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侠剑》(20/64)-清-张杰鑫
(本文为《三侠剑》第 20/64 部分)
杨香五大怒,叫道:“欧阳贤弟,拾刀来剁他!大家是甘拜下风,他倒笑啦。”欧阳德与杨香五拾刀,谢洪山并不理会,心中说道:“你们就是拾起刀来,也是自伤和气。”杨香五瞪着眼,欧阳德生着气,直奔贾明而来,欧阳德大骂不绝声:“宰你个王八羔子!豆腐!”杨香五叫道:“贾明,今天我跟你誓不两立!”金头虎说道:“杨香五别动手,臭豆腐别剁人,有能为跟人家打去。打不过人家,找我干什么?软的欺负硬的怕呀?”杨香五说道:“祸是你惹的,人家走好好的道,你管人家叫汉奸。惹完了祸,我们都被人家战败啦,你不去打仗去,你为什么还乐呢?”贾明说道:“谁不打仗?”杨香五说道:“你不打仗。”傻小子说道:“我是大将督后阵,你们全不是人家敌手,看我的。”杨香五叫道:“欧阳贤弟,看他敢打仗去,就不必剁他。”金头虎贾明遂将大氅脱下,亮出一字镔铁杵,直奔谢鹿而去。谢鹿正在洋洋得意。您道,贾明怎么敢过去呢?众人都以为金头虎真傻,其实他并不傻,他是装傻。他知道若是不出去动手,杨香五、欧阳德一定剁他,就是有横练剁不死,衣服也得坏了,金头虎不得已过去。贾明来到谢鹿眼前,装没看见,竟向谢鹿身旁走去,离着切近,谢鹿高声叫道:“站住!”金头虎说道:“别喊,把我吓着呢!”谢鹿一看傻小子,几乎笑了,一看傻小子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三尺多高,二尺来宽,一尺多厚,红眼边,烂眼圈,一脸的大麻子,一身青缎子衣服。谢鹿问道:“你干什么来啦?”贾明说道:“跟你打仗。”谢鹿说道:“你不用伤和气,你这个样的有什么能为?”金头虎说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谢鹿说道:“报出你的名姓,我手下不死无名之鬼。”金头虎说
道:“方才不是报了姓名了?姓贾名明,人称恨地无环铁霸王。
莲花峪赴过南北英雄会,打死梅花鹿,力劈土豹子,你怕不怕?”
说着话,照着谢鹿咽喉就是一杵。谢鹿心中暗道:“这小子说好话就动手。”遂用狼牙棒接架相还。傻小子三十六招,一杵紧似一杵,二人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别看金头虎长得不好看,能为还是真不含糊。可有一宗,招数少,就是敌人有托天的能为,贾明的三十六杵不用完了,也赢不了贾明。千佛山真武顶老和尚传授金头虎八年功夫,就是这三十六杵,三十六手罗汉拳,千招会不如一招熟,他每日三十六拳,三十六杵,总得练八回,若是知道他的好赢他,不知道的一看就得吓一跳。
知道他根底的,他用招时别打他,净躲他,单等他三十六杵完事再打他,他就一招也没有啦,向来他是马后松,三十六杵完事,老太太熬粥混搅合。金头虎走行门,遛过步,一招一招如同得着理一般,那一招那一式,都是地方,谢鹿还真吓了一跳。
谢鹿心中说道:“这么一个丑鬼,这样好能耐,大概这小子得有八百回合的能为。”列位,就是三十六招,多一招不会。谢鹿可不知道,谢鹿猫蹿狗闪,兔滚鹰翻,闪躲腾挪,金头虎三十六杵不会儿完事,一点拿手也没有了,遂喊道:“我急啦!”
照定谢鹿面门就是一杵,谢鹿用狼牙棒一架,金头虎撤杵就跑,叫道:“回头再见!”谢鹿将棒交于左手,向囊中伸手,掏出一个纱布口袋,这纱布口袋长四寸有余,粗似鸭卵一般,金头虎正向回跑,抖手就是一纱布口袋。黄三太看得真切,大众并不害怕,知道贾明刀枪不人,什么暗器都不惧的,焉知道纱布口袋厉害,正打在贾明脊背上,就听“噗哧”一声,纱布口袋顺着金头虎后背落于尘埃,此时贾明躺在尘埃,周身麻木外带着疼痛,母狗眼直流泪。列位,这个纱布口袋乃是谢家独门的暗器,名叫子午断魂沙,口袋里面有药,打在人的身上,药力
可以走骨肉,若是冬天棉衣厚,就得向手上或脸上打。金头虎这一躺在地下打滚,谢鹿举起双棒照定贾明头上就砸,李煜一看不好,抖练子枪接架相迎。杨香五、欧阳德将贾明搀起来,红旗李煜说道:“谢洪山,你要不报仇,哈哈一笑;你要一定报仇,我红旗李煜也不是好惹的,就凭我这对练子枪、三只金镖。”谢洪山说道:“谢鹿别听闲话,拿他。”李煜说道:“你主仆这是要自找其祸,你也没打听打听,我师傅神镖将胜英三只金镖压倒绿林,甩头一子横行天下,鱼鳞紫金刀谁人不知?
你看看十三省总镖局就在眼前,十三省总镖头名扬天下,谢鹿你来看,胜爷来啦。”谢鹿一回头,李煜抖手一镖,正中谢鹿哽嗓咽喉,谢鹿翻身栽倒。
谢洪山一看,哇呀怪叫,说道:“这都是你师傅传授你们的?”谢洪山闪棉袍亮出凤凰双轮,这宗兵刃是短兵刃,杆有鸭卵粗,专捋敌人的兵刃,轮头是一圆圈。李煜双练子枪向上一递,谢洪山用轮杆一绷,李煜就觉着虎口发麻,往后倒退。
欧阳德与杨香五搀着贾明溜达,贾明说道:“决跑吧,三十六招,走为上策。”黄三太说道:“多现世。”贾明说道:“现世就是咱们知道,别人还知道得了吗?”千里独行侠侯华璧与红旗李煜二人,两双练子枪,车轮战,与谢洪山动手,这边欧阳德、杨香五架着金头虎就跑,眼看追上,杨香五说道:“贾明咬着牙紧走,要追上。”金头虎用力紧跑,跑出有半里来地,侯爷叫道:“李贤弟,扯乎。”扯乎就是跑。谢洪山说道:“谢二爷必当刃刃诛绝。”看看又要赶上,侯、李二人又迎上去抵挡,如此三次,已然跑到十三省总镖局。杨香五叫道:“趟子手,长箭手,削刀手,若有穿青棉袍的来到镖局子,别叫他进来。”杨五爷、欧阳德等众人遂进了镖局子,杨香五来到里面,胜爷一看杨香五蓬头垢面,遂问道:“你们十个人都回来了?”
贾明喘着说道:“三大爷不好啦,我们在路上遇着两个穿棉袍的在前面鹿伏鹤行,杨香五骂人家。”胜爷道:“杨香五虽讨人嫌,他也不至于无故骂人,许是你骂人家吧?”金头虎说道:“可不是我吗。”胜爷问道:“你问他姓什么没有?”金头虎说道:“他姓谢名洪山,还跟我转文,他说千里寻兄,我说你不用寻啦,他早归位啦。”胜爷说道:“刀劈谢洪亮可提不得。”金头虎说道:“我告诉他啦。”胜爷说道:“人家答应吗?”贾明说道:“哪答应啊?动手都叫人家打败了,全输给人家,最后红旗李煜说诈语,就说三大爷您来啦,谢鹿一回头,李煜一镖正中谢鹿哽嗓咽喉。谢鹿先打了我一纱布口袋,正打在后脊骨上,就觉着周身痒痒难受。谢洪山就急啦,亮出双轮就追我们,李煜跟侯华璧俩人挡着谢洪山,我们才跑回来了。
外边已经埋伏下,削刀手、趟子手、弓箭手,不叫他追进来。”
胜爷说道:“他要知老夫之名,他也就走了。”金头虎说道:“不会走,现在准在外头骂街呢。”爷儿几个正说着话,趟子手进来报告:“现在门外有谢洪山,自称谢二太爷在门口大骂,他说叫将黄三太等献出,在镖局子门口碎尸万段,要是迟延,他杀进镖局子,鸡犬不留。”胜爷说道:“好一个坐地分赃的贼首!久惯杀人放火,敢在十三省镖局子泼口大骂。”胜爷又一思索,现有两条命案,我给他几句好话,堂前生瑞草,好事不如无。遂说道:“撤去长箭手。”胜爷来到门口,叫道:“原来是十二连桥赵北口谢二当家的,谢二寨主。”这话乃是两说着,二当家的是抬举他,二寨主原本表明他是一个贼。谢洪山将双轮向两下一分,说道:“你就是老胜英?你可听你手下余党告诉于你?你把红旗李煜、黄三太捆出来,二太爷将他碎尸万段。一不许你求情,二不许你哀告,不许你啼哭,二太爷将他二人碎尸万段。如有半字迟延,将你保镖的轮轮斩尽,
刃刃诛绝,火焚十三省总镖局。”胜爷叫道:“谢二寨主!人死不能再生。要将我徒弟李煜、三太乱刃分尸,令兄贵驾也活不了哇。二寨主,你若有恻隐之心,叫我徒弟李煜、三太跪在二寨主面前,我再烦请十位八位朋友,将贵驾与令兄尸骨送回原籍。我虽然是穷买卖,花多花少全是我的,我再拿出七百两八百两与令嫂守节之用。如二寨主以为面上不好看,无有光彩,我再约出朋友作为了事的,押灵送回十二连桥赵北口。”谢洪山说道:“千余两银子买两条人命?二太爷家里银子上斗量,何希罕你的七八百银两?你要想了结,有三件事,你能办到就算成。”胜爷问道:“哪三件?”谢洪山道:“头一件,叫我哥哥与谢鹿复生;第二件,将红旗李煜、黄三太剁成肉泥;第三件,你要不依二太爷要求,刀刀斩尽。”胜爷说道:“谢洪山,你杀过人没有?”谢洪山说道:“二太爷时常杀人,二太爷若是抢人财物,他若哀求,二太爷就杀。”胜爷说道:“你杀人偿命吗?”谢洪山说道:“二太爷向来杀人不偿命。”胜爷说道:“你杀的都是行路君子,奉公守法的良民,尚且不能偿命,我们杀贼非偿命不可?依我良言相劝,怕是你也要跟你哥哥学,动手时收招不住,尔有性命之忧,你三思之。”胜爷遂甩大氅,飘银髯,背后抽出鱼鳞紫金刀,就要刀劈谢洪山。
背后闪出一人,口中叫道:“胜三哥!杀鸡焉用宰牛刀?有事小弟服其劳。胜三哥,小小毛贼,何足道哉!”胜爷一看,乃是神刀将李刚。胜爷叫道:“四弟过来。”神刀将李刚走至在胜爷跟前,胜爷说道:“四弟,但得容人且容人。”李四爷答应一声,直奔谢洪山而来。谢洪山遂说道:“你乃是胜老儿的替死鬼,通上名来。”李四爷微然一笑:“毛贼,我少居逢虎山学艺,与我胜三哥共处,你不认识神刀将李四爷?”谢洪山说道:“先杀李刚,后杀胜英。”凤凰轮挟肩带背奔李四爷砸
去,老英雄反手揠刀,用刀背蔽住凤凰轮,就听当啷一声响,将李四爷的刀绷起二尺余高,两条轮杆一绷,足有三百斤的力量。李四爷暗说道:“无怪我黄三太贤侄大众败于毛贼之手,若论力量,连我也不是此人敌手。”列位,李四爷的刀法纯熟,要不然还真不是贼人的敌手。二人各使平生的学业,胜爷与聋哑仙师、诸葛道爷观阵,年青的都在三老者背后。胜爷对诸葛道爷说道:“若非李四爷,还真胜不了贼人。”道爷说道:“李四爷体胖,战长了也不是人家的敌手。”战到五六十个回合,李四爷且战且退,谢洪山使了个野马分鬃式,向前跟步。
向前跟步者得利,向后倒退者不便,李四爷向后退着,脚下一滑,身体向后仰,反手甩刀,将刀扔在左大腿旁半尺有余,刃向外,直挺倒在平地。谢洪山一看李四爷倒下,真是得理不让人,双轮照面门剁去。李四爷躺在平地,谢洪山奔李四爷砸去,必得下腰,两腿向两旁分。李四爷为什么叫神刀将李刚呢?原来是地躺刀有绝艺。李四爷见贼人奔自己而来,遂左手一按地,两足跟着一蹬地,使了一个鲤鱼打挺,人未起刀先起来啦,蹿在贼人裆内,撩档一刀,就听哧的一声,贼人翻身栽倒,大腿劈下一条来。老英雄翻身纵出圈子外,说道:“坐地分赃的毛贼,何足道哉!”胜爷说道:“四弟你这是何苦来呢?一句话未曾说,你就将他用刀劈了,倘此贼若有后人,岂能与姓黄的善罢甘休?你是给你侄子了事,还是给你侄子结仇?”人死不结仇,胜爷叫道:“三太!叫老趟子手,将谢洪山成殓起来,将谢鹿也搭回来成殓,在西院墙外将材停妥。谢家若有报仇的,咱们再接着。”
且不言胜爷埋怨神刀将李四爷,单表淫贼方子华被班头黄士荣拿住,知县坐了大堂,淫贼自知难逃法网,将刀杀五命、采花灭侄、欺兄杀嫂之事一一招承。按说这宗大罪弥天的案子,
知县应当奏闻当今,接着当今万岁回批,再依国法治罪,现在因为王羲王大人,乃是奉旨钦差,代天巡守,先斩后奏,这宗案子正管。知县遂将方子华的罪状,呈文送到江宁县,案院衙门接到公事,将恶贼方子华提到天宁县,钦差大人过了一堂,遂将方子华定成剐罪。大清国的法律,非当今皇上不能定此重大之罪,钦差王大人代天巡守,先斩后奏,所以才能定恶贼方子华的罪孽。方子华的罪孽定出之后,黎民百姓们可就都知道了,皆因为钦差过堂,僧道俗、三教九流、黎民百姓可以任意观看。黎民百姓这一喧嚷,可就将信传到镖局子去了。神刀将李四爷劈完了谢洪山,胜爷对大众说道:“从此闲事不管,安心作生意。我已经将就木之人了,为管闲事,给小弟兄们结下不少的冤仇,这是何苦来呢?像谢洪山这宗事情,本是由三太身上所起,将来谢家若有后人,岂不找三太报仇?别看是李四爷劈的谢洪山,李四爷与我都这大年岁,他们就是找老弟兄们报仇,也未必能报得了呀。从此再也不管闲事了。”大家正在闲谈之际,就听外面传说,江宁县明日剐万恶滔天的淫贼方子华。胜爷遂对诸葛道爷说道:“萧金台的贼人追下山来,我迎去之时,他们又返回去了,我遂回了镖局子。为此贼几乎与萧金台的贼人闹出是非来。凡事要有始有终,江宁县剐淫贼方子华,恐恶贼尚有余党抢劫法场,咱们去十位八位的暗中保护法场。”诸葛道爷答道:“三弟,这倒不必,淫贼这宗案子,决没有劫法场的。愿意看热闹,倒可以同黄三太他们去看热闹。”
胜爷闻听点头称是。第二天师徒数人直奔江宁府法场而来,在路上就听黎民百姓传说,胜三爷的公德太大啦,采花贼方子华若不是镖局子出来捉拿,咱这一方大姑娘小媳妇连门都不敢出了,看见就得采花。胜老镖头真是给百姓们造福,除恶安良。
道路之上三三两两,莫不谈道胜爷师徒之德。胜爷与三太等来
到法场,见人山人海,将法场围的水泄不通,皆因为这宗案子,百八十里地的人都来看热闹。胜爷师徒数人来到法场,工夫不大,就见西北角上一阵大乱,胜爷以为是劫法场的,按鱼鳞紫金刀,直奔西北方而来,三太等小弟兄在后跟随。来至切近一看,原来是方大爷子荣,带着茂儿前来祭奠方子华来了,监斩官不叫进法场,子荣大先生大哭。胜爷一见子荣大先生,遂上前相劝。子荣一看,原来胜爷到了,遂叫道:“胜老达官,我父子前来祭奠,监斩官不叫进法场。求胜老达官的情面,给求一求监斩官,容我父子与子华活见一面,这个事情非你老人家不可。”胜爷闻听,打了一个唉声,遂来到二位监斩官面前说道:“求二位县太爷赏给愚下胜英一个面子,容大先生父子进法场见方子华一面。”二位监斩官,一位江宁县知县,二位是溧水县知县,一见胜爷求情,二位知县心中暗想:此案原是镖行给办的,就是钦差大人在此,也得给胜老达官一个面子。二位知县思索至此,遂说道:“这宗案子实在不能容他进法场,倘若出了差错,谁人担待得起?”胜爷说道:“二位大人念方门乃是诗书门第,大员外方子荣修桥补路行善之人,二位大人行一方便,愿二位大人辈辈居官,子孙荣盛,求二位大人格外施恩。”胜爷语毕,控背躬身与二位县太爷施礼,二位知县赶紧还礼,说道:“若是别人定然是不成的,你乃是此案原办,就命他父子前来祭奠吧。”大先生与茂儿遂进了法场。一见淫贼此时已经昏迷不醒,大先生一看,当时也昏迷过去。遂将大先生叫醒,淫贼被茂儿呼唤也苏醒过来,只见淫贼涕泪双流说道:“茂儿,你尚在人世?叔父不仁,禽兽不如,一言难尽了。
但愿吾侄孝顺双亲,光大门楣,不仁的叔父死有余辜。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幸吾侄性命尚在,叔父虽死亦瞑目了。”此时大先生已经苏醒过来,哭泣叫道:“贤弟,愚兄不
能教弟,致有此祸。事已如此,为兄实在顾不了兄弟了。”语毕,泪如雨下。少爷在旁斟了一杯酒,双手递到方子华嘴边,叫道:“叔父饮侄儿这一盅酒吧,侄儿再不能孝敬叔父了。”
说话之时,眼泪流到酒盅之中。恶淫贼方子华将酒一饮而尽,说道:“为叔死后,有何面目见先人于地下也?”大先生与茂儿哭得真是死去活来,难舍难离。胜爷此时站在旁边,也洒痛泪,观看热闹之人莫不落泪。忽听追魂大炮响了一声,恶贼当时复又昏去,大先生与茂儿仍是哭泣。二位监斩官叫道:“胜老达官!时刻将到,请他父子速出法场吧!”护决兵遂将大先生与茂儿架出了法场。大先生昏迷过去,跟来的婆子将大先生呼唤苏醒,此时追魂大炮响三声,刽子手将恶淫贼剐完,方家父子痛哭一场,然后收尸而还,这就是淫贼方子华的收缘结果。
胜爷与三太师徒回了镖局子,一到镖局子,工夫不大,趟子手进来报告,说道:“外面现在有一个黑大汉,言说是找三大爷,问他找姓什么的三大爷,他说忘了姓什么啦。”胜爷闻听微笑道:“三太,你到外面看看是什么人,不要造次。”黄三太答应一声,赶紧来到镖局子外面一看,是一个黑大汉,身高八尺有余,面如锅底一般,三太问道:“你找哪一位?”那人说道:“小子,找三大爷。小子你姓什么?”黄三太答道:“在下姓黄,名叫三太。你贵姓啊?”那人闻听三太之名,遂大声说道:“原来是黄三太!”一伸手将三太抓起,离地有三尺多高。三太说道:“这是怎么的?”那人又说道:“原来是三哥。我姓孟,我叫孟金龙,小子你认识不认识?”三太说道:“你先将我放下,有什么再说,我受不了哇。”孟金龙哈哈一笑,说道:“放下你可别跑了,领着我见三大爷。”将三太放在地下,三太说道:“你是哪里人氏?”金龙说道:“咱是台湾村的人。”三太说道:“有一个台湾省,没有台湾村。你找
的是胜三大爷吧?”金龙说道:“不错,是找咱胜三大爷。”
三太说道:“你怎么叫我黄三哥?”傻小子金龙说道:“大闹台湾省,我听我爸爸说的,有一个黄三哥。那时咱没见着,若是咱们见了面,我将台湾的兵都摔死就完啦。”三太一看孟金龙比贾明还糟,遂叫道:“金龙!你跟着我到里面认三大爷去吧。”傻小子在后跟着,三太在前,来到里面,孟金龙一看,有一个老头在当中坐着呢,遂叫道:“胜三大爷!我保镖来啦。”胜爷问道:“你贵姓啊?”傻小子说道:“我姓孟,名叫金龙,人称混海金鳌。”胜爷又问道:“你是哪里人氏?”
孟金龙答道:“我是台湾村的人啊。”胜爷道:“哪里有台湾村?你父是谁?”孟金龙说道:“我之天伦九头狮子孟铠,我之师傅震三山夏侯商元。”胜爷一听,原来是盟弟之子,师兄之高徒,遂笑道:“你干什么来了?”孟金龙说道:“我保镖来了。”胜爷一听,不由得就笑啦,哪有这样保镖的?还不将客人吓死?胜爷说:“你就在此住着吧。”傻小子与胜爷共桌而食,共榻而眠,住了六七天。
这一晚间未曾上门的时候,定更来天,镖局门外又来了一条大汉,担着几条鹿腿、野鸡,进了镖局门,要拜见胜三爷。
趟子手禀告。胜爷叫道:“三太,你去到外面看看去。”三太到了外面,将那人迎到大厅,那人将野鹿腿、野鸡俱都放下,胜爷也来到大厅,问道:“壮士何如人也?”那大汉说道:“我是您徒弟,我姓于名蓝,您在三月间莲花湖山后收我为徒,还给我几十两银子。您走后我母子就病了,多亏您给我钱,我母子得以生活。”胜爷问道:“你来此何干?”于蓝说道:“皆因为现在有一个萧银龙探莲花湖,现在被人拿获下了水牢,我告诉我母亲此事,我母亲说道:‘有恩不报非君子,萧银龙是你恩师的盟侄,现在有难,你总得给你师傅送一个信去,我出
山的时候,假扮卖野味下山,为是叫他们不疑惑我。”胜爷问道:“此事你何由知晓?”于蓝说道:“我打柴禾累啦,在山坡上躺下歇着,喽卒以为我睡着了,他们谈道此事,被我听见的。”胜爷又问道:“萧银龙下在水牢几天了?”于蓝说道:“昨日晚间下的水牢。”三太在旁叫道:“恩师!我银龙兄弟落难,咱们必须设法拯救。我弟兄探台湾被困之时,多亏我萧三叔父子救我等性命。我三叔为我们之事,不以合家性命为重,能够豁出全家的性命,救我们十数人的性命,现在萧三叔只此一子,我们无论如何必须救萧银龙。”胜爷说道:“萧三侠救你们都是老夫的情面,此时银龙有难,老夫决不能袖手旁观。
三太、香五、茂龙、李煜、高恒、贾明、混江龙于蓝、邱成、
欧阳德、傻小子孟金龙,咱们前去搭救萧银龙!”这段节目,乃是二打莲花湖,剑客解重围,热闹非常,若要知如何搭救萧银龙,请看第三回便晓。
《三侠剑》第三回(上)(清)张杰鑫著
第三回
五龙二侠二打莲花湖老剑客出首力解重围
却说老趟子手闻听于蓝报告,萧银龙在莲花湖遇难,遂将萧银龙之事,对傻小子孟金龙学说了一遍。金龙闻听说道:“萧银龙是我兄弟,我非将莲花湖的贼都摔死不可。”说着话向外就跑,谁要阻拦他,碰上就倒。孟金龙跑出镖局子,不知东南西北,跑出有一里多地,复又返回,向众人问道:“莲花湖在哪里?”胜爷说道:“金龙不许胡闹,跟老夫一同前去。”
孟金龙答应一声,说道:“就跟三大爷一同去,非将莲花湖的贼脑袋拧下来不可。”大众一看孟金龙这样,没有不笑的。列位,孟金龙这样浑浊猛愣,他怎么来到的大清国呢?孟二侠对于这样的儿子,为什么还打发出来呢?这里面尚有一段事情,未能说出。
皆因为孟金龙这一日由家中出来闲游,走到邻村赵家峪,正碰上赵家峪的地方伙计赵三,跟他妻子打架,乡亲们劝解不开,都站在一旁看热闹。孟金龙一看,乃是男女二人打架,遂上前劝道:“好男不跟女斗,好鸡不跟狗斗。”赵三一看是孟大少爷,本来认识,说道:“大少爷您别管,这是我的妻子。
她骂我,我才打她。”孟金龙说道:“不行,妻子也不许打。”
赵三不听,金龙一着急,照定赵三嘴巴子打去,金龙乃是金钟
罩的功夫,这一掌震动了脑海,赵三立刻身死。金龙一看赵三倒在尘埃,回头往家中就跑。众乡亲们一看,孟金龙将人打死,遂在后头跟着他,金龙回头一看有人跟着,遂说道:“谁要跟着我,我将他摔死。”大众一听,谁也不敢在后头跟着他,回到庄中,报告了地方保甲,地方保甲遂来到孟家寨。见了孟二侠,将金龙打死人之事说了一遍。二侠闻听,吓得目瞪口呆,叫老家人快将大少爷找来。老家人说道:“大少爷有话,员外要是找他,就说他上外祖母家去啦,不叫招呼他。若是招呼他,就拎起来摔死。”员外一听,又气又乐:“打死人啦,上姥姥家去就完了吗?”员外遂说道:“就说员外招呼,要是不来,我架火烧他。”金钟罩铁布衫不怕枪刀,就怕火烧。老家人去到后花园,将金龙唤出来,一说员外生气啦,要是不去,就用火烧。金龙没有法子,这才跟随家人来到客厅。一见赵家峪的绅耆,傻小子金龙心中就明白了,叫道:“爸爸,永远我也不打人了!我没使劲,地方伙计就死了。”员外说道:“胡说!
打死人偿命。永远不打人就算完了吗?”叫道:“家人!将逆子捆上!”傻英雄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二侠的家法,叫怎么着就怎么着,向来不敢违背。金龙闻听,自己将胳臂向后一背,说道:“捆吧。”若不是二侠在跟前,谁也不敢捆他,就是捆上他,他一用力绳子就得断。因为有二侠的话,老家人不敢不捆,这才过来将少爷绳缚二背。二侠将少爷交与众绅耆,叫道:“金龙,到衙门里你不许无法无天,你若是无法无天,跑到家来,我将你用火烧死,然后我自己一死。”傻小子哭着说道:“我给您磕一个头,报报您的养儿子的恩吧。”二侠闻听此言,不觉动了爱子之情,两行泪下。此时老安人也来到了客厅,叫道:“儿呀,但愿上苍怜佑,保我母子还有见面之日。”金龙说道:“孩儿若是有灵,半夜三更给您托梦。”母子痛哭,众
绅耆莫不泪下,母子痛哭一场,这才将金龙送到本地衙门。本地衙门过堂,传尸主赵三之妻,赵三之妻与赵三夫妻终日吵闹,赵三被人打死,他的妻子并不追求抵偿,在本地衙门供的只求官准嫁人,别的事满不过问。赵三又无有家属。本地方官向上司衙门详文,说凶手与赵三本无仇隙,因劝架误伤人命,尸主只求官准改嫁等语,上司衙门也是原词,送到了王爷府。王子张奇善,无论大小案件,都是亲自审理,接到了这件公事,一问傻英雄,傻小子乃是一个浑人,看公文并无仇隙,遂与大帅石朗说道:“此案本应抵偿,无奈尸主不追求抵偿。人都向着活的,还有向着死人的吗?二千岁辛苦一趟,到乡里调查调查,想法子叫他们私下了解,若是官断不偿命,于国法不合。”二千岁闻听,遂道:“小弟愿往。”带了几名差官,遂说着就来到赵家峪私访,均改扮商人模样。就听百姓们三三两两坐在一处,谈论赵三,有一个老者说道:“火神爷赵三死啦,咱这一方从此得少着几把火呀。”又一个年轻的说道:“孤坟也得刨的少哇。前些日子非跟我借十吊钱不可,我说现在没有钱,等麦子收下来再给,他也答应啦,当日夜间我的柴禾园子就着火啦,您看够多万恶滔天啊。孟大少爷可给咱们除害了。”又一位老者说道:“孟大少爷这场官司可不好打,可惜孟二侠就一位少爷,还是傻老小子。若是给这宗恶人偿命才冤哪。”石朗将此话听毕,心中暗说:“这宗万恶之人,无怪乎他妻子都不追求抵偿。”带差官回到王府,将私访之事,对王子张奇善说了一遍。王爷闻听,叫道:“二千岁,既然如此,还得二千岁从中私自约出乡老,协同赵家峪绅耆了结此事。”二千岁私自拿出一千两纹银,约出赵家峪的乡老,给少爷孟金龙了结官司。
列位,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不然石家后世子孙昌盛,世代簪缨?这就是祖上之德,天之厚报也。了完官司,将傻小子
打了一百板子,去了凶气,放回家来。孟二侠从此可就不敢叫孟金龙出门了,将他锁在屋中。
这一日萧三侠父子看望孟二侠,闻听金龙锁在屋中,三侠劝孟二侠放出少爷,不然恐其锁坏了,岂不成为废人?净锁着不成,总得慢慢的感化。孟二侠也恐怕日久锁坏,遂将金龙放出了,金龙见了三侠与银龙,说了一句:“谢谢三叔。”又叫道:“银龙兄弟,咱们出去玩去!”二侠与三侠两人一听,也乐啦,二侠说道:“萧贤弟,你看这傻东西,将来怎么办呢?”
三侠说道:“咱们哥俩没有胜三哥德行大,您看人家胜奎,又精明,又强干,少年老成,一看就是大器之子。您的儿子太傻啦,我的儿子太精鬼啦,俩人若搀合搀合都好了。”老哥俩在客厅闲谈,金龙跟银龙二人到了后花园,银龙可就给孟金龙出了坏主意啦。银龙跟孟金龙说道:“大哥,二大爷从这儿总不叫你出院,前后门都锁着,那够多难受呀?”孟金龙说道:“没有法子。”银龙说道:“我给你出一个好法子,你可谁也别告诉。您偷点银子,上大清国十三省总镖局子找咱胜三大爷,到那里跟黄三哥在一块儿有多好哇。省得您一个人在家里,就好似坐狱一样,连一个人跟你作伴都没有。”孟金龙说道:“我不认识大清国。”银龙说道:“您多偷点银子,先坐船,船到了陆地就下来。有人就打听千佛山真武顶十三省总镖局子神镖将胜三大爷,到了大清国没有不知道的。您先去,随后我还上镖局去呢。”孟金龙听罢,说道:“对啦,若不是兄弟你教给我这好法子,我总在家里,生生的就将我闷死啦。”萧银龙将主意给孟金龙说完了,二人仍然来到客厅,大家用完了酒饭,萧三侠辞别二侠,回归了萧家镇。
再说傻小子孟金龙,到了夜晚,二侠与安人睡着了,傻小子遂暗暗将箱子打开,偷了不少散碎银两。偷的可是小块的,
孟金龙有一个心眼,小块的花着省事。孟金龙平常买东西,无论该多少钱,全都是小块银子,不懂得合,所以偷银子专偷小块的,为是花着方便。将散碎银两装了一兜囊,又用手巾包了一包,拿了两身衣服,孟金龙偷着开开房门,来到后花园。一看后花园锁着呢,有心将门劈开,恐怕叫家人听见,报告他的天伦,皆因为孟金龙不会高来高去。孟金龙看了半天,想了一个急法子,拿了三条板凳,两条在底下,一条放在上头,登着板凳上了墙头。里边登板凳上来啦,外面可下不去了,孟金龙没有法子,一歪身躯,“咕咚”一声,掉在墙外,将地砸了一个坑。站起身形,将身上尘土掸了下去,也不管东西南北,往前就走,自己说道:“走得离着家越远越好,不然追上用火烧了。”孟金龙走到东方发亮,来到水旱关口。台湾的兵有认识他的,叫道:“大少爷!您上哪里去?”孟金龙说道:“我上大清国玩去。”台湾兵说道:“台湾人不许私自上大清国,少爷你有公文吗?”孟金龙说道:“我不懂得什么叫公文。”台湾兵一想,他是一个愚人,叫他去吧,管他呢。那兵卒于是并不答理他。孟金龙走到船上,船家问道:“你上哪里去?”孟金龙说道:“咱上大清国找三大爷去。给你船钱。”将手中小包裹里银子完全递给了船家。船家一看,原来是一个傻子,将银子收下十余两,剩下又给了孟金龙。赶巧啦,船家已经够载了,当时开船。船到大清国岸口,孟金龙下了船,逢人便问找三大爷,行路的看他是一个傻子,用手一指道:“三大爷在那边。”孟金龙就走,饿了就吃,吃完饭不管多少,就是一块银子,到了夜间不住店,在山坡荒草里就睡。这一日孟金龙来到一个镇店上,将银已经花没了,饿了两天,实在饿得没法子,遂走进一个新开市的饭馆子,进屋就吃,吃完了没钱,站起就走。这个饭馆子是一个武举开的,他吃完就走,武举上前将他
拦住,说道:“你为什么吃饭不给钱?”孟金龙说道:“我饿急了,没有钱啦。”武举叫道:“伙计们,给我打这个傻东西!”
伙计们闻听,如狼似虎,棍棒交加,孟金龙向地下一躺,将头一抱,呼呼睡着啦。打完了翻身起来,说道:“你们都没吃饭,打不动人。”武举没有法子,打死人得偿命,不照致命处打不动他,武举遂说道:“你不用卖味儿,你要是敢抢人家的褥套,饭算你白吃。”孟金龙说道:“我敢抢,抢完了你别要钱。”
武举说道:“那是自然。”
正在说着话,就见正南上来了一位老者,身上披着皮袄马褂,手中提着一个小包裹,孟金龙走到老者跟前说道:“给我将小包裹放下,将皮袄脱下来。”老头说道:“要小包裹倒行,别脱皮袄,受了风了不的。朋友,是线上的吗?吾也是合字的。”孟金龙说道:“不懂,脱皮袄吧。”老头说道:“我小包裹里有好东西,珍珠、猫眼、璧玉。”说着话放下了小包裹。孟金龙一下腰解小包裹,老头一伸手指,照定孟金龙点去,只见孟金龙随手而倒,瞪着眼睛不能动转,上气不接下气。老头说道:“王八羔子,吃到我这儿来了。我是贼魔,我还不知道吃谁呢?”提起小包裹,踢啦踢啦走去,孟金龙躺在地下不能动转,众人看着莫不咋舌。这老者走出不远,复又返回来,向孟金龙肩头上拍了一下子,孟金龙翻身爬起,也不敢要皮袄小包裹。老头问道:“你姓什么?为什么在此劫道?”孟金龙说道:“我姓孟叫金龙,还叫混海金鳖。”老头问道:“你天伦叫什么名字?”孟金龙说道:“咱爸爸叫孟铠。”老头说道:“混帐!你爸爸,怎么是咱爸爸呢?你再要这样说,我还用手指点你。你的师傅是谁?”孟金龙说道:“我师傅是夏侯商元。”
老头闻听说道:“臭豆腐的徒弟,好没出息,原来是我的盟侄。
你因为什么劫道?”孟金龙说道:“我吃饭没钱,他们叫我抢
褥套。”老头说道:“混帐王八羔子,大白天叫我侄子劫道,犯了罪就是杀。放火烧这王八羔子!”老头又一想,吃饭不给钱,为什么烧人家?回思一想,饶了他吧。遂问道:“你上大清国干什么来了?”孟金龙说道:“我找三大爷来了。”老头问道:“你找哪个三大爷?”孟金龙说道:“我忘了姓什么啦。”老头说道:“你还记得是干什么的吗?”孟金龙想起来萧银龙告诉他神镖将三个字,但是还没记清楚,又说道:“我记得是镖神三大爷。”老头说道:“你若不遇我,一辈子你也找不着。走吧,跟着我走,到了那里不许提我;若是提我,我还用手点你。”孟金龙说道:“我不说。”老头领着孟金龙来到镖局门口,用手指给金龙,孟金龙这才来到镖局子,要不然孟金龙见人就问三大爷,一辈子也来不到镖局子。这是孟金龙来到镖局子一段倒插笔。胜爷本打算顺便将他送回台湾,不想今日又遇见萧银龙莲花湖遇难,下在水牢,于蓝报信,师徒暗探莲花湖。胜爷、三太、香五、茂龙、李煜、邱成等,收拾好了零碎,胜爷并与高恒起了名字,叫高俊龙,从此大家俱以高俊龙呼之,不许叫高恒。高恒跪倒身躯,谢过胜爷赐号,爷儿十一位起身直奔莲花湖。
来到莲花湖河坡,胜爷大众举目观看,山上悬旗吊斗,山下荷花盛开。胜爷说道:“咱们前者到莲花湖时,天光已黑,这次到莲花湖,天光大亮;前者是窃探,此次要来明去白。但不知你兄弟吉凶祸福如何。”杨香五在旁叫道:“恩师,那边来了一只小船。”这船是看守稻田的船,只见那船划动桨橹,由东向西而来。此时高恒已将胜爷等背过漩涡之水,送在稻田地内。看看小船来至切近,金头虎叫道:“高俊龙,孟金龙,咱们下水抓船!”三人凫水过去,混海金鳌孟金龙,伸出虎掌将小船捋住,船上喽卒一看,吓了一跳。有一个喽卒说道:
“朋友,我们的瓢把子,东北风。”东北风即黑话之韩字。金头虎说道:“我知道,你们贼头韩秀。你将船拢到稻田岸吧,你看见那边白胡子老头没有?那是我胜三大爷神镖将胜英。我们也不杀害你们,借你们的船用,我们进莲花湖。”水手闻听,不敢怠慢,金头虎、高俊龙、混海金鳌孟金龙三人站在船上,水手将船拢至东岸,胜爷率大众上了船,胜爷遂问船上的水手道:“贵姓啊?”这一个水手答道:“在下姓王叫王命。”那一个水手答道:“在下姓吴叫吴生。”胜爷道:“王、吴二位壮士,愚下胜英跟你二位打探一件事,二位可不许隐瞒。现在在下听说莲花湖水牢内困住一位少年,姓萧名叫银龙,二位本是莲花湖的人,必然知道的。”喽卒说道:“您若问此事,提起来话可就长啦,莲花湖自残骨肉。我们韩寨主前日将萧银龙拿住,下在水牢,老寨主于丰恒暗将萧银龙救出,欲要弃山而逃。事被总辖寨主闻知,调队把住清江湖口。老寨主叔侄父女跟萧家父子,一只大船,五只小船,正向清江湖口出发,偏被韩寨主拦住,老寨主于丰恒与总辖寨主僵了火,在清江湖口动手,萧杰父子也加入助战,现在杀得难解难分。”胜爷闻听萧杰萧三侠也来到战场,心中暗道:“这个事情可闹大啦。怎么萧三侠也来到了呢?”列位,韩秀乃是仁人君子,读书知礼之士,虽然是占山为寇,颇知尊卑长上。韩秀之父临死之时,曾对于丰恒托孤,并告诉韩秀说道:“我死之后,汝亲于叔父如汝父,千万不许慢待,凡事听汝于叔父指教,不许自暴自弃。
如要违背汝于叔父之命,即是违背汝父之命。”韩秀站在床前,哭泣着说道:“父亲千秋之后,孩儿必当奉于叔父如父,不敢违天伦之嘱。”语毕,银枪手韩殿兴老寨主遂殁。韩秀葬了父亲,承父遗业,为莲花湖总辖寨主。老寨主于丰恒乃是第一位老寨主,是事不问,在山中享其幸福。闲暇无事,教授两个女
儿、两个侄子的武艺。韩秀对于老寨主于丰恒,敬重真如乃父一般,不敢怠慢,韩秀岂敢跟老寨主于丰恒动手呢?有一句俗语,不怕乡党无好事,就怕当乡无好人。一言兴邦,一言丧邦。皆因为林士佩住在莲花湖内,知道了于老寨主救了萧银龙,欲暗自弃山而逃。遂在韩秀跟前搬弄是非,言说胜英遣萧家父子暗探莲花湖,事情败露,萧银龙被获,老寨主故此弃山而遁。老寨主走与不走没有问题,绝不能叫萧家父子走去,纵虎归山,必定伤人。况且萧家父子果然平安出了莲花湖,岂不叫天下英雄藐视莲花湖没有能人?韩秀聪明反被聪明误,一时间被林士佩愚弄,又加以众寨主俱都不服老寨主之所为,韩秀实出于无法,遂调齐大队赶奔清江湖口,截住于丰恒去路。韩秀焉敢与老寨主交手?林士佩出头作恶人,不叫老寨主出清江湖口,老寨主焉能容林士佩呢?遂大骂林士佩搬弄是非,故此在清江湖口摆开战船,萧家父子、于丰恒叔侄父女与林士佩遂动起手来。
幸亏于蓝报信,胜爷赶到,要不然萧三侠与于家父女必为林士佩所困。
且说胜爷问明喽卒,遂叫喽卒将船奔战场驶去,鱼眼高恒高俊龙与于蓝藏在水底保护小船,孟金龙藏在船舱里面,上面用船板盖满。您道,大热的天孟金龙为何藏在船舱里呢?这是金头虎教给孟金龙的,不叫孟金龙在船上站立。贾明是假装傻,其实更伶俐,专会出坏主意,孟金龙是真傻,可有一宗,他专听金头虎的话,贾明叫他怎办,他就怎么办。金头虎说道:“你要是在船上站着,莲花湖的贼一看见你,就都吓坏啦。你在舱里藏着,听我的信,等到打仗的时候,我喊你,你就钻出来。”孟金龙真听他的话,就藏在舱内了。三太、香五、茂龙、李煜、金头虎贾明、邱成等站在船后,胜爷站在船头,船奔清江湖口而来。来至清江湖口,就见大小船桅,犹如高粱地一般,
旌旗招展,绣带飘扬。水手停船不敢前进,胜爷说道:“向战船近处开船。”水手不敢怠慢,向大战船近处开船。来至战船切近,只听得人声呐喊,里三层外三层的船只,围着当中的战船。站在小船上,向里看不清楚,胜爷甩了大氅,攀援上了船桅,向当中战船上观看。只见三层大船前面,是韩秀的采莲大船,压着阵角。韩秀左有水八寨八只战船,右有旱八寨八只战船,后有中平八寨八只战船。左右站立着四员猛将,人称四猛,左有韩忠、韩孝,右有韩勇、韩猛,抱着金银钢铁八只大锤。
韩秀身背后有宝刀将韩殿魁。能打的英雄,怀抱着兵刃有一百多位,不到二百位。韩秀船前,四只大船联在一处,下着锚。
这四只大船联在一处,方圆二十来丈宽阔,萧三侠与林士佩正杀在难解难分之处。韩秀之船在南,萧三侠、于丰恒之船在北面,当中四只大船就是战场,萧三侠银髯乱飘,热汗直流。林士佩耀武扬威,手使六十二斤半重狼牙钻,此兵刃九尺九寸长,当中三尺三寸的杆,两头有纂,纂下锯齿狼牙,在莲花湖请高等技师所造,为的是专敌上年纪的老英雄,刀枪剑戟碰上就飞。
此人真是生来的狠毒,林士佩正在闪、砍、劈、剁,将狼牙钻按三尖两刃枪招数使用,但见得,一点眉缵,二撩阴,三扎盘肘,四分心。萧三侠摘、截、撕、捋,接架相还。林士佩按棍的招数泼风八打,庄家十六棍,又换大枪的招数,滑、拿、绷、把、握,劈、砸、盖、挑、扎,若是别人,刀早就撒手啦。萧三侠刀虽未撒手,怎奈年迈之人,热汗往下直流,衣衫湿透,老英雄气力不敌,喘息不止。胜三爷心中暗道:“我盟弟虽然年迈,刀法精奇,然而气力不敌,倘若刀一撒手,就有性命之忧。”两条腿一松,下了船桅,叫道:“水手向采莲船前开船。”水手说道:“胜三爷,再向前开船,小船头就要撞在大船尾上了。”胜爷说道:“离大船近了,我自有主意。”遂亮
出鱼鳞紫金刀,胜三爷丹田叫劲,痰嗽一声。胜爷年纪虽大,血气甚足,遂大声喊道:“莲花湖的寨主喽卒众位听真,现有南七北六十三省总镖头胜英来也!”众寨主与喽卒张目观看胜三爷,只见头戴一顶鸭尾巾,胁下衬镖囊,怀抱鱼鳞紫金刀,皱纹堆累,白发苍苍,刀似蓝汪汪的蓝鱼,一身紫微微的鱼鳞,老英雄一团精神,不怒而自威。莲花湖的喽卒呐喊:“胜三爷来啦!快把船闪开当子啊!船联在一处,摘不开呀!用解手刀将绳割断吧!”喽卒们将船的铁钩摘开,绳子割断,闪开有六尺余宽,胜三爷兵不血刃,船进重围,由东向西赶奔大战船而来。
来至战船切近,胜爷叫道:“三弟罢战,林寨主不要得理不让人,胜英来也!”萧三侠虚晃一刀,向北一纵,一看胜三爷,心中暗道:“您若晚来一时,我们男女老少俱都丧于此矣。”林士佩向东一看,果然是胜英到了。林士佩心中暗道:“怎么如此之巧?老胜英来了。我平生只输与此人反背转环八卦刀下。”林士佩也收了招,纵到小船上,回到韩秀采莲船去了。萧三侠由北面纵到小战船上,回北面于丰恒船上去了。金头虎向北边一看,看见了他亲娘舅于丰恒之船,二老背后有萧银龙、于化龙,后面小船上两个姑娘扶着小孩的死尸,鲜血淋淋。金头虎一看,正是表弟于化虎死了,金头虎用杵照定吴生头上就是一杵,将死尸一脚踹下船去。王命一看,大吃一惊,翻身跳下水去。胜爷说道:“明儿,他们受了半天累,为何打死人家呢?”金头虎说道:“后边小船死的那个小孩,是叫林士佩用钻穿死的。我宰不了大贼,杵死小贼,为是给我表弟报仇。”林士佩若不用钻穿死于化虎,焉有吴生、王命死的死,逃的逃呢?韩秀一看,心中说道:“我的船,我的人,将他们送到地方,将人打死。”韩秀想到此处,遂叫道:“胜老明公!
您莫非派萧家父子暗地勾串我家于寨主吗?”胜爷摆手叫道:“寨主!聪明反被聪明误。我胜英残年之人,我跟寨主素无仇隙,我又不是官人,又不是文武衙门,我打莲花湖有何好处!
要叫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要叫人不闻,除非己莫说。我听朋友谈论,我盟侄在莲花湖受水牢之苦,我前来拜求寨主高抬贵手,萧银龙乃是十三四岁之孩童,请寨主勿为宵小所愚,放了萧银龙。现有跟我胜某为仇作对的,给你我挑拨是非。但听君子话,莫闻小人言。跟我姓胜的有过节,开镖局子有地点,住家有门户,愚下住家直隶莫州古城村,座南的大门,松棚英雄会在江苏,一年三百六十日都开着门经营。他不敢斗胜英,借刀杀人,寨主乃当世的英雄,为何给小人利用?寨主请看,我盟弟萧家父子困在莲花湖这份可怜,于家父女,老的老少的少,爷儿五人死了一人。请寨主施恻隐之心,撤了队伍,放于家父女、萧家父子,不独萧、于两家感激,胜英也感德非浅。就是寨主拿住于家父女,怎样处治呢?不如寨主开一线之恩,两全其美,何必自残骨肉呢?”韩秀一听,真是金石良言。韩秀心中暗说:“我早想结交胜英,岂不是天假其便?好事不如无,胜老者替天行道,我若交了这个朋友,增光不少。再说胜英并不强暴。”林士佩在韩秀背后叫道:“总辖寨主,老胜英老奸巨猾,以口舌之才,要说出莲花湖去,叫他耻笑莲花湖没有高人。老胜英就是一人,身背后那七位都是学而未成,咱能战的英雄二三百位,老胜英知道打不出去莲花湖,故以口舌之才。
莲花湖的英雄能战的有二百余位,把胜英困死于莲花湖。他背后那七个我都认识,狼牙钻一扫,结果他们的性命。寨主请看,小船只有八人。”韩秀一看,果然是八个人,怀抱令字旗道:“胜老明公,我意欲跟您和平办理,皆因我的手下人他们不服。
久闻明公三只金镖压倒绿林,甩头一子纵横天下,一口鱼鳞紫
金刀镇住十三省,我的手下人都要会会您的高艺。明公若能战胜了莲花湖众群雄,我将萧家父子、于家叔侄放行,众位愿欲往哪走,随众位之意。”胜爷说道:“韩寨主要讲好朋友,咱哈哈一笑,两罢干戈;欲要斗输赢,我胜某也只好奉陪。寨主若能和平办理,我胜英感激盛情;如以武力对待,我也不能说不可。寨主与莲花湖的宾朋,短打长拳,马上步下,我姓胜的不含糊。如若群殴,一拥齐上,要将在下胜英乱刃分了尸,我也就管不了盟弟与盟侄了。要将胜英捉住,碎尸万段,那是胜英艺业不高,不怨寨主意狠心毒。韩寨主可派能战的动手,在下奉陪。”
胜爷语至此,飘银髯要握鱼鳞紫金刀。贾明喊道:“胜三大爷!将舱里藏货弄出来吧!”贾明向船内喊道:“大小子出来吧!”就听船舱里面喊道:“好热呀!”将盖舱的板子撞在水内,猛英雄出—头露面,呐喊一声,惊天动地,跺一脚房倒屋塌。大英雄一看,南面上人多,北面上人少,叫道:“三大爷!我先打那边?”南面上人多,又一看北面有萧三侠,大英雄叫了一声:“三叔您来啦!银龙兄弟你也来啦!”北面于寨主遂打发水手,将胜爷的船撑在大船切近,胜爷上了大船,萧三侠说道:“老哥哥晚来一会,我们众人俱都丧于此处了。”
此时黄三太大众等也上了大船,站在三老背后。孟金龙打一小船上一跳,将大船砸得直晃荡,几乎翻了船。胜爷说道:“金龙,你认识于老寨主吗?”孟金龙说道:“我不认识。”胜爷说道:“这是您于叔父。”金龙说道:“他是我叔父?我是他大爷!”胜爷说道:“不许胡说!于叔父与你父乃是结义弟兄。”孟金龙说道:“您给我引见,我就磕头吧。”孟金龙一磕头,将船砸得当当山响,胜爷说道:“别磕头啦。”韩秀此时举目观看金龙,心中一怔,暗说道:“羊群里出了骆驼啦?”
身长八尺有余,头如麦斗,项短而粗,豹眉虎眼,虎背熊腰。
头戴绛紫六轮抽口壮帽,身穿绛紫绸子短靠,皮带扎腰。三层皮子缝在一处,若是一层皮子,金龙用力一扎腰就折啦。两条大腿如同房柱,青缎靴子,一尺六七长,黄中透亮的脸面,背后背着降魔宝杵,如意柄一掐粗细,平常人的手攒不过来,后腰下坠一个大皮囊。只听金龙厉声叫道:“我打南边的!”胜爷道:“不许混战,单打独斗,抱令字旗的是寨主。你上小船,送到战船上去打战。”小船贴在三老的船东面,孟金龙向小船上跳,金头虎叫道:“大小子!打仗的时候,见一个打死一个,一个也别留!”水手叫道:“大少爷,你慢着点,船要翻!”
孟金龙说道:“我没有使劲。”水手摇开花橹,到了战船北面,离战船约有三四尺远,大英雄不会纵远,小船贴在大船帮,大英雄向船上跳,犹如砸地脚一般。大英雄跳在船上,用目观看韩秀身后,四猛将捧定金银铜铁八只大锤。大英雄叫道:“四个使锤的小子过来!咱们滚滚!”胜爷在北面上说道:“金龙说话,愚鲁之甚。韩寨主乃当世的英雄,焉能两人打一人?单打独斗。”韩秀令字旗三展,说道:“水八寨、旱八寨、中平八寨,二十四位寨主,哪一位临敌?”由韩秀大船东边,有人说道:“总辖寨主,我弟兄要捉拿镖行的大汉。”这二位,一位是旱八寨的三寨主花枪将柳士永,一位是旱八寨的四寨主花刀将柳士猛:“我弟兄愿往。”韩秀一看,说道:“可不许坏莲花湖的规矩,单打独斗,违令者斩。”二位寨主答应一声:“知道了。”柳家弟兄由打大船上了小船,柳士永颤花枪,柳士猛抽出大刀,弟兄在一只小船并肩而站。小船由南向北而去,距战船相隔六七尺远,柳士永叫道:“贤弟与愚兄观敌助阵,我拿镖行猛汉!”说罢此言,一抖花枪,纵到大战船之上。大英雄叫道:“小子!你叫什么玩艺?怎么不叫使锤的来,弄一个
当前页面是本站的「Google AMP」版。查看和发表评论请点击:完整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