜作肥马人笑之。李侯论干独不尔。妙画骨相遗毛皮。翰林评书乃如此。贱肥贵瘦渠未知。
盖谓东坡尝作墨妙亭诗云。杜陵评书贵瘦硬。此论未公吾不凭。短长肥瘦各有态。玉环飞燕谁敢憎。意属此也。
轼。墨妙亭记。曰。熙宁四年十二月。高邮县孙莘老自广德移守吴兴。其明年二月。作墨妙亭於府第之北。逍遥堂之东。取凡境内自汉以来古文遗刻以实之。当是时。朝廷方更化立法。使得旁午。以为莘老当日夜治文书。赴期会。不能复雍容自得如故事。而莘老益喜宾客赋诗饮酒为乐。又以其余暇网罗遗逸。得前人赋咏数百篇。为。吴兴新集。其刻画尚存而僵仆断缺於荒陂野草之间者。又皆集於此亭。是岁十二月。余以事至湖。周览叹息。而莘老求文为记。
催试官考较戏作
八月十五夜。月色随处好。不择茅檐与市楼。况我官居似蓬岛。
凤咮堂前野橘香。剑潭桥畔秋荷老。八月十八潮。壮观天下无。鲲鹏水击三千里。组练长驱十万夫。红旗青盖互明灭。黑沙白浪相吞屠。
人生会合古难必。此景此行那两得。愿君闻此添蜡烛。门外白袍如立鹄。
原选者评。写月高朗。写潮雄奇。鲲鹏。组练。二语。可括枚乘。七发。观涛。一篇。
秋怀二首
苦热念西风。常恐来无时。及兹遂凄凛。又作徂年悲。蟋蟀鸣我床。黄叶投我帏。
窗前有栖服鸟。夜啸如狐狸。露冷梧叶脱。孤眠无安枝。熠耀亦有偶。高屋飞相追。
定知无几见。迫此清霜期。物化逝不留。我兴为嗟咨。便当勤秉烛。为乐戒暮迟。
海风东南来。吹尽三日雨。空阶有余滴。似与幽人语。念我平生欢。寂寞守环堵。
壶浆慰作劳。裹饭救寒苦。今年秋应熟。过从饱鸡黍。嗟我独何求。万里涉江浦。
居贫岂无食。自不安畎亩。念此坐达晨。残灯翳复吐。
原选者评。前作感怆。后作乃导以冲和。起乎悲。止乎乐。盖犹是优游卒岁之旨。
梵天寺见僧守诠小诗。清远可爱。次韵
但闻烟外钟。不见烟中寺。幽人行未已。草露湿芒屦。惟应山头月。夜夜照来去。
原选者评。峭艹
倩高洁。韦柳遗音。
。竹坡诗话。曰。余读东坡。和梵天寺僧守诠。诗。尝喜其清绝过人。晚游钱塘始得诠诗。
云。落日寒蝉鸣。独归林下寺。柴扉夜未掩。片月随行屦。时闻犬吠声。更入青萝去。乃知其幽深清远。自有林下一种风流。东坡虽欲回三峡倒流之澜。与溪壑争流。终不近也。
。湖土需杂记。曰。梵天寺石幢。高建皆镌吴越名号。其寺之伽蓝乃东坡也。禅家取东坡。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不离清净身。二语。以为见道。不若其题梵天五古。色相俱空。已臻上乘。其成佛当不在灵运下也。矧伽蓝乎。冷斋夜话。曰。东吴僧惠诠。徉狂垢污。而诗语清婉。尝书一诗於湖上山寺壁。东坡一见为和其后。诠竟以此诗知名。
次韵孔文仲推官见赠
我本麋鹿性。谅非伏辕姿。君如汗血马。作驹已权奇。齐驱大道中。并带銮镳驰。
闻声自决骤。那复受絷维。谓君朝发燕。秣楚日未奇攴。云何中道止。连蹇驴骡随。
金鞍冒翠锦。玉勒垂青丝。旁观信美矣。自揣良厌之。均为人所劳。何必陋盐辎。
君看立仗马。不敢鸣且窥。调习困鞭箠。仅存骨与皮。人生各有志。此论我久持。
他人闻定笑。聊与吾子期。空阶卧积雨。病骨烦撑持。秋草上垣墙。霜叶鸣阶墀。
门前自无客。敢作扬雄麾。候吏报君来。弭节江之湄。一对高人谈。稍忘俗吏卑。今朝枉诗句。粲如凤来仪。上山绝梯磴。堕海迷津涯。怜我枯槁质。借润生华滋。
肯效世俗人。洗刮求瘢痍。贤明日登用。清庙。歌缉熙。胡不学长卿。预作。封禅词。
原选者评。起处八句。以我与君并说。为双提之势。谓君朝发燕。以下言孔也。空阶卧积雨。以下自言也。而中以。人生各有志。四句联络上下。缨带有情。此是一篇关键处。至於。候吏报君来。以下。不过叙述赠答之因。体势故应尔尔。
汤村开运盐河。雨中督役
居官不任事。萧散羡长卿。胡不归去来。滞留愧渊明。盐事星火急。谁能恤农耕。
薨薨晓鼓动。万指罗沟坑。天雨助官政。泫然淋衣缨。人如鸭与猪。投泥相溅惊。
下马荒堤上。四顾但湖泓。线路不容足。又与牛羊争。归田虽贱辱。岂失泥中行。
寄语故山友。慎勿厌藜羹。
原选者评。职役之劳与夫妨农病民之实。历历如绘。所以指陈得失。有。国风。小雅。之遗。其云羡长卿而愧渊明特托言耳。
。乌台诗案。曰。是时卢秉提举盐事。擘画开运盐河。差夫千余人。某於大雨中部役。其河只为般盐。既非农事。而役农民。秋田未了。有妨农事。又其河中间有涌沙数里。意言开得不便。自叹泥雨劳苦。羡司马长卿居官而不任事。又愧陶渊明不早弃官归去也。农事未休。而役夫千余人。故云。盐事星火急。谁能恤农耕。又言。百姓已劳苦。不意天雨。又助官政之劳民。转致百姓疲敝。役人在泥水中。辛苦无异鸭与猪。又言某亦在泥中与牛羊争路而行。若归田。岂至此哉。故云。寄语故山友。慎不可厌藜羹而思仕宦。以识开运盐河不当。又妨农事也。
是日宿水陆寺。寄北山清顺僧二首录一首
草没河堤雨暗村。寺藏修竹不知门。拾薪煮药怜僧病。扫地焚香净客魂。
农事未休侵小雪。佛灯初上报黄昏。年来渐识幽居味。思与高人对榻论。
原选者评。杳迥合。如坐虚白。而闭重玄。
。竹坡诗话。曰。东坡游西湖。於僧舍壁间见小诗云。竹暗不通日。泉声落如雨。春风自有期。桃李乱深坞。问谁所作。或告以钱塘僧清顺。即日求得之。一见甚喜。而顺之名出矣。
朱寿昌郎中少不知母所在。刺血写经。
求之五十年。去岁得之蜀中。以诗贺之
嗟君七岁知念母。怜君壮大心愈苦。羡君临老得相逢。喜及无言泪如雨。
不羡白衣作三公。不爱白日升青天。爱君五十著彩服。儿啼却得偿当年。
烹龙为炙玉为酒。鹤发初生千万寿。金马诏书锦作囊。白藤肩舆帘蹙绣。
感君离合我酸辛。此事今无古或闻。长陵朅来见大姊。仲孺岂意逢将军。
开皇苦桃空记面。建中天子终不见。西河郡守谁复讥。颍谷封人羞自荐。
原选者评。前十二句称述本事。於离合情状曲折。无不尽矣。然读之。但觉情余於词者。以有。嗟君。怜君。羡君。爱君。等字为之点睛。便俱是作诗之旨。与传记体裁迥别也。感君离合。二句。忽念及今无古有。作一转轴。以下遂历陈古事。不复再加论断。截然而止。此格尤为创见。然正是汉魏人遗意。低手不能为。亦不敢为也。七言转韵。古诗凡转韵之首句。未有不用韵者。七言音节自不可与五言一例。尝考。杜陵全集。其中亦有三。四首出韵者。若。醉时歌。之。先生有道出羲皇。哀江头。之。忆昔霓旌下南苑。等句是也。此诗。不羡白衣作三公。句无韵。盖亦如少陵之偶一有之。而自来诗人。从无论及於此者。何也。
司马温公。日录。曰。朱寿昌父任谏议大夫。寿昌母素微。生寿昌岁余遣出之。因是不知所在。寿昌既长。求之不得。乃弃官寻之。刺血书忏。以散与人。至是得之於同州。迎以归。钱子飞知永兴军。奏其事。乞加旌赏。故召之。寿昌以同母弟妹皆在同州。乃折资授河中通判。
。东轩笔录。曰。司农少卿朱寿昌。在襁褓。所生母被出。治平中。弃官入关中寻访。得於陕州。苏子瞻作诗序。且讥切世之不养者。李定见之大惋恨。会为中丞。劾轼作诗讪谤。将至不测。赖上保持之。止黜为黄州团练副使。
和致仕张郎中春昼
投绂归来万事轻。消磨未尽只风情。旧因莼菜求长假。新为杨枝作短行。
不祷自安缘寿骨。深藏难没是诗名。浅斟杯酒红生颊。细琢歌词稳称声。
蜗卜居心自放。蝇头写字眼能明。盛衰阅过君应笑。宠辱年来我亦平。
跪履数从圯上老。逸书闲问济南生。东风屈指无多日。只恐先春鸣。
原选者评。集中七言长律甚少。此体在唐。如杜白诸公亦不多见。以其伤气也。是作格度浑成。音调谐美。录此一首。以见才大无所不可耳。
画鱼歌
天寒水落鱼在泥。短钩画水如耕犁。渚蒲拔折藻荇乱。此意岂复遗鳅鲵。
偶然信手皆虚击。本不辞劳几万一。一鱼中刃百鱼惊。虾蟹奔忙误跳掷。
渔人养鱼如养雏。插竿冠笠惊鹈鹕。岂知白梃闹如雨。搅水觅鱼嗟已疏。
原选者评。时新法盛行。故即短钩画水以为喻所言。此意岂复遗鳅鲵。与。一鱼中刃百鱼惊。者。似皆指新法之病民。王。吕辈坏法乱制。岂异拔渚蒲而乱藻荇哉。其请罢条例司疏有云。造端宏大。民实惊疑。创法新奇。吏皆惶惑。正与诗意相同。而其绘事如画。笔端有神。虽寥峭短章。读其词如有千百言在腕下。
赵次公曰。鲵有二。有鲸鲵之鲵。有鱼子之鲵。此意岂复遗鳅鲵。言鱼子也。
邵长蘅曰。画。胡麦切。音义并同划。以钩划鱼。今三吴水乡往往有之。
游道场山何山
道场山顶何山麓。上彻云峰下幽谷。我从山水窟中来。尚爱此山看不足。
陂湖行尽白漫漫。青山忽作龙蛇盘。山高无风松自响。误认石齿号惊湍。
山僧不放山泉出。屋底清池照瑶席。阶前合抱香入云。月里仙人亲手植。
出山回望翠云鬟。碧瓦朱栏缥缈间。白水田头问行路。小溪深处是何山。
高人读书夜达旦。至今山鹤鸣夜半。我今废学不归山。山中对酒空三叹。
原选者评。道场山顶何山麓。总写四句。此下详於道场而略於何山。乃偏於详处。更作。出山回望。二语。摇荡入情。何山只缅怀高人之读书。不复模山范水。意尽而止。无往不以自然为工。
汪藻。何氏书堂记。曰。寺有何氏书堂。图记相承。以何氏为晋何锴。锴尝读书此山。后为吴兴太守。以其居为寺而名其山。
赠孙莘老七绝录三首
嗟予与子久离群。耳冷心灰百不闻。若对青山谈世事。当须举白便浮君。
天目山前渌浸裾。碧澜堂下看衔舻。作堤捍水非吾事。闲送苕溪入太湖。
乌程霜稻袭人香。酿作春风霅水光。时复中之徐邈圣。毋多酌我次公狂。
原选者评。前两作愤懑之词。以快利出之。后一首役使成语。如天造地设。前无古人。
。乌台诗案。曰。任杭州通判日。转运司差往湖州相度堤岸利害。因与湖州知州孙觉相见。作诗与之。某是时约孙觉并坐客。如有言及时事者。罚一大盏。虽不指言时事是非。意言时事多不便。不得说也。次首某为先曾言水利不便。却被转运使差相度堤岸。意言本非兴水利之人。以讥讽水利之不便也。
赵次公曰。天目山在湖州。按。乐史。寰宇记。湖州安吉县天目山。三万六千尺。而
。水经。浙江水出吴兴郡於潜县北天目山。按。王存。九域志。湖州南至杭州界首十五
里。故天目山於。寰宇记。则系之湖州。於。水经。则系之於潜。而於潜虽属杭州。与湖州接境。
先生亻卒杭。以开运盐河至湖。其言。作堤捍水非吾事。意谓於此可以为堤。而事不在己也。
王复秀才所居双桧二首录一首
凛然相对敢相欺。直干临空未要奇。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唯有蛰龙知。
原选者评。石林诗话。曰。元丰间。苏子瞻系御史狱。神宗本无意深罪之。时相进呈。忽言。苏轼於陛下有不臣之意。神宗改容曰。轼固有罪。然对朕不应至是。卿何以知之。时相因举轼桧诗云。陛下飞龙在天。轼以为不知己。而求地下之蛰龙。非不臣而何。神宗曰。诗人之词安可如此论。彼自咏桧。何预朕事。时相语塞。章子厚亦从旁解之。遂薄其罪。子厚尝以语余。且以丑言诋时相曰。人之害物。无所忌惮。有如是也。
。苕溪渔隐丛话。曰。东坡在御史狱。狱吏问云。双桧。诗。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惟有蛰龙知。有无讥讽。答曰。王安石诗。天下苍生待霖雨。不知龙向此中蟠。此龙是也。吏亦为之一笑。
法惠寺横翠阁
朝见吴山横。暮见吴山从。吴山故多态。转侧为君容。幽人起朱阁。空洞更无物。
惟有千步冈。东西作帘额。春来故国归无期。人言秋悲春更悲。
已泛平湖思濯锦。更看横翠忆峨眉。雕栏能得几时好。不独凭栏人易老。
百年兴废更堪哀。悬知草莽化池台。游人寻我旧游处。但觅吴山横处来。
原选者评。作初唐体。清丽芊眠。神韵欲绝。
风水洞二首和推节录一首
风转鸣空穴。泉幽泻石门。虚心闻地籁。妄意觅桃源。过客诗难好。居僧语不繁。
归瓶得冰雪。清冷慰文园。
原选者评。好景宜得好诗。乃偏以诗之难好。见其景之绝奇。工於翻案。
。西湖游览志。曰。风水洞。旧名恩德洞。上洞立夏清风自生。立秋则止。下洞流水潺潺。
大旱不涸。
自普照游二庵
长松吟风晚雨细。东庵半掩西庵闭。山行尽日不逢人。裛裛野梅香入袂。
居僧笑我恋清景。自厌山深出无计。我虽爱山亦自笑。独往神伤后难继。
不如西湖饮美酒。红杏碧桃香覆髻。作诗寄谢采薇翁。本不避人那避世。
原选者评。清幽之趣。微妙之音。司空图。诗品。中未曾道及。
新城道中二首录一首
东风知我欲山行。吹断檐间积雨声。岭上晴云披絮帽。树头初日挂铜钲。
野桃含笑竹篱短。溪柳自摇沙水清。西崦人家应最乐。煮葵烧笋饷春耕。
原选者评。絮帽。铜钲。未免著相矣。有。野桃。溪柳。一联。铸语神来。常人得之。便足以名世。
方回曰。东坡为杭亻卒时诗。熙宁六年癸丑二月。循行属县。由富阳至新城。有此作。三。四乃是早行诗也。起句十四字妙。五。六亦佳。
於潜女
青裙缟袂於潜女。两足如霜不穿履。觰沙鬓发丝穿柠。蓬沓障前走风雨。
老濞宫妆传父祖。至今遗民悲故主。苕溪杨柳初飞絮。照溪画眉渡溪去。
逢郎樵归相媚妩。不信姬姜有齐鲁。
原选者评。村妆野境。写出然自得。练响选和。可入乐府。
李厚曰。老濞。吴王濞也。杜牧之诗。老濞即山铸。后庭千娥眉。此指吴越王钱氏也。
赵次公曰。沙鬓发丝穿柠。退之。月蚀。诗云。赤鸟司南方。尾秃翅沙。柠。当作
。杼。字书。柠。同。楮。字耳。於。丝穿。之下无义。说文。曰。杼。机之持纬者。丝穿杼。言鬓如丝之穿杼也。
僧清顺新作垂云亭
江山虽有余。亭榭著难稳。登临不得要。万象各偃蹇。惜哉垂云轩。此地得何晚。
天公争向背。诗眼巧增损。路穷朱栏出。山破石壁很。海门浸坤轴。湖尾抱云巘。
葱葱城郭丽。淡淡烟村远。纷纷乌鹊去。一一渔樵返。雄观快新获。微景收昔遁。
道人真古人。啸咏慕嵇。阮。空斋卧蒲褐。芒屦每自捆。天怜诗人穷。乞与供诗本。
我诗久不作。荒涩旋锄垦。从君觅佳句。咀嚼废朝饭。
原选者评。煅炼之工。字字创获。至。天公争向背。以下十二句。忽作排对。而风骨益觉峻耸。诗有排对。自晋有之。二陆颜谢已层见叠出。至於王褒庾信之篇。但略妍声病。即成唐律。
而诗体日趋靡曼矣。此作刻削傲岸。具体昌黎。若仅谓体格似少陵。氵美陂。西南台。等篇。则犹未尽其风力也。
。冷斋夜话。曰。西湖僧清顺。颐然清苦多佳句。尝有自题。北山垂云庵。诗云。久从林下游。颇识林下趣。纵然绿荫繁。不碍清风度。间於石上眠。落叶不知数。一鸟忽飞来。啼破幽绝处。坡与之游。甚多酬唱。
会客有美堂。周邠长官与数僧同泛湖往北山。
湖中闻堂上歌笑声。以诗见寄。因和二首。时周有服
霭霭君诗似岭云。从来不许醉红裙。不知野屐穿山翠。惟见轻桡破浪纹。
颇忆呼卢袁彦道。难邀骂坐灌将军。晚风落日元无主。不惜清凉与子分。载酒无人过子云。掩关昼卧客书裙。歌喉不共听珠贯。醉面何因作缬纹。
僧侣且陪香火社。诗坛欲敛鹳鹅军。凭君遍绕湖边寺。涨渌晴来已十分。
原选者评。山水清音。气韵自别。按。周邠原作见。咸淳临安志。结云。莫辞上马玉山倒。
已是迟留至夜分。前诗结语。盖答其意。
。漫叟诗话。曰。东坡最善用事。既显而易读。又切当若招持服人游湖不赴云。却忆呼卢袁彦道。难邀骂坐灌将军。天然奇作。
。庚溪诗话。曰。钱塘吴山有美堂。乃仁宗朝梅挚公仪出守杭上赐之诗。有曰。地有吴山美。东南第一州。梅以上诗名堂。士大夫留题甚众。东坡亻卒杭。因令笔吏尽录之。
卷三十四
眉山苏轼诗三六十二首
韩子华石淙庄
绛侯百万兵。尚畏书牍背。功名意不已。数与危机会。我公抱绝识。凛凛镇横溃。
欲收伊吕迹。远与巢由对。誓言虽未从。久已断诸内。区区为怀祖。颇觉羲之隘。
此身随造物。一叶舞澎湃。田园不早定。归宿终安在。彼美石淙庄。每到百事废。
泉流知人意。屈折作涛濑。寒光洗肝鬲。清响跨竽籁。我旧门前客。放言不自外。
园中亦何有。荟蔚可胜计。请公试回首。岁晚余苍桧。
原选者评。此盖嫉世之贪位冒禄者。轼通道藏。尝撰广成子解。故有取乎老庄知足不辱之旨。非为韩绛有手疏之词。遂顺其意而称道之也。
施元之曰。韩献肃公名绛。字子华。父忠宪公。名亿。平日尝语子弟。进取在於知足。宠禄不可过溢。以故子华服阕誓墓。年五十遽请谢事。最后手疏言。昔晋王羲之去郡不仕。尝自誓於父母墓前。朝廷以其誓苦。不复召之。臣今志愿虽与羲之颇殊。然誓於先臣墓前。则无异矣。区区之志。中外士大夫多有知者。即非臣今日轻有去就。妄干退闲也。章屡上。终不允。
后拜观文殿学士。元祐二年以司空检校太尉致仕。此诗多用子华表意。
立秋日祷雨灵隐寺同周徐二令
百重堆案掣身闲。一叶秋声对榻眠。床下雪霜侵户月。枕中琴筑落阶泉。
崎岖世味尝应遍。寂寞山栖老渐便。惟有闵农心尚在。起占云汉更茫然。
原选者评。祷雨而曰。百重堆案掣身闲。几与嵇康书中言性不耐烦。而以游山泽。观鱼鸟为乐者无异矣。有末二句一证出心事。遂觉满纸闲情。俱成警色。
病中游祖塔院
紫李黄瓜村路香。乌纱白葛道衣凉。闭门野寺松阴转。奇攴枕风轩客梦长。
因病得闲殊不恶。安心是药更无方。道人不惜阶前水。借与匏樽自在尝。原选者评。不须矜才使气。兴会所到。后人自百摹不到。笔底定有神力护持。
徐一夔曰。大慈定慧禅寺。唐寰中禅师之道场也。宋太平兴国中。寺以南泉。愿临济元无。著喜赵州。谂岩头。雪峰存。俱至兹山。与中禅师激扬宗旨。故又名祖塔院。元祐间。苏长公守桂。有诗见於家集。
柏堂
道人手种几生前。鹤骨龙姿尚宛然。双幹一先神物化。九朝三见太平年。
忽惊华构依岩出。乞与佳名到处传。此柏未枯君记取。灰心聊伴小乘禅。
原选者评。双。句。人所能道也。九朝。句。对法不测之至。九朝。施注谓自陈隋唐五代至宋也。
。孤山二咏序。曰。孤山有陈时柏二株。其一为人所薪。山有老人自为儿。已见其枯矣。然坚悍如金石。愈於未枯者。僧志诠作堂於其侧。名之曰柏堂。堂与白公居易竹阁相连属。
与述古自有美堂乘月夜归
娟娟云月稍侵轩。潋潋星河半隐山。鱼钥未收清夜永。凤箫犹在翠微间。
凄风瑟缩经弦柱。香雾凄迷著髻鬟。共喜使君能鼓乐。万人争看火城还。
原选者评。起二句。乃月夜恒有之景。写来却自引人入胜。鱼钥二句。夜归也。凄风二句。
乘月也。读之气和音雅。令人神游於时世之升平。觉诗中鱼钥凤箫弦柱髻鬟等。都无一字泛设。而以。万人争看。使君之归作结。又见为政风流。极一时之胜赏矣。
有美堂暴雨
游人脚底一声雷。满座顽云拨不开。天外黑风吹海立。浙东飞雨过江来。
十分潋滟金樽凸。千杖敲铿羯鼓催。唤起谪仙泉洒面。倒倾鲛室泻琼瑰。
原选者评。写暴雨。非此杰句不称。但以用杜赋中字为采藻鲜新。浅之乎论诗矣。且亦必有浙东句作对。情景乃合。有美堂在郡城吴山。其地正与海门相望。故非率尔操觚者。唐贤名句中惟骆宾王灵隐寺诗。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一联。足相配敌。
。西清诗话。曰。少陵文自古奥。如九天之云下垂。四海之水皆立。其语磊落惊人。东坡有美堂诗云。天外黑风吹海立。盖出此也。
。容斋四笔。曰。东坡在杭州作有美堂会客诗。颔联云。天外黑风吹海立。浙东飞雨过江来。读者疑海不能立。黄鲁直曰。是盖为老杜所误。因举三大礼赋朝献太清宫云。九天之云下垂。四海之水皆立。以告之。二者皆句语雄杰。前无古人。坡。和陶。停云。诗有。云屯九河。
雪立三江。之句。亦用此也。登玲珑山
何年僵立两苍龙。瘦脊盘盘尚倚空。翠浪舞翻红罢亚。白云穿破碧玲珑。
三休亭上工延月。九折岩前巧贮风。脚力尽时山更好。莫将有限趁无穷。
原选者评。用红罢亚对碧玲珑。集内律诗每用此体。遂为后人开一门径。三休。九折。即是。山中岩亭之名故。紧接玲珑句为题正面结处。别作唤醒语。流韵悠然。
。临安图经。曰。玲珑山。两山屹起。盘曲九折。上通绝顶。名曰。九折岩。行百许步有亭。
下瞰百里。名。三休亭。
宿九仙山
风流王谢古仙真。一去空山五百春。玉室金堂余汉士。桃花流水失秦人。
困眠一榻香凝帐。梦绕千岩冷逼身。夜半老僧呼客起。云峰缺处涌冰轮。
原选者评。后四句磊砢妥帖。便入钱刘集中。亦称警策。
宿海会寺
篮舆三日山中行。山中信美少旷平。下投黄泉上青冥。线路每与猿狖争。
重楼束缚遭涧坑。两股酸哀饥肠鸣。北渡飞桥踏彭铿。缭垣百步如古城。
大钟横撞千指迎。高堂延客夜不扃。杉槽漆斛江河倾。本来无垢洗更轻。
倒床鼻息四怜惊。磑如五鼓天未明。木鱼呼粥亮且清。不闻人声闻履声。
原选者评。自行路而宿。自宿而天明。直记叙一时事耳。不闻人声。闻履声。写幽寂之致。
飒飒纸上。
。漫叟诗话。曰。尝见陈本明论诗云。前辈谓作诗当言用。勿言体。则意深矣。若东坡诗。
言冷则云。可咽不可漱。言静则云。不闻人声闻履声。之类。本明何从得此。
径山道中次韵答周长官兼赠苏寺丞
年来战纷华。渐觉夫子胜。欲求五亩宅。洒扫乐清净。学道恨日浅。问禅惭听莹。
聊为山水行。遂此麋鹿性。独游吾未果。觅伴谁复听。吾宗古遗直。穷达付前定。
食甫糟醉方熟。洒面呼不醒。奈何效燕蝠。屡欲争晨暝。不如从我游。高论发犀柄。
溪南渡横木。山寺称小径。幽寻自兹始。归路微月映。南望功臣山。云外盘飞磴。
三更渡锦水。再宿留石镜。缅怀周与李。能作。洛生咏。明朝三子至。诗律严号令。
篮舆置纸笔。得句轻千乘。玲珑苦奇秀。名实巧相称。九仙更幽绝。笑语千山应。
空岩侧破瓮。飞溜洒浮磬。山前见虎迹。候吏铙鼓竞。我生本艰奇。尘土满釜甑。山禽与野兽。知我久蹭蹬。笑谓候吏还。遇虎吾有命。径山虽云远。行李稍可并。
颇讶王子猷。忽起山阴兴。但报菊花开。吾当理归榜。
原选者评。一往平叙。不复作沈郁顿挫之势。后忽从山前见虎迹。发出议论。奇文蔚起。匪夷所思。
初自径山归述古召饮介亭以病先起
西风初作十分凉。喜见新橙透甲香。迟暮赏心惊节物。登临病眼怯秋光。
惯眠处士云庵里。醉倚佳人锦瑟傍。犹有梦回清兴在。卧闻归路乐声长。
九日寻臻阇黎遂泛小舟至勤师院二首录一首
湖上青山翠作堆。葱葱郁郁气佳哉。笙歌丛里抽身出。云水光中洗眼来。
白足赤髭迎我笑。拒霜黄菊为谁开。明年桑苎煎茶处。忆著衰翁首重回。
原选者评。此篇乃已至勤师院而作。承前一首结句。扁舟又截平湖去。欲访孤山支道林。
说来。但前首。东阁郎君。之句。殊嫌无著。不似此篇之开拓顿宕也。笙歌云水。一联。尤为卓立杰出。
九日舟中望见有美堂上
鲁少卿饮以诗戏之二首录一首
指顾云间数点红。笙歌正拥紫髯翁。谁知爱酒龙山客。却在渔舟一叶中。
原选者评。西湖志。曰。咸淳临安志。有美堂。钱氏初建江亭於此。当在吴山最高处。左江右湖。故为登临之胜。东坡有。舟中望见有美堂上鲁少卿饮处。诗。言舟中望见。则必西湖舟中也。旧志。言。堂在郡城内。又可见古城介。在吴山外矣。此堂故址当在吴山无疑。西湖游览志。载。有美堂在凤凰山者。误也。
次韵周长官寿星院同饯鲁少卿
琉璃百顷水仙家。风静湖平响钓车。寂历疏松奇攴晚照。伶俜寒蝶抱秋花。
困眠不觉依蒲褐。归路相将踏桂华。更著纶巾披鹤氅。他年应作画图夸。
宝山新开径
藤梢橘刺元无路。竹杖棕鞋不用扶。风自远来闻笑语。水分流处见江湖。
回观佛国青螺髻。踏遍仙人碧玉壶。野客归时山月上。棠梨叶战暝禽呼。原选者评。明隽清圆。兼得像外之趣。
和钱安道寄惠建茶
我官於南今几时。尝尽溪茶与山茗。胸中似记故人面。口不能言心自省。
为君细说我未暇。试评其略差可听。建溪所产虽不同。一一天与君子性。
森然可爱不可慢。骨清肉腻和且正。雪花雨脚何足道。啜过始知真味永。
纵复苦硬终可录。汲黯少戆宽饶猛。草茶无赖空有名。高者妖邪次顽忄广。
体轻虽复强浮泛。性滞偏工呕酸冷。其间绝品岂不佳。张禹纵贤非骨鲠。
葵花玉革夸不易致。道路幽嶮隔云岭。谁知使者来自西。开缄磊落收百饼。
嗅香嚼味本非别。透纸自觉光炯炯。秕糠团凤友小龙。奴隶日注臣双井。
收藏爱惜待佳客。不敢包裹钻权幸。此诗有味君勿传。空使时人怒生瘿。
原选者评。建茶。以比君子。草茶。以比小人。君子和且正者也。和故可爱。正故不可慢。
小人体轻而性滞。但有妖邪顽忄广而已。记。曰。其言明且清。易。曰。其言曲而中。诗兼有之。
。乌台诗案。曰。钱在秀州监税。旧曾作台官。始於秀州与之相见。后钱作诗。送茶来。某作诗谢之。草茶无赖。二句。以讥世之小人。若不谄媚妖邪。须顽忄广狠劣也。体轻性滞。二句。以讥小人体轻浮而性滞泥也。其间绝品。二句。以讥小人如张禹。虽有学问。细行谨饬。终非骨鲠之人也。收藏爱惜。四句。以讥小人有以好茶钻求富贵权要者。见此诗当大怒也。
。归田录。曰。腊茶出于建剑。草茶盛于两浙。两浙之品。日注为第一。自景祐以后。洪州双井白芽渐盛。近岁制作尤精。囊以红纱不过一二两。以常茶十数斤养之。用避暑湿之气。其品远出日注上。遂为草茶第一。
夜至永乐文长老院文时卧病退院
夜闻巴叟卧荒村。来打三更月下门。往事过年如昨日。此身未死得重论。
老非怀土情相得。病不开堂道益尊。惟有孤栖旧时鹤。举头见客似长言。
原选者评。善说无生。可知坐在立忘。未是西来大意。
除夜野宿常州城外二首
行歌野哭两堪悲。远火低星渐向微。病眼不眠非守岁。乡音无伴苦思归。
重衾脚冷知霜重。新沐头轻感发稀。多谢残灯不嫌客。孤舟一夜许相依。
南来三见岁云徂。直恐终身走道途。老去怕看新历日。退归拟学旧桃符。
烟花已作青春意。霜雪偏寻病客须。但把穷愁博长健。不辞最后饮屠苏。原选者评。令节羁情。孤灯遥夜。所感怆者深。而以温柔敦厚出之。依依脉脉。味以淡而弥长。
。容斋续笔。曰。今人元日饮屠苏酒。自小者起。相传已久。然固有来处。后汉李膺杜密。以党人同系狱。值元日於狱中饮酒曰。正旦从小起。时镜新书。晋董勋云。正旦饮酒。先从小者。何也。勋曰。俗以小者得岁。故先酒贺之。老者失时。故后饮酒。初学记。载。四民月令。云。正旦饮酒次第。当从小起。以年小者起先。顾况云。还丹寂寞羞明镜。手把屠苏让少年。方干云。才酌屠苏定年齿。坐中皆笑鬓毛斑。然则尚矣。东坡亦云。但把穷愁博长健。不辞最后饮屠苏。其义亦然。
古缠头曲
昆鸟弦铁拨世无有。乐府旧工惟尚叟。一生喙硬眼无人。坐此困穷今白首。
翠鬟女子年十七。指法已似呼韩妇。惊帆渡海风掣回。满面尘沙和泪垢。
青衫不逢湓浦客。红袖漫插曹纲手。尔来一见哀骀佗。便著臂躬井臼。
我惭贫病百不足。强对黄花饮白酒。转关濩索动有神。雷辊空堂战窗牖。
四弦一抹拥袂立。再拜十分为我寿。世人只解锦缠头。与汝作诗传不朽。
原选者评。亦为琵琶女子而作。却不规抚江州琵琶行。古有名作。须变调以胜之。并题目亦隐其名曰古缠头曲。特於结处表出作诗之意。以见实有其人与事。不是寓言十九也。白以排荡宛转入情。此以简净道炼入古。
惠山谒钱道人烹小龙团登绝顶望太湖
踏遍江南南岸山。逢山未免更流连。独携天上小团月。来试人间第二泉。
石路萦回九龙脊。水光翻动五湖天。孙登无语空归去。半岭松声万壑传。
原选者评。有横绝太空之概。洒豁襟抱。亦如听苏门长啸。响动林谷。
虎丘寺
入门无平田。石路细穿岭。阴风生涧壑。古木翳潭井。湛卢谁复见。秋水光耿耿。
铁花绣岩壁。杀气噤蛙黾。幽幽生公堂。左右立顽矿。当年或未信。异类服精猛。
胡为百岁后。仙鬼互驰骋。窈然留清诗。读者为悲哽。东轩有佳致。云水丽千顷。
熙熙览生物。春意破凄冷。我来属无事。暖日相与永。喜鹊翻初旦。愁鸢蹲落景。
坐见渔樵还。新月溪上影。悟彼良自咍。归田行可请。
原选者评。作虎丘诗者。多是缘情绮靡。若此诗。则但见其幽折闲静耳。是非时会不同。
乃其命笔取材别开生径。观前此白居易於东武丘有。怪石千僧坐。灵池一剑沉。之句。於西武丘有。摇曳双红旆。娉婷十翠娥。之句。乌鹊黄鹂。红栏绿浪。唐时已极繁华艳冶矣。故知此诗是有意避喧。力求岑寂也。
赵次公曰。清远道士与沈恭子同游虎丘寺。有诗历论商周及近代二千年事。颜真卿为之刻石。又鬼诗云。青松多悲风。萧萧清且哀。白日徒昭昭。不照长夜台。李道昌为刺史奏其事。陆龟蒙。皮日休。松陵唱和皆及之。
常润道中有怀钱塘寄述古五首录一首
草长江南莺乱飞。年来事事与心违。花开后院还空落。燕入华堂怪未归。
世上功名何日是。樽前点检几人非。去年柳絮飞时节。记得金笼放雪衣。
原选者评。慨当以慷。忧思难忘。此诗结句。有。放鸽为寿。之自注。赵尧卿遂引唐。谭宾录。言。天宝宫中呼白鹦鹉为雪衣。此诗借呼鸽为雪衣。然考田汝成。西湖志。称。东坡有真迹云。杭州营妓周韶能诗。子容过杭。述古饮之。韶泣求落籍。子容曰。可作一绝。韶援笔立成曰。陇上巢空岁月惊。忍看回首自梳翎。开笼若放雪衣女。长念观音般若经。韶时有服衣白。一坐嗟叹。遂落籍。此诗寄述古。盖指此事。故曰。记得金笼放雪衣。雪衣。正用白鹦鹉事。不必借呼放鸽也。诗作如是解。与前后数诗。亦正相类。然轼自注。故作隐语。岂其避谤欤。
金山寺与柳子玉饮大醉卧宝觉禅榻夜分方醒书其壁
恶酒如恶人。相攻剧刀箭。颓然一榻上。胜之以不战。诗翁气雄拔。禅老语清软。
我醉多不知。但觉红绿眩。醒时江月堕。摵摵风响变。惟有一龛灯。二豪俱不见。
原选者评。豪放精悍。全是规仿颂酒之篇。
大风留金山两日
塔上一铃独自语。明日颠风当断渡。朝来白浪打苍崖。倒射轩窗作飞雨。
龙骧万斛不敢过。渔艇一叶从掀舞。细思城市有底忙。却笑蛟龙为谁怒。
无事久留童仆怪。此风聊得妻孥许。灊山道人独何事。夜半不眠听粥鼓。
原选者评。明日颠风当断渡。七字。即铃语也。奇思得自天外轩窗飞雨。写风浪之景。真能状丹青所莫能状。末忽念及山道人不眠而听粥鼓。想其濡墨挥毫。真有御风蓬莱。泛彼无垠之妙。
。冷斋夜话。曰。对句法。诗人穷尽其变不过以事以意以出处具备。谓之妙。如荆公曰。平日离愁宽带眼。迄今归思满琴心。又曰。欲寄荒寒无善画。赖传悲壮有能琴。乃不若东坡微意特奇。如曰。见说骑鲸游汗漫。也曾扪虱话酸辛。又曰。龙骧万斛不敢过。渔艇一叶从掀舞。以。鲸。为。虱。对。以。龙骧。为。渔艇。对。大小气焰之不等。其意若玩世。谓之秀杰之气终不没者。此类是也。游鹤林招隐二首
郊原雨初霁。春物有余妍。古寺满修竹。深林闻杜鹃。睡余柳花堕。目眩山樱然。
西窗有病客。危坐看香烟。
行歌白云岭。坐咏修竹林。风轻花自落。日薄山半阴。涧草谁复识。闻香杳难寻。
时见城市人。幽居惜未深。
原选者评。二作风格。清腴绝似韦柳。
无锡道中赋水车
翻翻联联衔尾鸦。荦荦确确蜕骨蛇。分畴翠浪走云阵。刺水绿针抽稻芽。
洞庭五月欲飞沙。鼍鸣窟中如打衙。天公不见老翁泣。唤取阿香推雷车。
原选者评。只是体物著题。触处灵通。别成奇光异彩。想当施手时。巨刃摩天扬。此之谓也。赋物得此。神力罕匹。
过永乐文长老已卒
初惊鹤瘦不可识。旋觉云归无处寻。三过门间老病死。一弹指顷去来今。
存亡惯见浑无泪。乡井难忘尚有心。欲向钱塘访圆泽。葛洪川畔待秋深。
原选者评。寄感叹於解脱。挽长老合作如是语。
听僧昭素琴
至和无攫羐。至平无按抑。不知微妙声。究竟从何出。散我不平气。洗我不和心。
此心知有在。尚复此微吟。
原选者评。是真识琴中意者。朱纟玄疏越。可以释躁平矜。
僧惠勤初罢僧职
轩轩青田鹤。郁郁在樊笼。既为物所縻。遂与吾辈同。今来始谢去。万事一笑空。
新诗如洗出。不受外垢蒙。清风入齿牙。出语如风松。霜髭茁病骨。饥坐听午钟。
非诗能穷人。穷者诗乃工。此语信不妄。吾闻诸醉翁。原选者评。能不为外垢所蒙。不待罢职而诗乃工也。惠勤先为欧阳所知。故又举。诗穷益工。之语以讽之。与序惠勤诗集同意。
游灵隐高峰塔
言游高峰塔。食治野装。火云秋未衰。及此初旦凉。雾霏岩谷暗。日出草木香。
嘉我同来人。久便云水乡。相劝小举足。前路高且长。古松攀龙蛇。怪石坐牛羊。
渐闻钟磬音。飞鸟皆下翔。入门空有无。云海浩茫茫。惟见聋道人。老病时绝粮。
问年笑不答。但指穴藜床。心知不复来。欲归更彷徨。赠别留匹布。今岁天早霜。
原选者评。雾霏日出。未举足而景象既殊。古松怪石。及经行而应接不暇。渐闻钟磬音。
飞鸟皆下翔。十字。画出古寺清晨。登高览胜之妙。入门以后。但记一时与道人留连赠答。语尽便住。象外传神。正复无际。
邵长蘅曰。三国管宁常坐一木榻。积五十余年。未尝箕股榻上。当膝处皆穿。按穴藜床。
似用其意。故王注引此存之。
。志林。曰。灵隐寺后。高峰塔一上五里。上有高僧不下。三十余年矣。
新城陈氏园次晁补之韵
荒凉废圃秋。寂历幽花晚。山城已穷僻。况与城相远。我来亦何事。徙倚望云巘。
不见苦吟人。清樽为谁满。
原选者评。淡而能腴。王韦后。绝无仅有。
与毛令方尉游西菩提寺二首
推挤不去已三年。鱼鸟依然笑我顽。人未放归江北路。天教看尽浙西山。
尚书清节衣冠后。处士风流水石间。一笑相逢那易得。数诗狂语不须删。
路转山腰足未移。水清石瘦便能奇。白云自占东西岭。明月谁分上下池。
黑黍黄粱初熟后。朱柑绿橘半甜时。人生此乐须天赋。莫遣儿曹取次知。
原选者评。首作不露刻斫经营之迹。自成高唱。五六用毛玠方干贴二人姓。此本古法。少陵集中多有之。僧祖可谓毛令。是毛玠之后。或并疑方尉是方干后人。妄矣。次作。白云句。承。石瘦。来。明月。句承。水清。来。黑黍黄粱。池旁之所见也。朱柑绿橘。岭上之所植也。错杂写来。自然合拍。惟其才才而气雄。故虽清白黑黄等字。叠见不嫌其复。
张安国曰。案於潜县图经。毛君宝。同尉方君武与东坡。於熙宁七年八月廿七日。同游西菩提山明智院。石刻存焉。听贤师琴
大弦春温和且平。小弦廉折亮以清。平生未识宫与角。但闻牛鸣盎中雉登木。
门前剥啄谁叩门。山僧未闲君勿嗔。归家且觅千斛水。净洗从前筝笛耳。
原选者评。听颖师琴诗。曲中疾徐之节。听贤师琴诗。别传离合之神。两诗足以并峙。义海俗工。誉韩毁苏。复斋漫录。直以不学斥之。最堪砭愚击蒙。
。西清诗话。曰。三吴僧义海。以琴名世。六一居士尝问。东坡琴诗孰优。东坡答以退之。听颖师琴。公曰。此只是听琵琶耳。或以问海。海曰。欧阳公一代英伟。然斯语误矣。退之深得其趣。未易讥评也。东坡后有。听惟贤琴。诗。诗成欲寄欧公而公亡。每以为恨。客复以问海。海曰。东坡词气。倒山倾海。然亦未知琴。春温和且平。廉折亮以清。凡丝声皆然。何独琴也。又特言大小弦声。不及指下之韵。牛鸣盎中。雉登木概。言宫角耳。八音宫角皆然。
何独丝也。闻者以海为知言。余尝考今昔琴谱。谓宫者。非宫角者。非角又五调迭犯。特宫声为多。与五音之正者异。此又坡所未知也。
。复斋漫录。曰。元微之诗。尔生不我待。我愿裁为琴。宫弦春似君。君若春日临。商弦廉似臣。臣作旱天霖。盖取。史记。驺忌子闻齐威王鼓琴。而为说曰。大弦浊以春温者。君也。
小弦廉折以清者。相也。西清诗话。乃云。东坡。听惟贤琴。有。大弦春温和且平。小弦廉折亮以清。之句。至谓东坡未知琴趣。不独琴为然。殊不知亦取驺琴之事耳。可谓不学。
除夜病中赠段屯田
龙钟三十九。劳生已强半。岁暮日斜时。还为昔人叹。今年一纟泉在。那复堪把玩。
欲起强持酒。故交云雨散。惟有病相寻。空斋为老伴。萧条灯火冷。寒夜何时旦。
倦仆触屏风。饥鼯嗅空案。数朝闭阁卧。霜发秋蓬乱。传闻使者来。策杖就梳盥。
书来苦安慰。不怪造请缓。大夫忠烈后。高义金石贯。要当击权豪。未肯觑衰懦。
此生何所似。暗尽灰中炭。归田计已决。此邦聊假馆。三径粗成资。一枝有余暖。
愿君更信宿。庶奉一笑粲。
原选者评。除夜无聊。病中落寞。因得段书。遂一气写出。读。暗尽灰中炭。五字。尤觉黯然神凄。
。容斋五笔。曰。白乐天作诗述怀。好纪年岁。苏公素重乐天。故间亦效之。如。龙钟三十九。劳生已强半。岁暮日斜时。还为昔人叹。正引用其语。又。四十岂不知头颅。畏人不出何其愚。我今四十二。衰发不满梳。忆在钱塘正如此。回头四十二年非。行年四十九。还此北窗宿。吾年四十九。赖此一笑嘻。嗟我与君皆丙子。四十九年穷不死。五十之年初过二。衰颜记我今如此。白发苍颜五十三。家人强遣试春衫。先生年来六十化。道眼已入不二门。纷纷华发不足道。当返六十过去魂。我年六十一。颓景薄西山。结发事文史。俯仰六十逾。与君皆丙子。各已三万日。玩味庄重。便如阅年谱也。
乔太博见和复次韵答之
百年三万日。老病常居半。其间互忧乐。歌笑杂悲叹。颠倒不自知。直为神所玩。
须臾便堪笑。万事风雨散。自从识此理。久谢少年伴。逝将游无何。岂暇读城旦。
非才更多病。二事可并案。愧烦贤使者。弭节整纷乱。乔侯瑚琏质。清庙尝荐盥。
奋髯百吏走。坐变齐俗缓。未遭甘益鸟退。并进耻鱼贯。每闻议论余。凛凛激贪懦。
莫邪当自跃。岂复烦炉炭。便应朝秣越。未暮刷燕馆。胡为守故丘。眷恋桑榆暖。
为君叩牛角。一咏南山粲。
二公再和亦再答之
寒鸡知将晨。饥鹤知夜半。亦如老病客。遇节尝感叹。光阴等敲石。过眼不容玩。
亲友如抟沙。放手还复散。羁孤每自笑。寂寞谁肯伴。元达号神君。高论森月旦。
纪明本贤将。汩没事堆案。欣然肯相顾。夜阁灯火乱。盘空愧不饱。酒薄仅堪盥。
雍容许著帽。不怪安石缓。虽无窈窕人。清唱弄珠贯。幸有纵横舌。说剑起慵懦。
二豪沈下位。暗火埋湿炭。岂似草玄人。嘿嘿老儒馆。行看富贵逼。炙手借余暖。
应念苦思归。登楼赋王粲。
雪后书北台壁二首
黄昏犹作雨纤纤。夜静无风势转严。但觉衾裯如泼水。不知庭院已堆盐。
五更晓色来书幌。半夜寒声落画檐。试扫北台看马耳。未随埋没有双尖。
城头初日始翻鸦。陌上晴泥已没车。冻合玉楼寒起粟。光摇银海眩生花。
遗蝗入地应千尺。宿麦连云有几家。老病自嗟诗力退。空吟冰柱忆刘叉。
原选者评。尖叉韵诗。古今推为绝唱。数百年来。和之者亦指不胜屈矣。然在当时。王安石六和其韵。用及诸。天夜叉。交戟叉头。等字。支凑勉强。贻人口实。即轼谢人见和。因再用韵二诗。亦未能如原作之精采。方回谓再和尤佳者。非也。至于。玉楼银海。典故流传。其说不一。
盖皆得自传闻。而所称作道书者。究无人知其出何道书。方回称是。黄庭。一种。亦臆度语耳。
轼尝读道藏千函。有诗纪其事。要之。玉楼为肩。银海为目。必作如是解。诗意乃通。若集中诗。尚有。雪中过淮谒客。诗云。万顷穿银海。次韵仲殊雪中游西湖。诗云。玉楼已峥嵘。
则又不当与此一例解也。
。石林诗话。曰。诗禁体物语。此学者类能言之。欧公聚星堂雪诗举此。令坐客皆阁笔。但非能者耳。若能者。则出入纵横。何可拘碍。郑谷。乱飘僧舍茶烟湿。密洒歌楼酒力微。非不去体物语。而气格如此之卑。苏子瞻。冻合玉楼寒起粟。光摇银海眩生花。超然飞动。何害其言玉楼银海。
。苕溪渔隐丛话。曰。蝗遗子于地。若雪深一尺。则入地一丈。麦得雪。则资茂而成稔岁。此老农之语也。东坡皆收拾人诗句。殆无余蕴矣。
方回曰。坡知密时作。年二十九岁。偶然用韵甚险。而再和尤佳。或谓坡诗律不及古人。
然才高气雄。下笔前无古人也。观此雪诗。亦冠绝古今矣。虽王荆公亦心服。屡和不已。终不能压倒。侯鲭录。曰。东坡作雪诗。后见荆公云。道家以两肩为玉楼。目为银海。是使此事否。坡退曰。惟荆公知此出处。
次韵章传道喜雨
去年夏旱秋不雨。海畔居民饮咸苦。今年春暖欲生蝝。地上戢戢多於土。
预忧一旦开两翅。口吻如风那肯吐。前时渡江入吴越。布阵横空如项羽。
农夫拱手但垂泣。人力区区固难御。扑缘鬃毛困牛马。啖啮衣服穿房户。
坐观不救亦何心。秉畀炎火传自古。荷锄散掘谁敢后。得米济饥还小补。
常山山神信英烈。扌为驾雷公诃电母。应怜郡守老且愚。欲把疮痍手摩抚。
山中归时风色变。中路已觉商羊舞。夜窗骚骚闹松竹。朝畦泫泫流膏乳。
从来蝗旱必相资。此事吾闻老农语。庶将积润扫遗孽。收拾丰岁还明主。
县前已窖八千斛。率以一升完一亩。更看蚕妇过初眠。未用贺客来旁午。
先生笔力吾所畏。蹙踏鲍。谢跨徐。庾。偶然谈笑得佳篇。便恐流传成乐府。
陋邦一雨何足道。吾君盛德九州普。中和。乐职。几时作。试向诸生选何武。
原选者评。古语时情。错杂写来。可谓博诞空类。至结穴推本盛德。寓规於颂。尽遣奇词。
奥旨俱归。雅颂之音。
惜花
吉祥寺中锦千堆。前年赏花真盛哉。道人劝我清明来。腰鼓百面如春雷。
打彻凉州花自开。沙河塘上插花回。醉倒不觉吴儿咍。岂知如今双鬓摧。
城西古寺没蒿莱。有僧闭门手自栽。千枝万叶巧剪裁。就中一丛何所似。
马瑙盘盛金缕杯。而我食菜方清斋。对花不饮花应猜。夜来雨雹如李梅。
红残绿暗吁可哀。
原选者评。语不斫削。似无意求工。而颓放处。正复滔滔清绝。
送春和子由
梦里青春可得追。欲将诗句绊余晖。酒阑病客惟思睡。蜜熟黄蜂亦懒飞。
芍药樱桃俱扫地。鬓丝禅榻两忘机。凭君借取。法界观。一洗人间万事非。
原选者评。酒阑。句是赋。蜜熟。句是比。对句却从上句生出。作手大家。即一属对。不易测识如是。
方回曰。酒阑病客惟思睡。我也。情也。蜜熟黄蜂亦懒飞。物也。景也。芍药樱桃俱扫也。景也。鬓丝禅榻两忘机。情也。一轻一重。一来一往。所谓四实四虚。前后虚实。又当如何下手。至此则知击风捕影未易言矣。坡妙年诗力颇宽。至晚年乃神妙流动。
西斋
西斋深且明。中有六尺床。病夫朝睡足。危坐觉日长。昏昏既非醉。踽踽亦非狂。
褰衣竹风下。穆然中微凉。起行西园中。草木含幽香。榴花开一枝。桑枣沃以光。
鸣鸠得美荫。困立忘飞翔。黄鸟亦自喜。新音变圆吭。杖藜观物化。亦以观我生。
万物各得时。我生日皇皇。
原选者评。日见耳闻。具有万物。各得其所气象。昔人称渊明为古闲淡之宗。此则升堂入室矣。
寄刘孝叔
君王有意诛骄虏。椎破铜山铸铜虎。联翩三十七将军。走马西来各开府。
南山伐木作车轴。东海取鼍漫战鼓。汗流奔走谁敢后。恐乏军兴污资斧。
保甲连村团未遍。方田讼牒纷如雨。尔来手实降新书。抉剔根株穷脉缕。
诏书恻怛信深厚。吏能浅薄空劳苦。平生学问只流俗。众里笙竽谁比数。
忽令独奏。凤将雏。仓卒欲吹那得谱。况复连年苦饥馑。剥啮草木啖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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