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墉传奇》(9/18)-清-佚名
(本文为《刘墉传奇》第 9/18 部分)
欲待顺从怕出丑,叫我那,夫主闻知别当玩。事到临头舍着干,重担千斤奴要担,失身一场丢脸面,遮羞钱百两要明言。先收二十两为定礼,好事临头再找完。妈妈说合为正保,不许改悔两相甜。人多眼众须瞒蔽,怕只怕,好事不出丑事传。妈妈告诉奴应允,大爷病好巧团圆。回禀主母将心放,大相公,喜气一冲病又安。”烈妇假意亲口许,宗婆子闻听怪喜欢,说“二嫂既然你应许,不可改口叫我为难。百十两银子可值多少?这宗事儿交与咱。老身还有一件事,二嫂跟前要明言:大爷的,二十两银子为定礼,你有那,什么表记把他还?”何月素闻听这句话,不由心中为上难。女子的,性巧心灵急又快,叫声“妈妈你叫言:大相公差你将银送,你就苦苦把我缠。推辞不过才应允,亲口收下把亲连。你倒疑心要凭据,咱俩当面要明言:皆因我,夫妻穷苦无能耐,低头下气在人前。大爷有病赖着我,把个鱼头抖给咱。我本是良家乡下的妇,比不得,半开门子那一般。那晓留情送表记;点头是帐无谎言。妈妈啰嗦要凭据,竟把这,银子拿去两无干!”烈妇不怕结巴病,宗婆子闻听倒带上笑颜。
宗婆子见何氏的话紧,有些个抻心,恐怕事黄了,他把话就抽回来了,说:“二嫂,咱们娘儿们,都是自家。我老天巴地的,竟有些个背晦了。口应是帐,又要什么凭据?银子只管留下,好回去见大相公回话。等大相病好些,我再来见你罢。”
欠身而起,迈步出房而去。何氏月素暗恼,嘴里冷笑,搭讪着说:“妈妈,你那去吗,我竟失送咧!”宗婆子拾不起来,只当是好话,说:“二嫂,咱娘儿们熟,不讲礼。”说罢,出门如飞而去。
何月素拿起银子,收在箱内,就在炕上坐下,斜靠着桌子,手托香腮,心中暗想:可恨老淫婆,献勤讨好,把我这美玉黄金,只当作闲花野草!这二十两银子,刀把在我手内,我的把柄,怎能给他?何月素心中暗恨,又惟恐夫主的性浊,不肯告诉孙兴。何氏发狠,暂且不提。
且说宗婆子出了场院,来到前院径进书房。李文华一见,将手下人全都支开。婆子向前开言,他低声回话,就把那威吓应允之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李文华闻听,满心欢喜,登时间长精神,相思全好。
到了第二日,李文华打点了些簪环手饰,绸缎衫裙,用包袱包好,打发宗婆子送与何氏。复又收拾一对金钗,送到他房中。宗婆子就将李文华他今日夜间要成双的话,说了一遍。何月素闻听,吓得惊疑不止,不敢明言。心中暗想:我只说李文华病危,大约必死。那知道苍天不从人愿,恶浪子病好,就在今夜晚要来再歪缠。预先把我儿夫支开,奴家就没了膀臂。我如今要说不依,说以强压弱;奴总是点头应允,又恐怕贞节难保。
何月素,无言心纳闷:奴今竟在两难中!李家有钱势力大,可叹我夫主苦又穷!已经落在天罗网,想要逃身万不能!实指病死李家子,奴家才逃过这灾星。那想冤家病势倒好,约定今夜要相逢。有心明说奴不肯,怕他翻脸下无情,赖我夫妻有典契,退还身价情通。当堂有口难分诉,明是披麻跳火炕!自古红颜多薄命,不但奴家事一宗。想当初,张敏坑害周维翰,因图郭氏女芳容。年七杀害高仲举,谋占佳人于月英。古时多少贞节妇,只为姣姿惹祸星。
想起他人思自己,将今比古一样同。奴今遇见文华李,这就是,欢喜冤家狭路逢!欲待推辞怕有祸,不如假意竟依从。待等小李今夜到,苦劝一番好了情。我就是,坐怀不乱柳下惠,鲁男子,闭户无干落美名。劝他回心转了意,何月素,转祸为福我的老天,狂徒必定歪缠我,那就是,对头冤家二虎争。拿把钢刀只一抹,我叫他,人命奸情事两宗!这场官司尽够他打,择出我儿夫叫孙兴。烈妇发狠生毒念,登时体内附杀星。按下何氏节烈妇,再把那宗婆子明一明。瞧见何氏把头低下,默默无言不作声。开言先把“二嫂”叫:“明日我再来与你道喜。快些打扮休怠慢,等侯多时大相公。诸事须当记心内。”何氏含忽应一声。
宗婆子把“二嫂”叫:“不必面上带羞容。到晚上,房门别关竟虚掩,省得有敲门打户声。邻舍闻知反不美,你们俩,暗中好把好事成。”何氏闻听微微笑,说“妈妈,你是个行家走??道通。”宗婆子闻听他也笑,说“好嫂子,会撒娇咧,把我骂了个苦情!”说罢出门扬长去,剩下了,何氏烈妇在房中。独坐沉吟心犯想,神魂散乱不安宁。佳人想罢时多会:“何不如此这般行?”
第四十九回狗肉王乘醉发兽性
何氏想罢,何不将我以往之事,尽情写在书札之上?等我儿夫回来,见了这书字,就知道何氏误遭其害。佳人想罢,并不怠慢,登时拿过笔砚,研墨挥毫,提笔就写。不多时,连真带草,将书字写完,手封好,装在梳头匣内。头也不梳,脸也不洗,衣领包头,乌云罩紧,拿一把风快的切菜刀,搁在炕上。
天气呢,也黑咧,房内也点灯,佳人和衣而卧,等着狂徒李文华。这且不表。且说宗婆子告诉了李文华,约定今夜成双。说罢回房,各去安寝。李文华满心欢喜,连忙打扮。
李文华说罢不怠慢,站起身来把衣更。剪绒的秋帽头上戴,龙抱柱的缨子通点红。内穿一件松绫袄,外罩着,宝蓝的缎儿袍子,纽子是凿铜。三镶的锦袜脚上套,青缎子皂靴足下登。好像那,去做新郎一般样,单等着晚上把亲成。心急只恨天黑得晚,犹如那,热地蚂蚁一般同。恨不能,伸手摘去金乌鸟,一口吹落太阳红。恨不能,双掌托出海岛月,两把撒上满天星。只急得,心如乱麻神难定,意似猫抓体不宁,自言自语如痴醉,浑身热糖似蒸笼。走出走进来回地转,干急干躁在心中。无精打采长出气,好容易,盼到黄昏点上灯。吩咐家僮都散去,独坐书房侧耳听。“当当”一声锣声响,公义村中起了更。此时就去还太早,夜静人稀方可行。忽然想起一件事,不觉心中吃一惊:曾记得我父临危日,遗言嘱咐细叮咛:夸吾为人诸事好,只有风流事一宗。将今比古将我劝,句句戳心透彻明。
我父的遗言犹在耳,仔细思量理欠通。冯商还妾生贵子,皆因德行有阴功。偷花的浪子西门庆,恶报难逃与武松。
我今心邪把何氏爱,有损阴德罪不轻。既谈诗书学礼义,想进黉门名教中。君子须学柳下惠,坐怀不乱有贤名。出房胡行钻狗洞,岂不玷辱与文风?吾今知过必要改,李文华,心中后悔恨难平。一口咬住右手指,银牙磕破血流红,疼痛难挨眉紧皱,不由口中只是哼。惟恐人知怕耻笑,不敢高声暗忍疼。和衣睡倒牙牀上,一牀锦被把头蒙。十指连心疼难忍,他把那,好色的心肠冷如冰。按下文华在书房内,再把那,性烈的佳人明一明。
且说那何氏月素,独对孤灯,不由心中叹气,心内惊疑,杏眼朦胧。俗言说得好:人逢喜事精神长,闷来愁肠盹睡多。
列公:这也是神鬼的拨支,造定有大祸临身。皆因他一团的性烈,怨气攻心,等到二更身体困倦,一合眼,迷糊睡着,作梦也不知有个追命鬼前来!
且说这公义村西梢头有一个歹人,姓王,排行第八,皆因他卖狗肉为生,故此有个混号,叫“狗肉王”。妻子毛氏,并无儿女。两口子住着一间草房,在村的西边,连个院墙也无有。
像这杀生害命的买卖,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屠行里的生意,好过的能有几个?狗肉王好喝、好吃、又爱花闲钱,两口子是肥吃肥穿。这一天,狗肉王近里去卖肉,天晚出城,正撞着个酒友。好喝之人,见面无空过之理。关厢里有一座山东馆子,二人进去,拣了个座坐下。狗肉王现成的狗肉,切了点子,就生蒜瓣子,干花两对的烧酒,二人就喝起来了。你一盅,我一盅,两个闹了个二斤四两,都有酒意,这才凑钱会帐,趔里趔趄,指手分别。
且说狗肉王大醉而归,走错路,竟走到公义村的后面去了。
晃里晃荡地信步斜行,一抬头,到李文华的场院跟前,慌忙站住,瞧了瞧孙兴的房中,点着灯。狗肉王自言自语,说:“孙兴不在家,孙二嫂就该早睡。天有二更咧,点着灯有何事干?”
侧耳闻听,并无动静。咂嘴摇头说:“这也奇怪,要是做活,有些影响,为什么寂寞无声,只有灯光明亮啊?是咧,孙二嫂生得齐整,俊俏风流;李大爷又邪辟,好钻个狗洞。莫不是他们俩有些黑大忽,也未可定。我何不跳过墙去,踹他个狗尾巴,要是叫我堵住,先使一个讹盆,后借几吊钱,末了燥一个干脾。
事逢凑巧,落得去干。
狗肉王,要使讹盆堵狗洞,恶人净是狠毒虫!耳听锣声打两棒,天斗云迷天黢黑。放下肉桶手攀树,两脚一纵快如风。扒住墙头蹿过去,蹑足潜踪越土堆。径奔草房门外站,舔破窗棂用目观:只见佳人炕上睡,杏眼双合柳叶眉,香腮粉面樱桃口,犹如春睡的醉杨妃。头枕玉腕和衣卧,狗肉王看罢越发着了迷,暗暗只叫“孙二嫂,果然齐整似花魁,但能与此妇睡一夜,眼看做鬼也不亏。细看桌上有盒酒,点着灯儿却等谁?趁着孙兴他不在,我竟大胆将门推。上前抱住不撒手,讲软讲硬要相陪。若要牛心相喊叫,定把花奴的小命追!”狗肉王想罢不怠慢,走上门前用力推。只听“吱喽”一声响,这不就,惊醒佳人烈女魁。
狗肉王原是恶人,心毒胆大,看见何月素的美貌花容,躺在炕上,竟似春睡的杨妃。狗肉王一见,邪心一动,不由惹火烧身。明欺软弱,家中又无男子,放心大胆,竟来推门。
对墉传奇何月素虽然睡着,心中惊恐,睡梦之间,忽听门响亮,忙睁杏眼,一翻身爬将起来,愣里愣怔坐在炕上,只当是李文华前来,他的怒气上攻,厉声低问,说:“大相公来了么?”狗肉王颤着口气,也是低声答应,说:“正是,我来了。”何月素听见差异,用手掩住了灯光,留神观看。
何月素,闻听说话声音岔,杏眼留神验假真。只听“吱喽”一声响,有一个,大汉侧身进了门。头戴小帽穿短袄,蓝布褡包系一根。月布单裤白布袜,撒鞋油透带灰尘。黑肉横生麻子脸,恶眼凶眉翻嘴唇。鼠耳鹰腮心最歹,狗蝇胡子像铁针。膀乍腰粗头似斗,青筋迭暴鲁又村。
趔里趔趄进房内,晃里晃荡醉醺醺。口内低声叫“二嫂,大相公是我要成亲。”何月素,认得姓王卖狗肉,佳人瞧罢冒了魂。着急无奈高声骂:“老八撒野少胡云!奴的丈夫和你厚,时常喝酒讲交情。他今有事将城进,你竟胡行把我辱!因吃酒你佯推醉,混杂嚼毛信口云。什么是『成亲』我不懂,快些出去把脸面存!要再多说我就嚷,叫起李家的家下人,把你当作贼拿住,打一个半死小发昏!”
烈妇言词还未尽,狗肉王,挤鼻弄眼把话云,冷笑开言叫“二嫂,不必发昏你动嗔。我问你,孙二哥有事将城进;你就该,吹灯睡觉养精神。又不做活又不纺线,为什么,点着灯儿又不插门?桌子上搁着酒和菜,明明现露你有私心。方才你问的就异样,专等着,大相公前来好成亲。那知我,王姓的老八来得更早,趁早拜坟我好出城。”何氏闻听心好恼,紧皱双眉满面嗔,悄语低言破口骂:“王八胆大你太欺心!我在房中将夫等,忘记了吹灯去插门。你竟狂为调戏我,混话胡言气死人。赖我偷做风流事,要踹狗,尾使讹盆。打起眉毛认一认,贼眼睁开看看人:何氏可比无瑕玉,烈性犹如火炼金。别说使讹吾不怕,纵然就死也不失身!趁早歇心收歹意,快些出去免祸根。再要多说我就嚷,当贼拿住送衙门。那时想走不能够,横祸皆因自己寻。”何氏着急拿话吓,狗肉王,冷笑开言把话云。
第五十回傻李九跑肚得秘闻
狗肉王微微冷笑,说:“孙二嫂,你别拿那大话吓我这小孩子。拿过《大清律》来,咱们瞧瞧,穷富犯法,一律同罪。
难道说,只许财主调情,不许穷人摸俏?李文华与你相好,吾今和你也赖一个厚交。一交你就嚷,我看你嚷不咱?我要不给你个硬上弓,你也不知道我王老八的厉害!”说着说着就扑何氏。佳人一见,不敢怠慢,慌忙去抓切菜刀。两手举起,恶狠狠地望着狗肉王搂头就砍。狗肉王的眼尖,侧身躲过,探背伸手,将刀把抓住,攒劲一夺,就夺到手内。何氏着忙,怕狗肉王粗鲁,心内发毛,高声喊叫,说:“杀了人咧!快来救人哪!”
狗肉王闻听,心下着忙,连酒都吓醒咧!他不敢怠慢,用手抡刀,加劲一砍,只听“喀吱”一声响亮,砍在左膀之上。
何氏“哎哟”一声,栽倒在地。狗肉王一见,哪肯留情?用脚踩在胸膛,一手抓住头发,一顿刀,把个脑袋砍下来咧。眼瞅着死尸,发毛后怕,自己开言说:“这事怎了?因奸害命,罪犯得偿。趁此夜静天黑,无人知道,我何不把何氏的人头,拿了出去,撂在开粮食店赵子玉的家内,一报不肯借与粮食之仇。
吾回了家,假装睡觉,等明日孙兴回来,或是李家知道,一定报官,访拿凶手。赵子玉家有人头,李文华家有身子,叫他两家混打官司,再也疑不到凶手是我。”恶贼想罢,主意拿定,猫腰伸手,把何氏的脑袋提溜起来,将头发作了个扣儿,拴在腰内,迈步出门,走到墙下,两脚一登,手扒墙头,一个纺车子跟头栽过墙去。人头装在卖肉的桶内,背将起来,一直的向西而走。
本村的道路走得稀熟,来到粮食店的后墙根,煞住了脚步。
听了听,鸦雀不动,放下了肉桶,将盖子掀开,取出了何氏的人头,拿在手内,单臂攒劲,往墙里头一扔,只听“拍搭”一声,人头落地。这粮食店的后院子,净堆柴草,所以无人,赵家万不能知晓。
狗肉王背起桶子,又往前走。出了村头,来到自己门外,只见窗上灯光明亮,又听嘤嘤的山响,就知是妻子纺线。狗肉王心虚有病,到底发毛,不敢叫门,恐怕街坊家听见。站在窗外,用手指轻弹。毛氏知道丈夫暗号,时常偷猫盗狗的,得了手回来,只弹窗纸,并不敲门打户。毛氏佳人停车低声就问:“是谁?”狗肉王答应:“是我。”毛氏听真,是他丈夫的声音,翻身下炕,用手开门。狗肉王迈步进房,把桶子放下。
列位明公:善恶都有报应。狗肉王屈杀何氏,天理难容。
恶贼半夜杀人,此事谁能知晓?就是龙图出世海刚峰,也难断这件公案。他哪知神鬼的催逼,有一个冤家对证。诸公想是谁?
此人姓李,排行第九,是一个半憨子。哥哥早死,并无有六眷三亲,只有生身之母,又是个寡妇。陈氏娘儿两个,甚是贫穷。
这一天,李傻子跑肚,蹭在街上出恭,瞧见狗肉王回家进房,傻子把稀屎拉完,系上裤子,口中不言,心中暗想。
这李九,稀屎拉完街上站,腹中只觉空又空。忽然想起一件事,自言自语把话明。说道是:“常听老年人言讲,狗肉补肚子,这方法更灵。刚才狗肉王回家转,我何不,赊斤狗肉把饥充?”这李九想罢不怠慢,迈步如飞不消停。
登时间,来至王八的窗儿外,只听说话是妇人声。正是那,鬼使神差傻李九,忽然间,他伶俐又聪明,站在窗外身不动,侧耳留神往里听。只听毛氏把夫主叫:“为何你浑身血点红?”狗肉王,摆手说“别嚷!贤妻留神仔细听。”
这囚徒,冤魂缠绕说实话:“不必你心中害怕惊。只因我出城来得晚,带酒回家把路错行。走到李宅的场院外,瞧见那,孙兴的房中还点着灯。是我疑心有坏事,跳过墙去看奸情。推门惊醒那何氏,他把我,当作李家大相公。谁指望,将错就错图欢乐,那知泼妇不依从。抓起钢刀将我砍,拙夫一见动无名,上前夺刀他就嚷,倘若是,惊动街坊了不成。我也是,事急杀人图灭口,割下头来在肉桶内盛,扔在粮店他后院,因此浑身带血红。咱们吹灯快睡觉,你我倒要做撇清。明早人命官司犯,竟是无头案一宗。粮店后院有脑袋,场院房内有尸灵,李文华与赵子玉,他两个,这一场官司打不清。我杀泼妇无人晓,神鬼不知我做得精。别说官司难以审,就是那,铁面的包公也断不清!”
凶徒说罢凶人的话,毛氏闻听脸吓青,手脚麻木浑身软,半晌开言把话云,低声只把“天杀的”叫:“大祸滔天别当轻!因奸杀人还是死罪,犯了官司了不成。缘何又将人头扔,遗祸给粮店狠又凶。赵子玉,与你何仇恨?你竟是,借剑杀人不见红!皆因素日不赊米,小事变为大祸星。吃酒行凶谁似你?冤家竟是狠毒虫!倘或犯出人命事,那时后悔总是空。”毛氏狠骂他夫主,凶徒后悔在心中,只说“贤妻咱且睡”,上炕脱衣吹灭了灯。二人在房内说私话,李傻子闻听说“了不成!”
第五十一回赵掌柜避灾反招祸
李傻子在窗户外,听得明白,吓得魂不附体。眼看着房中将灯吹灭,狗肉王、毛氏都睡了觉咧。李傻子看罢,不由心中害怕,一声儿也不敢言语,轻手蹑脚儿,走不多一时,来到自己家中,慌忙将门插上,把桌上残灯剔亮,悄语低言,说:“妈妈,刚才我在街上出恭”就把遇见狗肉王回家,他要去赊狗肉,王八杀何氏,人头扔在粮食店的话,前前后后,告诉他妈妈一遍。陈氏闻听,不由心中害怕。说:“九儿,这个话,外头千万不可言语。你要信嘴胡说,叫差人听见,把你就拿了去咧!”李傻子为人老实,最能顺母。听娘的言词,如同圣旨。
李傻子说:“妈呀,狗肉王杀人,我偿命不成?”陈氏说:“与你无干,休要胡说!快些脱衣睡觉罢。”说罢,娘儿两个安歇不表。
且说粮食店里的伙计,有一个姓宋的,名叫宋义。天还未亮,他就起来要出恭。来到后院之中,褪下中衣,刚要蹲下拉屎,猛一抬头,瞧见那边有一个物件,圆咕囵的,像一个西瓜。
走到眼前一看,吓了个目瞪痴呆--原来是一个人头。乍着胆子,留神细看,说:“奇怪!这倒像孙二嫂子的脑袋。是谁杀死,将人头扔在此处?我想这个凶手,定与财东有仇。我去报知老赵,看他是个什么主意。”
说罢,他拿了些干柴,盖上了人头,迈步走到前边,正遇着财东赵子玉打卧房内出来。宋义一见,面带惊慌,说:“掌柜的,咱到后边,我有句话说。”赵子玉见宋义变貌变色的,就有些疑心,并不再问一问,来至后院的墙下站住。宋义悄语低言说:“掌柜的,不好咧!祸从天降,如何是好?”赵子玉闻听,不由得发毛,说:“伙计,有什么祸事?告诉于我。”
宋义说:“刚才我到后院出恭,瞧见一个女人的脑袋。”赵子玉闻听吃了一惊,非同小可,说:“伙计,果然是真?”宋义说:“这也撒谎?我仔细一看,不是别人,竟是李财主家的管事长工--孙兴的妻子何氏月素!不知被谁杀死,把脑袋扔在此处。还算造化,幸亏我看见,不肯声张,怕街坊闻知,掌柜的,你难逃有罪。无奈何,拿乱草盖上,悄悄儿的告诉于你。”
说着话,一伸手,把那乱草拉开,露出了何氏带血的人头。赵子玉为人老实,胆子最小,只吓得面似金纸,浑身打战,体似筛糠。
赵子玉,为人多忠厚,怕打官司花费银。瞧见人头都是血,害怕发毛脸似金,往后倒退抽冷气,战战惊惊掉了魂。拉住宋义叫“伙计,大祸滔天怎样禁?是谁杀了孙二嫂,扔在我家后院存?有意安心坑害我,不知犯法是何人?
我与他,什么冤来什么恨?素日间,并无得罪于街邻。这一报官先问我,如何分辨论清浑?人头现在我的后院,孙兴必定要搜根。他耍赖我奸杀的事,倒只怕,理正情屈假作真。人命官司无头案,定然要,严刑拷打审凶身。受刑不过屈招认,做了无头怨鬼的魂。是谁杀人我偿命?横死不能入祖坟!”宋义手拉赵子玉,悄语低言把话云。
赵子玉怕打官司,宋义又要就中取事,想帐图财,手拉财东,悄语低言,说:“掌柜的,你别害怕,咱俩商量。眼看大天大亮咧,难以干事。素日你老人家待我甚好,吾是无思可报。掌柜的,你别着急,这件事情交与我。”赵子玉忧中化喜,说:“宋伙计,你有这样好心,替我了事,吾无补报,愿谢你百两纹银。”这个赵子玉虽然识字,文理上不通,买卖的人,那晓得律例?杀人事假,移尸情真。按律治罪,还有个冲发。赵子玉竟没有主意,倒把宋义的拙见,倒当了良谋,说:“伙计的主意不错,天已待中亮咧,不可挨迟,咱们快去干事要紧。”
说罢,二人并不怠慢,找了个粪箕儿,将人头背起,往外面走。来至野外刨了个坑,刚把人头搁上,才要动手去埋,忽听那边有人说话:“宋二叔,你们埋什么呢?”说话之间,来在一块儿。宋、赵二人闻听,举目一看,原来是西边的街坊王兴立的儿子,叫王保儿。一早出来,背着筐子拣粪,才交一十三岁。赵子玉还未开言,宋义先说:“你去拣你的粪去!”王保闻听,说:“我偏不去!我偏要看!”边说话,边往前走。
来至坑边之上,他站住身形,往下一瞧:是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王保说:“好的,怪不得不叫我瞧。你们杀的是谁?宋二叔告诉我呢!”宋义闻听,说:“保儿,不要嚷,叔叔明日请你。”
宋义一边说着话,一边打主意:“不好,这个小冤家既然瞧见咧,他岂有不告诉人的么?那时犯事,赵子玉杀人是假,我移尸埋头是真。这件官司,倒闹到我身上来咧!也罢,事到其间,也说不得咧。生米酣儿--舍着做罢!我何不给他个冷不防,一头将他打死,连尸首和脑袋,一共掩埋。小保儿灭了活口,再有谁来与我对证?”宋义想罢,心一横,杀星就附体。恨在胸中,笑在面上,说:“小孽障,今只埋个东西,你偏要看。又不是私盐包子,怕你拿什么抓头不成?混帐孩子,爱看,请看!”嘴里搭讪着,将身一闪,搁下铁鍁,一弯腰,把头抓起,小保儿不知是计,只顾两眼往坑里瞅着。宋义一见,并不怠慢。
宋义一见不怠慢,杀星附体把心横。两手慌忙扬铁锹,照着保儿下绝情。只听“叭”地一声响,天灵打碎冒花红,“咕咚”栽倒尘埃地,两手扎煞足又登。吓坏了粮店赵子玉,埋怨宋义擅行凶:“怕打官司才埋脑袋,为何你,又害了保儿命残生?倘或犯事倒有罪,性命只在刀下坑。”
宋义摆手说“不怕!打死冤家灭口声。神鬼不知道这件事,那有事犯到公庭?掌柜别毛快动手,大家用力去刨坑。埋了冤家绝祸害,咱们回家保安宁。”赵子玉点头说“的是如此。”二人说罢不怠慢,登时间,死尸人头埋一处,他二人,欢欢喜喜转家中。按下此事不用表,再把那,宗婆子明一明。一见天亮不怠慢,径奔场院往前行。登时来到草房外,窗前站住仔细听:鸦雀不动无声息。宗婆子,轻轻咳嗽三两声,悄语低言呼“二嫂”,又叫风流“大相公,天已大亮快些起,暂且分手再相逢。”连说几遍无人应,不由心内暗吃惊:“他俩睡觉如小死,怎么做,送暖偷香这事情!”着急舔破窗棂纸,往里举目看分明:牀上并无人睡觉,地下倒有个死尸横。项上无头光腔子,血水喷流满地红。宗婆子看罢“吓杀我!”战战惊惊脸黢青,掉转身躯往外跑,穿过夹道往后行。一直径扑上房去,他把那,“相公娘子”叫二声:“大相公杀死孙二嫂,现有那,凶器钢刀刃带红。娘子快些拿主意,问一问,行凶的大相公!”
宗婆子,说罢前后其中话,这不就,吓坏了佳人赵素容。
第五十二回句容县孙兴巧告主
李文华的妻子赵素容,闻听宗婆之言,吓了个惊魂失色,随即打发人,把李文华请了来,就将宗婆子之言说了一遍。李文华闻听他妻子赵素容之言,登时间魂飞魄散,面如金纸。他也将他无去的话,说了一遍。宗婆子说:“大相公,常言说的好:人要睡觉,如同小死。想来必是贼人偷盗进房,瞧见何氏貌美,求奸不允,怀恨杀死,才把脑袋割去--倒是没有人头。
我竟有个主意:等孙兴回来,瞧见尸首,不知是谁杀死他妻子,必定大哭一场,将此事告诉家主。大相公明知故问,就与他出个主意,不过是通知地方乡长,写一张报呈,到县里去递,只说是夤夜贼人杀死何氏,求官府批准访拿凶手。只等查出死鬼的人头在谁家,谁就是凶手,拿他偿命,与咱家无干。”李文华闻听,忧中带喜,说:“此计大妙。”按下此事不表。
且说孙兴与李文华要帐回来,将帐目交代明白,来到场院的后门站住,用手击户,“拍拍拍”,敲够多时,不见答应。无好气,自言自语说:“日出三竿,还睡呢!”叫着也不醒,等我端下门进去,瞧瞧是什么缘故“平素不是这样人,为何今日这么懒?必有些岔事。等我端下来,进去看个明白。说罢,“叽哩咕咚”连声响,把院门端开,复又安上,这才迈步往里面去。
来到卧房门,用手赌气子将门一推,说:“半天晌午咧,不睡咧!”也不听有人答应,推开房门走进屋,举目一看,只见一个死人躺在地下,浑身是血,普遍通红,吃一大惊。留神细看,竟是他的妻子何氏的尸首,项上无头!登时间主意全无,也顾不得哭咧。说声:“不好!”转回身来,朝外就跑。
孙兴说罢不怠慢,迈步翻身往外行。一边嚷一边走,两泪千行大放声,怪喊怪叫“坑死我!是谁昨夜时行凶?
杀死我的妻子在房内,人头割去影无踪。邻居街坊帮助我,快拿凶手莫放松!”哭哭喊喊跑得紧,众人闻听吃一惊,乱乱哄哄齐来问:“你别胡说撒酒风!是谁行凶杀令正?
人命官司别当轻!”孙兴闻听呼“列位,你们不信同我行,大家去看真和假,竟是一桩岔事情!割去脑袋尸首在,不知凶手姓与名。”邻居闻听耽不住,说道处:“快见李家大相公!他的场院是房主,必得叫地方同去递公词,禀明县主拿凶手,这一场,人命官司了不成!”众多乡邻跟着走,同定那,苦主尸亲叫孙兴。不多一时来得快,李家的宅门面前横。见了管家说一遍,李固闻听不消停,迈步慌忙往里跑,上房中,回禀,家主大相公。他把那,孙兴的事情说一遍,李文华闻听假吃惊。他说“怎么有这样事?
人命干连别当轻!”吩咐那,孙兴快把地方请,一同保正验个明。李管家答应朝外走,来到那大门以外见孙兴。就把那,家主的言词说一遍。孙兴与邻居不敢停。登时间请进地方人两个,同到场院看分明。则见那:无头的尸首地下躺,一把钢刀带血红。众人瞧罢齐商议:“咱们速速的写报呈!”孙兴一旁号啕哭,说道是:“屈死的妻儿快显魂,捉拿凶手将仇报,为夫的就死黄泉也闭睛!”孙兴疼妻哭又喊,何氏的冤魂暗中听。冤魂附上一只狗,猛然间,跑进了孙兴的住房中,满屋里混闹横蹿跳,把一个,梳头匣登在地流平。忽然一阵旋风起,遗书乱起在空中。孙兴正哭抬头看,字纸一张地流平,不由疑心忙拾起,举目留神看一个明。
孙兴拾起何氏的那一封遗书,留神细看,认得是他的妻子笔迹。从头至尾瞧了一遍,才知道是奸情之事,只当是李文华行凶,那晓得狗肉王害命!孙兴虽是愚民,倒还粗中有细,就把遗书迭了一迭,掖在袖内。口中不言,心中暗想:我如今要说破李文华因奸杀命,他定然不认,那还是小事;倘或使人前来,将这书字夺了去,那时节叫我何以为凭?有咧!目下我且不说破,同他们递报呈,到了衙门回话,见官的时候,我就当堂喊冤,将遗书递将上去。人命重情,不怕官府不准。古语常言一句话:一字入公门,九牛拽不出。现有遗书赃银为证,他就有万贯家财,也难买朝廷的定例。因奸杀命,按律抵偿。杀了仇人,方解我心头之恨,以表何氏的节烈芳名。就是这个主意。说罢,打开皮箱,找出那二十两冤孽银子,用遗书包裹,装在兜肚之内。收拾已毕,走出房门,倒扣上锁,一同地保径奔句容县而来。
一路无词,来到县衙的门首,正遇王知县升堂办理事。尸亲、地方、保正等,并不怠慢,一齐上堂,公案前跪倒叩头,先就回话:“禀太爷在上:北门以外,离县城十五里,有一村,这村中有一富户,姓李,名叫李文华。他家场院,住着一家姓孙名叫孙兴,他的妻子何氏,名叫月素。因奸不允,事出在黑夜间,何氏不知被何人杀死,人头不见。小人的身当地方,不敢不报。”句容县的知县王守成闻听地方之言,吃了一惊,开言便问。
知县座上开言道:“地方留神要你听:将人杀死头不见,此事其中定有情。”开言又把尸亲叫,孙兴下面应一声。知县说:“何氏月素是你妻子,被人杀死你岂不知情?本县当堂从实讲,但有虚言我定不容!”孙兴见问腮流泪,说道是:“老爷留神在上听:小人的无限冤枉事,青天台下细禀明。小的本是庄农汉,公义村李家做长工。我只说,恩东情义深似海,谁知道,他家万恶行不公。因见小人妻何氏,一心要把亲事成。小的的妻子多节烈,生嗔动怒不依从。恶贼毒计难成就,百计千方总落空。谁知道,贪淫好色真大胆,暗地又定计牢笼。叫他家人宗婆子,花言巧语对我妻云:先给纹银二十两,事成再找银一封,若还不依就使硬,要把我夫妻送县中,无情拷打逼身价,何月素,无奈只得假依从。自己亲写一封字,他把那已往从前尽写明,留与小人为见证,好与伸冤雪恨凭。谁知李文华多万恶,果然此夜到家中。我的妻,至死不依奸情事,恶贼一怒下绝情。贼囚杀死妻何氏,人头拿去不见踪。小人这段冤情事,望乞青天判断明。现有这,何氏留下亲笔写,二十纹银可为证明。”孙兴说罢将头叩,王知县,有语开言把话明。
第五十三回李文华屈招奸杀罪
且说王知县闻听孙兴之言,往下讲话,说:“何氏笔迹,现在何处?拿来本县观看。”孙兴叩头,说:“现在小人的身上。”说罢,慌忙打怀中取将出来,连那二十两银子,两手高擎。书吏接将过去,递与王知县。知县先将书字展开,仔细观看,上面写的言词,与孙兴口诉的事一样。王知县又问,说:“孙兴,这个字迹,乃是你妻子临危写的。那时节你又没在家,及至你回来,你妻已经亡故,这个字迹,如何到了你手?莫非你与李文华有仇,写假字,你冤赖于他?人命关天,非同小可,若有虚情,法不容宽!”孙兴磕头,说:“青天老爷在上:小人的妻子留下此字,收在梳头匣内。小人回家时,见妻子被人杀死,正然悲痛,谁知道何氏的冤魂不散,起了一阵旋风,一个疯狗,跑进来屋内,把梳头匣登开,将此书掉在尘埃,小人拾起观看,才知道其中的备细。望乞青天从公判断,愿老爷公侯万代。”王知县闻听,眼望着地方、保正,开言说:“你们这些奴才!地面上有了这样人命,你们为何不把房主李文华带来?一定你们受了他的钱财,前来欺哄本县!”王守成说罢,冲冲大怒,吩咐左右:“先将地方、保正,每人各打二十大板,然后锁起来,等本县审明,按律治罪。”地方、保正闻听此言,吓得魂不附体,不住磕头。众青衣不容分说,把二人拉下去,打了个皮开肉绽,这才放起,上了刑具。王知县发签一支,差人两名青衣,即刻锁拿凶手李文华到县听审。暂且把一干人犯,带在一旁听候发落。王知县发放已毕,退堂歇息,不再表。
且说这两名青衣,奉本县之命,不敢怠慢,出了北门,一路而来。到了公义村中,到李文华家的广梁门首,外边见了李管家,就把县主之命,拿人的话说了一遍。李文华闻听,吓了个魂飞魄散,面如金纸。说:“李固,此事怎好?”
李文华,听罢管家的一席话,不由着忙惊又惊,迟疑半晌才讲话,说“李固留神要你听:县里既然发签票,少不得衙门走一程。”说罢连将衣裳换,迈步翻身往外行。
来到大门把青衣见,两个人,二十两纹银略表情。公差卖法不上锁,三人一同奔县中。说话之间来得快,进了句容一座城。十字街中朝西拐,衙门不远面前横。两个公差腮含笑:“李大爷留神在上听:眼下屈尊把刑具戴,我们好交差见县公。”李文华闻听说“罢了,见官必得要戴刑。”
二人听说不怠慢,这不就,锁上李家大相公。二人这才打禀帖,王知县,闻听立刻把堂升。登时三人朝里走,来到堂前跪在尘。两个衙役忙回话,说“太爷留神在上听:凶手带到公堂上,太爷细问就里情。”知县闻听手一摆,两名公差站在一旁。王守成座上开言叫:“李文华留神要你听:你为何,因奸不允伤人命,杀死何氏女妇人?快快当堂来招认,但有虚言我定不容!”李文华磕头尊“县主,太爷留神请听明:小人并不知这事,父母为何叫招承?”
知县闻听冲冲怒,说道是:“可恶奴才要你听,花言巧语哄本县,想要不招万不能!”吩咐左右把夹棍看:“夹起这囚徒胆大的精!”衙役闻听不怠慢,夹棍拿来撂在尘。
不容分说齐动手,按倒李家大相公,动手拉去鞋和袜,两腿入在木棍中。知县吩咐将绳拢,下面青衣应一声。李文华“哎哟罢了我”,顶梁骨上走真灵。有一个差人喷凉水,李文华苏醒把二目睁,大叫“县主真冤枉,覆盆之下有冤情!小人并未杀何氏,望青天,秦镜高悬判断明。”知县闻听微冷笑:“万恶囚徒了不成!”
王知县闻听,冷笑开言,说:“李文华,料你也不肯善自招承,你瞧瞧这是什么东西?”说罢,将何氏的遗书,连那二十两银子,往下一摔,扔在堂前。李文华拾在手内,瞧了瞧,不由得腹内着急,说:“太爷在上,小的回禀--”李文华就把那“见何氏起意,使宗婆子说说,送银子情实。小的到了晚上,自己思想:这件事损阴坏德,小人倒后悔。所以倒无去,并不知何氏被谁杀害”的话,说了一遍。王知县闻听,如何肯信?往下开言,说:“李文华,你这话欺哄本县,就是那三岁孩童,他也不信。你既然使人去说说,又送银子,岂有不去之理?想来必是何氏不从,你一怒,将他杀死。人头现在何处?
快快招来!免得你皮肉受苦。”李文华闻听,说:“青天老爷在上:小人并未杀人,叫小的招什么?”王知县闻听,冲冲大怒,吩咐左右:“快些加刑!”众青衣齐声答应。
李文华本是富家子弟出身,如何受得这样官刑?这方才一夹棍,把魂都夹冒了!又听王知县吩咐“加刑具”,吓得他魂飞魄散,说:“县主在上:不用加刑了,小的情愿招承。”知县闻听,冷笑开言,说:“哪怕你不招!”李文华无奈,只得屈招:“何氏因奸不允,本是小的杀死。”知县闻听,吩咐书吏记.上了口供,自是追问何氏人头在于何处。
话不重叙。王知县一连审了几堂,李文华因受不过极刑,本是屈打成招,哪知人头在于何处?可怜李文华,受了些个无数官刑,眼看待死,这话不表。
且说李文华的妻子赵氏,自从他丈夫被公差带去,等至天晚,不见回家,不由心中害怕。到了第二天一黑早,打发管家李固进县打听消息。李固不敢怠慢,急忙到了句容县衙门中,将此事打听明白,回到家中,就把“受刑不过,小主人无奈招承,王知县追问人头”的话,说了一遍。赵氏闻听,吓得面如金纸,唇似靛叶。
不表赵氏在家中害怕,且说王知县把李文华屈打成招,追问何氏的人头。李文华受刑不过,只得屈招应承,说:“何氏的人头,被小的扔在公义村的北边壕沟之内,到了第二天,踪影全无,想是被狗叼去。”王知县闻听,也不深究细问,吩咐书办作了文书,往上详文。一面吩咐将李文华收监;将地方、保甲打放,说他们报事不明;叫孙兴暂且回家听传。按下此事不提。
再说江宁府的知府刘罗锅子刘大人,这一天刚然升堂,就有衙役、经承,将句容县详报的文书呈上,把封套拆去,递与刘大人。刘大人接来,举目观看。
这清官,接过文书留神看,仔细参详就理情。上写着:“卑职呈报杀人的事,李文华因奸不允擅行凶,杀了那孙兴之妻何氏女,将人头,扔在荒郊不见踪。律应抵偿该立斩,现有那,何氏的遗书作证明。卑职审清才敢详府,李文华现在监禁中。”刘大人,看罢文书上的话,说“此事其中有隐情:李文华既然将人杀死,为何人头又不见踪?
这一案须得本府亲审问,怕是覆盆之下有冤情。我刘某身受皇恩当报效,一秉丹心与主尽忠。”刘大人想罢不怠慢,往下开言叫一声:“承差王明速领票,快到那句容小县中,速提那,因奸杀命这一案,李文华听审到公庭。王明答应接过票,迈步翻身往外行。按下承差去提人犯,再把刘大人明一明。吩咐打鼓将堂退,清官爷翻身往里行。不表大人在书房坐,再把王明送一程。出了府衙急似箭,越巷穿街快似风。离了江宁城一座,径奔句容大路行。一边走着心犯想,腹中暗自叫“刘墉:我瞧你,人头儿有限爱管个事,很爱私访探民情。巡抚大人也全不怕,拨回寿礼还拉硬弓。一干上司将他惧,听见罗锅子脑袋疼。今日又差我上句容县,他说是,这件事情有屈情。莫不是,知县贪赃受了贿,屈打成招定口供。王守成果有这件事,刘罗锅子闻知未必容。”这王明,思想之间来得快,句容县不远在咫尺中。
第五十四回恶庸医乱开治病方
且说承差王明,思想之间来到句容县的北门,进了城,穿街越巷,来至王守成的衙门。见了门上的人,把此事说明,然后把大人的票掏将出来,递与王知县的内厮。内厮不敢怠慢,接将过来,迈步翻身往里面去。进了内宅,见了本官,按承差的话说了一遍,然后将刘大人的票,递与知县。王知县接过看了一遍,不敢怠慢,站起身来,往外面走。来至外书房坐下,吩咐手下之人,将王上差请至书房献茶,然后将来意问明,又送了王明五十两银子,这才吩咐手下人,将文华提出监来。又吩咐人到公义村中,把孙兴也传来,派了四个衙役押去。王明一见,并不怠慢,站起身形,告辞了王知县,一同众人出了句容县的城,径奔江宁府而来。虽然府县相隔才六十里地,天有三更多天才来到。江宁府的城门业已关闭,只得找了个熟店住了,一夜晚景不提。
到了第二天早晨,众人起来,不敢怠慢,王明带众穿街越巷,来至刘大人住的衙门。恰好正遇刘大人坐堂审事。王明一见,眼望句容县的四个差人,开言说:“你们在此处等候,我进去好回禀大人。”四个人答应,王明这才翻身往里面走,来至堂口跪倒,说:“大人在上,小的王明,奉大人之命,到了句容县,将李文华提到,现在衙外伺候。”刘大人吩咐:“带路进来!”这王明答应,站起身来,往外而走,来至辕门,将李文华、孙兴带走,句容县的四个差人回县而去不表。
且说王明,把孙兴、李文华二人带至堂口,在下面,王明打千回话,说:“大人在上,小的王明把李文华、孙兴带到。”
大人-摆手,王明站起,在一旁侍立。刘大人座上留神,往下观看。
清官座上留神看,打量李、孙人二名:年纪上下都相仿,不过是,二十八九正年轻。刘大人看罢开言问:“那一个姓李的快通名!”李文华闻听将头叩:“大人青天在上听:小人是叫文华本姓李,公义村中有门庭。误遭冤枉无处诉。望大人,秦镜高悬断分明。”说罢只是将头叩。
刘大人上面冷笑两三声。说道是:“因奸不允你伤人命,杀了何氏女俊英。事犯情真有何辩?本府当堂快讲明!』但有虚言一字假,性命难逃刀下坑!”李文华闻听将头叩:“公祖在上请听明:小人吃了熊的胆,也不敢大人台前说虚情。”李文华,已往从前说了一遍,刘大人闻听把话明:“孙兴就在你场院住,是你留下做长工。欺心要图他妻子,将他养活在家中。幸亏何氏多节烈,至死不从那事情。宗婆子拿银将他哄,立逼何氏女俊英。节妇那时无其奈,那时只得假应从。不肯失节心如铁,何月素,亲笔留下书一封。内里情由全写尽,留与他夫主叫孙兴。还有赃银二十两,要作见证把冤明。你一定强去奸他他不允,羞恼成怒就行凶。事犯情真当领罪,王法无私不顺情!”吩咐左右“带下去,万恶的囚徒刀下坑!”刘大人说罢人答应,上来了承差好几名。李文华一见心害怕,“大人”连连叫几声:“不知是谁杀何氏,小人做鬼也是屈。闻听大人明如镜,胜似龙图包相公。青天不允我说话,可怜我屈情丧残生!”言罢不住头碰地,瞧他一定有屈情。大人听罢心犯想,腹内思量把话云:吩咐左右“带下去,』暂且寄在监禁中。”孙兴听传讨保去,大人退堂往里行。来至书房忙坐下,张禄前来献茶羹。清官爷,手擎茶杯心犯想,『这件事一定其中有隐情。我想要结这公案,除非私访细打听。
刘大人想罢忙站起,眼望张禄把话明。
刘大人说:“张禄。”小厮答应。大人说:“看便衣伺候,本府今日要去私访民情。衙门事情,小心照应。”然后传出话去:“本府偶然感冒风寒,不能理事。”张禄答应,慌忙开了刘大人皮箱,将大人的包袱取将出来,搁在牀上打开。刘大人更换已毕,拿了蓝布小包袱,又拿上一本《百中经》,两块毛竹板,诸事已毕,站起身来,望张禄开言,说:“打后门把我送出去,休叫外人知道。”“是。”小厮答应。说罢,爷儿两个并不怠慢,出了书房,迈步往后面走。穿门过院,来至后门。
张禄将门开放,可喜并无外人。走将出去,张禄把那个小小蓝布包袱,递与了大人。刘大人接过,搭在肩膀上,又回头嘱咐张禄:“诸事小心。”张禄答应,关门不表。再说刘大人,打背胡衕绕过江宁府的衙门,穿街越巷,又出了江宁府的南门,上了句容县的大路,朝前而走。
这清官,出了江宁城一座,径奔句容县大路行。一边走着心犯想:只恐百姓有冤情,不辞辛苦来私访,独自孤身步下行,扮作先生将卜卖,算卦为由访事情。大人离了江宁府,迈步如梭快似风。霎时间,找到公义村中去,大人举目看分明:两边人家无其数,都是良民士与农。家家都有柴草垛,骡马耕牛闹哄哄。老叟对对闲谈话,儿童们嬉笑乐无穷。刘大人看罢将头点,腹内沉吟把话明:“此村虽然是个背道,倒也丰富不算穷。”刘大人,正然观看心犯想,猛抬头,一座古庙眼下横。举目留神往下看:供的是:汉末三分关寿中。刘大人瞧罢不怠慢,卦板掏出手中擎。“咭哩呱嗒”连声响,口中吆喝讲《子平》:“目今高低分贵贱,善断富贵与贫穷。求财问喜来问我,道吉言凶板钉钉。外带专治疑难病,我的那,手段高强大有名。
专治瘸腿与瞎眼,秃子哑吧我也能。傻子憨格全会治,一服药,管叫你伶俐就聪明!”刘大人,他口内吆喝庙前站,招惹得小人儿们闹哄哄。内中就有傻李九,侧耳留神仔细听。方才大人说的话,李九旁边听得清。开言便把“先生”
叫:“你的方法果然灵。我李九生来的愚又鲁,人人叫我傻愣葱。望乞先生治一治,只当行好积阴功。”大人闻听抬头看,打量说话人一名。则见他:头上无帽光着脑袋,脸上的油泥有半指零。脖子好像车轴样,辫子都擀了毡乱哄哄。身穿一件撅肚子袄,破褡包一条系腰中。深蓝布裤子光粗腿,脚下是,鞋袜全无两脚精。刘大人看罢时多会,带笑开言把话明。
第五十五回傻李九口快说奇遇
刘大人看罢多时,带笑开言,说:“你姓什么?叫什么名字?告诉我,好与你治一治。我有三等治法,分三样的价钱:头等治法,将脑袋拿半头砖一块,砸一个窟窿,冒些傻气就好咧,要纹银一两;二等治法,将你的两条腿,用绳子捆上,高高的吊在树之上,吊一天一夜,摔出些尿屎来,就好咧,要青钱一千文;三等治法,用我一丸灵丹,你拿回家去,用凉水送下,你就躺在炕上,拿棉被蒙严,出上一身汗,立时就好,这一宗治法,要青钱一百文。三样治法,不知你要怎么治?”李傻子闻听刘大人的言词,说:“先生这头等、二等治法厉害,一来是我治不起一两银子,二来是又怕打破了脑袋,冒不成傻气再得了破伤风,我再吹了土,那就大好咧!二宗治法,我也花不起一吊文,要将我倒吊在树上,吊一天一夜,白日里还好,有人看见,要问我我就说是治病呢;要到了黑家,我们这儿饥狼又多,倘或要来五六个的狼,我不能动,不用说,准被它吃了,不好。第三宗治法,倒罢了,价钱又不大,又不用砖头砸,又不用绳子捆,只用吃上一丸子药,出上一身汗,就好咧,才要一百钱。家里我妈妈现在给我一百二十文,那是我昨日与道南里周五叔家抬食盒去,得的喜钱,回来我就交与我妈妈咧。
我何不到家里将这个先生的话,告诉我妈妈,把钱要了来,给这先生,好多教他与我治病。”李傻子说罢,望大人说:“先生,按这第三宗的方法治罢,你等我家里和我妈妈要钱去。”
说罢,迈步就走。刘大人一见,用手一招,说:“你回来,我有话对你言讲。”李傻子闻听,慌忙站住,说:“先生,我不是瞎打落的,我真是取钱去。你要不信,你瞧,不但我走,连外头站着的这些,听见你住了弦子要钱呢,比我跑得更快!敢你要完了钱,弦子一响的工夫,我就回来咧!等你要钱的时候我再走,看你还拦的住谁?”
清官带笑开言道:“李九留神要你听:不用你回家将钱取,我送你一丸丹药不要钱。”刘大人说罢走两步,来到那,李傻子的跟前把步停。将嘴对在他耳朵上,低言悄语问一声:“你要知道告诉我,管叫伶俐更聪明。你要是瞒哄不说真实话,神灵要归罪你的傻命就坑。我问你:这村中可有个大财主?『李文华』三字是他名。闻听他杀了月素何氏,孙兴告状在句容县中。知县差人将他拿去,当堂招认定口供。李文华因奸不允伤人命,难逃刀下丧残生。
你可知道这件事?告诉我,我自治你的傻病倒给铜。”李九闻听大人问,不由着忙吃一惊,腹内说:“算卦的怎么知这件,莫非与李文华是宾朋?自从那日去赊狗肉,才知其中就里情。我妈说不叫我对人讲,怕的是人命官司别当轻。一向总不敢提这件,我只说此话总不说,谁知道算卦先生来问我,他倒说,自给我治病不要铜!”李九想罢低声儿叫:“先生留神你是听:要提这件人命事,就是那,铁面的包公也断不清!却原来内里情由难瞒我,并非文华去行凶。”刘大人又问“那一个,什么人杀了何氏身?”
李九又把“先生”叫:“不必你心急你慢听:有个王八卖狗肉,煮得出奇大有名。『狗肉王』三字他的外号,那小子杀了何氏在房中。因奸不允下毒手,他还把人头扔在粮店中。一心移祸赵子玉,皆因为无从赊他米二升。李文华,受刑不过屈招认,可怜抵偿他在刀下坑。那庙里无有屈死鬼?王知县如何断得清?”刘大人闻听李九的话;满面添欢长笑容。
刘大人闻听李傻子之言,说:“你怎知道的这般详细?莫非是他杀人,你跟着他来吗?”李九说:“先生,你不知道,他杀人我可无跟着他!那一天,有二更多天,偏偏的我就跑肚,正在蹲着出恭呢,我瞧见狗肉王背着桶子回来咧。素日我常听见老人家说,狗肉补肚子,吃了就好。及至我出完了恭,我想着到王八家,赊他几斤狗肉,拿回家去,好补肚子。随后我也就跟了去。刚到他的窗户底下,我听王八的女人说:『你怎么带着一身血?莫非与谁打架拌嘴?』王八见问,低声开言,说:『不要高声!听我告诉你。”他就把卖狗肉回家,打孙兴家门口过,瞧见他房中点着灯,心内生疑,只当是孙兴的女人何氏定有私情。他就跳过墙去,踹了狗尾巴。谁知他等了半天,总不见人来,他就硬去端门,偏偏的又无插着。狗肉王一推门,他可就进去咧!瞧见何氏貌美,他就要求奸。何氏不允,王八着恼成怒,可可的孙兴桌案搁着把切菜刀,拿起来咧!不由分说,一顿刀将何氏杀巫。然后把何氏的人头割下来,提溜在手中,又跳过墙来,背超陶桶子??送到开粮店的赵子玉家的房后,把一个脑袋往他家一扔,他这才回家。狗肉王把前后的情由,告诉他女人一遍。说完咧,他们就吹了灯睡了,我在他们窗户底下站着来着。我听他这个话,把我的病也吓回去咧!我一声也不敢言语,我也就回家去,把这话告诉了我妈妈一遍。我的妈妈不叫告诉人,怕的是官府知道了,连累了我。所以我总不敢言语。今要不是你白给我治病,又不要钱,我断然不肯告诉于你。”刘大人闻听,不由得满心中欢喜。这清官,闻听李九前后话,满面添欢长笑容:要不是本府来私访,想明此案万不能。刘大人正然来犯想,李傻子开言叫“先生,快把灵丹送与我,病好难忘你的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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