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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蟾记》(5/6)-清-崔象川

(本文为《玉蟾记》第 5/6 部分)

佩香一听,双目泪流。夫人说:“儿呀,这是你的喜事,怎么反悲苦起来?”佩香说:“女孩儿蒙父母两大人于水中活命,没世不忘,情愿常依膝下,不忍别议婚姻。”刘大人说:“儿呀,那张生父母早亡,别无亲丁。我把他招赘在家,你亦不至离我们膝下。”佩香垂泪说:“女孩儿幼无抚育,兄嫂不容,本来是个苦命,那有福分配得文武状元。此事断难遵命。”
刘大人就含了怒意,说:“三从四德,女子贤名,你知道在家从父的道理么?”佩香见刘大人动怒,提出一个“从”字,是自己缺礼了。若说明往事或可挽回。佩香向刘大人、夫人哭道:“女孩儿有件隐情未曾禀出。当年本生父母将佩香许字洪昆,交过庚帖。现有聘物玉蟾蜍在此,呈上请看。谚语云:‘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配二夫。’张昆与江昆名同姓不同,孩儿是万万不能从的噱。”说毕就大哭起来。两老家爱小姐如掌上明珠,见他大哭,都没法了。夫人说:“儿呀,断不相强。容日商议。”刘大人说:“我已面许张生,这便怎么处?”夫人说:“这件糊涂事要放在我身上。老爷明日请那张昆来,说:’老夫从前在京供职,内人在家已将小女庚帖发过,受了玉蟾蜍的聘礼。后来因此人远出,贱内就未曾说与老夫知道。昨日之言冒昧实甚,望贤弟见恕老迈之罪。‘也就把玉蟾与他一看为凭。老爷也不为失信。”刘大人即刻吩咐内使:“拿我名帖,去请三位新贵人相见。”次日早都到,请至大厅,说了几句闲话,刘大人陪着笑脸,说:“昨日奉请执柯,自惭唐突。”就把夫人任过的话说了一遍。陈保元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老师虽如此说,门生如何对得住张年兄?且以文武状元为婿也不过于玷辱了令爱小姐。”刘大人被陈保元说得满面通红,不得已就取出玉蟾蜍递在张昆手中,说:“贤弟不信,此物为凭。”
张昆见了玉蟾蜍,也就两目流泪。刘大人心中诧异,问道:“贤弟为甚事也垂泪呢?”张昆说:“此是门生敝友洪昆之物敝友去年落水淹毙,今见此物如见洪昆。不觉一阵心酸,流下泪来。”刘大人说:“贤弟此言果足为信么?”张昆说:“门生何敢诳言。”刘大人暗想道:“如是假话,他何以知道洪昆二字?”说:“三位贤弟少坐片刻,老夫即刻就来奉陪。”刘大人接过玉蟾蜍向后堂来,对夫人、小姐说:“夫人,你知道洪昆是谁?就是张昆好友。张昆见这玉蟾蜍,旋即垂泪下来。说:‘此是门生敝友洪昆之物。洪昆去年落水淹毙,今见此物如见亡友,所以垂泪。’下官再四审问,他说并非诳语。儿呀,你可以从为父之命,不必执拗了。”佩香听得此言说:“女孩儿万不能从。有死无二。”站起身来大哭,认定阶石上一头撞去,幸有仆妇齐来扶起,口中只剩得冷气。夫人也哭起来了,说:“快取滚水来灌。”灌了滚水,慢慢苏醒,说:“爹爹,女孩儿生为洪家妇,死为洪家鬼。洪郎既死,女孩儿永赋柏舟,替他守节。”刘大人听佩香此语,知道他志坚,遂仍到厅前,将佩香来由并守贞的话说了一遍。听张昆口中称赞小姐贞烈,心中知小姐性激,恐有投缳自尽的事。因明言前事,说:“小姐必不是大人亲生之女,今日既如此烈性,门生不得不直说了,张昆即是洪昆。因先父征倭被冤,全家籍没。门生三岁时家人张洪抱与私逃,改名洪昆。后来误入佩香小姐楼上,亲赠玉蟾蜍面定。送庚帖。他兄嫂暴虐,把我两人硬捆丢在水中不死,小生遇高姓救起,小姐不知如何到大人府上。至今奉旨优恤忠裔,仍复原名张昆。前日武榜眼忠裔曹昆亦是童昆更复原名的。”一面吩咐随班到寓所,速将书箱取来,一会儿书箱取到,张昆开了,取出庚帖。那庚帖上水痕宛在,递在刘大人手中说:“大人将此帖与小姐一看,立见分明。”刘大人就把帖子拿了,又到后堂说:“孩儿,奇事,奇事!你知道张昆即是洪昆么?”即以帖子与佩香看。
佩香见写的真庚帖,说:“这却是女孩儿的真庚帖。但不知张昆甚么人,安知不是洪郎没后,此帖落在张昆手中,而今亦不足为凭了。”夫人说:“老爷,孩儿将信将疑,何不请张昆到后堂,孩儿在帷中一见,辨个真假。若是假的,就责备张昆一番,为孩儿出气。如果是真,孩儿自然依允。”刘大人说:“此言有理。”又到前厅说:“贤弟,小女连此庚帖亦生出疑团,恐是误落贤弟手中,不足为凭。”张昆说:“门生亲往后堂与小姐识认何如?”刘大人说:“贱内亦是此意。”陈、申二位说:“如此极妙。张年兄就随大人往后堂去。”刘大人引张状元来至后堂,小姐与夫人在帷中看见说:“母亲,真是洪郎,想更复原姓必是实事。”夫人带小姐出帷相见,彼此呜咽,却忍不住悲伤,放声大哭。刘大人、夫人再三劝解方止。张昆将从前改名,后来复姓的原由告明小姐,小姐转悲为喜,刘大人、夫人甚是喜欢。张昆拜了岳父、岳母联为婚姻。刘大人带了张昆到大厅上来谢媒人。两媒人称赞小姐,贺刘大人、张状元喜。刘大人备了酒肴,留住三人饮宴。
后来奉旨完姻,下回自有交代。
第四十二回倭王妃入海起兵
〔先声青玉案〕调
词曰:
太行山下无牵碍,就里丹砂、轻粉黛。只一点雄心未退。
师也仙姑,弟也仙姑,已被尘缘累。窄路新联双姊妹,六符丁甲随身佩。从今不作娇憨态,成也倭王,败也倭王,又整胭脂队。
百花娘娘与沈兰馨姑娘拜别圣姑姑,下山一路,不日到了浙江台州府,雇了海船,扬帆东去,直奔倭王。那一日到了国中,讯兵报到,倭王迎接,说:“娘娘回来了,更觉英武莫当,这一位娘子何人?”百花娘娘把西安相遇、同拜师傅演习武艺事,一一说明。指着说:“这是沈兰馨贤妹。神通广大,万夫莫敌。”倭王大喜,说:“今日又得一员大将,何患不能夺取中华?”当晚摆宴接风,席上就议定起兵日期。
次日,先锋铁骨打禀见,请娘娘的安,又见过沈兰馨女将共相商议,约定四月起兵,直抢杭州。那赵文华、胡宗宪因严嵩奸谋败露,革职归家。他们原是小人,虽然回来亦不能安静,暗中着人通信倭王,约为内应。阴谋已定,到了四月初旬五日,大东南风,倭王领了战船数千余号,兵将数万余人,直抵杭州海口。城中武营全未预备,再有赵、胡二贼开城纳寇,麻图阿鲁苏帅领众将早已抢了府城。那些文武官员也有阵亡的,也有尽节的,也有投降的。浙闽总督发了八百里马递,飞折奏闻,请兵剿贼。圣上得折,急召六部大臣议事。刘体干兼理兵部尚书保奏武状元张昆为大将军,武榜眼曹昆为左将军,武探花汪大镛为右将军,即日领大兵前往征倭。古礼吉行日五十里,军行日三十里。此刻军行紧急,兼程并进,行了数十日,到了嘉兴府境界,安了大寨,查了孤虚旺相,生而不克的日期,写了战书,差人递到倭营。两军相峙,倭中军是麻图阿鲁苏,敌大将军张昆。右军百花娘娘,敌左将军曹昆。左军铁骨打,敌右将军汪大镛。就把杭州城外做了战场。两下厮杀,自辰至未,倭兵少却,鸣金罢战。次日倭先锋铁骨打单骑出营,张大将军迎战,约有二十回合,张昆故意丢个破绽,手中枪已落地,堕下马来。这种枪法常人那里知道?铁骨打见他坠马,就把全付力气都用在枪上,来戳张昆。刚刚一枪戳来,张昆一个鹞子翻身,接住铁骨打的枪,转势回枪,正中铁骨打咽喉。倭兵抢去气已绝了。倭营见损了先锋大将,军中大乱。倭王再三安抚始定。两军收兵,倭王失了先锋,大哭一场,因与百花娘娘商议说:“华将枪法利害,速速差人去请圣姑姑来助战。”百花娘娘说:“数千里路程,鞭长不及。师傅神算,必来解围。明日先请兰馨贤妹破阵,定然成功。”商议已定,到了次日,倭王发了令箭,交中军副将传女将沈兰馨辕门听遣。兰馨装速齐备怎生打扮:
头戴女金盔,玉貂冠缨。双雉尾有五尺多长,左右分开。白绫盘金肩,旗插了四柄。身穿白绫绣花软甲,腰系五彩凤尾裙,两边分插,大红湖绉绣花裤。三寸满花鞋,手执红缨白蜡枪。
来见倭王,领了军令。到阵前讨战。华营中擂鼓三通。张昆出马来迎。两人武艺敌手相逢,张昆见了兰馨赞道:“好一员女将!”兰馨见了张昆,也暗暗喝彩说:“好个少年英雄!”两人虽是交锋,早已互相倾慕。战了数十合,皆不肯十分厮杀。兰馨取出小圆盒,口念真言,放出一双金粉蝶,在张昆马前飞绕。张昆越发动情。又战了数十余合,兰馨把眼珠一转,举枪戳来,故意喝道:“看枪!”张昆会意,假装破绽,勒马败回。兰馨收了飞蝶,策马赶了十余里。倭营鸣金收兵,兰馨回营,禀倭王说:“华将枪法虽好,终不破绽,大王不必过虑,女将可以擒他。”倭王说:“女将军果能立功,定有重赏。”
正在议事,小校报道:“禀大王,军门外有一女仙求见。”百花娘娘说:“定是师傅来了。”百花与兰馨迎接,请入中军,见过倭王,说:“女道在山算定,特来解围。”倭王说:“全仗圣姑法力。”圣姑姑说:“明日定然破阵。”倭王大喜。
早有崆峒山中西陵圣母算明倭寇再叛,遂唤玉莲、凤姐、洪猛、杜金定上殿,说:“你们可晓得倭寇叛华,圣上差了张昆做大将军。这张昆就是洪昆,更复原姓中文武状元的,前来征倭。我今差你们四人速去助他。”四人领了法旨,即日起行。再讲通元子驾云来到台州锦鸡山中,吩咐蔡飞与蔡小妹说:“张昆即是洪昆,此时奉旨在浙省征倭,你父女务要前去助他。俺随后就到。”说毕又驾云到嘉兴府,因仙姑避倭迁居于此,就唤仙姑说:“你丈夫在大营征倭,速去助他。”又驾云到山东德州李庄,唤李桂芳说:“你丈夫奉旨征倭,速去助战。曹昆亦在军中,你同兰芳去,后来赐第完姻,与你无异。”通元子四处送信,各女将都聚集营中,与张昆相见,各叙别离之情不必多赘。
第四十三回众女将大战圣姑
〔先声阮郎归〕调
词曰:
秦塞西风送女将,妙常冠飘扬。一阵娘子军相抗,难把铙歌唱。倭妃骄,倭王妄,军容没海浪。小红盒子赠兰馨,仍归太行上。
倭王请圣姑姑商议军机,择期交战。
这一日圣姑姑得了军令,随带法宝,手中仗剑来至阵前。众女将相戒说:“此人根行甚深,不可轻敌。我们一齐战他。”杜金定、李桂芳在左,玉莲、凤姐在右,蔡小妹、仙姑、李兰芳在中,敌住圣姑姑。洪猛敌住麻图阿鲁苏。十员勇将大战一场。
战到八十个回合,洪猛摇身一变,体长八丈,腰大十围,现出奇形怪状,口目鼻耳喷出火光,火光中皆有五、六尺长金龙张牙舞爪。倭王一见,早已吓回本寨。
圣姑姑见倭王败走,取出法宝,状如一管铁笛,吹气有声。旋即一孔中奔出十个神兽,内有一个金毛狮子,张口来吞仙姑。仙姑现出真形,化了一条金龙,飞在空中。洪猛救了蔡小妹、李兰芳回营。李桂芳是个凡人,见了神兽也就败回。惟杜金定等三人是仙师传授的法,那神兽不敢近身。圣姑姑收了法宝,又与杜金定战了几十合。天色已晚,两下鸣金。
圣姑姑回营见倭王,倭王慰劳一番,说:“请到左军安歇,明日再藉重罢。”
圣姑姑来到沈兰馨营中,说:“我算张、曹二姓劫运已终。你的姻缘将要配合。通元子必来助阵。倭王与百花贤弟全仗你解救。此事是玉帝久已安排过了。到了赵、胡二贼败露奸谋,圣上加封张昆,赐第完姻,就了公案。我明日辞倭王回山去,你把庚帖写成,交碧毛猿送到张昆营中,令他把玉蟾蜍交付仙猿带回。你在阵上就趁势杀入华营,先行归顺便了。”
次日圣姑姑来辞倭王,再四留他不住,只得送出军门。
再讲通元子驾了云头来至华营,见了张大将军说:“将军大功将成,俺特来解围。速下战书,不必稽延。”于是华倭约战,定了日期。
沈兰馨遵圣姑姑命,早放出仙猿,拿了庚帖,送到华营。张昆见庚帖上写:“坤造十八岁三月初三日子时生。”旁写:“沈兰馨奉上。”另写一行小字:“奉师傅圣姑姑钧旨,着仙猿来取玉蟾蜍以为聘礼。”张昆说:“大是奇事。既是圣姑姑算定,即将第十一个玉蟾蜍交付。”仙猿回到倭营,送与兰馨,仍收小盒不提。
到了战期,通元子持羽扇来至阵前讨战。倭王先遣沈兰馨出阵,张大将军披甲提枪前来迎敌。斗了十余合,张昆败走。这是兰馨约定的,假意叫道:“休走,我追来了。”直追到华营,下马归顺。倭王大怒,直取通元子。通元子不慌不忙,羽扇一挥,那倭王退下半里多路。
百花娘娘来取通元子,众女将说:“不劳仙师,我等一齐战他。”两边各显神通,五员女将共战百花娘娘一人。百花是圣姑姑的首徒,武艺件件精通,却能战过五人。此时沈兰馨出阵说:“诸位女将军少歇,兰馨自有话讲。”来到阵前叫道:“百花姐姐,小妹在此劝你。古人有言:‘顺天者昌,逆天者亡。’圣姑姑师傅早已算定,所以回山去了。姐姐可劝倭王早早纳款输诚,不失封王之贵,姐姐仍是娘娘,何苦损兵折将,故违天心?”
百花娘娘听说大怒,说:“我同你到太华山拜师,谁料今日如此背义。我念姊妹之情,不与你战。速速退去。”又来战五女将。百花娘娘取出金枪祭在空中,那枪化作千万道金光,直刺五将。
杜金定五人皆吃一惊。通元子口念真言,起了一阵大西风,把他万根金枪都飘到东洋大海去了。百花娘娘见法宝已破,又来取通元子,他仍把羽扇挥动,百花娘娘总不得近他身边。
两人斗了许多时候,通元子取了捆妖索撒在空中,那一条索化为千万条绳,紧紧套着百花娘娘昏迷在阵。倭王见势不好,遣了十员倭将赶来,把百花娘娘抢回。当日圣姑姑只传他解绳法,未传他破绳法,所以既捆之后,纔能解去。通元子与众将掩杀过来,倭兵大败,弃城而逃,仍归海岛。
通元子复了杭州城池,收兵回营。奏闻圣上,加封张昆为元帅,挂了金印,再议灭倭之计。
通元子神算已定,说:“倭寇逃归必不远去,陆地路径他已熟悉,定有诡计前来偷营劫寨。将我们精兵埋伏远山背后,等倭兵来时,齐放号炮,四面围住。那时倭寇夫妇定然就擒。这是空城计,古人用过的。”军机已定,各处提防。
第四十四回通元子再助平倭
〔先声渔家傲〕调
词曰:
杭城八面兵埋伏,能使倭王夫妇哭。天谴赵、胡遭杀戳。
黄石公,总为张经仇必复。
张元帅用通元子空城计,把大营撤到嘉兴府境上,留下杭州一座空城。通元子与仙姑、洪猛三人住在城中,每门遣八员神将、八百神兵把守。元帅在大营持印登台,中军官传齐众将同候差遣。元帅发令箭。一枝交左将军曹昆,领五千兵埋伏在南山后。又发令箭一枝交右将军汪大镛,领五千兵埋伏在北山后。又发令箭一枝交副将军蔡飞,领五千兵埋伏在西山后。又发令箭三枝,交杜金定、李桂芳、蔡小妹各领五千兵埋伏在东北、西南、西北三隅山后。张元帅吩咐:“众将听令:只到夜半云中炮响,各领兵围住杭州城外,不得放走倭寇一人。”又发令箭一枝交沈兰馨、玉莲二将,领水师营兵五千人、战船一百号,由曲港而出,绕在倭营背后,截断归路。各处埋伏已定
再讲百花娘娘抢因海岛,神气稍定,把圣姑姑传他的解绳法用了,那身上套索松开,忽然不见。此绳原是法宝,仍归旧主去了。百花娘娘说:“通元子法术利害,我们正道难以取胜,今夜偷营劫寨,制以奇兵方能胜他。”遂与倭王商议,点了数十名勇将,分成三队,战船三百号。人马衔枚,军声悄悄,直抵海口,人马登岸前行,暗暗到了杭州城下。倭王大笑道:“谁说通元子神机妙算,今日全无预备,用法终疏。”三军吶喊攻打。东门城中八员神将、八百神兵故意奔逃。倭王与百花娘娘统众兵直入城中。此时通元子早差仙姑在云中放炮,伏兵一齐拥出,火炬灯球明如白昼。早有洪猛拦住倭王厮杀。倭王中计,已经破胆,又见三头六臂怪状奇形,更吓得手慌脚乱,欲逃不得逃。那些倭将无心恋战。从南门出者,听一声炮响,来了曹昆、杜金定挡住。从北门出者,听一声炮响,来了汪大镛,李桂芳挡住。从西门出者,听一声炮响,来了蔡飞、蔡小妹挡住。数十名倭将皆被围住。百花娘娘奋力杀出东门,喜无伏兵,单人独骑赶到倭船,扬帆东去。行不到三十余里,前面一声炮响,只见海上战船一字排开,当先二员女将,就是沈兰馨、玉莲挡住。兰馨说:“姐姐不听愚妹之言,逆天行事,致有今日之败。趁早归顺投降,尚能解救。”百花娘娘大怒说:“你这忘恩负义的贱人,若不是我引你拜师,怎能有此武艺?乃不知报我之恩,反与我为仇。看枪!”两人水战,玉莲击鼓进兵。战了二十回合,百花娘娘取了铁网撒在海中,欲将兰馨战船沉于海底。谁知圣姑姑已将解网法传授兰馨。百花娘娘撒出这网,他就口念真言,把那铁网条条解散。
百花娘娘见法宝已破,越发作急,把淮阳龟山脚下的巫支祁放出,水骤长五丈,直灌杭城。这巫支祁就是大禹治水时的水怪,善应对言语,形若狝猴,缩鼻高颡,青躯白首,金目雪牙,颈伸百尺,力逾九象。搏击腾踔,疾奔轻利,倏忽间视不可久。禹授之童律不能制,授之乌木田不能制,授之庚辰能制鸱脾桓胡、水魅山灵、木妖石怪奔号聚绕以几千数,庚辰持戟逐去,颈锁大索,鼻穿金铃,沉于龟山脚下以塞海眼,数千百年。被百花娘娘放出,欲淹没杭城。曹昆有子午神工罩,能入水不濡,却不能取胜。通元子算到,说:“此怪非庚辰不能制。”即用符咒遣神将去请庚辰。顷刻庚辰到海,把巫支祁仍锁归原处。水亦平了。百花娘娘又遣水母来趁水势,欲压倒杭城。
张元帅出阵,看见这水母形大如山,有肉有血,以虾为目。元帅差五千兵,乘快船用利刀割他的皮。谁知这水母是有神通之怪,不是寻常蜇皮可比。越割越大,直奔元帅。幸张昆有太乙通天罩。提出丹田元气,一口吹出,那水母终是妖怪,敌不住这口大元气,遂沉于海底。百花娘娘心中暗想:“倭王陷在重围,吉凶未卜。”又杀向西来,登岸入城。兰馨追赶,亦舍舟登岸。
再讲洪猛拦住倭王,战了数十回合,摇身又变,幻出十个三头六臂奇形怪状的大将,皆像洪猛。倭王两臂酸疼,不能抵敌,被洪猛生擒活捉过来。百花娘娘见倭王被擒,激得目眦欲裂。后面沈兰馨又追赶来了,转身就刺兰馨。兰馨用枪架住,说:“姐姐,倭王被擒,大势已去,你纵不念姊妹之义,独不念夫妻之情?趁早投诚还能解救。若是执拗,不测之祸即在目前。”百花娘娘叹了一口气,说:“贤妹,我不怨你。只怨师傅圣姑姑,既以法宝传我,怎么又教你破法?”兰馨说:“圣姑姑岂不知师弟之情?他说‘倭王秉性桀骜,若预先劝降必不肯从。定要到势穷力竭之时他纔心服。’此是师傅应天顺人之理。势已至此,姐姐何不归顺受封?”百花娘娘说:“贤妹能救得我夫妇,即从尊谕,面见元帅,归附朝廷。”于是下马就缚。
沈兰馨押着百花娘娘,洪猛现了原形,押着倭王,出了杭州城。随带数千兵丁向嘉兴府大营而来。通元子在杭州城内坐中军帐里,听得城外四处杀声振地,说:“俺助张元帅征倭,此刻城外交锋,必多杀伤。虽然大劫,实干天和。”因取出乾坤袋交与仙姑,吩咐:“如此如此行事。”仙姑拿了袋子来到南门外,见曹昆杀退水上倭兵,又来助杜金定围住倭将,无隙可逃。仙姑口念真言,用手一招,那些倭将装入袋中。西、北两门依次装来,却未曾损一人之命。那埋伏诸将到元帅大营缴令,仙姑到通元子帐中缴令已毕。再讲洪猛、沈兰馨押着倭王夫妇来见元帅,兰馨把圣姑姑之言禀明元帅。元帅亲解其缚,慰劳一番,留住客馆。一面差兰馨往海岛搜查余寇。搜出赵文华、胡宗宪连名约倭内应的私书,飞报元帅。元帅传唤倭王,示以私书。倭王说:“小国自上年纳款,岁岁来朝,原无叛意。后因赵、胡私约,一时动了念头,致有犯顺之举。此书是实,望元帅恕罪。”元帅说:“倭王既是举国归心,自应从宽赦免奏闻请封。至于赵、胡,我书不敢隐匿,亦必奏闻,请旨定夺便了。”此时通元子把乾坤袋内装的那些倭将也就放出,送交倭王,倭王都带到客馆,暂住候旨。
第四十五回张元帅奏捷勘奸
〔先声渔家傲〕调
词曰:
乾坤袋里纳倭兵,报捷红旗入帝京。搜出私书得贼情。武功成,凯歌声动满杭城。
元帅得了私书,吩咐众将:“不得泄露军机,致使奸人生变。如有违令者,定以军法从事。”即日发八百里马递,红旗报捷,就将赵、胡私书约倭情事密奏朝廷。
奏章:
征倭大将军挂印元帅臣张昆跪奏:
为受降转奏,请旨诛奸事。臣蒙恩委任,统众征倭,水陆交绥,百战百胜。先是枪刺倭先锋铁骨打,后又招降倭女将沈兰馨。大营中有仙师通元子算定,倭寇乘夜偷营,计用空城奇兵埋伏。虽张元夕之灯,非狄青关何能夺;纵集蔡州之雪,非裴度阵不能攻。所以麻图阿鲁苏与其妻百花先后就擒。臣遣兵搜其羽党,捣其窠巢,遂得前罢归礼部尚书赵文华、兵部侍郎胡宗宪连名通讯,约寇献城私书一封。奸人叵测,李猫、丁狗何尝有此阴谋,司马、令狐未必如斯毒计。既党奸于前,复通寇于后,若定二人之罪,宜加三族之诛。倭国虽雄,本无心于犯顺,杭城欲献,因有约而起兵。胡为祸首,赵亦罪魁。寇举国以输诚,犹有自新之路。奸开门以纳贼,实无可赦之条。臣因案情重大,不敢擅专,据实奏闻,请旨定夺。再,此次军需未糜国帑,系右将军汪大镛微时在山东东昌府路获贼盗六人,所劫奸相严嵩赃银二百万两,预存山涧之中,以备兵行之用,一并奏明。所有从征诸将,臣另书清单,附片具奏。诛罪赏功,统凭圣鉴。臣昆诚惶诚恐,昧死渎呈。
批:候部议
吏户礼兵四部奉
上谕:尔等征倭,奋勇可嘉。大将军挂印元帅张昆雪父之仇,纾君之难,忠孝义勇,朕实嘉赖。着进爵东浙王,食邑千户。妻封王后。左将军曹昆忠孝两全,文闱保荐,笃于友谊,朕实嘉之。着进爵英勇公,食邑八百户,妻封德妃。右将军汪大镛不取非义,预备军需,智廉忠勇,朕实嘉之,着进爵海澄侯,食邑五百户,妻封淑妃。副将洪猛幼年出阵,奇勇立功,伊父张昆自陈改姓原由,不年可洪姓张,即继张洪之后,用报义仆之恩,情既可悯,志亦可嘉,着进爵忠义伯,食邑三百户,妻封夫人。参将蔡飞义勇可嘉,着进爵征倭将军,赐粟二千石,妻封夫人。钦此钦遵。
刑部奉
上谕:赵文华、胡宗宪身受国恩,不思图报,胆敢连名通倭,卖国求荣,元恶大憝,万无可赦。即着东浙王张昆将赵、胡二贼斩首军前,籍其家财入官,夷其三族,无男妇少长皆弃市。钦此钦遵。
兵部发了八百里火牌令箭,飞递到杭。东浙王张昆跪接圣旨。天使读上谕,进爵、赐邑、封妻、赐粟等因,一一宣毕。张昆率领众将谢恩。又将抄斩赵、胡密旨交于东浙王。王爷吩咐诸将各回本营,留英勇公曹大人大营议事。送了天使回京,诸将皆散,王爷与公爷同到帐中,将圣旨取出共看,如此如此。张昆说:“当日二贼攘功,两家被害。我父亲与年伯尊大人冤戮海滨。大仇今日纔报。明日愚兄领三千兵围住赵文华家,贤弟领三千兵围住胡宗宪家,不得放走一人。”商议已定。
次日清晨,辕门放了三通大炮,张昆、曹昆各领三千兵,分路而行。城中人皆不知何事。曹昆到了胡家,围住前后门。此时胡宗宪与伊子枣核钉胡彪纔知是来抄家的。正要逃脱,早被曹昆一手一个揪住。枣核钉说:“曹爷爷大人不记小事,饶我父子的狗命罢。”曹昆那里睬他,吩咐上了刑具,解送辕门,按籍查拿三族,家资入官。且说赵文华在家,得了抄家查拿的信,却待要逃,早被官兵围住宅子,走不脱了。他就躲在马房,伏在马屎堆中。赵怿思跑到花园,问丫环:“小姐呢?”丫环说:“在陈姑娘屋里。”赵怿思连忙跑来说:“贤妹不好了,张昆就是张经之子,他如今封了王,奉旨报仇,领兵来灭我三族,如何是好?”丽贞小姐说:“哥哥,你同父亲倚着奸相严嵩,做出许多不法之事,我曾切谏不听,到如今严嵩何在?谁来护庇你?我们有死无二。”陈素娥说:“我屡次遭磨,几濒于死,蒙恩妹救活。今日还同死一处。”两人各取二丈长的大红湖绉汗巾,系在床栏杆上,正纔投缳,王爷已到,吩咐拿人。兵校把赵怿思拿住,上了刑具。王爷说:“这两个女子在此自尽,还是有志气的人。气还未绝,快唤女使解下来,问他明白”女使解他们下来,陈姑娘说:“我陈素娥好命苦呀!”王爷听了“陈素娥”三字,叫女使:“快快扶起来看。”素娥睁眼一觑,有几分认得是洪昆,大叫一声:“王爷,你莫非是三年前与童叔叔在西湖上的洪昆么?”张昆细看也认得素娥,问道“小娘子因何在此?”素娥放声大哭,说:“自从洪郎别后,屡遭磨折,误入赵氏,恶疮遍体,幸保全身。更蒙恩妹护持,得延残喘。”王爷指着丽贞问道:“这个女子是谁?”素娥说“奴家若无恩妹,久赴黄泉。此乃赵文华之女丽贞。是一位贤德小姐,与他父兄迥不相同。他今年十八岁,也是三月初三日子时生,待奴家如同胞姊妹一般。看来也是天定姻缘。王爷何不奏闻朝廷,请旨赦他一人之罪。”张昆说:“当日通元子赠我十二个玉蟾蜍,尚余一个未有着落,想是聘赵之物。”因取出递与丽贞。赵怿思见素娥是张昆之妻,又聘他妹子,就大喊起来说:“陈姑太太、陈祖太太,从前的事都是枣核钉指使,请你在王爷驾前替我求情。”又喊道:“贤妹姑太太,贤妹祖太太,我如今是王爷的内亲,王爷是我的嫡嫡亲亲妹婿,姑大人也替我求求情纔好。”张昆把圣旨收录忠臣之后、复了张姓、中了文武状元、奉旨征倭,有功封王、妻封王后的事一一说明。素娥说:“今日劫运纔终,复见天日了。”他身上那些疔疮忽然全愈,连疤痕都没有了。张昆说:“二位娘子且住在此,候我奏闻圣上,请旨完姻,具礼迎娶。”又吩咐兵校各处搜拿赵文华。四处寻觅,到了马房,见有人伏在马粪堆中。拖将出来,臭气难当。即禀王爷说:“赵文华躲在马粪中,搜得了。”王爷吩咐上了刑具,将他父子解送辕门,与胡宗宪父子一齐发落。赵、胡两姓只留丽贞小姐一人,与陈素娥住在赵家。另有丫环仆妇伏侍。张、曹领兵回营,吩咐提赵、胡二贼讯鞫。兵校押赵文华、胡宗宪跪在帐前,王爷说:“赵文华,圣上何负于你,你为何与倭寇通谋?从直招来!”赵文华说:“犯官无此事。”王爷说:“有私书为据,你还抵赖?打嘴!“兵校扭过头来,打了四十个掌嘴,文华认了供,王爷骂道:“你这无耻的狗才,谄媚严嵩,刻‘赵文华’三字于金尿壶口,以胞妹送严世蕃为肉痰盂,全无羞恶之心,已属可恶。怎么又攘功贪爵,残害忠良?我父亲与曹年伯十余年冤死海滨,今蒙圣恩洗冤理枉,你罪何逃?胡宗宪又谄事文华,更属舐痔吮痈的无赖。”王爷亦叫掌嘴四十,吩咐仁和县知县滑大生道:“赵、胡父子着你收狱严禁,无任预死逃刑。倘有疏虞,该县抵死。”滑大生答应领去收监。当堂标了监牌,因对赵文华说:“老师大人,今日之事门生不敢废公义而全私恩。当日世兄气焰熏人,门生亦知不能久恃。但未料荣辱之殊如此之速。老师暂屈,或可生全。”
再讲张王爷与曹公爷说:“赵文华、胡宗宪二贼是我们杀父的仇人,定要奏闻圣上,剐心祭墓,方慰先灵。赵怿思、胡彪倚父作威,横行乡里,一死不足蔽辜。先将赵、胡三族依旨施行,留此四凶再候发落。”商议已定,次日发折表奏朝廷。
第四十六回旧功臣追赠洗冤
〔先声忆秦娥〕调
词曰:
紫泥封,天街雨露浙西东。浙西东,忠魂慰否,一王一公。
血洒海滨斧锧中,身前冤杀身后荣。身后荣,九泉含笑,十五年终。
张昆向曹昆说:“当日赵文华围住我家,胡宗宪围住你家,几乎一网打尽。幸有义仆张洪救我潜逃;义将李忠与子替死,义将童喜救出贤弟。今日封王封公。愚兄奉旨查抄赵家,贤弟查抄胡家。罪人斯获,得复父仇。此真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者也。
我们如今连名奏请,将赵、胡二贼剐心沥血,祭墓复仇。圣上以孝教天下,必然准行。并将义仆张洪、义将李忠、童喜、三岁李儿请旨旌扬,以报抚育之恩。贤弟以为何如?”曹昆说:“小弟正有此意。仁兄若奏闻圣上,情愿连名。”遂与张昆列名具折。
奏章:
东浙王臣张昆、英勇公臣曹昆跪奏:
为请复父仇,剐心祭墓事。臣等查拿国贼,谨遵谕旨施行。臣等伏思赵文华、胡宗宪约寇献城,几偾国事,理宜旨下立诛,岂容暂活?但臣父张经、臣父曹邦辅前此征倭效力,二贼攘功海滨冤戮,至今未报深仇。臣等哀吁圣恩,钦赐谕葬,重建墓茔,剐出二贼之心血和祭酒,用泄终天之忿,隐慰忠魂,庶使臣等得尽人子之余哀,永荷圣人之大德。伊子赵怿思、伊子胡彪,倚父作威,横行乡里,种种不法,一死不足以蔽辜。臣请准情定罪,重惩奸顽。又有渎者:二贼欺罔先帝,残害忠良。当戮臣父之时,臣等甫三岁,幸有义仆张洪救出臣张昆。义将李忠与子替死,义将童喜因此得救臣曹昆,艰难抚育,恩等再生。臣等跪乞天恩,钦与旌扬,以彰忠义,以厉人心。臣张昆臣曹昆谨奏。
批:候部议
奏章:
东浙王臣张昆跪奏:
为剖晰忠奸,从宽宥罪事。臣奉旨剿灭赵、胡二贼,夷其三族,无少长男妇皆弃市等因。臣当即委臣曹昆领兵前往,拿获胡宗宪并三族人等。臣亲领兵拿获赵文华并三族人等。臣见赵家居室僭拟王仪,督工拆毁。及查至后园,见二女,一名陈素娥,系臣微时聘妻,被赵怿思强娶,为伊妻严氏拘囚别室,赖怿思之妹赵丽贞百计维持,得免污辱。且伊父文华、伊兄怿思奸谋诡计,丽贞苦口切谏,无如伊父、兄皆系大恶,一女虽忠不能挽回奸计。伏思素娥幽困赵家,实非赵党,丽贞虽为赵女,亦不同谋。忠奸既属殊途,功罪自当异致。是否一并处斩抑或从宽免刑,臣不敢擅专,请旨定夺。臣昆谨奏。
批:候部议
刑工二部奉
上谕:东浙王张昆、英勇公曹昆父仇必报,忠孝可嘉,准其改葬伊等父墓,用王公仪制,宏敞规模。张经赐谥忠愍,妻梁氏追赠一品夫人,谥贞烈,侧室崔氏追赠一品夫人,谥义烈,俱晋封王后。曹邦辅赐谥忠襄,妻追赠夫人,晋封德妃。均给银一百两,春秋致祭。即将赵文华、胡宗宪绑跪墓门,剐心致奠。义仆张洪赐谥贞靖,义将李忠赐谥英烈,童喜赐谥武成,并三岁李儿俱准择地营坟,建坊旌奖,各给银五十两,春秋官祭,每年俱在藩库支销,钦此钦遵。
礼部奉
上谕:陈素娥既系东浙王张昆微时聘妾,礼宜正位王后。
赵丽贞既不与伊父兄同谋,又能救护素娥以全恩义,实属可嘉,即赐与东浙王为妻,无分妾媵,俱受王后之封。钦此钦遵。
工部奉
上谕:赵文华叛产,所有僭拟宫室制度,不必拆毁,即赐东浙王张昆开府。胡宗宪叛产即赐英勇公曹昆开府。钦此钦遵。
兵部发火牌令箭,飞报到杭,张、曹同接圣旨谢恩。张昆又接赐姻圣旨,谢恩已毕,料理营建谕葬事件,竣工限十五日告成。
第四十七回复父仇剐心祭墓
〔先声望江南〕调
词曰:
剐心祭墓门,怎污碧血痕。海风萧瑟痛忠魂,千古孝思存。
王爷、公爷传仁和县滑大生说:“你前日听信赵怿思、胡彪,诬栽我为贼匪,用刑苦逼,皆是赵、胡情嘱,这已怪不得你。今日奉旨营葬,烦你监工,就在海滨筑成高阜,建两座坟茔。每茔五里长,三里宽,一用王制,一用公制。白石围墙,碧玉栏杆,石人石马,狮象鹿,翁仲华表等物,玛瑙牌坊用天蓝字,一写:‘追封东浙王忠愍张王之墓’,一写:‘追封英勇公忠襄曹公之墓’。两茔之中建立双忠祠,每茔左右立大石牌,下用青石刻成赑屃,一刻祭文,一刻墓志铭。又于正茔之旁建小茔四座,皆立白石牌坊,用金字,一写:‘贞靖张公洪之墓’,一写:‘武成童公喜之墓’,一写:‘英烈李公忠之墓’,一写:‘李氏三岁儿之墓’。每茔立祭文碑一座,俱限十五日告竣。”又差官役各处起柩。至苏州,李忠父子无处寻觅坟地,后在海滨用衣冠招魂葬了。滑知县遵示办工传刻石匠勒碑八座,一刻:“东浙王赐谥忠愍张王墓志铭。大学士李春芳拜撰”;一刻“英勇公赐谥忠襄曹公墓志铭。都察院左都御史海瑞拜撰”。
御制祭文
赐原任总督尚书征倭大经略张经。其词曰:文炳兰台,武成虎帐,名震寰中,功成海上。印挂总戎,戈挥上将。倭寇魂销,华兵气壮。信而见疑,忠而被谤。痛恨贼臣,赵、胡无状倚势攘功,谗言虚妄,构害忠良,雷惊七鬯。冤戮海滨,血浮碧涨。众庶知冤,哭声相向。收舍余骸,筑茔以葬。有子封王功勋独创。奏请复仇,剐心剖脏。碎截坟前,不须铸像。罪甚奸秦,人情益畅。以享以祀,慰兹幽圹。尚飨。
御制祭文
赐原任应天总督征倭副将军曹邦辅。(其词略可)。
东浙王张昆撰文致祭于张公洪之墓。词曰:
遭家不造,昆甫三龄。贼臣赵文华领兵围宅,凡室中男妇少长,无一人得脱。赖有七旬义仆张洪,翼昆坠墙夜遁,逃窜浙东。老弱二人,零丁孤苦,抚昆十二年,以老病终。营葬杭城东乡。昆后数年流离颠沛,艰苦备尝,以致墓前久缺拜扫,蓬棵蔽冢,狐狸昼眠。每逢忌日,昆实心悲。今蒙圣恩封王东浙,正昆报德之年。特奏请谥贞靖,营葬先王墓旁,永昭节义灵其有知,来格来歆。呜呼尚飨。
英勇公曹昆撰文致祭于武成童公喜之墓。其词略同。
英勇公曹昆撰文致祭于英烈李公忠之墓。其词曰:
古有存赵氏之孤者,杵臼独为其易而委其难于程婴。呜呼程婴固难矣,而杵臼亦岂易哉。不爱其身并不爱其子,即以其子代赵氏婴儿之死,忠义之气充塞天地。今岂异于古所云耶?
曹氏之难甚于赵氏,李君之义同乎杵臼。以其三岁子替昆死,阴存曹氏之裔。方其嘱童君之时,已不知有其身,并不知有其子,此诚人之所难能,而李君所独能者也。昆生于童君,实生于李君。乃得童君之柩而葬之,而不得李君父子之尸而葬之。
衣冠招魂,恸哉,恸哉。今蒙圣恩,封昆英勇公,得报父仇,剐心祭墓,亦即分贼余胾以祭李君。则李君之忠义昭然,虽死犹生矣。薄奠时羞,神来尚飨。
英勇公曹昆撰文致祭英烈李公三岁子殇童之墓。其词大约悯其幼而嘉其忠云。
敕赐双忠祠后殿,串楼一进,内寝一进,飨堂一进,大殿一进,塑的张、曹二忠臣像,两边塑从征诸臣配飨。前殿一进,二门楼一座,大门楼一座,八字墙开府,皆是王者宫殿款式。
四围黄粉墙,王色流云,神仙洞庐。大红玛瑙石枕一对,有四尺高白石狮子一对,八尺高,六尺围圆大旗杆一对,七丈高黄绫旗一对。写:“敕赐双忠祠”五个大字。滑知县奉委不敢迟延,聚集工匠数万余人,果然半月各式齐备,具禀告竣。王爷差委员看工,记了滑知县的功。各路差人起柩到墓,只有李忠父子尸骸不得,缴令候示。张昆、曹昆择定吉期安葬。圣上差王公大臣八大代祭。祭筵二抬。四方观者不下数万人,彻天鼓乐,蔽日旌旗,好不威严热闹。王爷吩咐滑知县提出狱中赵、胡父子四犯,捆绑押来伺候。护送兵丁八百名,刽子手穿的大红软甲,绿绫围腰,头插雉尾,左右分开,肩扛大砍刀,一路喊道:“闲人站开!破锣破鼓迎来。”事事齐备,放了六通大炮。兵役把张忠愍王、曹忠襄公之柩抬入新茔,又放了六通大炮。登位安葬,又放了十二通大炮。张、童二柩安葬,李氏父子招魂。安葬已毕,又放了二九十八个大炮。摆御赐祭,十八位大人行礼。张昆、曹昆谢过圣恩,又谢钦差大人。然后行家祭礼。滑知县提齐赵、胡四犯,众兵役吶喊一声,惊天动地。
张茔前跪的赵文华,旁跪着赵怿思。文华说:“早知有今日,当初何不做个好人?”怿思说:“悔不听丽贞妹之言。”曹茔前跪的胡宗宪,旁跪着枣核钉。胡彪说:“鼓乐喧天,炮声震地,如此光景,玩却好玩,就是一刀难挨。”王爷、公爷吩咐开刀,一边一声炮响。张茔这边,刽子手把刀刺入赵文华心坎里,往下一划,五脏俱出。赵怿思在旁边闭目发战。刽子手割出心来,和酒献上。张昆跪在墓前,说:“爹爹十五年冤沉海底,孩儿时时恨入骨髓。今日剐心致祭,庶慰先灵。”说毕放声大哭。观者人人堕泪。曹茔这边,刽子手把刀刺入胡宗宪心坎里往下一划,五脏俱出。枣核钉说:“老胡子等等,我小胡子自作自受,天理当然。”刽子手割出心来和酒献祭。曹昆跪在墓前痛哭,亦如张昆。那班看的人赞叹不已,都说:“生子如此,纔算得光前。”王爷、公爷又吩咐把赵、胡二老贼切成肉脔和祭酒,供于张、童、李与李儿四墓。王爷、公爷又到四墓献酒跪拜,痛哭言情。起来谢滑知县说:“贵县办事有功,我等保奏超升知府。”滑大生谢恩说:“多蒙二位大人提拔。”
王爷、公爷就在墓前送了钦差回京复命,另折谢恩。各回中军帐。滑知县仍押回赵怿思、胡彪收禁,再候发落。军民人等俱已四散。有诗为证。
诗曰:
张曹父子谪仙人,劫运方终顺运新。
沥血剖心消隐恨,奸雄从此化灰尘。
第四十八回送捷音众美归杭
〔先声西江月〕调
词曰:
盼佳音何时到,盼佳音何时到?三年来鱼沉雁杳。相思有谁知道?听平地一声雷,听平地一声雷。文武状元列上台,香闺莲步齐来。
十二缘中,陈素娥、赵丽贞现在赵宅,杜金定、玉莲、凤姐、蔡小妹、仙姑、李桂芳、沈兰馨现在军前。只蒋佩香随刘大人在京,高玉英在苏,秦彩鸾在扬。刘大人已奏明,送女归嫁,早有信来。王爷差官送信,到苏报喜。当先申府家信,写明洪昆后姓张昆,中了文武状元,高奶奶与玉英姑娘早已知道。
此时得了封王的喜信,高奶奶说:“孩儿呀,如今是大贵人了。王爷差人来接你,择日起行。我送你去。”
玉英说:“仙人谶诗实为灵验,这固是女孩儿的姻缘,亦是母亲的大福。定请亲送孩儿同享富贵。”差官备办船只,请大夫人高王后求舆登舟。
船上头牌“肃静回避”四面,“文武状元”牌二面,“东浙王”牌二面,曲柄黄伞在船顶上,门旗六柄。船尾大纛旗一竿,令箭旗八枝。奏乐升炮,鸣锣开船。又差官到扬州送往秦府。
秦朝栋老爷虽在京做官,知道张昆中文武状元,不知道就是洪昆,事属度外。所以家中夫人、小姐都不晓可。至于征倭封王更不介意。这一日门上报进来说:“东浙王差了委员二位,兵丁数十人,丫环仆妇八名,迎接小姐做王后。有书信呈上。”
秦夫人大惊说:“此话怎讲?甚是胡涂。我家只有一位小姐,已许字洪姑爷,怎么又来接小姐?秦贵你去回他,恐是误投书信。”秦贵对差官说了,差官说:“王爷当堂吩咐,的确之至,断不是误投。”秦贵又进来禀,夫人大怒说:“我家老爷虽不敌他王爵,也是堂堂御史,女儿也是一位小姐。他怎么这等无礼,倚仗威权逼娶已聘之女。清天世界那有此事!”小姐哭说“母亲,爹爹虽是御史,终不敌他爵位,设不依允,他自然行势了。岂不是为女孩儿连累父母么?为今之计,女孩儿只有一死谢彼权奸。”说毕便入房中欲寻自尽。夫人赶到房中扯住,母女哭做一团,全无主意。这纔是忙人无急智呢。家人秦贵拿书信在手,也没有法了。早有一个伶俐丫环铃儿看见书信外封上字,说:“夫人、小姐且不要哭,小婢子看这书信面子上写的字好似洪姑爷的笔迹。拆开来一看就明白了。”夫人说:“我们都忘却此书,铃儿说得有理。快取书信来看。”秦贵呈上书信,夫人开看来,上写着:
门下婿张昆百叩谨禀:
岳父母大人膝下万安。
彩鸾小姐阁下:敬禀者昆,自去年九月初别后,在兴化县界乌金荡庄上遇见童盟弟,住了一月,学习武艺,先行进京。在山东又遇汪大镛盟弟教习枪法。岁暮到京,蒙圣恩收录忠良之后,昆父系原任总督尚书张讳经,从前征倭,被赵、胡二贼陷害。昆因此复了原姓。先中武状元,后中文状元。今年奉旨征倭寇,加封东浙王爵,改葬报仇,谢恩已毕,特遣官役人等到府,迎接太夫人、小姐来杭相会。伫望伫望。前曾差人到御史公衙门报喜,此时想已到京。顺禀。
慈安恭候
莲兴谨禀
夫人看毕说:“孩儿,天下竟有此奇事。这是孩儿造化奇逢,天缘注定。我替你择定吉期,一同前往。”差官也就雇备船只,一切仪制都照高王后船上办理。那刘大人出京的前站牌已到杭州,按站行来,船已到杭境地。报马递信,王爷吩咐摆齐执事前来迎接,一行迎了四十余里,迎接到了。王爷过了船请过圣安,又请刘老大人、老夫人的安。见了蒋佩香小姐,皆大欢喜,各叙寒温,顺风行快,已到码头。早有兵役收拾赵家旧宅,请暂与赵丽贞小姐、陈素娥姑娘同住。秦彩鸾与小姐、高奶奶与玉英姑娘先后到杭,亦与同住。已把旧宅改为王府,同了七位女将军来到府中,见过刘老大人、老夫人、秦老夫人高老太太,又见过各位王后,共成十二缘,聚会一堂,各人拿出玉蟾蜍观看,一齐说道:“通元子仙师赠此玉蟾,天定姻缘”这十二位皆是贤德之人,毫无妒意。一本大书都聚在赵丽贞小姐家,所以名做“会缘”了。此固是明诛赵文华今世之奸,亦是暗诛王振隔世之罪,可以知通元子罚王振托生为赵怿思之意,微而显矣。张王甚喜,具折谢恩,并将通元子赠十二玉蟾蜍,聘十二美人的事,又将通元子助战征倭之功,一一奏闻。
户礼工三部奉
上谕:东浙王张昆征倭有功,复仇祭父,非寻常战将可比且天定姻缘,一堂聚会。前已降旨,着赵文华居宅赐与张昆开府,再加恩赐黄金二百四十锭,每锭重百两,夜明珠十二颗,玉如意十二柄,紫蟒、彩裙、玉带十二副,与十二王后为合卺之仪。钦此钦遵。
礼部奉
上谕:仙人通元子助战征倭,不矜杀戮,无损天和,封为护国仙师通天教主。钦此钦遵。
第四十九回李兰芳于归曹府
〔先声长相思〕调
词曰:
刘郎知,阮郎知,天台何必到同时。僚婿镇相宜。
订佳期,逢佳期,桂兰芳讯两相思。恩拜凤凰池。
洪昆迭受赏赐,兵部又发火牌令箭,飞报曹昆,奉
上谕:曹昆奋勇征倭,以公进爵,所有胡宗宪旧宅即赐曹昆开府。准以李兰芳配封为德妃。
钦此。
当日洪昆在擂台已代童昆聘定李兰芳。张、曹复姓得第,奉旨征倭,李桂芳从征,兰芳亦随他娘娘来营效力,每奏战功皆叙出曹昆聘妻李兰芳名字。圣上久已知道,所以特赐完姻。那仁和县知县滑大生因曹昆亦保举他超升知府,就在此伺候,差了许多工匠修理胡家旧宅,焕然一新。张王爷摆了銮驾,来到曹府。门官通报,曹公爷出来迎接,到了中堂,上坐献茶。张昆说:“贤弟,你奉旨完姻,弟媳现在他桂芳娘娘军营中,可以择吉行礼。”曹昆说:“仁兄奉旨在前,礼宜先举。小弟随后不迟。”张昆说:“愚兄本拟遵旨先行,但二凶现在狱中未正典刑,俟将赵、胡依律处死回旨,然后举行婚礼。”当即传滑知县说:“是月初五上好吉期,贵县可代办妆奁礼物,预备英勇公曹大人花烛之喜,所用若干银两,帐开发还,贵县不必赔办。”滑知县答应下去,即刻传买班,吩咐依公爷制度,服饰、器用俱要富丽堂皇,三日内办成,以便行礼。到了初五日,各式皆齐。簇新彩轿一乘,轿夫八名,全班执事色色皆新。
此时兰芳住在王府,所以彩轿鼓乐却迎到王府来了。秦老夫人是个全福的人,替新人簪花上头。午后发轿。街坊开锣放炮,鼓乐喧天,旌旗蔽日。迎到曹府,赞礼相迎,新贵人入洞房,读赞词。
词云:
银州祝福,绛县书元。晓策六鳌,朝吟双凤。夫妇齐眉,儿孙绕膝。富贵寿考,合卺交杯。
这曹昆虽是个武榜眼,却也美如冠玉,兰芳虽不及桂芳,却也丰致嫣然。他两人坐在红烛光中,真如天仙临凡。洞房安寝不提。次日刘大人到曹府贺喜,公爷迎接中堂,行宾主礼毕。
公爷吩咐请张王爷、刘老夫人、秦老夫人、高老夫人与十二位娘娘,十几乘大轿,街坊人人争看,一齐进了曹府。新贵人曹公爷、李德妃迎接众宾,女客到内堂,男客在中堂。门官报:“汪大人、洪大人、蔡大人亲来贺喜。”曹昆又迎接中堂行礼众宾相见,结彩张灯,开场演戏。前厅摆男席,后厅摆女席,席散之后吹打送客。灯球车马,填塞街衢。曹公爷与李德妃回到后堂,忽然跳出一个青面獠牙似鬼似神的人来,左手执黄金一锭,右手执彩笔一支,仿佛俗画魁星之像。曹昆夫妇追赶到后园太湖石旁,那人向地下一钻,就不见了。曹昆叫家丁用锄一,见一大缸元宝。又,又见共有十大缸。此银何来?当日曹邦辅大人在南京本是个大富翁,后来胡宗宪抄他家,把这些家资隐瞒下来,暗暗搬运自己家中,就埋在后园。到此时财归旧主,理所当然。曹昆把十大缸元宝收在库房,那神又跳出来说道:“上帝命俺在此监守十五年,今照数交清,吾神去也”
第五十回五美人报仇雪恨
〔先声菩萨蛮〕调
词曰:
腾腾杀气怒冲冠,思往事几阵心酸。欲将刀寸切,痛饮仇人血。掩鼻恶腥闻,快哉骨尽焚。恨到无恨处,灰被风飘去。
这一日王爷升殿,吩咐:“传仁和县滑大生。”兵役奉命传到,仁和县知县进了王府,请过安,王爷说:“那胡彪、赵怿思监禁已久,贵县明日将二凶提牢,押赴法场伺候。”滑大生答应而去。王爷退殿,请十二位娘娘到中堂议事。陈素娥领袖众美,说:“妾等接奉钧旨前来,有何见谕?”王爷说:“前蒙圣恩迁茔赐祭,截贼剐心,父仇已报。今赵怿思、胡彪监禁县牢,未加国法。我已吩咐滑知县,明日绑到法场伺候。这二贼是陈娘娘、玉娘娘、凤娘娘、杜娘娘、仙姑娘娘的仇人。明日请在监斩厅目睹加刑,以泄忿恨。”
五美人齐声说:“多谢王爷。”王爷说:“其余众位娘娘亦请去看看。”当日吩咐兵丁打扫法场,把监斩厅外再搭大棚一座,务容多人。兵校领命,办理齐全。
次日王爷摆全副銮驾,护从兵丁,滑知县标了监牌,提出二贼,在狱中绑起。原差押着,城守营游击府带了三千兵护送。
到了法场,王爷即刻也到。那些銮舆凤辇随后到了监斩厅。这五位娘娘怎生打扮:陈素娥是文姬装束,玉莲、凤姐、仙姑、杜金定是武将装束,其余七位有文有武,装束不同,都坐在厅东西两边。王爷坐在厅中。仁和县滑老爷走上厅来,请王爷、众娘娘安。此时法场有数万人来看。那些兵丁弓上弦刀出鞘,绝无喧哗之声。王爷吩咐押赵、胡二贼跪在土墩。赵怿思向胡彪说:“枣核钉,我把你这狗才!我好端端坐在家里,哪知道甚么美人,都是你引诱连累我的。”枣核钉说:“小赵,我只说你父亲护得住我们的,谁知他是二郎老爷被狗咬,连自身都难保。你骂我狗才,你难道不是狗才?我如今也不篾你了。”赵怿思瞥见陈素娥娘娘,他就乱叫道:“陈姑太太、陈祖太太,我前日求你,你不准情,今日望你发慈悲心罢!”胡彪亦在那里乱叫。陈娘娘站起身来,禀王爷道:“这枣核钉为罪之魁首,妾恨不得亲手斩他万断。”杜金定四人都站起来说:“我们若不是仙师救护,那得再见王爷?断不可饶他。”枣核钉大哭说:“好狠心的五个妈妈。”赵怿思说:“枣核钉,前我们两人陪绑,今日你是首恶,我或是陪绑也未可知。”枣核钉说:“小赵你就不公气。一样作恶,你想侥幸,天理何能容你?”赵、胡在此乱说,阴阳官报:“午时初到了。”枣核钉说:“古来有个挥戈止日之法,把戈一挥,那日光就留住不过去了。刽子手爹爹,请你把刀指着日,不让日光过去,我就多挨个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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