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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八义》(32/34)-清-佚名

(本文为《大八义》第 32/34 部分)

卜亭这才明白,遂说:“有那个我就不吃啦。”石禄说:“有那个你就不用吃啦。”卜亭说:“我决不再吃了,再吃叫我不得善终。”说着心中暗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大的能为呀?我自出世以来,没有几个跟我平手的,如今他怎么会这么利害呢?我以为我双棒能为大,其实还是不成,真是能人背后有能人,一点也不错。英雄出在四野,好汉长在八方。卜亭此次出世,遇见了石禄,就叫石禄把他胆子给吓破啦。卜亭站起身形,他说酒菜里有那个,待我试一试。当下来到褥套旁,伸手取出夜行衣包,从百宝囊中取出银针一根,一试酒菜,那针立时就黑啦,吓了他一身冷汗,连忙将针收起。过来跪倒行礼,口中说道:“大掌柜的你是好人!你要不拦阻我,我一吃,那就小喇叭———吹啦。”石禄说:“骆驼,你上外边说声,住店吧,贱卖三天,吃啦,喝啦,不要钱,盖被窝也不要钱。有人一来,那时叫他给咱们做饭,我是大掌柜的,我先吃,我吃完了,你是二掌柜的,你吃。你吃完,他爱吃不吃,那就不管他啦。”卜亭听到此处,他扛着狼牙棒在院子喊,连三拼四一喊嚷,说道:“住店啦吧,开张贱卖三天,吃啦喝啦不要钱。不但不要钱,你要会做饭,有你一股买卖,你做熟了饭,我们大掌柜的先吃,大掌柜的吃完了我吃啦,我吃完了你爱吃不吃。”他在院子里喊,南房上有人答言,唔呀了一声。
书中暗表,原来是江南县赵庭来啦。他因为行在此地,听见有人嚷住店不要钱,这才上房,一看各屋子里全有灯光,听见石禄在屋中说道:“骆驼呀,你到是出去喊去呀。你在院子里喊,那能有人住店吗?”赵庭在房上答言道:“你们这里是店吗?”卜亭说:“你这位住店的可怪,怎么从房上走哇?”
按下此店不表,且说山东老少众雄,自荷包村起身,石禄何斌哥俩个赛马。石禄这匹乃是赛马良驹,何斌那匹是中江五龙的,也是一匹好马。他骑马与石禄赛。因为他子报父仇的心盛,所以要跟他赛马。谁知一拐过山环来,不见了石禄。他怕走岔了道,此时已然太阳平西啦,正想要找人打听打听。正在此时从西边来了一个樵夫。何斌翻身下马,一抱拳说道:“这位樵哥,我跟您打听打听这个四里屯在哪里?”樵夫说:“您上四里屯,别下这条道,一直正西就到了。”何斌说:“谢谢,谢谢!”那樵夫说完,扬长而去。这里何斌飞身上马,往西而去。到了四里屯,天已然大黑。下了马没进村,自己心中一想:一年吃了亏,十年都得记着了这件事情。这才拉马站在此处等候。工夫不见甚大,众人的马匹到。鲁清说:“何斌你一个人在此,你石大哥呢?”何斌说:“我们二人赛马,一拐山环,我就看不见他啦。直到而今,我就没找着他。”鲁清说:“谢斌、谢春、石锦章,你们哥三个在这路南,房上头一个,房下头两个,从这里往西找。无论店铺住户,全可以查看一下子,恐怕他们里头有鬼计多端。搜找一回,直到西村口会齐。”三个人一听,连忙下马,收拾好了。鲁清说:“街北里是宋锦宋士公,江南蛮子赵庭,草上飞苗庆,你们三位也是一个上房的,往西去搜查,直到西村口。”哥三个答应,当时也换好了夜行衣,各人上屋,往西寻来。那赵庭在房上,听见正西有人连声喊:“谁住店?”他才往西而来到了店口,听见石禄说话,遂说:“傻小子石禄吗?”卜亭说:“你怎么能认识我们大掌柜的?”你叫甚么呀?”赵庭说:“我们一块的。”石禄在屋子里答了话啦,说道:“骆驼啊,他是华阳,是我养活的。”赵华阳说:“我正是赵华阳。”卜亭说:“大掌柜的,这里有人给你送来一只花单来。”石禄说:“你把他拿了来我吃。”赵庭长腰从房上就下来了。”
卜亭一看他来了,原是一个蛮子。身穿夜行衣,背后背刀。那屋中石禄说话:“小脑袋瓜,我的骆驼,原是一个乏骆驼,你可不准跟他斗,一斗他就爬下。”赵庭说:“你姓骆,叫骆驼啊。”卜亭说:“你可别给我改姓,我们大掌柜叫我骆驼,我还不愿意啦,你还管我叫骆驼?”赵庭说:“那么你叫甚么呀?”卜亭说:“我家住淮安府西门外卜家庄的人氏,姓卜名亭,外号人称赤面太岁。你打听打听,除去我们大掌柜的之外,我怕过谁?”石禄在那一旁说道:“骆驼、小脑袋瓜,你们全是我养活的。等一会儿还有许多的人啦。”大家正在说话,外边众人到。鲁清一看店门前头有两个纸撮灯,再听店里头石禄、赵庭口音说话,连忙问道:“店里是石禄、赵庭吗?”石禄一听是他们到啦,连忙嚷道:“大清呀,快来呀。我在这里开店啦。”鲁清大众一听,这才一齐各拉马匹,拉进店内。早有店小二前来接马。众人说:“不用你们啦,我们自己来吧。”说着各人先把马拉到后院马棚拴好,将东西物件拿下来,大家来到前面。鲁清追问石禄的前情,石禄说:“骆驼你见了没有?这些人全是我养活的,他们全得跟我玩。”卜亭一看这些人,有老有少,黑白丑俊不等。又一看各位,全有军刃,使甚么家伙的全有。他又一想我访友,可上哪里去访?这如今跟他们在一处呢,可以会一会世外的高人,遂说:“大掌柜,那您给我引见引见呀。”石禄说:“我给你引见引见,你过来。这个是大肚子四,这个是小脑袋瓜,那个是小瞎子。我说大肚子四,小脑袋瓜,这个骆驼是我养活的,你们可要记住了。”他这么一说,与大家一引见,胡送外号,鲁清平素好懈怠,遂叫道:“骆驼。”卜亭说:“我不叫骆驼,我们大掌柜的因为我长的身量高,所以管我叫骆驼。”鲁清说:“阁下贵姓?家住哪里呢?”卜亭这才将姓名家乡,说了一遍。鲁清说:“卜亭,你们二位谁先来的?”卜亭说:“我们大掌柜先来的。”鲁清说:“他不是大掌柜的。他姓石,名禄,别号穿山熊。家住夏江秀水县,石家镇,大六门第四门的。”卜亭说:“他的老前辈呢?”鲁清说:“是圣手飞行石锦龙。你是哪一门的?”卜亭说:“我是右十二门第三门的。”鲁清说:“我给你指引指引吧。”当时另与他见了大家。统通见完,鲁清问石禄道:“石爷来的时候,这里有人没有?”石禄说:“有人。”鲁清说:“那他们全哪里去啦?”石禄说:“你这里来。”当时把他带到毛房,鲁清一看,这里粪坑上露着两个脚丫,那边爬着一个,门外头斜身倒着一个,脑袋没了一半,死于非命。鲁清说:“哪里还有?”石禄说:“这里还有一个。”二人来到柜房,鲁清一看,爬在桌上一个,是一掌打死的,万朵桃花,红白的溅了一桌子。鲁清连忙命人将四个死尸,以及这桌酒席,全埋好了。比方说,将这桌酒席给狗吃,狗都能翻白眼。这个八步紧断肠散,药力特大。鲁清令众人在后院,刨了个坑儿。刨完便将两桌酒席,四个死尸一齐埋在坑内,里外收拾干净,他们又在各处一搜找。在厢房找上银子两封,字柬一张。上面写着:拿着那石禄赏银五百,拿住鲁清纹银七百。拿着杜林纹银一千。除此三个人之外,拿住其他别人,也有赏赐。原来这是普铎、云峰、段峰三个所派。鲁清大家再在各处来找熏香蒙汗药,是一样也没有。
书中暗表,这些毒药熏香等,全在那两个兵卒身上啦。鲁清一看外人没有了,这才命把撮灯放到院中,将店门开了,这座店就算咱们的啦。杜林说:“咱们到厨房瞧一瞧,是菜全用银针点上一点,防备有舛错。”鲁清杜林二人来到了厨房,伸手一拉屋门,迎面有个厨格子,五个碗一落,一共是三格,有半斤的,有十二两的,也有一斤。三格往下是油盐酱醋。二人用银针一探,并无别色。到乡下白面就是一罗到底,最好的没有。面袋子是一袋挨着一袋,他这厨房内一共是七袋子,另外还有半袋子。旁边有个大缸盆,东墙角,有口水缸,往北有个面案子,旁边立着面棍,赶面杖。那边有一笊篱,靠近窗台有个柴锅。鲁清往上一翻脸看见明柱上,南边有个吊灯,北边有个吊灯,东边有一个大青灯,西边空着,没有甚么。鲁清杜林爷两个,又来到门道一看,大门紧闭。杜林说:“鲁叔父,可不是我小孩心眼多,小心无过。”鲁清说:“依你之见。”杜林说:“老人家,要讲山东省的人,不论是谁,他要是栽了,出个一差二错,那就算咱们栽啦。依我之见,咱们爷俩将大衣脱了,围着店外来一个弯儿。”鲁清说:“好,咱们爷俩走一趟。”遂叫道:“俊章啊,你将大门关上一点。”说完他二人开店门,走了出去,石俊章过来将大门关好。鲁清、杜林爷俩来到店门外,各将大衣脱下,打了腰围子。杜林说:“鲁叔父您在地下,我比您年轻,腰腿灵便一点,我在房上走。”鲁清一听,这个孩子到是比人强的多,遂说:“好吧,就这么办啦。”说完他飞身上了房。爷俩一上一下,往东查来。住户铺户,仔细观瞧,凡有灯光之处,便用耳音找一找。直到东村头,杜林在房上一举手,鲁清一见,知道没有破绽。那杜林上了北房,又上了南房,又从东往西搜来。爷两个瞧看明白,并无一差二错。然后杜林下了房,来到店门口打门。石俊章问道:“甚么人叫门?”鲁清说:“是我。”俊章这才把门开了,遂说:“你们两个干甚么去啦?”鲁清说:“我们爷两个兜个弯。”石俊章忙将店门关好,三个人来到北上房。大家在一处,商量着应当谁去做去,问谁也不答应。杜林有点咬群,他说:“石大哥叫我做,养活的这个去做饭可以吧?”遂说:“嘿,骆驼啊,你去做饭去吧。”卜亭说:“我不会,我是鹰嘴鸭子爪,管吃不作拿。”杜林说:“这样说,你是不去呀。非得叫你们大掌柜的跟你去你去才成啦。”连忙向石禄说:“石大哥,您叫他做饭去吧。做甚么样咱们全吃,只要熟了就得。”卜亭说:“那么我要做熟了,你们大家可别抱怨,做甚么样吃甚么样。”原来他也不会做饭,他向石禄说道:“大掌柜的,我不会作饭。”杜林说:“你会吃不会呀?”卜亭说:“我会吃就得会作呀?”杜林说:“对啦。”卜亭说:“好,那你们在此等着吧,我去作去吧。”说完他来到了厨房一看,东边一份,西边一份。他来到东边打开锅盖一看,锅内还很干净。又一看那旁边水缸是满满的一缸水,他便用盆盛了多半锅的水。来到后面抱一捆干草,搬到厨房,又将风门开啦。人要是会烧火,三五根一续。他不会做饭,大把的往里续。当时随火膛里柴草满啦,自然不能着,竟冒烟。卜亭不知道,他点着了之后,竟往里续草,不大功夫三间屋子里的烟全满啦,他连忙推开屋门。那草的烟真泪眼睛,少时烟出完,那一锅水翻开。他一看水是开啦,这个面怎么和呀。他左右一看,没有法子。忽然想起一个主意,心说:有啦,我在锅里和去吧。想到此处,过去抄起那半口袋白面,扛在肩上,往锅里一倒,少时锅底出了糊味。他这会连忙放下口袋把面棍拿起来,用力这么搅,少时这一锅浆子打好。自己又一想,别管如何,也得叫它熟了,好吃。半天工夫,他把面棍在锅边上一抹,上头还有些个面,便把它插入水里。他便出来一看,西头有两个水桶,连忙过去拿起两个水桶,来到屋中,将横梁撤去。拿起马勺来,就往桶内一倒。两只桶倒满,那里还有一半。便把两桶的梁安好,用手一提,热气熏手。他先将五落大碗,一齐拿到北上房。杜林说:“熟了吧?”卜亭说:“熟啦。”杜林说:“过水了吗?”卜亭是气话,遂说:“过水,你们吃吧。你们几位把佐料对好了,我去搬桶去。”说完转身走了出去。杜林说:“列位,您看,我要不叫我石大哥让他去做,他决不作。会吃不得会作?”鲁清说:“不一定吧。我看他是不会作。”杜林说:“他不会做,怎么熟啦?”鲁清说:“不定做的甚么样。”杜林说:“这就不能要样,熟了就得啦,要样您就上酒楼,这个他就不容易。”他们说话不表。
且说卜亭来到外面,他看见院子里有个大秤,撤下秤坨去,便到了厨房,将两桶挑到了堂屋,口中说:“你们诸位可包含着吃吧。”说完放下两桶,回身拿着桶梁等往出行走。杜林便跟了出来。口中说:“卜爷,明天我给你找一个作饭的地方,好不好?”卜亭说:“你待着吧,我不会作饭,可侍候谁去呀?”说话之间,到了厨房。杜林洗完手,拿了一大把筷子,又拿了油盐、酱油、醋等的佐料,来到上房,一看面还没动啦。他放下一切东西,拿起碗来。到桶旁边,伸手往下一捞面,这刚做的糊是烫的,不由他哎哟了一声,“烫了我啦。”石禄说:“你瞧是不是打板的,别嚷啦!我不会做饭,卜亭也不会做饭,你偏叫他去做。这不是成心吗!”鲁清说:“咱们大家全是山东省的人。卜亭是淮安的,人怕挨,金怕练,知性者同居,像你们在镖行里当伙计,就没有会作饭的吗?”当时旁边来三个人,说着:“鲁大叔,别说就是咱们这些位,没有这些人,我们也能作。”鲁清一看,原来是小豹子石俊章,遂说:“俊章啊,咱们大家来到西川,是来给咱师父报仇来啦,我等大家是尽其交友之道。要看起这种形景,真是令人啼笑皆非。”遂命石俊章、谢斌等人重新到厨房去做面条。说起做面条,面和完了讲究三光:面光,盆光,手光。将干面撒在面板上,将面取出放在板上。用赶面杖赶匀,拿干面一撒,用刀吧吧的一切,提起两下一拉,真是条条如帘子棍相仿。此时锅水已翻,便将面放入锅中,拿筷子一搅和,盖上锅,少时便煮熟了,用大盆捞了出来。第二把,第三把,全照样煮齐,然后提过水桶一过水,就算齐啦。谢斌拿过土坯挡好了灶火门,将厨房收拾好了。然后三个人拿碗端盆,来到上房。大家人等,这才各人拿碗来捞面,众人吃。夜行鬼张明说:“哪位劳驾给我来一碗?”没有答言。他便背过脸去用手往下一扒,眼珠往下一点,看见了屋中。他先看了看北边后窗户,俱无二色。宋锦过去替他捞了一碗,连同筷子,一齐交与他手。张明接过来,大家一齐用面。张明忽然一抬头,看见窗户正当中,好像有一点黑似的,心中不由一动。他假作咽喉喷,遂说:“好吗,真是着了我啦,我还得拉点屎去。”大家一听此言,不由全看他一眼。杜林说:“列位叔叔伯父,您看见我五叔没有?人家刚端起饭碗,还没吃呢,他要拉屎,这不用说,那是当年我五叔刚会扒饭桌之时,我张奶奶没受过老婆母的教训,所以用筷子来指您,您这才留下一个毛病,一吃饭就要拉屎。”宋锦心中也不大痛快,遂说:“五弟呀,你不是年岁小啦,怎么说拉屎呀?”五弟你快出去吧。”说着过来一接面碗,张明低声说道:“兄长怯山把罩子磕啦。”这是江湖话,怯山是北面。他一说宋锦就明白了,连忙点了点头,接过碗来放在桌上。张明一毛腰说:“我就在这里拉。”宋锦说:“外头去。”张文亮伸手取过马杆,往外走。宋锦跟着他,二人来到了外面,到了北房东夹道。宋锦说:“五弟,你在此等候,我去看一看去。”张明说:“兄长可要小心了,千万别把他惊走。”宋锦说:“不能放走他。”说完他便蹑足潜踪,来到夹道的北口。往西来看,见后窗上搭了一条腿,他便一撤身回来了,遂说:“五弟到是来了人啦。”张明说:“哥哥您不用管,待我去擒此贼寇。”说完用马杆往后走来,口中说道:“我没眼睛,住在一个店中,全靠有缘。我肚子疼还不许我拉屎。说我文亮前世因造下了孽,如今我才二目不明。在外面解手,也得靠墙底下,要不我叫店里伙计踩上也骂我。”他来到窗户底下,口中说道:“我在这里拉,大半不碍事吧。”说话之间他翻脸一看,一长腰蹿起来便将那条腿给揪住啦,大声说道:“你下来吧小子,别在这里瞧啦。”“噗咚”一声,落在地上,便将他给捆好啦,用马杆一穿,说:“兄长您过来,咱们哥两个搭着他。”宋锦过来,弟兄二人便将他搭到了前面。鲁清问道:“五弟你拿住人啦?”张明说:“不错,我拿住了一个人。”此时被擒之人,不由心中暗想:我怎么被一个没眼睛的主儿给拿住了,真是倒霉。鲁清走了出来,此时已将那人放到廊子底下。他过去一提他头,看了看并不认识,遂说道:“列位可以出来,大家认一认,他是哪一路的贼人?”众人一齐出来,看了看没有一个人认识。刘荣说:“我在江湖多年,要是出世的人,没有不认识的主儿。这个贼我怎么不认识呢?”又看了看,笑道:“呀,我看他太眼熟了,可是一时想不起来他是谁。”此时就是杜林没出来。杜林还在屋中捞面啦。小花鳞杜兴说:“鲁叔父,您把我兄长叫出来,他或者许认识。”鲁清这才笑道:“杜林你快出来。”杜林说:“您那一片全都不认识,我一个小孩子,怎么能认识呢?”杜林来到了外面,他一看旁影,遂说:“哪位拿过一盏灯来?”杜锦答应,端了过来。杜林一推他脑壳,毛腰一看,遂说:“原来是你呀!”那人闻言不住的叫:“小爷爷。”杜林说:“那么待我亲解其绑。”说完当时就把他的绳扣解开。那人起身又拜倒,说道:“小爷在上,崔成有礼。”杜林说:“这是我兄弟。”崔成又给叩头,说道:“这是我二小爷爷。”杜林说:“爹爹您请过来。”崔成说:“这是我老太爷。”杜林又将杜凤请过来,说:“这是我叔父。”崔成说:“这是我二老太爷。”老龙神杜龙说:“杜林你不可这个样子。崔成你今年多大年纪啦?”崔成说:“我今年三十岁。”杜锦说:“你为什么管他叫小爷爷呢?”崔成说:“您有所不知,我小爷爷在倒退二年,救过我性命,我无恩可报。”杜锦说:“从今以后,不准你管他叫小爷爷。你要管他叫小爷爷,这不是折受他吗?”杜林问道:“崔成,这些位里你有认识的吗?”崔成说:“我有认识的,镖行三老我认识。”杜林说:“你认得谁呀?”崔成说:“飞天怪蟒徐国桢,恨地无环蒋国瑞,圣手托天李廷然。他们三位不敢认我啦,恐怕这内中有是非。”那镖行三老一闻此言,便走了过来。徐国桢说:“崔成,你怎么认得我弟兄?”崔成说:“您倒退二年想。”徐国桢低头一想,说道:“我真想不起来啦。”崔成说:“我二十八岁那年,在您镖店之时,专给您买东西送信。你给我五百两银子,叫我给杜家河口过银子,我一去未归。我走在中途路上,相离杜家河口不到一里地,路东有片松林,那里有男女说话声音。”杜林说:爷爷,那一年我十四岁,您叫我上当家嫂嫂买盐去。那时我赤身梳着一个小冲天辫,拿着十个制钱,一个毛蓝布口袋,正走在松林的西边,听见有女子跪着直央求,那时我到了里面一看,站着一个贼人,身高九尺,身材魁梧。面上有斑点,左边有一块痣,棒捶口,三角眼。浑澄澄的两个眼珠子,蒜头鼻子翻鼻孔,大嘴,长耳相衬。头戴紫缎色八棱壮士巾,蓝缎条勒帽口,鬓边斜插茨菇叶,顶门一朵红绒球,突突乱跳。身穿紫缎色贴身靠袄,青缎护领。黄绒绳十字绊,鸾丝护带煞腰双搭蝴蝶扣。薄底靴子,身披紫缎色一件通氅,上绣花花朵朵,淡青里儿,肋下配定一口鬼头刀,黑沙鱼皮鞘,青铜饰件,真金吞口,蓝挽手往下一垂。在他面前跪着一个年青的少妇,身穿一身布衣服,挽着头发。地上放着一个小包袱,面上吓得惊慌失色,右首放着一封香。当时我不明白,我便藏在草地里啦。此时天已要黑,听见树林内贼人说话:“妇人,今天你要应我片刻之欢,我将白金周济于你。”又听那少妇说道:“大太爷我由南边来,走在此地。我以为您叫了进来,打听道路,谁知您向我求取别情。现在我家中,有婆母染病在床,一时不能离开人。”那贼人说:“妇人,在家中还有甚么人?”妇人说:“有我婆母与我丈夫。”贼人说:“你丈夫可曾在家?”妇人说:“我丈夫盐商作事,逢年过节才来家一次,送来的用度。我婆母在家卖盐为生。现已然过了五月节,连回来都没有。从此到盐店很远,我一个女流之家不好前去找他。我那婆母病体沉重,我打算回到娘家:一来为打听偏方;二来为借纹银十封,我们好度日。我那夫主不在家,那老太太倘若有一差二错,容我丈夫回来,他要一问我,我有何言答对。今天在路上,巧遇大太爷您,请您高抬贵手,放小妇人回家,好侍候我那婆母去。”说话声音,是悲悲切切。又听见那贼人说道:“妇人,你只要点头应允,还则罢了。若不应允,我有刀非要了你命不可。”说话之间,他拉出刀来,是执刀威吓。妇人还是苦苦的哀求,说道:“小妇人我是一个中户之人。再者说,这林中冲天冲地的,许多不便。”贼人说:“从此到你家有多远?”妇人说:“二里有零。”恶贼说:“我不能去,就在此求片刻之欢。”妇人一死不听。
此时崔成从正北来,原来他从镖行拿五百银子与杜锦送去。正走此地,天色已晚啦。他听见树林中有男女说话的声音。他便来到林中一看。自己认得此贼:他姓焦名英,外号阴阳鬼的便是。他又一看那少妇,人很忠正,臊得面红过耳,跪在地上是苦苦哀求。崔成说:“焦大哥,您在这里干甚么啦?”那焦英说:“崔贤弟,你从哪里来?”崔成说:“我从青州来,要上杜家河口,您在此处作甚么呢?”那少妇一听,连忙转过面来给他磕头,说道:“这位大太爷,您要认识他,您就与我们讲一讲情吧。”崔成说:“焦大哥,是怎么回事?”焦英说:“妇人住口。”遂说:“崔贤弟你走你的,我的事你不用管。”崔成说:“我既然遇见了,自然要问一问是怎么一段情由。”焦英说:“我在林中歇着,看见此妇人从南边走来。是她长得有几分姿色,我一见她,邪火上身,要在此地求片刻之欢。”崔成说:“焦大哥,我给杜家河口过镖,遇见此事,请你原谅她一二,放他去吧。”焦英说:“你休要冲散姻缘,我要住店,囊中不足。”崔成说:“不要紧,我给您二百两,先去住店。天明进扬州府,找到勾栏院,石榴花您捡样挑。”焦英说:“我到那里你给二百银子,我要招了病,你给治吗?”崔成说:焦大哥,我给你二百两银子,是我搭救这位贤嫂,你没听说她家有病人吗?你家里要也有姐和妹,在半路途中,被淫贼捆住行不行?”焦英说:“崔成,你不要管我闲事。”崔成说:“我还是非管不可!我与这位贤嫂,虽然是路不相识,可是今天我是非管不可,况且此地离杜家河口不过半里之地,倘若有一个来。焉有你的命在!”焦英说:“既要偷花盗柳,那生而何欢?死而何惧?杜家河口不来人便罢,若是来人,指不定谁死谁活呢?”崔成听到此处,遂说:“姓焦的,咱们两个人树林外头,分上下论高低,我不是你的对手,这位贤嫂,任你自便。”焦英说:“妇人,你要早点头,焉有此事?少时我将崔成一刀结果性命,少时美事办完,我也叫你一命归西。”妇人说:“大太爷,你一刀把我治死得啦。可惜我家中那年迈老母,盼儿不回。”崔成听到此处,心中焦急,纵身跳到林外,将大衣脱下,放在草地上,亮刀一站。焦英也赶紧甩了大衣,收拾俐落,提刀跳到林外,上前提手一晃,当前一刀劈来。崔成一见刀到,忙用刀一挂他腕子,那焦英抽刀便走。崔成横刀抹去,那焦英一低头,崔成飞起一腿,便将他踢倒,过去一脚踩住,举刀说道:“焦英你还有命在吗?”焦英说:“崔贤弟,你饶我这条性命,你此时能奈比原先长啦。”崔成说:“便宜你,要不然我是手起刀落,要你性命。”说完一抬腿,焦英爬起,将刀收好。到了松林,恶狠狠的瞪了妇人一眼。毛腰将头巾大衣卷在一起,低着头往南而去。这个妇人见贼人已走,心中放心。
那崔成也拾起大衣与小包袱,提刀到了林中,说道:这位贤嫂,您家住哪里?我可以将您送了回去。”妇人说:“这位侠客爷,我谢您啦,您多受累啦。我要一死不要紧,我那婆母要活活的急死。”说完拿起药包跟那封香出树林往北,崔成提刀在后跟随。来到正北路西高土坡,有一家,坡上座西向东有三间土房,有竹子勒出来的花帐。妇人将药包放在地上,伸手去开篱芭头的门。就听南间屋中有妇人的声音问道:“是谁呀?”说话声音带着病音。妇人说:“是我。”那妇人说:“儿媳回来了。”你怎么去了这么半天啦?”妇人拿起药包和香便进去了。那云中燕崔成偷偷的来到南房山偷听。那妇人进到屋中,放下东西,进到南里间,见她婆婆双腿跪倒,说道:“娘啊,我此次回到娘家,已将银子借来。给您买的药,请的香。回来之时,正走在我叔父的坟前的那片林子外,不想那里有一人将我叫住。我以为向我打听道路,谁知他要胡行。多亏来了一位侠客爷,才解了我的危急。”又听那年老妇人说道:“哎呀,儿呀,你快烧好开水,沏壶茶。将那位侠客爷请进来。”崔成在外边一闻此言,连忙取出二百两银子,心说:我要给焦英,他不定作甚么用呢?那我为甚么不周济他婆媳呢?这也算是行侠作义。想到此处,手托四封银子,来到门前,叫道:“这位贤嫂您请出来,我在盐场,接见我那兄长。我问他家中还有何人,他说家中有一位老母,还有我义嫂,在家替我尽其孝道。贤嫂不要见怪,小弟我不信,他叫我带来白金二百。在背静之处,访一访贤嫂有异外别情没有?如今我已然访清。不怪我那兄长,在外与你传扬美名,果然名不虚传。”那少妇在屋中一闻此言,连忙问道:“侠客爷,您真跟我夫主是神前结拜吗?如果是真,那么请您进到屋中,请用茶水。”崔成说:“不成,现下我一路之上,事情太多,不能多时耽误。贤嫂这里有二百两银子,快拿到屋中去吧。”少妇出来接过银子,连忙问道:“这位侠客爷,你贵姓高名?”崔成说:“你此时还不用问我,你先将银子拿到屋中,我必有真名实姓相告。”妇人接过银子来到里面,到了南里间,说道:“娘啊,我那夫主他在外结交一位朋友,给咱们带回二百两白银。”又听见老妇人说道:“儿妇你怎么也不问一问人家姓氏名谁?叫人家进来喝茶水,吃点甚么再走。”少妇一闻此言,连忙二次来到外面。此时天还没黑,再找那位恩公,是踪影不见。妇人回到里面,禀告她的婆母说:“娘啊,那位恩公踪影不见啦。”那婆母鲁门张氏说道:“你不知那是行侠作义之人,当然不肯见我。他为周济咱们,姑娘你暂且将门关上。”妇人答应,关好了门,将那四封银子放在柜中。张氏道:“姑娘,你到院中祷告上苍,给那位侠客爷磕三个头,保佑他平安”按下他们不表。
且说云燕崔成他从这里跳下坡来,上大道直奔杜家河口。又到了树林前面,一个没留神,脚底下一绊,栽倒在地,不由说道:“我命休矣。”原来是焦英使出阴毒的行为,金风未动蝉先觉,暗算无常死不知。他看见那崔成送妇人往北走,他便在暗地里跟随,跟到了正北,看见了崔成正在那里周济人银钱。焦英照旧道回,到大道树林等候崔成。此时天已然黑啦,他准知道崔成一定回来,上杜家河口去交镖钱。等了工夫不大,果然看见崔成从北边回来啦。他看崔成从哪边走,崔成走东边,他往西歪身,用右腿扫地;崔成要走西边,他往东边一歪身,用左腿扫地。崔成不知,当时被他绊倒。自知遇见仇人,只可双手一抱头,口中说道:“我命休矣。”那焦英一脚蹬住他脊背,哈哈大笑说道:“好你个崔成,别看我明着不是你的对手,我在暗中将你绊倒,非一刀将你杀死,提你首级,去威吓那少妇不可。从其我美色之情,床中之事一完,我再将他婆媳二人一杀,拿走那二百两银子,与你的三百,然后将你一埋,我漂漂亮亮的来把亮子,然后扬长一走。”焦英说完,左手一抓他的发髻,举刀往下就落,耳轮中“噗哧”一声,崔成没死,焦英脖子抹进半边去啦。
书可是慢,想当时作事时候可快,那焦英举刀之时,那杜林要去买盐去。看见此事,藏在蒿草地里,不由心中埋怨自己,我为甚买东西不穿衣服呢?这要穿好衣服带上刀及暗器,我早就要了他的命啦。后来看见他们两个人杀在一处,后来看见崔成把他踢倒。依杜林的心理,过去一刀把他杀死,方解胸中之恨。谁知崔成一时有恻隐之心,把他放啦。崔成送那少妇一事,杜林不由中心赞美侠义之风,后来看见焦英由南边又回来了,他跟在后面向北走。杜林一见,心中暗想,心说小子,不用说你要暗算崔成,那可就别说我要暗算于你啦。再说你们这些莲花党是留不得的,远近不分,到处见美色起淫心,令人可恨。他看见焦英爬在上坡底下,他可就蹲在一旁。后又看见他跳出来往回跑,杜林也随着回来,往树后一蹲。别看他人小,胆子最大,身体更是灵便。功夫不见甚大,焦英坐在树林头里,面向北,杜林看着,工夫不大崔成来到,被焦英绊倒。焦英举刀要杀他,杜林便跳了下来,来到切近,用左手一推他的后脑海,用右手一挂他的后背,往一块一搂,刀就到了焦英哽嗓上,立时抹死。不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第三十九回夜行鬼戏耍捉刺客云中燕路遇阴阳鬼
话说杜林抹死焦英,忙用腿一拱他,死尸便爬在崔成身上了。杜林一长腰,便蹿进蒿草之中,到了那里看着。此时崔成是竟等一死,谁知噗哧一声,有物件打在自己身上。自己平时听见镖行三老说过:昏昏沉沉便是死啦。再说,咬手指头,若是疼,便可知道自己没死。想到此处,将手伸入口内,用牙一咬知道疼,这才知道自己没死。翻身起来,将焦英的死尸推在一旁。崔成当时把他的腰中银钱,全给掏了出来,说道:“小子,你也有今日。这不定是哪位侠客爷,将你斩首,搭救我的性命。这可是我的重生父母,再造爹娘一般。”忙向四外一看,不见有人。此时满天的星斗,遂向四外说道:“是哪一位侠客爷救我了一命,可以请出来,我见一见,日后准知道是哪位搭救于我,将来我好登庄。”且说崔成,来到松林,于是看东西物件,一样不短。死尸是埋好啦,天光就快亮啦。他便一狠心,离开山东省。他饥餐渴饮,晓行夜住,来到西川地面。不由自己心里暗想:我到西川投奔谁家?见人打听马家的财主在哪里住,有人告诉他奔回里屯,来到四里屯的街当中,在那里一练把式,自己把刀法练好,自有你吃饭之所。崔成说:“四里屯在哪里?”此人说:“在街的当中。”崔成一听此言,谢了人家,他便一直打听着,来到四里屯的街当中,看见有一个空地。
书中暗表,这个空场,乃是粮食市。他就在这里将小包袱放下,将大氅脱啦,绢帕蒙头,前后撮打拱手,将刀摘下,将十字绊丝鸾带紧了紧,便在场中打了一趟大红拳,踢了一趟潭腿,按潭腿一共十二趟,一趟分八腿,一腿分八招。时常有人说:三绺毛,四门斗。这话是被人叫白啦,其实是三手忙、四面走。崔成他一练,很有个样子。往高一纵,真有七八尺。往下一伏,鼻梁子着地。练得工夫不大,外边就站了一片人。内中有人说话,说道:“练把式的,你这是哪一门的?”崔成一闻此言,连忙收住拳脚,问道:“哪位朋友问?”旁边有人答言,说道:“你要问是谁问的,不错,是我问的。”崔成一看此人身高九尺开外,胸前厚,膀背宽,精神足满。往面上看,面如姜黄,尖脑门,细眉毛,长眼睛,黑眼珠太小,白眼珠大。蒜头的鼻子,薄片嘴。一嘴碎芝麻牙,小元宝耳朵,光头未戴帽。高挽牛心发髻,竹簪别顶。蓝绸子裤褂,绒绳十字绊。青抄包煞腰,洒鞋白袜子,花布的裹腿,手中提着一包袱。此人来到了里边。崔成问道:“阁下贵姓啊?”来人说:“我姓王名凯,人送外号镖连枪。”王凯说:“你贵姓?”崔成也通了名姓,王凯说:“你祖居何地?”崔成说:“山东东昌府的人。”王凯说:“你是东昌府的人氏!来到地面,有何贵干呢?”崔成说:“我来到此地,为是访一位朋友。可惜无有引线之人。”王凯说:“你我二人插拳比武,就是以武会友。我可以给你找一个安身之处,我那占山为王的宾朋不少。”崔成说:“我是那二十四门前三门。”他一听是莲花门的人,要跟他插拳比武,不由心中暗想:“我倒要看一看你有多大的本领,遂说:“朋友今天你来到此处,问我是哪一门的人。你取其何意?”王凯说:“我问你是哪一门的人,这是赏你好大好大的脸。”崔成说:“你不赏大脸又当如何?”王凯说:“我是扬拳便打。”说到此处,上前提手一晃,劈面掌,往下打来,五脏内就得受伤。什么切掌踏掌,这全算是气功能为。要是金钟罩的功夫,也是怕这几手。后文书大莲口赴会,生铁佛伍云僧,乃是金钟罩护体,被石禄一撮掌,打出了血。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如今且说崔成使了一个撮掌,王凯连忙使了一个缩颈藏头式,躲过此掌。崔成见他躲过切掌,当时左脚尖一点地,右脚一用力,立时绕到王凯的身背后。来到他身后,反背撩阴一掌打去。王凯再想躲,那就来不及啦。“吧”的一声就打在脊背上啦,打得他往前出去好几步,险些爬下。自己觉着心中不合适,哽嗓一发甜,“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啦,两眼一发黑。外面有人喊道:“王贤弟不要担惊!他不是一个小山东吗,待我来交战于他。”王凯抬头一看,遂叫道:“三哥呀,你可多小心了!小辈手下太黑,武艺太高,在你我的肩左。”崔成一见,说话之人身高八尺开外,细条身材,头顶上有几个包,又有四五个肉瘤子。书中暗表,他有七个肉瘤,连他头,因此得外号,叫八头太岁,姓孔名方。他是西川孔家寨的,皆因银花沟是走了一个普莲,他才来到此处。今天他见王凯被人打吐了血,这才上前搭话,便问道:“你就是崔成吗。”崔成说:“不错,正是在下。”孔方说:“崔成你从山东省来到此地,不知维持朋友,你反倒见一个就比下去一个,那你岂不是早晚失败吗?没别的可说,今天咱们二人插拳比武。你要是胜的了我,立时我把你引到山上,大小给你个坐位。”崔成说:“阁下,你有多大的本领?你祖居那一处?”孔方说:“我乃是大龙山后孔家寨。我们那里,除去太岁,就是阎王。”崔成说:“这么说我得跟阁下领教一二。”孔方便将大衣头巾全行摘下,说道:“王贤弟,你先给我看守这两样东西,待我与你报这一掌之仇。”崔成哈哈大笑,说道:“你休要口出大话!今天咱们比武,我要不把你头顶上的肉瘤子,一个一个的全给揪了下来,你也不知道我的厉害。”说话之间,伸手取出匕首刀来,约有七寸来长,光亮无比,风霜的快。“孔方,我先把你的顶门的那个给你拉下去吧,省得戴帽碍事。”孔方一听,心中大怒,上前提手一晃迎面一掌,两个人当时就打了起来。这二人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崔成右手的刀,往下一垂,左手伸开是一切掌,用磕膝盖一顶他前胸,这一掌正打在他脖子上,那孔方往前抢了两步。崔成好有一比,打闪的一个样,用刀一走,“倏”的一声,他头顶上的粉瘤子,当时就落了下来。这一来戴帽子真合适啦,孔方头上的血就下来啦。崔成说:“这你戴帽子可就好啦。休要见怪,是我走手了。”孔方说:“崔成你不用担惊,我并不恼你。这不是当着大家你把我的肉瘤子给拉下去啦吗,我倒爱你是英雄。你把药取出来,先给我上点,咱们弟兄是不打不交。你不在山东,来到西川,所为那般呢?”崔成便将山东之事细说了一遍,可没说杀了一个焦英。孔方一听:“这个杜林,别看人小胆子可真不小。十四岁的娃娃,怔敢亮刀杀人。你不是给我削去一个包吗,你看我耳下这个包儿,才危险啦。那年我与他动手。小辈给我一刀,将耳下瘤划破。那时他要往下一垂腕子,我的人头就掉了。你是山东省的人,我倒要跟你交交。你要是立着刀下来,焉有我的命在?”崔成一闻此言,连忙取出药来,与他敷在刀伤之上,遂说:“你我没有多大冤仇,不过是见面之情罢了。”孔方说:“你随我来。”当下两个人来到罗家店,正赶上罗文龙在门前站着。崔成说:“这就是罗家店吗?”孔方说:“不错,这里正是罗家店。此位乃是我的拜兄,金棍将罗文龙。”罗文龙一闻此言,连忙问道:“孔贤弟这位是干什么的?”孔方说:“这位在粮食市卖武艺,武艺超群。”罗文龙道:“贤弟呀,他可是山东省的人氏?与咱们西川路人,脾胃可大不相同。”孔方说:“兄长,你可不要提话打岔。那山东省的人,也有交友之道。咱们西川也有不好门的。”罗文龙道:“此人贵姓?”孔方说:“此人姓崔名成,云中燕子便是。”罗文龙说:“好,那么请进来吧!”当下将他二人请进柜房屋中,分宾主落坐。他这才追问崔成的前情。
书中垫笔书,他不得不撒谎。他早就知道西川路莲花党的人,久迎山东保镖的为仇作对,因此他才改为假话。罗文龙说:“孔贤弟你被他给你削下一个粉瘤子去,从今往后我与你改个外号,叫做多头太岁吧。咱们哥三个说一句笑话,你见着一个山东人,你就眼空四海,目中无人,自己的劲儿不小。你是艺高人胆大,在咱们西川路上,有个三十里五十里的,有你这么一个八头太岁孔方,你要真是像咱们门长那样的名誉,我全不嘱咐于你。”罗文龙怀壮志,说话全是随便的。“山东省人,人家全是齐心,互相帮助,位位的全是手黑。孔贤弟,你也算是两世为人。崔贤弟,你们贵省人,保镖的最多,护院的也不少。咱们江湖之中,成名的不少。山东省人脾气猛烈,好打路见不平。一提起来山东省三个字来,是人人皆爱。”崔成说:“罗仁兄,是您要抬爱我们山东人,说话可别客气。”罗文龙说:“是,我请问贤弟一声,为甚么不在山东?为什么来到西川路呢?此地有甚么高朋贵友呢?”崔成说:“我特来找我二主人。”罗文龙说:“是哪位呢?成名的便知。”崔成说:“此位大有名誉。”罗文龙说:“是哪一家呢?”崔成说:“我在山东济南府南门外连水县打虎滩,金花太岁普莲是将之尾,兵之头。皆因普大王叫我带领兵卒,白银十封,下山去买应用的物件。我在连水县南门外,吊桥以北,路西酒馆吃酒,路东三家赌场。那时我吃酒过量,因此上了宝场,十封白银一宝没红。我因为是下山置买物件,不想赌博输钱。我家大王说过一回,我是旧习文,故此我便没有脸目回山。这才将兵卒还回山口,我一人够奔西川,来到银花沟,二大王普铎的门下。来到那山寨里面,我要打算报去那失银之恩。不过我与二大王,素不相识,拜托仁兄代为介绍,您可曾认识他人。”罗文龙一闻此言,便鼓掌大笑,遂说:“崔贤弟你们艺业浅薄,不能跟普通人久在一处。”崔成说:“那么依您之见呢?”文龙说:“你要胜的了我的拳脚,那待我将你引到银花沟,与他人相见。”孔方心中暗想:如此甚好,我那拜兄,必要与我报那割包之仇。崔成说:“罗仁兄啊,你我要当场比武,是举手不留情。”罗文龙一闻此言,不由心中暗想:我必须设法胜了他才成。要与我那拜弟,报那削瘤之仇才成。”此时那崔成也暗做准备,将头巾也摘啦,大氅脱了下来,紧一紧丝鸾带。罗文龙收拾齐毕,转身形往外,说了声“崔成,随我来!”院子里打扫干净。罗文龙说:“崔成,咱们二位可是素不相识,你要是把我打个手按他,我可以带你前去。你要是胜不了我,那银花沟你就不姓崔啦,我姓罗的就打发你家去啦。”崔成一闻此言,并没还出话来,心说只不定把谁打发家去哪,遂说“请啊”。文龙上前抢步,右手一晃,左手的两手指直奔那崔成的二目而来。崔成一想,这小子是下绝招哇,连忙一掉脸没还招儿。罗文龙劈面掌到,崔成往旁一闪身。文龙往前一进身横着一个撮掌,崔成又没还招。罗文龙见他三招已过,并没还招。这才知道来人武艺比我二人胜强百倍,遂问道:“崔成你为甚么不还招?”崔成说:“罗仁兄,我叫您作引见之人,小弟焉有还招之理?”文龙说:“崔成你说话,言之差矣!你不把我战败,你怎能进山?”崔成说:“我一还招你就输啦。”罗文龙说:“你为何不还招呢?你要战不败我,你如何进山?”崔成说:“罗仁兄,小弟要是一还招,您输了可别记恨前仇。”罗文龙说:“焉有记仇之理?”崔成说:“那我可要多有得罪了。”罗文龙说:“请吧。”双掌使了一个白猿献桃,崔成便往下一矮身,双手使了个海底捞月,将他双手捞住,往里一拉,往上一扬,崔成可就转到罗文龙的胸前。那罗文龙一见,忙一用力往上一扬。崔成借劲往起一悠,双腿挂着了他的腿。这个时候罗文龙可乐大发了,翻身跌倒。这手功夫名为反臂千斤坠,把罗文龙的五脏六府,满给踢翻了过,险些把他踢死。崔成把他踢倒,这才撒开他的手腕子,挺身站起。回过头来一看罗文龙,见他直张嘴,连忙说:“孔主,我们哥俩个赶紧把大爷搀起来遛一遛。”这才把他扶起。文龙一张嘴,吐出一口鲜血。罗文龙说:“崔成,咱们两个人并无仇恨,你怎么还使千斤坠呢?这要是真有仇,这下子就要了我的命啦。”崔成说:“兄长您要是那么说,您没有毒招,也招不出我用绝手。倘若西川路的宾朋,不群战,要讲单打单斗,我说话敞一点,无论他是谁也是难讨公道。”罗文龙说:“好,孔贤弟,你去把你的三哥二哥叫来,与我报这个千斤坠之仇。”孔方转身形往外,到了东村头路南三友店,叫来罗文虎、罗文彪,三个人一同来到店内,追问里面动手的情形,孔方细说一遍。文彪说:“好,二哥闪开了,待我与他过一过家伙。”崔成说:“阁下不懂。”文彪说:“我们是亲哥四个。往往有俗语,是上阵亲兄弟,打虎父子兵。”崔成说:“阁下排行在三。”罗文彪说:“不错。”崔成说:“我可是山东省的人,人与人不同。我跟你们哥四个动手,可是还有世外高人呢。”罗文彪说:“你就是跟我们哥四个动手。”崔成说:“罗三爷,我今天说话抖一点胆,我在这里住个三五日,房价饭钱我全照给。每天有四位跟我动手,分上下论高低,无论是谁把我踢倒,那时我抱头一走出西川省,滚回我的故土原籍。”
书中暗表,罗家哥四个,就属文彪的武艺好。四里地长街,就得叫他过去。罗文彪说:“咱们过军刃。”崔成说:“过军刃,难道赌生死吗?练武的人,胜败输赢乃是常理,为甚么要赌生死呢?”罗文彪说:“你我一战,咱们是有能为占上风,无能为认母投胎。”崔成闻此言一横心。孔方说:“崔成,你要是有能为躲得开他这一条棍,就算你成。他的外号叫铜棍将镇西川,西川的无敌手。”崔成说:“好!咱们哥俩过一过家伙吧。”说话之间也就拔出了刀啦。罗文彪收拾俐落,来到影壁后头取过一根熟铜棍。齐眉者为棍,故为百军刃之王。崔成提刀一看他,要依着文彪的心里是一棍就打得他骨断筋折。要打在头上,必须万朵桃花,死于非命,方趁心意。不过是遇见没有能为的人,他能如此。真要遇见有能为的主儿,他也难称其意。崔成一见不由暗想:我一个人来到西川太孤,一两招就得见输赢。遂说:“三哥手下留情,请进招吧。”罗文彪双手拿定铜棍是轻如鸿毛,要打到人身上,是重如泰山。崔成横刀观看,不由心中暗想:我要把他杀了,那时我一人难敌三人,架不住他们人多,莫若我多少叫他们挂一点伤,也就是啦。想到此处,见那文彪横棍一撮,崔成看他这是绝招,往上一纵,腿准抡上。往下一坐腰,头部就得挨上。他反到往前一扑身,横刀来个正砍。罗文彪往下一猫腰,这刀就顺头发就过去啦。刀一过去,文彪搬棍头往上一立,压他的腕子。崔成用左手一推他的左手,顺胳膊一压,右手刀往外一撕。罗文彪急忙往下一低头,这一刀当时将他手绢削了下去,连带一块头皮,鲜血流下来。这一来是他的刀法利害,二来是他身形真快,再说他眼神最好。所以一刀将他后脑皮削下二指宽一下子去。崔成连忙说道:“三兄长是我一时失手,多有得罪。来呀,快上点刀伤药。”说着伸手取出药来,替他敷上,用布包好。罗文虎一横亮银棍,上前说道:“崔成啊,你我分上下,论高低。你将我兄长打吐了血,如今又将他头皮削下一块,咱们二人是有死有活。”崔成说:“罗三爷,你们哥们跟我动手,我是十成能为,才拿出三成来。你不信咱们二人过招,一照面,我就叫你挂伤,你这还打甚么呀。我要与他一动手,一招面再就结果他的性命,伤你们我就不肯了。”罗文虎说:“好,你不要说的朗言大语,我全不怕。而今你我是有死有活,非看一看你是怎么一般利害。我们哥们不挂伤不算啦,再说咱们已然是过了家伙啦,还说甚么容让的啦?”崔成说:“要是一招不让,照面就得见输赢。”他们二人正说着话,后边的铁棍就打下来啦。崔成往前一上步,后边铁棍就打来啦,“吧”一声把地砸了一个坑。崔成一转身,平着一刀直奔他右耳门子。孔方一见,大声说道:“姓崔的刀下留人!”崔成见刀已然临近,听他一说,连忙用刀一扬,刃朝上,顺着右脸,往上一走,那右边耳朵,就掉下去啦。文虎一看四弟的耳朵掉下个去,他就急啦。崔成说:“无名的小辈,你没报通你的名姓,给你家崔某来个金风未动蝉先觉,暗算无常死不知。你是甚么东西,如此看来你们这西川路上的人,好不是道理啦。若不是孔方说了一句话,我定叫你的尸首两分。”罗文虎说:“崔成,你可千万不准说出不逊之言,他不是外人。”崔成说:“他不是外人,是甚么人呢?”罗文虎道:“那是我四弟罗文豹,别号人称铁棍将。我弟兄金银铜铁四条棍,震西川。你如今将我弟兄四个人战败了,你可算一个豪杰。待我将你引入银花沟,会见我那兄长普铎。”崔成说:“我崔某人来到西川不讲人多,不讲暗算,你有雄兵百万,战将千员,我也不惧。生死置之度外,生而何欢?死而何惧?”罗文虎说:“崔成,为人作事,我四弟无知,你我也就不必动手啦。你在店中等候,我二人上山,面见普铎,引你入伙。”崔成说:“就是吧,您见了普二大王,多给美言就是。”罗文虎说:“你不必多言,如此看来,你的武艺是压倒西川。”罗文龙与多头太岁孔方三个人上山。文虎说:“你们哥三个先在店中等候,待我弟兄去面见他人。山上若是用人,我叫孔方回来,再请你上山,天下占山是一家。”
说完三个人出店,崔成送出说道:“三位兄长,我可不远送了,听您的回话。”三个人说:“中啦吧。”当时三个人从此一走,来到中途路上。罗文虎说道:“孔贤弟,可不是我心眼多,究竟我心中犹疑不定。”孔方说:“大哥您只管放心,那崔成在山东地面待不了啦,一心投咱们西川来。要是再不收留他,那他就没地方啦。”罗文虎说:“那他们在山东待不了啦?”孔方说:“是呀,他但分要是能有地方,为甚么往这里跑呢。依我之见,咱们到了山上禀报普铎。到了那时把山上规则,预备齐备,考查他的胆量如何。”弟兄三人主意已定。少时到了东边山的山口。一进山口,直到寨门。到了门前,说道:“兵卒,二大王可在山中?”兵卒说:“正在山中。”三人说:“可以给回禀一声,就说我们弟兄来啦。”兵卒说:“您三位常来常往,还用回禀,干什么呀!”三个人来到了里面,来见普铎,行礼毕,普铎说:“三位贤弟有事吗?”罗文龙说:“有事。”当时将崔成之事细说了一遍。普铎说:“他的艺业如何?”罗文龙说:“他的艺业比我弟兄胜强百分。”普铎一闻此言,吩咐鸣锣聚将。当时锣声响,兵将人等聚到厅前。普铎用锣锤一敲锣边,大家一声不响。普铎说:“头道寨大门以里,要兵卒四百,要这样的预备;二道寨栏门之内,要这样的形景;三道门以里,也派四百人要这样的办理。”当时又挑出四个身量最高大的喽兵出去接崔成,要这个样的办理。大厅前边喽兵,必须如此的准备。按下此大厅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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