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通论》(10/12)-清-姚际恒
(本文为《诗经通论》第 10/12 部分)
[五章]「单」,尽也,谓三军尽出于是也。古「寓兵于农」之义如此。郑氏谓「单」为「无羡卒」,「丁夫适满三军之数」,迂凿未然。「彻」,毛传训「治」。按井田起于三代,商人行助法,公刘仿而行之,故于此治田为粮,以为国用。助法,一夫七十亩;公刘想亦同。不然,为商之臣敢变商之法乎!其后周公增为百亩之制,因取此诗「彻」之一字以为本朝变更之号焉。总之,商、周皆有公田,皆治公毕然后治私,故孟子读「雨我公田」之诗而谓「虽周亦助也」。集传曰:「一井之田九百亩;八家皆私百亩,同养公田,耕则通力而作;收则计亩而分。周之彻法自此始。」其说谬也。孟子曰:「井九百亩,其中为公田。八家皆私百亩,同养公田。公事毕,然后敢治私事。」八家各自耕百亩,同出力耕公田百亩,如今之「当官事」是也。若谓通力而作,计亩而分,是八家合耕九百亩田,均分其粟为九处,公取其一,八家取其八,则是八家皆公九百亩,非「皆私百亩」矣,更不分「公事」与「私事」矣,不与孟子之文明相反乎!而乃引孟子文于前,何也且诗云「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既无公、私之分,又何先、后之别与如其说,九百亩之广地安能一鼓而齐作其中勤惰、作止,谁为之察多寡衡量,谁为之分适以长其争端,又安能相友助而亲睦乎!必不可行也!论语「哀公问于有若」章注亦同,其混谬如此。余详论语通论。
[六章]「爰众爰有」以下,严氏曰:「其所续而来者愈多愈有,于是或有夹皇涧而在涧两边以居者,或有溯过涧而开门向水以居者。既而来止之旅日以益密,皇涧、过涧之旁不足以容之,于是又就芮水之外而居之。」沈无回曰:「末章处新附民也。新附之民,公刘作馆以居之。将治其宫室,于是先涉渭水取厉、锻;既定其止居,乃疆其田、里。其相率而来者遂日众而日有也」。旧作「总其始、终」,不胜重复矣。
【公刘六章,章十句。】
泂酌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饎。岂弟君子,民之父母。本韵。○兴也。下同。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濯罍。岂弟君子,民之攸归。本韵。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濯溉。岂弟君子,民之攸塈。本韵。
小序谓「召康公戒成王」,未有以见其必然。大序谓「皇天亲有德,飨有道也」,依仿左隐三年「周、郑交质」中语,益鄙浅。
诗之取兴,多有微微相关者,不必执泥求之。集传曰:「言远酌彼行潦,挹之于彼而注之于此,尚可饎;况岂弟之君子,岂不为民之父母乎!」只此意亦足。或讥其以行潦比君子为不伦,取苏氏之说曰:「流潦,水之薄也,然苟挹而注之,则可以饎;言物无不可用者。是以君子之于人未尝有所弃,犹父母之无弃子也。」或又曰:「虽行潦污贱之水,苟挹之于彼而注之于此,则遂可以饎。孟子曰『虽有恶人,斋戒、沐浴则可以事上帝』。」按此二说曲合兴义,未免迂滞。人必有喜其说者,故详焉。
【泂酌三章,章五句。】
卷阿
有卷者阿,飘风自南。岂弟君子,来游来歌,与上「阿」。以矢其音。本韵。○兴也。
伴、奂、尔、游、矣,优、游、尔、休、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似先公酋本韵。矣。赋也。
尔土宇昄章,亦孔之厚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百神尔主本韵。矣。赋也。
尔受命长矣,茀禄尔康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纯嘏尔常本韵。矣。赋也。
有冯有翼,有孝有德,以引以翼。岂弟君子,四方为则。本韵。○赋也。
颙颙卬卬,如圭如璋,令闻令望。岂弟君子,四方为纲。本韵。○赋也。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集、爰、止、蔼蔼王多吉士。维君子使,媚、于、天、子、本韵。○比而赋也。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傅、于、天、蔼蔼王多吉人。维君子命,媚、于、庶、人、[评]媚庶人,妙。○本韵。○比而赋也。
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隔句矣。于。彼。朝。阳。本韵。菶。菶。萋。萋。雝。雝。喈。喈。本韵[评]一章皆比意,全在空际描写,甚奇。○比也。
君子之车,既庶且多。君子之马,既闲且驰。矢、诗、不、多,维、以、遂、歌、本韵。○赋也。
小序谓「召康公戒成王」,未见其必然。按书立政曰,「继自今立政,其勿以憸人,其唯吉士」,与此篇中语意相近,则亦谓周公也。或引竹书纪年,以为「成王三十三年,游于卷阿,召康公从」,政附会此而云,不足信。大序谓「求贤、用吉士」原作「用贤,求吉士」,误,兹校改。无意义,且亦只说得后半。按此篇自七章至十章,始言求贤、用吉士之意。首章至六章,皆祝劝王之辞。唯五章亦见用贤意;然曰,「岂弟君子,四方为则」,则仍祝劝之辞也。自郑氏切合大序「求贤」之说,以通篇皆作「求贤」解,因以「岂弟君子」为指贤者,非矣。「岂弟君子」从来指王,不应此篇独指贤者。且如是,则章章赞美贤臣,岂对君赓歌之体况「四方为则」、「四方为纲」岂赞臣语耶严氏更为凿说,谓「周公有『明农』之请,将释天下之重负以听王之所自为。康公虑周公归政之后,成王涉历尚浅,任用非人,故作卷阿之诗,反复歌,欲以动悟成王」,因以每章「岂弟君子」凿实为指「贤」。噫,何其武断也!
[二章]「弥」,释文「益也」。「弥尔性」,谓充足其性,使无亏间也;不可解作「终命」,亦不可说入理障。「先公」似指文、武,当曰「先王」,抑亦可互称与
[七章]集传云:「郑氏以为『因时凤凰至,故以为喻』,理或然也」。又云,「既曰『君子』,又曰『天子』,犹曰『王于出征,以佐天子』云尔。」皆是。
[九章]凤凰之鸣在于高冈,梧桐之生亦在高冈,适当朝阳,而凤凰栖止其上,喻贤人适汇集于朝宁之地;志一时之极盛也;其意不尽。又于梧桐申之以「菶菶萋妻」,凤凰申之以「雝雝喈喈」,皆镂空之笔,不着色相,斯为至文。山向东为「朝阳」,向西为「夕阳」,诗意本是高冈朝阳,梧桐生其上,而凤凰栖于梧桐之上鸣焉;今凤凰言「高冈」,梧桐言r1原作「梧桐生朝阳」,体会语气,「生」常作「言」,今改。「朝阳」,互见也。解者不知,见诗是凤凰鸣高冈,梧桐生朝阳,则凤凰、梧桐两不相属;虽漫引庄子「凤凰非梧桐不栖」之言,而究不知所合一也。于是郑氏以「凤凰鸣高冈」喻贤者居高位,则于「梧桐」更无着落,只得以之喻君;且以「朝阳」为温仁之气,亦喻君德。解者至今从之,岂不凿而谬乎!严氏则以为喻太平之时。未见「梧桐」可喻太平也!毛传曰:「梧桐不生山冈,太平而后生朝阳。」几曾见梧桐不生山冈,又必太平而后生朝阳且其语持两端,亦模糊。「萋萋」,不特盛貌,有栖止之义。
[十章]末章言王朝虽多吉士,犹恐野有遗贤,欲王多盛其车马以待之也。此余意。集传曰「承上章之兴也」。以上章为兴,以此章为所兴之事,谬甚!且止既以为比矣,此又以为兴,亦舛。又以「菶菶萋萋」兴君子之车马,「雝雝喈喈」兴众多而闲习,更不可解。「不多」贴「矢诗」言,虽童稚亦知。集传云「意若曰『是以足以待天下之贤者而不厌其多矣』」,并不可解。
【卷阿十章,六章章五句;四章章六句。】
民劳
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无、纵、诡、随,以谨无良。式、遏、寇、虐,憯不畏明。柔远、能迩,以定我王。本韵。○赋也。下同。
民亦劳止,汔可小休!惠此中国,以为民逑。无纵诡随,以谨怓。式遏寇虐,无俾民忧。无弃尔劳,以为王休。本韵。
民亦劳止,汔可小息!惠此京师,以绥四国。无纵诡随,以谨罔极。式遏寇虐,无俾作慝。敬慎威仪,以近有德。本韵。
民亦劳止,汔可小愒!惠此中国,俾民忧泄。无纵诡随,以谨丑厉。式遏寇虐,无俾正败。戎、虽、小、子,而、式、弘、大、本韵。
民亦劳止,汔可小安!惠此中国,国无有残。无纵诡随,以谨缱。绻。式遏寇虐,无俾正反。王、欲、玉、女,是、用、大、谏、本韵。
小序谓「召穆公刺厉王」。集传谓「乃同列相戒之辞」,亦是;但云「同列相戒」,稍宽泛。今合两家之说,当云「召穆公刺厉王用事小人以戒王也」。
[一章]开口说「民劳」,便已凄楚。「汔可小康」,亦安于时运而不敢过望之辞。曰「可」者,又见唯此时为可,他日恐将不及也;亦危之之辞。王所用之人,必阴为诡随以惑上意,而实为寇虐以害生民,戒以无纵之而式遏之;每章皆提唱此二句,则其意最重乎此可知也。各章上八句皆一意,而以承接见变换;唯末二句则每章各出一义,此则正告之,望之以远大也。
[二章]末二句,姑诱之以勉其终也。
[三章]末二句,教之以近君子也。
[四章]末二句,深责之也。
[五章]「缱绻」字妙。小人之固结其君,君之留恋此小人,被二字描摹殆尽。末二句言王虽爱女而我用大谏之,述作此诗之旨也。
【民劳五章,章十句。】
板
上、帝、板板,下、民、卒瘅!出话不然,为犹不远。靡圣管管,不实于亶,犹之未远,是用大谏!本韵。○赋也。下同。
天、之、方、难,无、然、宪、宪、本韵。天、之、方、蹶,无、然、泄、泄、本韵。辞、之、辑、矣,民、之、洽、本韵。矣、辞、之、怿、矣,民、之、莫、本韵。矣。[评]此诗多用正言,极文章变化之妙。
我虽异事,及尔同僚。我即尔谋,听我嚣嚣。我言唯服,勿以为笑!先、民、有、言,「询、于、刍、荛、」。本韵。
天之方虐,无然谑谑。老夫灌灌,小子蹻蹻。匪我言耄,尔用忧谑。多、将、熇、熇,不、可、救、药、本韵。
天、之、方、懠,无、为、夸、毗、威仪卒迷,善人载尸。民之方殿屎,则莫我敢葵。丧乱蔑资,曾莫惠我师。本韵。
天。之。牖。民。[评]正言。如。埙。如。篪。[评]取喻奇。如。璋。如。圭。如。取。如。携。[评]空喻一句。○本韵。携、无、曰、益,牖、民、孔、易、民、之、多、辟,无、自、立、辟、!本韵。
价。人。维。藩。大。师。维。垣。大。邦。维。屏。大。宗。维。翰。本韵。怀。德。维。宁。[评]空一句。宗。子。维。城。本韵。[评]正言,绝大议论。无、俾、城、坏,无独斯畏!本韵。
敬、天、之、怒,无、敢、戏、豫、敬、天、之、渝,无、敢、驰、驱、本韵。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本韵。昊。天。曰。旦。及。尔。游。衍。本韵。[评]正言。
小序谓「凡伯刺厉王」。按厉王时唯召穆公、凡伯为老臣,故分上篇为召穆公,此篇为凡伯,亦臆度之见。此盖刺厉王用事小人而其旨归于谏王也。
[一章]下句用「下民」,故上句用「上帝」以对之。「板板」,似辽隔之意;毛传以「板」为「反」,恐未然。「管管」,似小智自用之意,毛传谓「无所依系」,亦未然。
[二章]「辞辑」四句,正言告之,承上章「出话不然」之意来。篇中正、反间杂,若无伦次然,正见意志迫切也。
[五章]毛传曰「蔑,无也。资,财也」,故下接以「莫惠我师」,甚明白易解。集传曰「『资』与『咨』同,嗟叹声也」,谬;且上「殿屎」既为呻吟,此又为嗟叹乎!
[七章]「大宗」,君之宗族也。「宗子」,适子也。「价人」、「大师」、「大邦」、「大宗」、「宗子」,此五者也;「怀德维宁」空说一句,借以联络上下,足成六句耳。集传曰「言是六者皆君子之所恃以安」,大有语病。
[八章]「昊天曰明」四句,言天人相接处甚严而精。
【板八章,章八句。】
荡
荡荡上、帝,下、民、之辟。疾威上帝,其、命、多辟。二「辟」字韵,而音义不同。天生烝民,其、命、匪谌。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本韵。○赋也。下同。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起二句无韵。曾。是。强。御。曾。是。掊。克。曾。是。在。位。曾。是。在。服。[评]本二句,衍作四句,以「曾是」字弄姿态。天降滔德,女兴是力」。本韵。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而秉义类,强御多怼,流言以对,寇攘式内。本韵。侯作侯祝,靡届靡究」。本韵。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女炰烋于中国,敛怨以为德。不、明、尔、德,时无背无侧;本韵。尔德不明,以无陪无卿」。本韵。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天。不。湎。尔。以。酒。不义从式。韵。既愆尔止,靡、明、靡、晦、本韵。式、号、式、呼,俾、昼、作、夜、」本韵。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如、蜩、如、螗,如、沸、如、羹、小、大近丧,人尚乎由行。内、奰、于、中、国,覃、及、鬼、方、」。本韵。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匪上帝不时,殷不用旧。本韵。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曾是莫听,大命以倾!」本韵。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人亦有言,『颠、沛、之、揭,枝、叶、未、有、害,本、实、先、拨、』。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本韵。
小序谓「召穆公伤周室大坏」。严氏曰:「臣子作诗皆发于忧国之忠,欲以感悟其君,虽敝坏已极,犹几其改图,君、臣之义无所逃于天地之间也。」此诗托言文王叹商,特借秦为喻耳。或谓伤者伤嗟而已,非谏刺之比。如此,殆类后世词人吊古之作,非当时臣子惓惓之义也。大序谓「天下荡荡无纲纪、文章」。苏氏曰:「荡之所以为荡,由诗之『荡荡上帝』也。序以为『天下荡荡无纲纪、文章』,则非诗之意矣。」
[一章]孔氏曰:「以下诸章皆言『文王曰咨』,此独不然者,见实非殷商之事,故于章首不言文王以起发其意也。」此说得之。「天生烝民」以下,谓天之生民其命难信,无不有初而鲜克有终者。「初」,谓文王也;「终」,谓厉王也。此于诗意为近。集传谓「人降命之初皆善,而少能以善道自终」,似迂。
[二章]作文王咨殷商之辞,犹后世指时事作诗而题为史也。「曾是」字,怪之之辞如见。
[四章]「时无背无侧」,「以无陪无卿」,何玄子曰:「反面为『背』,不正为『侧』,俱非佳字,皆指小人之敛怨言也。旧说以『背』为前后、左右之称,背可谓之前乎!其不该明矣。汉书五行志曰:『诗云「尔德不明,以亡陪亡卿;不明尔德,以无背无仄」,言上不明,暗昧蔽惑,则不能知善、恶,亡功者受赏,有罪者不杀。』颜注云:『言不别善、恶;有逆背倾仄者,有堪为卿大夫者,皆不知之也。』按班、颜之解已得诗意,但『背』、『侧』、『陪』、『卿』四字俱就小人身上说。」「无背无侧」者,彼实背、侧,不知其为背、侧,故明有而谓之无也。「无陪无卿」者,不知其不堪为陪、卿而漫以之为陪、卿,故虽有而犹之无也。
[五章]毛稚黄曰:「『俾昼作夜』不曰『俾夜作昼』,造语妙甚。此与『绸直如发』同,非倒句也,乃倒意也。」
[七章]「虽无老成人」二句,虽指纣时言,意实作者自谓。
[八章]「揭」,起也。「拨」,开也。大树遭仆拔而揭起之时,其枝叶俨然尚未有害也,而其本实先已拨开土矣。言本实既无土滋,而枝叶必随之以敝坏也。郑氏训「揭」为「蹶」,「拨」为「绝」,未然。
【荡八章,章八句。】
诗经通论卷十五
新安首源姚际恒着
大雅
抑
抑、抑、威、仪,维、德、之、隅、人亦有言,「靡。哲。不。愚。」。[评]实理。○本韵。庶人之愚,亦职维疾。哲人之愚,亦维斯戾。本韵。○赋也。下同。
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有觉德行,四国顺本韵。之。吁谟定命,远犹辰告。敬慎威仪,维民之则。本韵。
其在于今,兴迷乱于政:本韵。颠覆厥德,荒湛于酒。女虽湛乐从,弗念厥绍。本韵。罔敷求先王,克共明刑。本韵。
肆皇天弗尚,如彼泉流,无沦胥以亡。本韵。夙、兴、夜、寐,洒、埽、庭、内,[评]忙中着笔闲雅。○本韵。维民之章。修尔车马、弓矢、戎兵,用戒戎作,用蛮方。本韵。
质尔人民,谨尔侯度,用戒不虞。慎尔出话,敬尔威仪,无不柔嘉。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本韵。也!
无易由言,无曰苟矣!莫扪朕舌,言不可逝本韵。矣!无言不雠,无德不报。本韵。惠于朋友,庶民、小子。本韵。子孙绳绳,万民靡不承。本韵。
视尔友君子,辑柔尔颜,不遐有愆。本韵。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无曰「不显,莫予云觏!」本韵。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本韵。思。![评]大有神理。
辟尔为德,俾臧俾嘉。淑慎尔止,不愆于仪。本韵。不僭不贼,鲜不为则。本韵。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彼童而角,实虹小子。本韵。
荏染柔木,言缗之丝。温温恭人,惟德之基。本韵。其唯哲人,告之话言,顺德之行。「行」字。通韵。其维愚人,覆谓我僭。民各有心!本韵。
于乎小子,未知臧否!匪、手、携、之,言、示、之、事、匪、面、命、之,言、提、其、耳、借、曰、未、知,亦、既、抱、子、本韵。民、之、靡、盈,谁、夙、知、而、莫、成、本韵。
昊天孔昭,我生靡乐。视尔梦梦,我心惨惨。诲尔谆谆,听我藐藐。匪用为教,覆用为虐。借、曰、未、知,亦、聿、既、耄、本韵。
于乎小子,告尔旧止!听用我谋,庶无大悔。本韵。天方艰难,曰丧厥国。取譬不远,昊天不忒。回遹其德,俾民大棘。本韵。
此刺厉王之诗,不知何人所作也。
按楚语左使倚相曰:「昔卫武公年数九十五矣,犹箴儆于国曰:『自卿以下至于师长、士,苟在朝者,无谓我老「老」字原脱,今校增。耄而舍我,必恭恪于朝,朝「朝」字原脱,今校增。夕以交戒我!』于是乎作懿戒以自儆。」韦昭曰:「懿,大雅抑之篇也。『懿』读为『抑』。」序谓「亦以自警」,与韦说同;然又以诗中实多刺厉王之辞,则先之曰「卫武公刺厉王」。今按以此诗当懿戒,其不可信者有五。诗宾之初筵及假乐篇皆有「威仪抑抑」之文,与此「抑抑威仪」同,未尝有以「抑」为「懿」之说。而他诗用「懿」字,如「好是懿德」、「懿厥哲妇」,亦未尝有作为「抑」也。「抑抑」,毛传训「密也」;若「懿」自训「美」,义不相同。惟其严密,故曰「德隅」,内严密则外见廉隅也。若作「懿」,则为美,「美威仪」句既浅俚,且下句义亦不贯,岂可以音之偶近而遂不别其义乎!一也。楚语云「懿戒」,今篇中无「戒」字,亦不合,二也。篇中句句刺王,无一语自警。如曰「借曰未知,亦既抱子」、「借曰未知,亦聿既耄」、「视尔梦梦,我心惨惨。诲尔谆谆,听我藐藐」、「听用我谋,庶无大悔」等语,绝非自警之辞。若夫切于王之尤著者,如曰「四方其训之」、「四国顺之」、「其在于今,兴迷乱于政」、「罔敷求先王,克恭明刑」、「修尔车马、弓矢、戎兵,用戒戎作,用蛮方」、「子孙绳绳,万民靡不承」、「天方艰难,曰丧厥国」、「回遹其德,俾民大棘」等语皆是,固不待识者而知之矣。诗中既皆刺王,非自警。楚语何以反言「自警」而不言刺王乎则可知楚语所指非抑诗明矣。四也。若为卫武公自警之诗,何以不入卫风并不入小雅而入大雅乎必不可通。五也。如是,则安得以抑诗当武公之懿戒哉!作序者见相传说楚语如此,而诗则实为刺王之辞,于是立两歧之地,而曰「卫武公刺厉王」,又曰「亦以自警也」。其谬有三。夫人刺王则刺王,自警则自警,未有两事夹杂可为文者。自警既使人诵而听,然则听刺王之义何居刺王期王改悟,然则自警为侯事,与王事又不相涉也。若然,何难作刺王一篇,自警一篇;而必以两事夹杂为一篇,此必无之理。一也。孔氏曰:「武公以宣王三十六年即位,则厉王之世,武公时为诸侯庶子耳,未为国君,未有职事,善恶无豫于物,不应作诗刺王。」此实录也。或曲说谓「追刺」,何以云「其在于今」、「听用我谋」等语乎则武公无刺厉王之事甚明。二也。诗中毛传、郑笺句句皆言刺厉王,无一语及于武公与自警意。毛在序前,固无此说;郑亦不依序:此明明可见者。奈何自序出而举世皆以为武公作乎三也。如是,则序说尚可用乎,否乎尤可异者,朱氏之辨序曰:「此诗之序有得有失。以诗考之,则其曰『刺厉王』者失之,而曰『自警』者得之也。」虽非武公刺厉王,然实为刺厉王,乃反以为失;若武公自警,则绝无此意,乃反以为得,是非颠倒,黑白错互,可笑殊甚!此本不必多辨,但恐人惑其说,故略举而辨之。其曰「自警之所以为得者,国语左史之言,一也」。按此非国语左史之言,乃韦昭之言也。又曰「诗曰『谨尔侯度』,二也」。按郑氏解「质尔人民,谨尔侯度,用戒不虞」曰:「侯,君也,此时万民失职,亦不肯趋公事,故又戒乡邑之大夫及邦国之君,平女万民之事,慎为君之法度,用备不亿度而至之事。」义自如此。试平心读之可见,何尝是使人告己之说乎!又曰「『曰丧厥国』,三也」。郑氏解谓「下灾异生兵寇,将以灭亡「亡」,原误作「王」,今改。」。且「国」乃天下之通称,节南山诗云「国既卒斩」,亦侯国乎又曰『亦聿既耄』,四也。」。嗟嗟,文义之不通而尚云通经学乎!上章曰「亦既抱子」,此云「亦聿既耄」,承上章而言。方抱子时,忽然耄矣,凡诗语一章深一层,皆然也,何为指其一处而言之乎「既耄」为指其年九十五,「既抱子」则在壮年,将作何解又曰:「诗意所指,与淇澳所美、宾筵所悔相表里。五也。」按,淇澳所美,宾筵所悔,与此皆无涉。宾筵悔饮酒,此诗刺王荒湛于酒,岂以「酒」字偶同而遂谓之「相表里」乎又曰:「既有得失,其佐验明白如此,必去其失而取其得,然后此诗之意明。」予谓必去其序之失而后此诗之意明;其云「取其得」者,正堕序之云雾不浅耳。
或妄从集传者,谓臣不可称君为「小子」,是武公自谓。按郑氏以「小子」为天子未除丧之称此固近凿。若严氏曰:「旧说以『小子』为斥王。左传襄四年鲁人之歌云『我君小子』,是古人称幼君为『小子』。武公时为世子,则不可斥王为『小子』也。然则此诗非武公为世子作明矣」。何玄子曰:「又有引天保、卷耳之诗,谓古人亦『尔』其君。」严、何二氏皆从序,此为辨驳之言。今录取之者,以见宋、明之儒亦多有主「小子」为斥王者,但其书不传耳。今试将十章、十二章「于乎小子」下文平心读去,还是自警,还是刺王必得其解,不烦多说矣。
[一章]「靡哲不愚」,此一句古今通病,犹俗云「聪明人惯作蒙懂事」是也。
[十章]「民之靡盈,谁夙知而莫成」苏氏曰:「靡盈,不足也。人之才性有所不足,独患不知。苟其蚤知,则蚤成;岂有蚤知而晚成之乎!言王之不能有成,由不知也。」此解为顺。集传曰:「人若不自盈满,能受教戒,则岂有既蚤知而反晚成者乎!」未允。
【抑十二章:三章章八句;九章章十句。】
桑柔
菀彼桑柔,其下侯旬,捋采其刘。瘼此下民,上句。通篇辘轳韵。不殄心忧。本韵。第一、第三句。仓兄填兮,倬彼昊天,宁不我矜本韵。○比而赋也。
四牡骙骙,旟、旐有翩。乱生不夷,靡国不泯。民、靡、有、黎,具祸以烬。于乎有哀,国步斯频!本韵。○赋也。
国步蔑资,天不我将。靡所止疑,云徂何往本韵。君子实维,秉心无竞。谁、生、厉、阶,第一、第三、第五句。至、今、为、梗、本韵。○赋也。[评]恨词。
忧心殷殷,念我土宇。我生不辰,逢天僤怒。自西徂东,靡所定处。多我觏痻,第一、第三句。其第五句通韵。孔棘我圉。本韵。○赋也。
为谋为毖,乱况斯削。告尔忧恤,诲尔序爵。谁、能、执、热,逝、不、以、濯、其何能淑,第一、第三、第五句。载胥及溺!本韵。○赋也。
如彼风,亦孔之僾。民有肃心,第一句通韵。●云不逮。本韵。好、是、稼、穑,力、民、代、食、本韵。稼、穑、维、宝,代、食、维、好、本韵。○比而赋也。
天降丧乱,灭我立王。降此蟊贼,稼穑卒痒。哀恫中国,具赘卒荒。靡有旅力,第三、第五句。以念穹苍。本韵。○赋也。
维、此、惠君,民人所瞻。本韵。秉心宣猷,考慎其相。维、彼、不顺,自独俾臧。自、有、肺、肠,俾民卒狂。本韵。○赋也。
瞻彼中林,甡甡其鹿。朋友已谮,不胥以谷。人亦有言,「进、退、维、谷、」。本韵。○兴也。
维、此、圣人,瞻言百里。维、彼、愚人,覆狂以喜。匪言不能,胡斯畏忌本韵。○赋也。
维、此、良人,弗求弗迪。维、彼、忍心,是顾是复。民之贪乱,宁为荼毒本韵。○赋也。
大风有隧,有空大谷。维、此、良人,作为式谷。维、彼、不顺,征以中垢本韵。○比而赋也。
大风有隧,贪人败类。听言则对,诵、言、如、醉、匪用其良,覆俾我悖。本韵。○比而赋也。
嗟尔朋友,予、岂、不、知、而、作、!如、彼、飞、虫,时、亦、弋、获、既之阴女,反予来赫。本韵。○赋也。
民之罔极,职凉善背。为民不利,如云不克。民之回遹,职竞用力。本韵。○赋也。
民之未戾,职盗为寇。凉曰不可,覆背善詈。本韵。虽、曰、匪、予,既、作、尔、歌、!本韵。○赋也。
左传文元年,秦穆公引大风有隧篇,称为「芮良夫之诗」,故小序谓「芮伯刺厉王」。何玄子曰:「篇中不敢斥言王,而但斥当时执政者信用非人,贪利生事,以致祸乱,大抵为荣夷公辈发也。」
[一章]「填」,填塞之意,怆怳填塞于胸也。
[二章]「民靡有黎」,犹「周余黎民,靡有孑遗」之意,以八字缩为四字,简妙;亦倒字句,犹云「黎民靡有」也。
[三章]「蔑资」,无所资赖也。集传以「资」作「咨」,非。
[五章]「执热」,执劳烦热也;「逝」,往也;谓执劳烦热之人谁能不往而洗濯其体乎「逝不以濯」,亦倒字句,犹云「不以逝濯」也。自来解此皆以「执热」为执持热物;几曾见人执持热物之后必濯以水乎余详孟子通论引此诗下。或亦知「执热」为执持热物之非,孙文融解为「热气盈身,如执之然」,锺伯敬解为「热不可解」,何玄子解为「盛暑之时,谁能执守此热以往而不思澣濯」,竟无一通者。
[六章]「好是稼穑」诸句,为下章「降此蟊贼」以害稼穑言也。
[九章]「维谷」,严氏曰「言进、退皆穷,如陷山谷然」。毛传直训为「穷」,未明。
[十一章]侄炳曰:「荼惟以苦名,无毒。孔氏曰:『荼,苦叶;毒,螫虫:皆恶物。』本为二物。集传乃曰:『荼,苦菜也,味苦气辛,能杀物,故谓之荼毒。』其附会如此!」
[十二章]「征以中垢」,谓行以中藏之污秽也。或谓「小人以内污之事诬君子」,非。
[十三章]「听言则对,诵言如醉」,根上文来;谓听彼之言则喜而对之,诵古人之言以告之则昏昏如醉。集传曰,「王使贪人为政,我以其或能听我之言而对之;然亦知其不能听也,故诵言而中心如醉」。一字不可解!
[十六章]「覆背善詈」,「背善」即上章「善背」,谓覆为背善,且詈我也。从来以「善詈」连言,非。「虽日匪予」,匪,非也,谓虽必以予言为非,然不能自已,既为尔作歌,以冀尔之一悟也。
【桑柔十六章;八章章八句;八章章六句。】
云汉
倬、彼、云、汉,昭、回、于、天、王曰:「于乎!何辜今之人天降丧乱,饥馑荐臻。本韵。靡、神、不、举,靡、爱、斯、牲、圭、璧、既、卒,宁、莫、我、听、本韵。○赋也。下同。
旱既大泰。甚,蕴隆虫虫。不殄禋祀,自郊徂宫。上下奠、瘗,靡神不宗。后稷不克,上帝不临。耗斁下土,宁丁我躬「临」字通韵;余本韵。
旱既大甚,则不可推。兢兢业业,如霆如雷。周余黎民,靡有孑遗。昊天上帝,则不我遗。胡不相畏,先祖于摧本韵。
早大甚,则不可沮。赫赫炎炎,云我无所。大命近止,靡瞻靡顾。群公、先正,则不我助。父母、先祖,胡宁忍予本韵。
旱既大甚,涤、涤、山、川、旱魃为虐,如惔如焚。我心惮暑,忧心如熏。群公、先正,则我不闻。昊天上帝,宁俾我遯本韵。
旱既大甚,黾勉畏去。胡、宁、瘨、我、以、旱,[评]杂长句有姿。憯、不、知、其、故、祈年孔、夙,方、社不、莫、昊天上帝,则不我虞。敬恭明神,宜无悔怒。本韵。
旱既大甚,散无友纪。鞫、哉、庶、正,疚、哉、冢、宰,趣、马、师、氏、膳、夫、左、右,靡、人、不、周,无、不、能、止、瞻卬昊天,云如何里本韵。瞻卬昊天,有、嘒、其、星、[评]应上「云汉」。大夫、君子,昭格无赢。大命近止,无弃尔成。何求为我,以戾庶正瞻卬昊天,曷惠其宁」本韵。
此述宣王忧旱之诗。小序谓「仍叔美宣王」,未有考也。
[一章]棫朴篇以云汉喻文章,则曰「为章」;此以云汉言旱,则曰「昭回」。
[七章]「散无友纪」,君以臣为友,今以旱故,将离散无纪矣。亦倒字句,谓友散无纪也。集传曰「友纪,犹言纲纪」,未闻「友」之训「纲」也。「鞫哉庶正,疚哉冢宰」,此两句叹庶正、冢宰也。其趣马也,师氏也,膳夫也,左右之臣也,此诸臣者无人不肯周救,无以不能而遂止也。周救只是各为救旱之义,非周给百姓也。
【云汉八章,章十句。】
崧高
崧、高、维、岳,骏、极、于、天、[评]起得庄重。维、岳、降、神,生、甫、及、申、维。申。及。甫。[评]急转见主、客。维周之翰,四国于蕃,四方于宣。本韵。○赋也,下同。
亹亹申伯,王缵之事,于邑于谢,南国是式。王命召伯,「定申伯之宅。本韵。登是南邦,世执其功」。本韵。
王命申伯,「式是南邦。因是谢人,以作尔庸」。本韵。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田」。
王命傅御,「迁其私人」。本韵。
申伯之功,召伯是营。本韵。有俶其城,寝庙既成,本韵。既成藐藐。王锡申伯,四牡蹻蹻,钩膺濯濯。本韵。
王遣申伯,路车、乘马,「我图尔居,莫如南土。本韵。锡尔介圭,以作尔宝。往近王舅,南土是保」。本韵。
申伯信、迈,王饯于郿。申伯还南,谢于诚、归、本韵。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疆,以峙其粻,式遄其行」。本韵。
申伯番番,既入于谢,徒御啴啴。周邦咸喜,本韵。「戎有良翰」。不显申伯,王之元舅,文、武是宪!本韵。首句。
申伯之德,柔嘉且直;揉此万邦,闻于四国。本韵。吉甫作诵,其、诗、孔、硕,其、风、肆、好,以、赠、申、伯、
此尹吉甫所作诗,已言之矣。小序谓「美宣王」。集传谓「王之元舅出封于谢,而尹吉甫作诗以送之」。集传较是。或驳之,以为如朋友送行之诗,不当列于大雅,非也。王之元舅出封于谢,何等大事,赠送之篇可无录耶!
[一章]「甫」,旧皆谓甫侯。严氏则以为仲山甫,曰:「旧说谓『姜氏之先主四岳之祀,岳神福兴其子孙』,则执着于『岳降』之文,以辞害义矣。此诗言『岳降』,犹烝民言『天生仲山甫』耳。当时仲山甫为相,申伯亚于山甫,借山甫以大申伯也。且申伯光辅中兴,而远取周道始衰之甫侯以匹之,非所以褒扬申伯也。或者疑『甫』为字,『申』为国,则名称不类,故以『申』、『甫』皆为国。不知古人文辞难以例拘,舜典称『契、稷』,稷以官,契以名;汉称『绛、灌』,绛以封邑,灌之姓:皆不类也。」此说似是。何玄子为之核实曰,「或谓吉甫既为作诗之人,二『甫』字同,必无自赞之理。然烝民之诗美仲山甫,篇中亦明着为吉甫所作,则此诗以『申、甫』并言,乃似统为二诗发端,亦可以见甫之为仲山甫又断断无疑也」。并存之。
此与下篇皆吉甫所作,理明词顺,俊快自得,与桑柔、云汉之古拗稍不类。宣王与厉王时文章风气已有升降如此。
此雅也,而曰「其风肆好」,则知凡诗皆可称「风」,第雅颂可称「风」,风不可称「雅、颂」耳。
【崧高八章,章八句。】
烝民
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本韵。[评]三百篇说理始此,盖在宣王之世矣。天监有周,昭格于下;保兹天子,生仲山甫。本韵。○赋也。下同。
仲山甫之德,柔嘉维则,令仪、令色,小心翼翼;古训是式,威仪是力。天子是若,明命使赋。「赋」字韵;余本韵。
王命仲山甫,「式是百辟,首二句无韵。缵戎祖考,王躬是保。本韵。出纳王命,王之喉舌。赋政于外,四方爰发。」本韵。
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邦国若否,仲山甫明本韵。之。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懈,以事一人。本韵。
人亦有言,「柔、则、茹、之,刚、则、吐、之、」。[评]「人言」一层。维仲山甫,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矜、寡,不、畏、强、御、本韵。[评]释「不茹」、「不吐」一层。
人亦有言,「德。輶。如。毛。[评]奇语。民。鲜。克。举。之。」。我、仪、图、之,维、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评]多用「之」字,见缠绵之态。衮、职、有、阙,维、仲、山、甫、补、本韵。之。[评]上举「德」,此补「衮」,句多寡不等。
仲山甫出祖,四牡业业,征夫捷捷,每怀靡及;本韵。四牡彭彭,八鸾锵锵。王命仲山甫,「城彼东方」。本韵。
四牡骙骙,八鸾喈喈。仲山甫徂齐,式遄其归。本韵。吉甫作诵,穆。如。清。风。[评]亦用「风」字。仲山甫永怀,以、慰、其、心、[评]此更佳。○通韵。
宣王命樊侯仲山甫筑城于齐,尹吉甫作诗美之。集传谓「作诗送之」。按「美」与「送」所争亦无多。郝仲舆佞序,必谓「美宣王」;驳集传,谓僚友相送,非关献纳,何登于雅:真腐儒之见。诗末句明言「仲山甫永怀,以慰其心」,并不及「美宣王」之意;何缘不读诗乎
[一章]予向有庸言录中一则,论释经之义,今录于此。曰:「孟子引诗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孔子曰:『为此诗者其知道乎故有物必有则。民之秉彝也,故好是懿德。』孔子之释诗也。『天生烝民』句可不用释。『有物有则』句上用一『故』字,便见顶上文来;中加一『必』字,便见二『有』字是侧落,非平对。『民之秉彝』下加一『也』字,『好是懿德』上加一『故』字,便使二句有磁引针、珀吸草之妙,而『秉彝』、『懿德』诸板实字亦复点睛欲飞。计本文十六字,释之亦十六字,而惟用四虚字,余俱本字。后人解一两句,有用数十百字尚未如此明晰者,真可愧死;况乎犹有误解者哉!」
[四章]「肃肃王命」二句,承上章「出、纳王命」而言。「邦国若否」二句,承上章「赋政于外」而言。
【烝民八章,章八句。】
韩奕
奕、奕、梁、山,维、禹、甸、之。[评]起得庄重有体。有、倬、其、道,韩、侯、受、命、王亲命之,「缵戎祖考,无废朕命!本韵。夙夜匪懈,虔共尔位!本韵。朕命不易。干不庭方,以佐戎辟」。本韵。○赋也。下同。
四牡奕奕,孔修且张。韩侯入觐,以其介圭,入觐于王。王锡韩侯,淑、旗、绥、章,簟、茀、错、衡,本韵。玄、衮、赤、舄,钩、膺、镂、钖,鞹、鞃,浅、幭,鞗、革、金、厄、本韵。[评]古人已善用前文。
韩侯出祖,出宿于屠。显父饯之,清、酒、百、壶、其、殽、维、何、炰、鲜鱼。其、蔌、维、何、维笋及蒲。其、赠、维、何、乘马、路车。笾豆有且,侯、氏、燕、胥、本韵。
韩、侯、取、妻,汾、王、之、甥,蹶、父、之、子、[评]忽入「取妻」一段,绝有姿态;然正有关系,为王甥,为国戚,是极大事。韩、侯、迎、止,于、蹶、之、里、本韵。百、两、彭、彭,八、鸾、锵、锵,不、显、其、光、本韵。诸、娣、从、之,祈、祈、如、云、韩、侯、顾、之,烂、其、盈、门、本韵。[评]「百两」以上亲迎,以下入门。
蹶、父、孔、武,靡、国、不、到、为、韩、姞、相、攸,莫、如、韩、乐、本韵。孔、乐、韩、土,川、泽、吁、吁,鲂、鱮、甫、甫,鹿、鹿、噳、噳,有、熊、有、罴,有、猫、有、虎、[评]因取妻及择于韩,见韩士之美,仍归封国本旨,其联络脱卸处几于无迹可寻。庆、既、令、居,韩、姞、燕、誉、[评]对「侯氏燕胥」。○本韵。
溥彼韩城,燕师所完。以先祖受命,因时百蛮。本韵。王锡韩侯,其追其貊,奄受北国,因以其伯。实墉实壑,实亩实籍。本韵。献、其、貔、皮,赤、豹、黄、罴、本韵。[评]归贡赋作收,有体。
小序谓「伊吉甫美宣王也,能锡命诸侯」。集传谓「韩侯初立来朝,始受王命而归,诗人作此以送之」。按序但谓宣王,涉泛。且谓能锡命诸侯,按「锡命」之语已见于诗,不必更标举为宣王夸大也。惟谓尹吉甫作,笔意差近;但未见其必然。集传驳其未有据,然则亦非全无据耳。此韩侯初立,入觐宣王,遣其归国,显父饯之,诗人美之之作。
[一章]封韩侯,从韩地言起;言韩地,从「梁山」言起;言梁山,归功于「禹甸」起:法律森然,亦仿信南山篇起法也。毛传曰,「禹治梁山,除水灾;宣王平大乱,命诸侯」,以宣王配禹,如此说诗,固矣!严氏则是毛传而惟以孔疏「美韩侯复禹之功」语为非,亦固。传、笺及疏之失可胜驳耶!「王亲命之」以下,命辞也。「不庭」,左传曰「以王命讨不庭」,本此。常武「徐方来庭」,「来庭」,「不庭」之反。「戎」,汝也。
[三章]「屠」、「杜」,古通用。晋有杜蒯,亦作「屠蒯」。汉志注云:「古杜伯国,汉宣帝葬其地,因曰杜陵,在长安南五十里。」
[四章]「汾王之甥」,指韩姞;或谓指蹶父,大谬:然则蹶父之父固尚帝女也。「韩侯顾之,烂其盈门」,韩侯之门也。此言御车入门时。诗由亲迎言起,以至于归,首尾周匝;而不言若何于归,但从「韩侯顾之」上见笔意在隐跃之间,殊妙。予方赏之,适阅严氏曰:「出妻于蹶父之门,韩侯回顾而视之,增「回」字,可笑。见其鲜明粲烂,盈满于蹶父之门也。」两点「蹶父之门」,唯恐人不知然。使诗只有亲迎,脱却于归一节,不觉索然。
[五章]为择而言。「靡国不到」,此诗人衬贴之辞,不必实然。
[六章]集传曰:「韩初封时,召公为司空,王命以其众为筑此城,如召伯营谢,山甫城齐。」按韩为燕之属国,召公统之,故命以筑韩,非以其为司空也。然则召伯、山甫亦司空耶
诗中宣王册命韩侯,韩侯入觐天子,韩侯取天子甥女为国戚,皆绝大事。如此诗不入大雅,而必标曰「美宣王」,然后入大雅耶!
【韩奕六章,章十二句。】
江汉
江、汉、浮、浮,武、夫、滔、滔、匪安匪游,淮、夷、来、求、本韵。[评]倒字句,下同。既出我车,既设我旟。匪安匪舒,淮、夷、来、铺、本韵。○赋也。下同。
江、汉汤汤,武夫洸洸。经营四方,告成于王。本韵。四方既平,王国庶定。时靡有争,王心载宁。本韵。
江、汉之浒,王命△召虎,[评]在江、汉一命。「式辟四方,彻我疆土。本韵。匪疚匪棘,王国来极」。本韵。于疆于理。至、于、南、海、本韵。
王命△召虎,「来旬来宣。[评]在江、汉再命。文、武受命,召公维翰。本韵。无、曰、予、小、子,召、公、是、似、肇敏戎公,用锡尔祉」。本韵。[评]起下章。
「厘尔圭瓒,秬鬯一卣。起二句无韵。[评]王命在岐周。告、于、文、人、,锡山、土田。于周受命△,自召祖命」。
虎拜稽首,「天子万年!」「命」字通韵;余本韵。虎拜稽首,「对扬王休,作召公考,天子万寿!」明明天子,令闻不已。本韵。矢、其、文、德,洽、此、四、国、本韵。
宣王命召穆公平淮夷,诗人美之之作。按,此篇平淮夷;下篇平徐国,亦夷也。据诗所称为说,自允。集传必以此篇为平淮南之夷,下篇为平淮北之夷。虽徐本近淮,然如其说,则二篇人但知有淮而不知有徐矣,所以来后人之指摘也。邹肇敏曰:「江汉明言伐淮夷,常武明言征徐国,何必取南、北为目!常武云『淮浦』、『淮濆』,指所经历之地,未尝指淮夷也。」
刘汝桢曰,「宣王淮上之役,武功告成也。盖六月北伐,首事四夷,采之南征次之,故曰『征伐玁狁,蛮荆来威』,此其证也。蛮荆既平,乃伐淮夷,故常武、江汉二篇,一是自将伐徐,一是命将伐淮,二师想一时并发,王将本国之六师,而穆公则征兵江、汉以行者也。何也夷在淮之南、北,势相犄角,假令穆公先平淮,则还兵北伐亦易易耳,何必侈言于王之亲行假令王既北伐定徐,则淮夷之胆已破,穆公此行如发蒙耳,何必张大其功而宠异若此哉故伐淮伐徐,以两诗考之,知其必并发也」。此说可存。
[五章]「文人」,自指文王。毛传但训为「文德之人」,非。集传曰,「文人,先祖之有文德者也,谓文王也」,为说杂而复,亦非。
【江汉六章,章八句。】
常武
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南、仲、大、祖,大、师、皇、父,「整我六师,以修我戎。「戎」韵,余本韵。既敬既戒,惠此南国!」本韵。○赋也。下同。
王谓尹氏,「命程伯休父,左右陈行。戒我师旅,率彼淮浦,省此徐土」。不、留、不、处,三、事、就、绪、本韵。
赫赫业业,有严天子。王舒保作,本韵。匪绍匪游;徐方绎骚。本韵。震、惊、徐、方,如雷如霆,徐、方、震、惊、本韵。
王奋厥武,如震如怒。进厥虎臣,阚如虓虎。铺敦淮濆,仍执丑虏。截彼淮浦,王师之所。本韵。
王旅啴啴,如、飞、如、翰,如、江、如、汉,[评]以本地喻。○本韵。如、山、之、苞,如、川、之、流、本韵。●。●。翼。翼。不。测。不。克。[评]兵家精语。濯、征、徐、国、本韵。
王犹允塞,徐。方。既来。本韵。徐。方。既同,天子之功。本韵。四方既平,徐。方。来庭。本韵。徐。方。不回,王曰还归。本韵。[评]八句「徐方」二字一上一下,绝奇之调。
小序谓「召穆公美宣王」,此臆说。大序谓「有常德以立武事,因以为戒然」,按此尤属影响之论。诗起句无「常武」字,必因其「赫赫、明明」皆为双字,故不可用,名为常武耳。「武」字是已;「常」字,作者之意则不可知。大序谓「有常德以立武事,因以为戒然」。按诗中极夸美王之武功,无戒其黩武意。毛、郑亦无戒王之说。然则作序者其为腐儒之见明矣。集传于末章云,「言王道甚大,而远方怀之,非独兵威然也。序所谓『因以为戒』者是也。」又其言曰:「诗中无『常武』字,召穆公特名其篇。集传谓诗人作此;此又依序,谓召穆公作,何也盖有二义:有常德以立武则可;以武为常则不可。此所以有美而有戒也。」故予谓佞序者莫若朱也,盖喜其同为腐儒之见耳。或依集传之意,谓「王曰还归」是所以戒之。按诗以「王曰还归」收束,正见其首尾完善处;乃以为戒辞,非夏虫之见乎!且夷已平,不归将安之尤可笑已。
此宣王自将以伐徐夷,命皇父统六军以平之,诗人美之,作此诗。余说见上篇。
[二章]「三事」,毛传谓「为之立三有事之臣」。按此即书立政篇「作三事」及诗十月篇「择三有事」、雨无正篇「三事大夫」也。谓分主六军之三事大夫无一不尽职以就绪也。郑氏谓「三农之事」,谬。
[四章]「铺」,布也。「敦」,顿也。布顿兵于淮水之濆。「截」,绝也。「截彼淮浦」,绝断其出入之意。
[五章]「●●」,不断也。「翼翼」,不单也。「不测」,不厌诈也。「不克」,阵坚也。「濯征」,有洗濯其腥秽之意。
【常武六章,章八句。】
瞻卬
瞻卬昊天,则不我惠。孔填不宁,降此大厉。邦靡有定,士、民其瘵。蟊贼、蟊疾,靡有夷届。本韵。罪罟不收,靡有夷瘳。本韵。○赋也。下同。
人有土田,女、反、有之!人有民人,上「田」。女、覆、夺之!此宜无罪,女、反、收之!彼宜有罪,二「罪」字韵。女、覆、说。本韵。之!
哲。夫。成。城。;哲。妇。倾。城。二「城」字韵。[评]妙语。懿厥哲妇,为枭为鸱。妇有长、舌,维厉之阶。本韵。乱、匪、降、自、天,生、自、妇、人、!本韵。匪教匪诲,时维妇、寺。本韵。
鞫人忮忒,谮始竟背。岂曰不极,伊胡为慝如贾三倍,君子是识。妇、无、公、事,休、其、蚕、织、本韵。
天、何、以、刺、何、神、不、富、[评]拗语自佳。舍尔介狄,维予胥忌。不吊、不祥,威仪不类。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本韵。
天之降罔,维其优矣。人之云亡,上「罔」,下同。心之忧矣!本韵。天之降罔,维其几矣。人之云亡,心之悲本韵。矣!
觱沸槛泉,维其深矣。心之忧矣,宁自今本韵。矣!不自我先,不自我后。藐藐昊天,上「先」。无不克巩。无忝皇祖,式救尔后!本韵。
此刺幽王宠褒姒致乱之诗。小序谓凡伯作,未见其然。集传谓「刺幽王嬖褒姒,任奄人,以致乱之诗」,以诗中有「寺」字,故为此说。按褒姒实有其人,实由以致乱;寺则史无其文。诗以「妇、寺」连言者,大抵内有女宠,寺人密迩,自必因缘为奸,不过带言之,非所重也。今实以奄人,与褒姒并举为,言然则何人乎周以前未闻有寺人之祸,自秦皇用赵高始有之。诗人因「妇」而及「寺」,亦可谓有先见之明矣。集传又于三章下引「欧阳公尝言宦者之祸甚于女宠,其言尤为深切,有国家者可不戒哉!」按此自论后世事,与诗旨无涉,皆题外闲文;且以客为主,尤无谓。
[三章]「长舌」,犹言长于舌,指其善为谮言,故下曰「谮始竟背」,非谓多言也。谮言岂必在多乎!此正指谮申后、废太子事,故曰「维厉之阶」。「匪教匪诲」谓不待教诲而为谮乱者,惟妇与寺。集传毫不明。
[四章]「君子」,指有位者,卿大夫不当识商贾之行也。
[五章]「天何以刺何神不富」郑氏曰:「王之为政既无过恶,天何以责王见变异乎神何以不福王而有灾害也」较集传为明。「人之云亡」,必有所指,谓贤臣或死或去者,今不可知矣。
【瞻卬七章:三章章十句;四章章八句。】
召旻
旻天疾威,天笃降丧。瘨我饥馑,民卒流亡。我居圉卒荒!本韵。○赋也。
天降罪罟,蟊贼内讧。椓靡共,溃溃回遹;实靖夷我邦。本韵。○赋也。
、訿、訿,曾不知其玷。兢、兢、业、业,孔填不宁,我位孔贬。本韵。○赋也。
如彼岁旱,草不溃茂,如彼栖苴。我相此邦,无不溃止。本韵,与「茂」。○赋也。
维、昔、之、富、不、如、时,句。维、今、之、疚、不、如、兹。句。[评]篇中多以长句见态。彼、疏、斯、粺,胡不自替职、兄、斯、引、「引」,韵;余本韵。○赋也。
池之竭矣,不云自频。泉之竭矣,不云自中。溥斯害矣,职、兄、斯、弘、不我躬!「频」通韵;余本韵。○比而赋也。
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日、辟、国、百、里、今、也、日、蹙、国、百、里、于乎哀哉,维今之人,不、尚、有、旧、!本韵。○赋也。
此刺幽王之诗。集传谓「刺幽王任用小人」。按此诗仍指褒姒为主。「蟊贼」,指褒姒也,故曰「内讧」,谓「任用小人」,涉泛,无着落。
[二章]「蟊贼内讧」指褒姒。「讧」,说文,「●也」。毛传作「溃」,非。何玄子曰:「司马氏曰『师多则人●』,盖谓以言相惑乱也。」「椓」指内小臣、奄人因缘为奸者。
[四章]「溃茂」及「溃止」之溃,皆训散乱义。曹氏曰:「草散乱则茂盛;故岁旱无雨泽,则草不溃茂。」旧以上「溃」字训逐,下「溃」字训乱,非矣。
【召旻七章:五章章五句;二章章七句。】旧谓四章章五句,三章章七句;今正之。苏氏曰:「因其首章称『旻天』,卒章称『召公』,故谓之召旻,以别小旻而已。」
诗经通论卷十六
新安首源姚际恒着
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