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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虎演义--张贺芳》(9/16)-未知-钱塘散人

(本文为《小五虎演义--张贺芳》第 9/16 部分)

闲话休提。穆桂英听了狄难抚的这番言语,又高兴,又生气。高兴的是,老狄家有了后代,能接续香烟;生气的是,你本是中原的子民,为何去投奔鄯善、攻打你的祖先?又一想,嗳!这也难怪!他不明真情,错把仇恨记在我头上了。想到此处,穆桂英笑了笑说。“难抚啊,狄氏门中有了你这条根苗,本帅我十分高兴。不过,你可说错了,那狄龙、狄虎官报私仇,贻误了军机,是万岁皇帝将他杀死;双阳公主乃是自寻无常。至于你爷爷狄青吗?万岁曾下旨意,命我捉拿于他,这事不假。可是,我暗赠银两,将他偷偷故走,让他隐蔽起来了。难抚啊,咱狄、杨两家本无什么仇扣,纵然是有,也应以国事为重,共同御敌。你为何助纣为虐,调头来打自己的国家?难抚啊,来来采,快随本帅回营!”
“哈哈哈哈!姓穆的,你想用满口胡言,来买我这颗滚烫的复仇之心吗?真是白日做梦!看枪!”说着话,扑楞!就是一枪。
这双枪可厉害呀!穆桂英见枪到了,忙闪身形,躲了过去。接着。二马盘旋,俩人鏖战在一处。
这两个人阵前激战,后边的宋将边看边议论:“谁,老狄家的?”
呼延云飞一听:“哈哈!老狄家也有后人啦?这小子,穆元帅放了狄青,他却恩将仇报。哼,真不够两撇!”
“你怎么知道的?”
“那是多少年前的话了,老祖奶奶告诉我的。待我去收拾他!”说到这儿,忙冲前敌喊话:“元帅回来,让我对付这个免崽子!别看他双枪厉害,我砸不出他大粪来,算他头三天拉干净了!”说着话,紧催战马,来到疆场,替下元帅,到在狄难抚近前。
狄难抚带马一瞧:“什么人?”
“问我吗?我是呼延庆的儿子,震京虎呼延云飞!”
“噢?你是老呼家的?”
“对!”
“我曾听说,当初平二龙山、捉拿我爹,就是你们老呼家干的?”
“是我爹拿的。父一辈,子一辈,拿你呀,就得靠我了。过来,跪到我面前,叫三声呼爷爷,就留你条活命,如若不然,看见这把大槊了吗?砸不飞你的脑袋,算你脑袋是石头做的!”
“黑小子,气死我也。你哪里走!”狄难抚把马匹往前一进,挥双枪扎来。
云飞的马往旁边一带,躲过双枪。紧接着,把大槊一摆,鸣!朝狄难抚砸击。
第二十八回小英雄入营盗枪老王爷出山助阵
呼延云飞举起大槊,朝双枪大将猛力一砸,砸得他在马上又裁又晃,差一点儿掉下战马。
狄难抚踅回马头,惊叫一声:“啊,厉害呀!”
“厉害?十分劲儿我才使了一半,还有一半呢!又来了!”话音一落,呜!大槊又砸了下来。
狄难抚一看,啊呀,怪不得提起五虎大将,人人胆战心惊。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想到此处,双枪大将把师父教给他的几手精招,拿出来了。只见他把兵刃要开,枪风嗖嗖,寒光闪闪,就是泼水也难到他身上。呼延云飞那是多么善战的武将?嗨嗨,跟狄难抚打了足有四十个照面,也没分出高低上下。他费多大力气咱不知道,反正鬓角上见汗了。
过二人正在奋力撕杀,云飞就听后边有人喊话:“呔!云飞,圈马回来,我助休一臂之力!”话音一落,策马冲向前敌。
云飞心里合计,不管是谁,按换手,喘喘气儿,回来再战。想到此处,踅马回归本队。
双枪将带马抬头一瞧,对方义上来一匹花斑豹,马上一员将官,粉白脸堂,银蓝银甲,掌端一对亮银梅花锤。狄难抚近前问话:“什幺人?”
“金毛虎高英!”报过名姓,二话没说,两个人就厮杀起来。
这两个人都是拼力气的。战了三四十个回台,也末分输赢。穆元帅又派出都兴虎孟通江和卧街虎焦通海临敌。这样,狄难抚一阵就轮战了四虎大将和穆桂英元帅,只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这时,太阳已经压山。穆元帅传出将令,鸣金收兵。
狄难抚把马一勒,说道:“不战了?好吧,留你们多话一宿!”说罢,一阵狞笑,领兵撒阵。
穆元帅带领众将进了军营,来到帅帐,议论军情。众将官你言我语,商议再三,也未想出战胜狄难抚的良策。
穆桂英坐在一旁,低头沉思,狄难抚能为出众,真不好对付呀!今日一阵,便被他连战四虎大将。唯怀玉没与他交锋,可惜他有病在玉兰关调治,不能征杀!想到这里,她不由皱起了眉头。
大家正在为难,就听旁边有人大笑:“哈哈哈哈!众位,这算个什么事,还把大家愁成这样!”
众人一瞧,说话之人是曾奎。
穆元帅问:“曾奎,你有何高见?”
“今日疆场之上,我可没出阵。你们猜为什么?我专在阵前看门道。”
“什么门道?”
“我看看他的枪有什么出奇之处,为何这般厉害。我这一看哪,明白了,他的枪是对宝枪,枪尖的钢口与众不同,太阳光一晃,刷刷直冒火星。这火星一冒,晃得你双眼难睁,还怎幺胜他?”
“嗯。有道理。那你有什么办法?”
“这好办。他不就仗着这对枪逞凶吗?咱若把他这对枪弄来,不就得了?”
“怎么能弄到咱手?”
“那还不好弄?这么一拿呗!”
“你是说偷?”
“什么叫偷,看不见拿呗!”
“办这种事,你父亲曾杰可是行家里手。曾奎,你能行吗?”
“什么,我爹能偷?嗨,不是我说大话,我偷我爹都一愣一愣的!”
“既然如此,你就进城一趟。”
“行。你们又家别愁了,该吃就吃,该喝就喝。我现在进城,四更天就回来;四更天回不来,迟不过天亮。”
“曾奎,此番前去,如入虎穴,千万小心。”
“没事儿!”曾奎转过身子,到后帐按好寝行衣,把浑铁点钢镬往腰里一挂,出了连营往前走,不多时就来到西夏国城外。他定睛往城头上一看,当兵的提着灯笼,来回巡城。他们一边游动,一边说话:“今日咱城内好热闹啊!”
“那可不!双枪将打了胜仗,全军庆功嘛!你没见又杀牛、又宰羊,每人还赏咱半斤洒、半斤肉?”
“嗯,今日吃饱喝足,明日一上阵,穆桂英就完了。哈哈哈哈!”
曾奎在城下一听:呸!谁完了?你们别高兴得太早,咱走着瞧!他见当兵的巡城走去,忙从兜囊里掏出爬城索,往上一扔,挂在垛口之上,两只手一拽,两条腿一蹬,噌噌噌噌蹭就上了城头。他站稳身形,把爬城索一团,掖进兜囊。一猫腰。顺着马道就往下走来。
曾奎下得城来,在西夏城内就转游开了。干什么?找狄难抚啊!他东家进,西家出,穿大街,走小巷,找来找去,直找到一座府第门前。曾奎从门缝里一瞧,蠖!府内明灯蜡烛,照得透亮;侧耳盗听,院内传来高谈阔论之声,略停片刻,双脚拧地,噌!跳上院墙;刷!又跃入院内也稳住身子,定睛一瞅,正面有座大厅,厅内灯明如昼。曾奎高抬腿,轻落足,蹑足潜踪,来到窗外,甩唾沫洇透窗纸,来了个木匠单吊线,往里一瞧,哟!内有不少战将。当中摆着一溜桌椅,正面坐着狄难抚,大家正在向他敬酒。有几个醉鬼眼珠都红了,舌头都不好使了,端起大碗当酒杯正往脖子上倒。又见一员大将,端着大碗酒走到狄难抚面前:“狄将军,您的本领盖世无双。宋营的大将,谁能胜得了您?为您明日活擒穆桂英,干杯!”
“谢谢你的姜言。这酒我是不能再喝了!”
“不行!您不干这杯酒,是瞧不起我!”
“好!”狄难抚盛情难却,端起碗来,咕咚咕咚喝了下去。接着,把碗一推,对众人说:“诸位,天己三更,大家回府歇息去吧!明日我上疆场,还需众将军观敌嘹阵。”
“好!”说着话,一个个东倒西歪,狼狈散去。
狄难抚吧众人走了,也站起身来:“来人哪,掌灯,领我回房。”
“是!”当兵的打着灯笼,直奔后院。
曾奎趁人不备,也尾追而去,走了不大工夫,曾奎一看,好!狄难抚进门了,屋里灯亮了,当兵的出来了,当啷一声,门也插上了。
曾奎一溜小跑绕到窗前,又悄悄把窗棂纸捅破,往里一瞧,狄难抚坐在床头,旁边戳着那对双枪,正自言自浯地说话:“今日阵前取胜,全凭这对宝枪呀!怪不得师父说。他请了多少高人,才给我铸造而成。只要有我这对宝枪,穆桂英休纵有干军万马,也无济于事。嗯,这事可不能让我师父知道,他若知我在这里厮杀,可就麻烦了。”一边说着话,一边拿起双枪,又戳在床头跟前,然后,摘下头盔,将灯熄灭。
曾奎在外边看了,不由心中一阵暗喜,睡吧,你不睡我怎么下手?他呆了一会儿,又近前一听,鼾声震耳,睡着了!曾奎来到门前,往腿上一伸手,抽出牛耳尖刀,插进门缝,咯楞!把门闩拨开,再轻轻推门,迈步走进痔中。里边挺黑,他借着外边的月色一瞧,狄难抚脑瓜朝里脚朝外,如稀泥一摊,合衣瘫在床上。曾奎暗想:待我将他的双枪拿走!他刚要伸手去拿,又一想,哎,这小子正在酣睡,我呀,不如亮出浑铁点钢镬,镬他一家伙!曾奎想到这里,伸手把镬抽出来,高抬腿,轻落足,慢慢来到狄难抚跟前,两手一捧兵刃,就要进招。
就在这个时候,狄难抚一抬腿,当!踹出一脚,正踹在曾奎的小肚子上,把他踹得紧退儿步,咕咚!坐到地下。
再看狄难抚,一个鲸鱼翻身,扑楞!站起身来,回身把双枪操在手中:“胆大刺客,你以为我睡着了?哼,我扎死你!”
还没等他往外扎,曾奎眼疾手快,来了个就地十八滚,滚到院内。
狄难抚一看,嗯!跑了?这是谁呀,怎么这么快?他大喊一声;“你给我站住!”
狄难抚的话音刚落,这府内可就乱套了。霎时间,护院的军卒敲锣打鼓乱嚷嚷:“快点儿,抓活的!”
“可别让他跑了!”
曾奎在院内一看,这可坏了!枪也没盗成,人也没扎死,反惹出眼前这场麻烦。他四处一踅摸,见前后左右的军卒,打着灯笼火把,朝他涌来;又见狄难抚拎着双枪,也奔出房来。曾奎心里话,你们想拿我呀?没门儿!只见他朝西跑了几步,双脚拧地,噌!越房而去。
狄难抚一看:“上房了!快搬梯子!”为什么搬梯子?不搬梯子,谁也上不了房啊!就这样,又搬梯子又上房,乱成一窝蜂了。
趁着这般乱劲儿曾奎他窜房越脊,一口气跑出了西夏城。他真是忙不择路。出得城来,头也不回,照直往山沟里跑去,生怕人家追来。他边跑边想,唉!真来晦气。我回营该怎么对众人说呀?嗯,撒个谎吧,就说狄难抚一宿没合眼,我白等了一夜,明下晚我再去…?-
曾奎只顾合计心思了,等他打定主意,抬头一看:“唉哟!这是哪儿啊?”他再往四周细瞅,坏了,没见宋营!曾奎抬头看了看三星,明白了:我走错路了。应该走东门,却走了北门了。啊呀,但不知哪条路通向宋营?若叫人家追来,我该怎么办?哎,跑吧!他又向前跑去。
曾奎脚不沾地,一直向前奔跑,直到东方发自,天光大亮。曾奎站稳身子,向四外一看,好嘛!这里除了山就是岭,遍地是树木丛林。
此时,他真为难了。这该怎么办呢?找人打听一下吧,可这地方真缺德,连个人影儿也没有。他心想,嗳!一不做,二不休,走,反正总会碰到人的。他迈开双脚,又朝前走去。
曾奎沿着山路,又走了顿饭工夫,抬头一瞧,前边闪出一大片树林,树林之中影绰绰好象有兰问草舍。曾奎心想:哎,有房就有人,待我进去打听打听。想到此处,又朝树林中走去。
曾奎进了树林,来到草房跟前,用手一推,柴门关着。他伸右手,紧握拳,嘭嘭嘭叫人开门:“开门哪!”
工夫不大,就听里边说话:“谁呀?大清早怎么就来叫门?”话到人到,咣当!两扇柴门一开,从里边走出一个老头。
曾奎上眼一看,这老人,年纪七十开外,发似山头雪,须赛九重霜;面如古铜,皱纹堆垒,两只眼睛,灼灼发光。头戴黄缎子鸭尾巾,身穿土黄色长袍。看他的相貌打扮,决非一般庶民。
曾奎看罢,忙上前施礼:“老爷子您好!”
老头仔细打量来人说:“啊!你是一”
“我是走道的。老爷子,请赏给碗水喝。”
“好,随我进屋。”
“不。天刚大亮,你家里有大姑娘、小媳妇的,我进去不大方便。’
“不不不,这儿没有家眷,就有孤身一人。走,进屋!”
“啊,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着话,老一少进到屋内。
曾奎进屋一看,屋内陈设十分简陋,除一桌一床之外,就是些日用家俱。
此时,老头叫他坐在桌旁,又递过一碗茶水。曾奎端起碗来,咕噜噜倒入肚内。喝罢,他正要询问路径,老头却开口问请:“这一壮士,看你穿了身夜行衣,不象一般之人。你这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呀?”
“啊呀,你还挺内行呀!“
“哈哈哈哈,不敢说内行,老朽我略知一二。”
“哎,老爷子,你是干什么的?”
“过去我是个保镖的;如今年事已高,保不了啦。”
“那一,怎么就你一个人呀?”
“唉!儿女都有,都死在我前头了。”
“你老伴呢?”
“也下世了。”
“唉哟,你老人家孤身一人,可够可怜了。”
“还好。我身体还健壮,一个人倒也自在逍遥。我来问你,你贵姓啊?”
“好吧,你要问我,我就跟你说说。老爷子,你久居深山,孤陋寡闻,其实,提起我的名讳,可大着哩!”
“噢?”
“你知道大宋天朝有个浑天侯穆桂英吧?”
“知道。”
“我就是在她老人家手下听令!”
“嗖?你姓什么?”
“姓曾。你听说过曾杰吗?”
“听说过。他是你的什么人?”
“那就是我爹,我叫曾奎。现在,我跟着穆元帅征西。今日是这么回事……”他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还说:“老人家,这个狄难抚,纯碎是个孬种!穆元帅怎么劝他,他都不听。哼,老狄家没一个好人。俗话说,‘上粱不正下梁歪。’他爹狄龙就不是个好东西,他爷爷狄青也不怎么样!”
“啊?!如此说来,这个奴才保鄯善了?”
“对!老爷子,你生气了吧?不光你气,谁听了谁生气。老爷子,请给我指引一下通往宋营的路径,我要走了。”
“等一等。想不到狄难抚这奴才保鄯善,打大宋,老朽我岂能容他?我跟你一块走!”
“你?拉倒吧!四虎大将都打不了他,你能顶个啥用?”
“暧!不用我打他,只要我到前敌把眼一瞪,他就得乖乖下马伏绑!”
“啊?老爷子,照你这么说,你还有两下子,不是吹牛吧?”
“不吹!”
“那好,跟我走吧。哎,你叫什么名字?”
“不用多问,见元帅我自会报名。你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这老头说完话,转身形往后走,从后边拉出一匹战马,将扣带安牢,收拾利索,又转身形进到内屋。
曾奎等在外屋,工夫不大,老头出来了。曾奎一看,哟,变了!只见这位老爷子:头顶银盔,身贯银甲,外套战袍,虎头靴,红中衣,宝剑,弯弓,雕翎,全带在身上。
这老爷子浑身收拾紧衬,又伸手从墙上摘下一件兵器,外边罩着黄套,走到马前,挂在得胜钩上。
一切准备停当,二人出了柴门,老爷子回头把门一锁,说道:“曾奎,跟我来!”
“你认识道吗?”
“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说着话,老爷子抓过战马,扳鞍跨上战骑,冲马下喊话:“曾奎,哎,哪儿去了?”
“在这儿哪!”
老爷子回头一看,哟!在他马屁股上站着哪!老爷子扭过头去,对他说:“你怎么站到这儿了?”
“像骑马走,叫我跟着跑啊?一马双跨,正合适。加鞭吧!”
“好!”老爷子答应一声,马上加鞭,出了树林,穿山越岭,拐山沟,绕山坳,一直往前走去。
这二人走了好长对问,曾奎手搭凉棚往前一瞅,好!远远闪出宋国的军营。忙说:“快到了!”
“知道。”说话间,他们来到辕门以外。
老爷子一带战马,冲曾奎说:“快进去报知元帅,就说老朽前来报号立功!”
“好,你且少等。”曾奎跳下马来,噔噔噔向帅帐跑去。
再说宋营将官。自曾奎出营去盗双枪,众人无不为之担心。整整一夜都没合眼,眼巴巴盼着他回营。大家正在静静等候,就见曾奎进了帅帐。大伙一看:“唉哟,你可回来了!”
穆元帅忙问;“曾奎,盗枪之事办得如何?”
“唉,别提了。”他把昨夜详情述说了一遍,又说:“我碰到一个老头,这老头一听说狄难抚保了鄯善,立即就生气了。他非要给咱帮忙,跟着我也一块来了,现在辕门等候。”
穆元帅一听,忙问:“此人姓甚名谁?”
“他贵贱不说,说见元帅才讲呢?”
“不管怎样,人家既来助阵,咱就该以礼相待。众将官,随本帅出迎!”
穆桂英领众将到了辕门,抬头一瞧,啊?!这个人怎么如此眼热!
穆桂英正在发愣,就见这位老爷子甩镫离鞍,下了坐骑,紧走几步,来到穆桂英面前,一撩鱼褥尾,跪倒在地;
“穆元帅,死不了的狄青给你见礼!”
穆桂英定睛一看;“啊呀,原来您是平西王!”
第二十九回拒认亲难抚反目思克敌福生遇僧
平西王狄青见到穆桂英,立即下马,大札参拜。穆元帅赶忙将他搀起:“啊呀,想不到你我在此相逢。老王爷一向可好?”
“有劳元帅动问。”
“快快进营。”说话之间,把平西王狄青接进营盘。
大家来到帅帐,平西王与众将官见礼已毕,分宾主依次坐定。穆桂英问:“老王千岁,自南唐一别,您老人家何处安身?”
“唉!没有元帅的恩放,哪有老朽的命在?往事不堪回首啊!”说到此处,擦去泪迹,长叹一声,叙述前情:“那时我想,万岁皇爷若真将狄家满门抄斩,鄯善国定会以复仇为由,挑起战事。为此,我便暗暗来到西夏地界。到在这里,我没露面,隐居在僻壤穷乡,以观动静。鄯善一旦兴兵作乱,我便挺身而出,劝他罢兵。自三国联军进犯大宋王朝,我坐立不宁,常在暗中打听前敌战事。今日,多亏碰上曾奎,才得知详情。那小奴才狄难抚助纣为虐,已步入歧途。我决不能让他一意孤行,祸害宋国。元帅清放宽心,此事包在我狄青身上。”
“啊呀,老王千岁,您此番前来,恰如久旱的雨露,太及时了。您到在前敌,多对他陈述利害,让他带罪立功。并且,让他放心,有我穆桂英在,万岁皇爷定会不记前愆,赦免于他。”
“多谢元帅恩典。”
这时,穆元帅正要设宴与狄青接风,忽然前敌传来了当当的鸣炮之声。刹那问,蓝旗进营禀报:“启寨元帅得知,狄难抚带人马前敌讨阵。”
平西王狄青一听,站起身来,冲穆桂英说道:“元帅,他来得正好,请赐老朽一支将令,待我去见这十奴才。”
“老王千岁,你一路受尽了鞍马劳乏,还是歇息歇息,明日再战。”
曾奎眼珠一转,忙接过话茬儿:“不能!老爷子说了,到这儿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先把孙儿弄过来再说。老爷子,你说对不对?”
“是啊,我立功心切;纵然为我摆下山珍海味,我也难下肚肠。带马!”
“老爷子,我头前给你引路。”小曾奎一步当先,冲出帐外。
小曾奎撒腿如飞,跑出连营,来到前敌,抬头一看,双枪将狄难抚怒气冲冲,正在破口大骂。
狄难抚可真气坏了。昨夜没抓到刺客,他料知是宋营的战将。今日来到两军阵前,见跑来个矬子,仔细打量一番,心里合计,嗯,就是他,没错!他大喝一声:“你给我站住!”
曾奎听到喊话,站稳身形;“站住?站住就站住!”
“你是什么人?”
“我爹曾杰,我叫曾奎,是老杨家的亲戚。昨日下晚我进了你的寝帐,寻思把你蠼死!又一想,不能!真要把你镬死的话,对不起老狄家。所以,我就投忍心下手。”
“胡说,休是被我踢跑的。”
“谁说?我要真想镬死你,那还不容易?”
“好!有能耐你过来,咱俩较量较量。”
“跟你较量?哼,我身为大宋天朝的征西大将军,能跟你一般见识?我若跟你打,岂不等于欺负你?”
“你想怎样?”
“别急。我不但不与休交手,还得往后捎捎。”
“却是为何?”
“对付你这样的无能之辈,还用我亲自动手?后边有个老家人,是伺候我的。平时给我捧茶端水、铺床叠被。我曾教过他几下拳脚,什么三脚毛、四门斗的,多少会那么几招,今天我把他带到前敌-让他与你交锋。你若能胜他,我再动手,你若连这个老苍头都打不赢,还用得着我吗?”
曾奎讲出了这几句话,把狄难抚的鼻子差点儿气歪!他正想发作,见曾奎转过脸去,冲后边喊叫:“呔!我说后边那个铺床叠被、捧茶端水的老苍头,快来给我上阵!”
狄青一听:“什么?铺床叠被、捧茶端水的老苍头?他这是喊谁呢?”
孟通江眼珠一转,乐呵呵地冲狄青说:“老爷子,喊你呢!”
“这?这是喊我吗?”
“一点几不错。他若报出你的姓名,那狄难抚还不得吓跑了?如果真吓跑了,你去哪里抓他呀?他这叫稳军计!”
“噢,却也在理。”老王爷抖擞精神,一带战马,高声喊喝:“呀呔!曾将军,不要担惊,铺床叠被、捧荣端水的老苍头来也!”说话间,狄青两腿一磕飞虎鞴,两脚一踹绷镫绳,双手端起九耳八环刀,策马奔到前敌。曾奎一看,忙闪到一旁。
双枪大将狄难抚定睛一瞧,哟!这个老苍头,相貌不俗呀!有盔,有甲,有刀,有马,比那个矬于还威风呢!他上下打量一番,问道:“什么人?”
狄王爷带住坐骑,上一眼、下一眼、左一眼、右一眼,仔细打量着双枪将,不觉流下两行热泪。他把眼拭了拭,说道:“你是什么人?”
“问我吗?狄青之孙、狄龙之子,双枪大将狄难抚!”
“噢,你就是狄难抚?我来问你,你娘是谁?”他为什么问这话昵?狄龙成亲,他不知道啊!
狄难抚听了这话,生气了:“你问我娘干什么,真来多嘴!”
狄青也没再问,他满怀深情,大叫一声;“狄难抚,我的孙儿……”
“住口!你这个老苍头,怎敢找我便宜?拿命来!”
“且慢!你把我当成何人?我是你爷爷、平西王狄青!得知狄家有后,我欣喜万分,心中暗暗谢天谢地。不料,你却保鄯善,反大宋,助纣为虐。如此妄为,怎对得起你的祖先?孙儿,遵爷爷言命,快下马伏绑,向穆元帅请罪。以图带罪立功,为狄家增光,为大宋效力!”
“啊?!你是狄青?”
“嗯!”
“你,你当年不是让穆桂英斩杀了吗?”
“不曾。孙儿,你听我对你道来——”他把前情一讲,又说;“狄、杨两家的隔阂,早巳消除。孩子,我做梦也未曾想到你呀!你在哪里投师学艺,你师父是谁?快对爷爷述说详情。”。
“休要多嘴,我不会告诉你。”
“那也好,以后再谈。难抚啊,快下马磕头!”
“哈哈哈哈,真来令人好笑也!昨日穆桂英与我交锋,连败四阵。她明斗不过,便暗暗派刺客,加害于我。明,暗都未得逞,又派你来上阵,假冒我家祖先。我狄难抚非是三岁孩童,怎能轻信于你?你说你是狄青,何人为证?分明这是穆桂英设的诡计,还能哄骗于我?”
“哎呀,我真是你亲爷爷,难道还能冒名顶替?”
“住口!方才那矬子已将底揭穿,说你是为他铺床叠被的苍头!”
“嗳!他那是稳军计,怕你知我前来,不战而逃!”
“得了吧!别说你一个糟老头来冒名顶替,就是那真平西王前来,我也决不相认!”
“啊?!却是为何?”
“如真是我爷爷前来,我倒要问他,那狄家的仇恨,他如何得报?”
平西王听了狄难抚这番言语,心里合计,他这话说得也有些道理。爷儿俩从未见过面,今日萍水相遇,我自报姓名狄青,他怎能听信?再说,他口口声声要与狄家报仇,也是大丈夫之所为,不能怪他。想到此处,平西王点点头说:“好吧!难抚啊,你说我是假,我说我是真,再僵持下去,也难
辩明真情。依我之见,你也别打,我也别战,咱爷儿俩圈马先奔鄯善国。邪鄯善王单天启是我的内侄,到在那里,你一细问,便知分晓。”
“哈哈哈哈!岂能任你摆布?跟下,穆桂英已无计可施。全军覆没,指日可待。那鄯善国距此山高路远,往返一趟,需多少时日!你这是调虎离山的缓兵之计?哼,哪来那么多闲话跟你讲。看枪!”说着话,扑哧就扎来一枪。平西王一看不好,忙摆九耳八环刀,仓啷往外招架。
狄青勒马回头,大声喝喊:“畜牲!你这样待你爷爷,难道不怕五雷轰顶?”
“你是谁的爷爷?看枪!”说罢,又连着刺来两枪。老王爷不敢怠慢,又封了回来。
此时,二马错镫。只见那狄难抚把双枪住手中一并,奔着狄王爷的后脊背,啪!就打了出去。老王爷见枪到了,忙在马鞍上内躲身子。怎奈,他岁数大了点儿,身子闪躲得慢了点儿,双枪正打到他的后脊背上。就听哗楞一声,老王爷甲叶翻飞,眼冒金花,心头受堵,哇地一下,涌出一口鲜血。老王爷紧咬牙关,强咽下去。咽是咽下去了,但没咽净,那血顺着两个嘴角,就流了下来。
穆桂英在旁边看得明白。见平西王负伤,忙冲士兵喊话“来人,鸣金!”霎时间,铜锣紧响,催老王爷撤阵。可是,老王爷置若罔闻,踅过马头,刀交左手,伸右手擦了擦嘴角的余血,又大声呐喊:“畜牲!你不听爷爷的金玉良言,反倒对我狠下毒手,我看你如何下场?你拿命来!”说着话,又要催马上阵。
狄青为什么不撒马败阵呢?他想,今日我也豁出来了!要嘛我把你整死,要嘛你把我整死,反正不能眼看着你帮虎吃食。
平西王正要催马上前,就听后边有人喊话:“喂!平西老王爷,圈马回来,末将来也!”
老王爷听到喊声,回头一瞧:从后营门绕来了一人。这个奔跑如飞,霎时间到在前敌。
宋营众战将举目观瞧;此人四尺多高,五十来岁,瘦小枯干,头戴马尾透风过凉巾,高搭茨菇叶,左鬓边插一朵镶边的疙瘩,上身青缎子小紧身,下身青兜裆滚裤,脚踏抓地虎的快靴,背披靠蹩,身后带一口小单刀。大伙不看则罢;大伙一看,一个个尽扫愁云。此人是谁?矬子曾杰。
曾杰打哪几来呀?老岳父久治不愈,终于故去。他把后事料理完毕,对陆氏说:“眼下战事吃紧,咱得为国出力。我不能在此久呆,要去跟穆元帅征西。顺便,找咱的儿子。”陆氏点头应允。他出得门来,边走边打听曾奎的下落。就这么着,一直来到前敌。
曾杰来到两军阵前,一眼就认出了平西王狄青。怎么?征南唐时,他们一块几在穆元帅帐下听令,认识呀!他见狄青那股架势,知对方准是敌将。曾杰助阵心切,喊了一嗓子,连穆元帅都未参拜,便奔向疆场。
老王爷听到喊声,带马一瞧:“曾杰,你来得正好,快把这个冤家给我拿下!”
“老王爷别着急。啊?!吐血了?快回营去。他是什么人?”
“别提了——”老王爷把前情简要述说了一番。
曾杰一听,气得他横眉立日,怒发冲冠:“好啊!孙子打爷爷,从来没听过。老王爷,你要死的要活的?”
“嗯,最好将他拿进营来!”他为什么这么说话?难抚是自己的后代呀,最好能将他劝说过来。
曾杰说:“行。你到后边对穆元帅回禀一声,我先将他拿住,再去与元帅见礼。”说着话,跑上前去。
曾杰一到疆场,曾奎看见了;“哈哈!爹哎,你也来了?”
曾杰扭头一瞧:“哟!奎儿哎,咱们一会儿再唠。”说罢,冲到敌将跟前。
双枪将狄难抚一看:“哟嗬,宋营里矬子可真不少!”他仔细打量了一番,便问:“什么人?”
“在下姓曾名杰字福生。休就是狄难抚?”
“然也!”
“啊呀,你小于是猴儿拉稀——坏肠子啦,连你爷爷的话都不听啊,你爷爷说了,叫我把你整死。可是,我不能那么手黑。你是老狄家一条后代,还得留后嘛!过来,我把你捆上,去向穆元帅请罪。不然的话,瞧见这把小单刀了吗?别说你这号的,你问问南唐那帮战将,提起我曾杰曾福生,哪个不捂脖子?”
“嘿!就凭你这副其貌不扬的模样?”
“哼!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饱子有肉,不在褶上。别看我外表不怎么样,打起仗来,你准不行!”
“好,那咱们较量较量。你哪里走!”说着话,摆双枪向曾杰刺来。
“哈哈,真打呀?打就打!”曾杰它啷啷把小单刀抽出来,啪!往起一跃有两丈多高。
双枪将一看:“哎哟我的妈呀,什么玩艺儿,蹦这么老高?”说到此处,不由抬起头来,盯着曾杰。
曾杰跃在空中,脑瓜朝下,双手擎着小单刀,呜!连人带刀就下来了。
双枪将一看不好,急忙带住坐骑,较足力气,挥身使劲,一抖双枪;“开!”就封了出去。
这一来,曾杰的小单刀正好落在枪杆上,只见仓啷一声,小单刀就被磕飞了,曾杰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双枪将带马回头一瞧“哈哈哈哈!矬小子,你还是成镇南唐的大将呢,原来如此稀松。我扎死你!”说着话,摆单枪就往下扎。矬子曾杰急忙来了个就地十八滚,一扭身子,寻机捡起小单刀,往正南就跑下去了。
狄难抚一看,心里话:我明白,你就这么一手,再轱辘我也不放过你!狄难抚这匹马嗒咯嗒嗒四蹄蹬开,便追向前去。
曾杰在前头跑,狄难抚在后边追。矬子回头一看,哎,你真追呀?好,豁出两条腿受累了,我把你领到山沟,叫你进不来也出不去。想到此处,迈开两条小短腿,施展起陆地飞行术,跑起来跟游龙似的,不跑大路专跑小道。一会儿,吱溜!钻树林了;一会儿,吱溜!又出来了。就这样,三绕五绕,绕进了山沟。
曾杰进了山沟,踏上了一条羊肠小路。走不多时,见路旁有块卧牛石,使坐下自言自语地说:“我等着你,你不来我也不走!”说到此处,他心里又合计,这小子真厉害呀!他这双枪这么高明,谁教他的?嗯,我战不了他,我得打听打听他的师父,找他师父算帐!
正在这个时候,有一人乖马从前边小路上走来。等来到曾杰跟前,带住了坐骑。
曾杰定睛一看,哟!马上之人是个带发的头陀。这和尚:八十多岁,面赛紫羊肝,两道浓眉斜插入鬓,发如霜雪,头戴月牙金箍,身穿红色僧衣,外套红色袈裟,下边胖袜云履,拂尘尾插在背后,一百零八颢数珠佩在胸前,胯下一匹宝马良驹,得胜钩上挂着一把月牙铲。这把铲非同一般,前边是月牙,后边是铲,两头带刃,都能伤人。
曾杰看到这里,心里想,此人仙风道骨,鹤发童颜,定非一般之人!
这和尚下了坐骑,将马拴牢,把拂尘尾擎在掌中,冲曾杰走来:“弥陀佛!谁在这儿坐着?”
“我!”
“请问,从这儿到西夏国,怎么行走?”
曾杰把小圆眼翻了翻说:“大师父,你到西夏干什么?”
“串门。”
“噢!你这是从哪儿来呀?’
“五台山。”
“请问你的大号?’
“无姓。”
“噢,无姓长老。老师父,你不能再往前走了。”
“为何?”
“前边是战场。”
“谁跟谁打?”
“有个叫狄难抚的战将,这小子替鄯善国卖命,十分厉害。不知他向谁学的这身能耐,我若得知他师父的名姓,非掏掉位的眼珠子不可!”
“弥陀佛!狄难抚就是贫僧的徒儿!”
“啊?!你是谁?”
“贫僧乃五台山天泉寺的长老,法号无姓,真名五郎杨延德!”
曾杰一听;“哎哟,闹了半天,您是杨五爷呀!”
第三十回三灵道鼓弄唇舌头陀僧劝徒从善
来的这个和尚,正是五台山天泉寺无姓长老,五郎杨延德。杨延德上这儿干什么来了?找他的徒弟——双枪大将狄难抚。杨五爷怎么给他当了师父呢?这里边自有一番说道。
想当年,狄青一家在东京汴梁的时候,大太保狄龙尚未成亲。狄青公事繁忙,对儿子的婚事也来多过问。狄府中有个丫环,叫梁秀英,那年一十八岁。这丫环生得五官清秀,体态端庄,不施粉黛,自来俊俏,大太保狄龙便偷偷看上了她。可是,狄府家规甚严,狄龙不敢当面对父亲说明此事。他在背地跟梁秀英说:“你若愿许我为妻,我就在爹爹面前多说好话,将来定明媒正娶。”开始,梁秀英只说门不当,户不对,再三推诿。可是,经不住狄龙再三纠缠,慢慢就点头默认了。从此,二人便有了私情。几个月过后,秀英怀孕了。她暗地里催促狄龙说:“咱们赶快定婚吧!不然就不好看了。”
狄龙说:“你且放心,待我慢慢跟爹爹说明。”其实,他并不敢对狄青言讲。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眼看快到产期,梁秀英问狄龙怎么办。大太保说:“你先回娘家,把孩子生下来。你放心,将来不论到什么时候,也让他接续狄门的香烟。”秀英无奈,以探亲为由,回到原郡。
开始,母亲并未发觉。过了些日子,母亲知道了,使问秀英这是怎么回事。秀英见闻,吞吞吐吐,光是啼哭,不敢言声。母亲瞒着爹爹,又过了一月,秀英生了个男孩。梁老头说她丢人现眼,败坏了家风,操起菜刀,非要砍死她不可。母亲苦口相劝,才暂时忍住怒气,并让她满月后滚出家门。
满月这天,老两口又再三追问。秀英无奈,只好说出实话。
爹爹一听,怒气难撩:“既是大太保的后代,你得把孩子进回府去。他不说明媒正娶吗?他若留你,你就在那儿呆着,他若不留你,你死在外边也别回来!”秀英万般无奈,带了点路费,抱着孩子,只好痛别家乡,上东京去找狄龙。
梁秀英晓行夜住,历尽艰辛,好不容易到了东京。在那儿一打听,不巧,老狄家带兵出朝,下了南唐啦,狱龙还挂了二路元帅。秀英只好含悲忍泪,抱起娇儿,千里迢迢,又赶奔南唐。
她到南唐之后,逢人就问,结果也未打听到狄龙的下落。怎么设找到呢?一来,那时狄龙已占据了二龙山,外人谁也不知道;二来,那时两国开兵作战,纵然知道,人们也不敢说。这样来,她跑了好多冤枉路不说,把盘缠也花了个精光。从那时起,又沿街乞讨,抱孩子返回汴梁。
到东京之后,老狄家不但未曾回京,反而全家犯了重罪。梁秀英这可为了大难喽。回娘家吧?爹娘不会收留;找狄龙吧!又无处投奔。秀英心想,好难抚养的娇儿啊!她给孩子起了个名字,叫狄难抚。最后,她紧咬牙关,抱着孩子,吃上百家饭,穿起百家衣,乞讨在穷乡僻壤。由于常年流离失所,终于劳累成疾。在孩子六岁那年,她突然昏倒在一座破庙里,奄奄一息。孩子趴在母亲身上,大叫大喊。如此惨景,催人泪下。
正在这时,打庙外走来一个和尚。谁呀?五郎杨延德。他从五台山下来,四处云游,正好路过此处。
杨五郎见一个贫妇在庙内躺着,小孩又哇哇直哭,便动了恻隐之心。他走上前来,将秀英从昏迷中唤醒,细问详情。
秀英知自己天数已尽,从头到尾实叙无遗,还说:“老方丈,行行好积积德吧,请把孩子抚养成人。单等他爹还朝之时,让他们骨肉团聚。我纵死九泉之下,也不忘师父的恩德。”
杨五郎一听,愣神了。他正要开口讲话,再看秀英,二目已闭。延德心里合计,京中之事,我在五台山就曾打听明白,狄、杨两家确有仇怨。如果把这孩子带到山上,养大成人,再教他武艺,日后,会不会拿他的浑身本领,找杨家报仇?可是,又一琢磨:两家虽然有点隔阂,我把他的后代拉扯成人,他狄家得知真情,定会报恩报德,说不定因这孩子,两家的仇扣倒可以解开了。杨五郎想到这里,先拿出些银两,为秀英安葬。随后,带领狄难抚上了高山。
到在五台山上杨五郎对狄难抚体贴入微,百般照应,并且,还教给他本领。杨延德琢磨,我杨家祖传是枪。我教他双枪吧,比长枪更吃功夫。杨五郎为教狄难抚,那真是掉了十儿斤肉,流了儿大缸汗哪!可是,狄难抚可不晓得他师父的真名实姓,光知道法号叫无姓长老。
后来,杨五郎出外云游,听说杨家将又奉命征西。他心里合计。如今,徒儿的艺业已经学成。值此国难当头之时,该让他到前敌报号,为国效力去了。想到此处,把狄难抚唤到身边说:“徒儿,你上高山,已有二十余载。如今,我该对你叙叙前情了!”接着,把前因后果详详细细述说了一番。
狄难抚一听:“多谢恩师养育之恩。您似亲生一般教我练功,我定遵师命,为国出力报效!”
“徒儿,我己给你备下战马和盔甲;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专给你打造了一对双枪。你拿他对敢,准能成功。徒儿,下山之后,到西夏地界去找穆桂英,就说我保举你前敌立功。待得胜还朝,叫她奏明圣上,论功封赏,你好为狄家增光,为狄门接续香烟。”
“师父之言,孩儿谨记心头。”就这样,狄难抚千谢万谢,辞别杨延德,下了高山。
狄难抚离开五台山,一路上马不停蹄,直奔西夏地界两来。
这一天,天色将晚,狄难抚来到一家店房投宿。巧了,在他房间的隔壁,刚住了一个老道。狄难抚进屋不久,这老道就走了进来。
狄难抚抬头一看:这老道长得挺绝,脖子下边耷拉着一个内瘤子,少说也有八九两重。
狄难抚见他也是投宿之人,也不在意。二人攀谈之中,难抚便把我是谁准,师父是谁谁谁,我要到哪哪哪……和盘托出。
他这么一说,老道乐了。“哈哈哈哈,无量天尊!你呀,真不够两撇!”
“啊?道长何出此言?”
“哼!狄家冤枉,为世人所不平。你爹、你叔叔、你奶奶,都被杨家害死不算,你爷爷狄青,还被穆桂英亲手宰杀!常言说,‘有仇不报非君子!’你也是堂堂五尺之躯的大丈夫,怎能置不共戴天之仇于不顾,反倒替自己的仇敌卖命呢?你这样话在世上,岂不遭万人唾骂?”
“道长,此事当真?”
“我一个出家之人,焉能说谎?”
狄难抚听了此话,稍停片刻,又问:“道长,此事既然当真,那我该怎么办?”
“依我之见,你不该去投穆桂英,应该投奔你的亲人!”
“亲人?”
“是呀!那鄯善国跟你狄家是亲戚嘛!你保鄯善王,去攻打中原。单等大宋江山到手,把老杨家一杀,把老呼家斩,你这仇恨不就报了吗?不然的话,你的亲人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安息呀!”
这个老道这么鼓弄唇舌,还真管用。狄难抚心想,是啊!我怎么不为狄家报仇,反倒击仇人帐下卖命呢?我爷爷跟她出征南唐,立下多大功劳?还被她置于死地;我到前敌立下战功,她不也会对我狠下毒手?想到这儿,便说:“请问您法号怎么称呼?”
“我叫三灵!刚才一番言语,也是我信口开河。何去何从,请你三思而定夺。告辞!”说完,走出门去。
狄难抚听了老道的一番述说,一宿也没合眼。他思前想后,琢磨再三要为举家报仇。第二天,便直奔鄯善国而去。
再说五郎杨延德。自狄难抚下山他心中忐忑不安:狄难抚这孩子,没经过世事,尚使听谁说到狄、杨两家有仇扣,会不会反去投奔联军,与大宋为敌?如真是那样我岂不落下满身罪过?他越想越害怕,最后想出个主意,待我下山云游一番,一来打听徒儿的下落,二来看看娘亲。想到这儿,把诸事安排已毕,上马提铲,离了高山。
杨五郎赶路心切,为了抄近,便踏上了小道。在此西夏地界,除了山,就是岭。他一人在山沟中行走,不觉迷了路径。正想找人询问,举日一瞧,前边卧牛石上坐着一人,正是曾杰。
闲言少叙。杨五郎抓住矬子问道:“你姓甚名谁?狄难抚这个奴才,他究竟怎么样了?”
“不瞒你说,我叫曾杰。那狄难抚太不是东西了……”接着,便叙述了前情。
杨五郎一听,气得他眼珠子都快崩出来了:“弥陀佛!这还了得!曾杰,我跟你一道,擒拿这个奴才!”
“杨五爷,你过去德高望众,人人称颂,可惜,现在你威风扫地了,只落得众人唾骂!”
“啊?谁在骂我?”
“宋营的战将呗!”
“其情为何?”
“谁叫体教了那个倒霉徒弟!大伙说,‘子不教,父之过。’狄难抚不是东西,他师父也扯淡!”
“这是什么话?”
“什么话?你想,狄难抚本来就良心不正。不是你收他为徒,教给他那么大的能为,那狄难抚能挡住我们的去路?”
“哼!这个奴才,果然未听我的言语。曾杰,头前带路!”话音一落,提缰在手,扳鞍上马,挂上月牙连环铲,就要起程。曾杰噌地一下,跳到马后鞘上,一马双跨,朝宋营走去。一路无书。
简短截说。这俩人马不停蹄,一直来到宋营。杨五郎紧勒战马,说道:“曾将军,快往里禀告佘老太君,就说她的不肖之子杨延德拜见!”
“是!”曾杰答应一声,跳下战马,朝大帐走去。
此刻,穆元帅、佘太君与众位战将,正在帅帐议论军情。狄王爷坐在一旁,气得浑身哆嗦。穆元帅说:“老王爷不必动怒。常言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待咱再想别的良策。今日战场劳乏,请先到后帐歇歇去吧。”元帅说罢,当兵的把他搀到后帐。
进走狄青,众将官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相对无言。
就在这时,曾杰乐呵呵地走进帅帐,冲穆元帅和众将官抱腕施礼:“诸位都好!”
穆桂英忙说:“曾将军,战场交锋之事如何?”
“那小子武艺高强,我不是他的对手!”接着,把前敌之事禀报了一番。穆元帅和众战将听了,茶呆呆发愣。
曾杰说:“哎,你们不要发愁。我虽然没拿住他,可请来一位能拿住他的高人。”
“谁?”
“他的师父。”
“你从哪里请来的?”
“道上碰见的。”
“怎么那么巧?’
“嗳!我会算卦。我掐指一算,就知他师父要来。因此,我也没想与他交锋,跑下战场,去接他师父。”
“他师父是谁?”
“提起此人,那可神了,乃是五台山无泉寺的杨五爷!”他又把详情述说了一番。井说杨五郎现正候在帐外。
老太君听了,霎时脸上堆满怒色:“哇!让他给我报门而入!”老太君为什么动怒呢?她心里话:好你杨五郎!你脱离风尘,不顾国家安危,自享逍遥不算,还教了这么个徒儿,来与大宋为仇作对,这还了得!
穆元帅说:“祖母休要动怒。五伯父千里迢迢,受尽风霜,来到宋营,咱就该列队相迎。”
佘太君听了,一言没发。穆元帅见太君末加阻拦,忙传将令;“众将官,随本帅出迎!”说话间,带众将走出帐外。
穆桂英出了营门,抬头一瞅,哟,可不是五们父!
那位说,穆桂英认识杨五郎吗?认识。当年破天门阵的时候,杨五郎下山助战,爷儿俩见过面。
穆桂英紧走几步,来到杨五郎跟前,跪倒磕头:“伯父在上,桂英有礼!”
杨五郎低头看,也连忙甩镫下马“弥陀佛!快快起来。”
“谢伯父。”说罢,穆元帅站起身来。
“你祖母她老人家现在哪里?”
“正在帐内。请伯父进营。”
“好!”
说着话,穆桂英亲自牵马,领杨五郎迈步往里走去。
来了这么个陌生人,儿虎将可就傻眼了。他们跟在后边,小声嘀咕:“杨五爷?哎,你见过吗?”
“没有。”
“唉呀,是个大和尚。”
“和尚怎么没剃头呀?”
“少管闲事!”
杨五郎跟随穆桂英进了帅帐,抬头一看,瞧见了自己年迈的生身母亲,不由心中酸痛,热泪盈眶,紧走几步,扑通跪倒在地:“老娘在上,不肖孩儿给您叩头!”
老太君本想教训他番。一见儿子泪流满面,心中也不由悲痛起来。略停片刻,说道:“延德,站起身来!”
“多谢老娘。”说话间,穆桂英亲自搭座,延德坐在一旁。
老太君说:“延德,咱老杨家祖祖辈辈征战疆场,至死不二,为的是保我社稷。没曾想休却教出这不义之徒,助纣为虐,攻打大宋。儿啊,你有何脸面,再来见我?”
“老娘,您老人家非知……”杨五郎把前情讲了一遍,又说:“请母亲放心,有他狄难抚,就没孩儿我,有孩儿我,就没他这个小冤家。不过,咱杨家一向豁达大度,屈己待人。我上得阵去,只治他一服,不治他一死。不管怎样,他是狄门的后代。”
老太君一听:“对,我儿言之有理。可是,眼下千军万马都不是他的对了。你已是古稀之人,能胜过他吗?”
“老娘不劳惦念,有孩儿一面承当。”
接下来杨五郎又细问了前敌的战况,正当他们议事之时,就见蓝旗官进帐禀报:“报元帅得知,狄难抚带队前来讨阵!”
杨五郎一听:“好!我正要会他。来呀,抬铲鞴马!”
老太君忙说:“你刚进营来,先歌息歇息吧!”
“老娘啊,待儿先拿下这个冤家。”话音一蒋,便迈步走出帐外。
矬子曾杰一看,忙喊:“五爷呀,等一等,我给你前头领路!”说着话,三步两步就跑在五郎前头。
此时,狄难抚手端双枪,正在骂阵:“呔!来营中的无能之辈,赶快出来送死。末将我等侯多时了!”
“哟!”曾杰一听,跑上前去:“呔!狄难抚,休要逞狂!”
“啊?!又是你?手下败将,还有脸再来上阵?”
“这话你可说错了我第一次跟你交手,根本没用心机,是想试试你的能为。”
“你都不是我的对手,还来吹牛!”
“什么吹牛?俗话说,‘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我一看呀,你不怎么样!今日上阵,我本想要你的性命!可是,不行,有人不答应。”
“谁?。’
“这你别问。狄难抚,我请来一位高人。我可不是说大话,这位高人一上阵,你小子准得扔榆、下马、磕头。”
“哈哈哈哈!矬小子,你满嘴胡说!不是我狄难抚说大话,哼,我的武艺己练得炉火纯青。你就是把天下练武之人都找来,我也瞧他不起。”
‘真的?”
“那还有假!”
“这可是你说的!我这位高人来到前敌,你敢不下马跪拜?”
“那是自然!”
“你若下马呢?”
。那我就是狗熊I”
“那好,你等着!”说着话,他转过身形,又打手势又喊话:“老爷子,快奔这儿来!”
曾杰不喊杨五爷喊老爷子,狄难抚根本没加理睬。他带马抬头一看,见宋军队伍里嗒嗒嗒嗒跑出一匹战马。
狄难抚远远看去,啊?!前边来的这匹战马,好眼熟啊!又一细看,马上坐一位带发头陀。这和尚八十多岁,面如紫羊肝,头戴月牙金箍,身穿红色僧衣,外套红色袈裟,胖袜云履,手端一条月牙连环铲。
“啊?!师父!”狄难抚不看则已,一看呀,把他吓得真魂都出窍了,嘴也撇了,眼也直了,话也说不出来了。
杨五郎来到近前,把马一勒,大声喝喊:“狄难抚!小奴才!下山之时,为师怎样嘱咐于你?你为何反亲为仇?”
狄难抚一看这般光景,赶紧甩镫离鞍,下了战马。
曾杰一看,“哎,别下马!下马就是狗熊!”
狄难抚哪还顾得了许多?忙把双枪挂在得胜钩鸟翅环上扑腾就跪倒在杨五郎面前。
第三十一回探恶阵文举中弩报冤仇怀玉陷身
狄难抚见了师父杨延德,也不顾曾杰冷嘲热讽,急忙甩镫离鞍,下了坐骑,把双枪挂在得胜钩上,紧走几步,来到师父而前,扑腾跪倒在地:“师父在上,不肖的徒儿给您老人家叩头!”
杨五郎见狄难抚跪在膝前,才消了点几怒气。他把月牙连环铲挂在得胜钩上,厉声说道:“奴才起来!”
“谢师父!”说罢,站起身子。
“难抚,临下山之时,为师怎样嘱咐于你?你为何背离师愿,做出这等事来?想当年,穆挂英恩放了你的爷爷。狄王爷虽然隐居深山,但心向大宋。他知你反亲为仇,助纣为虐,才赶奔前敌,意欲劝你认祖归宗。不料,你连你的爷爷都不相认,竟心狠手黑,将你祖父打得抱鞍吐血。难抚啊,你这样做天理难容啊。”
“师父,您先休要埋怨,容徒儿回禀详情。”
“讲!”
“师父,我奉师命下山,本要投宋营,报号立功。不曾想半路上碰见一个三灵道长,他对我嘲弄一番,说穆桂英害死我的爹爹,伯父、爷爷和奶奶,狄家与杨家有不共戴天之仇。说我此番投宋营是大逆不道,对不起列祖到宗。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听了他这番言语,迟疑不决,便信步先到鄯善国,去见鄯善王。那鄯善王是我的表大爷,得知我奉师命投宋营,把他气得二日圆睁,把我狠狠斥责了一番,还骂我没出息,软骨头,不配作狄门的后代。我听了这番言语,才改弦易辙,扶保鄯善,来到西豆,攻打穆桂英。师父,常言说得好,‘天地君亲师为大’,‘师徒如父子’。请您开恩,饶徒儿这一次吧。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敢背离师命了。”
杨五郎一听,琢磨片刻,说道:“嗯,知错就好。如此说来,师父我的话,你还是听了?”
“听!您就象我重生父母,我不听师父的教诲,还够个人吗?”
“那好!快快牵马,跟为师进宋营。”
狄难抚听了,跟珠一转说:“师父,你的话我已铭记心中。不过,我不能跟你进营。”
“却是为何?”
“我若跟你进营,在穆桂英帐下听令,免不了会让人耻笑。”
“嗯?这么说来,你还去保鄯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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