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正义》(6/30)-汉-孔安国

2026-07-29T12:20:53

(本文为《尚书正义》第 6/30 部分)

[疏]传“三礼”至“姜姓”○正义曰:此时“秩宗”,即《周礼》之宗伯也,其职云“掌天神、人鬼、地祇之礼”,虽三者并为吉礼,要言三礼者是天地人之事,故知三礼是“天地人之礼”。上文舜之巡守言“修五礼”,此云“典朕三礼”,各有其事,则五礼皆据其所施於三处。五礼所施於天地人耳。言“三”足以包五,故举“三”以言之。《郑语》云:“姜,伯夷之后也。伯夷能礼於神以佐尧。”是伯夷为姜姓也。此经不言“畴”者,访其有能,是问谁可知,上文已具,此略之也。
帝曰:“俞,咨!伯,汝作秩宗。秩序宗尊也,主郊庙之官。
[疏]传“秩序”至“之官”○正义曰:《尧典》传已训“秩”为序,此复训者,此为官名,须辨官名之义,故详之也。“宗”之为尊,常训也。主郊庙之官,掌序鬼神尊卑,故以“秩宗”为名。“郊”谓祭天南郊,祭地北郊;“庙”谓祭先祖,即《周礼》所谓“天神、人鬼、地祇之礼”是也。
夙夜惟寅,直哉惟清。”夙,早也。言早夜敬思其职,典礼施政教,使正直而清明”○寅如字,徐音夷。
[疏]传“夙,早也。言早夜敬思其职,典礼施政教,使正直而清明”○正义曰:“夙,早”,《释诂》文。“早夜敬服其职”,谓侵早已起,深夜乃卧,谨敬其职事也。典礼之官施行教化,使正直而清明。正直,不枉曲也。清明,不暗昧也。
伯拜稽首,让于夔、龙。夔、龙,二臣名。○夔音求龟反。帝曰:“俞,往,钦哉!”然其贤,不许让。帝曰:“夔,命汝典乐,教胄子,胄,长也,谓元子以下至卿大夫子弟。以歌诗蹈之舞之,教长国子中、和、祇、庸、孝、友。○胄,直又反,王云:“胄子,国子也。”马云:“胄,长也,教长天下之子弟。”直而温,宽而栗,教之正直而温和,宽弘而能庄栗。○庄栗,战栗也。刚而无虐,简而无傲。刚失入虐,简失入傲,教之以防其失。诗言志,歌永言,谓诗言志以导之,歌咏其义以长其言。○永徐音咏,又如字。声依永,律和声。声谓五声:宫、商、角、徵、羽。律谓六律、六吕,十二月之音气。言当依声律以和乐。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伦,理也。八音能谐,理不错夺,则神人咸和。命夔使勉之。夔曰:“於!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石,磬也。磬,音之清者。拊亦击也。举清者和则其馀皆从矣。乐感百兽,使相率而舞,则神人和可知。○於如字,或音乌而绝句者,非。拊音抚,徐音府。
[疏]“帝曰夔”至“率舞”○正义曰:帝因伯夷所让,随才而任用之。帝呼夔曰:“我念命女典掌乐事,当以诗乐教训世適长子,使此长子正直而温和,宽弘而庄栗,刚毅而不苛虐,简易而不傲慢。教之诗乐,所以然者,诗言人之志意,歌咏其义以长其言。乐声依此长歌为节,律吕和此长歌为声。八音皆能和谐,无令相夺道理,如此则神人以此和矣。”夔答舜曰:“呜呼!我击其石磬,拊其石磬,诸音莫不和谐,百兽相率而舞。”乐之所感如此,是人神既已和矣。○传“胄长”至“孝友”○正义曰:《说文》云:“胄,胤也。”《释诂》云:“胤,继也。”继父世者惟长子耳,故以“胄”为长也。“谓元子已下至卿大夫子弟”者,《王制》云:“乐正崇四术,立四教。王太子、王子、群后之太子、卿大夫元士之適子皆造焉。”是“下至卿大夫”也。不言“元士”,士卑,故略之。彼郑注云:“王子,王之庶子也。”此传兼言“弟”者,盖指太子之弟耳。或孔意公卿大夫之弟亦教之,国子以適为主,故言“胄子”也。命典乐之官,使教胄子。下句又言诗歌之事,是令夔以歌诗蹈之舞之,教此適长国子也。《周礼·大司乐》云:“以乐德教国子中、和、祇、庸、孝、友。”郑云:“中犹忠也。和,刚柔適也。祇,敬也。庸,有常也。善父母曰孝。善兄弟曰友。”是言乐官用乐教之,使成此六德也。《乐记》又云:“乐在宗庙之中,君臣上下同听之,则莫不和敬。在族党乡里之中,长幼同听之,则莫不和顺。在闺门之内,父子兄弟同听之,则莫不和亲。”是乐之感人,能成忠、和、祇、庸、孝、友之六德也。○传“教之”至“庄栗”○正义曰:此“直而温”与下三句皆使夔教胄子,令性行当然,故传发首言“教之”也。正直者失於太严,故令“正直而温和”;宽弘者失於缓慢,故令“宽弘而庄栗”;谓矜庄严栗。栗者,谨敬也。○传“刚失”至“其失”○正义曰:刚彊之失入於苛虐,故令人刚而无虐。简易之失入於傲慢,故令简而无傲。刚、简是其本性,教之使无虐、傲,是言教之以防其失也。由此而言之,上二句亦直、宽是其本性,直失於不温,宽失於不栗,故教之使温、栗也。直、宽、刚、简即皋陶所谋之九德也。九德而独举此四事者,人之大体,故特言之。○传“谓诗”至“其言”○正义曰:作诗者自言己志,则诗是言志之书,习之可以生长志意,故教其诗言志以导胄子之志,使开悟也。作诗者直言不足以申意,故长歌之,教令歌咏其诗之义以长其言,谓声长续之。定本经作“永”字,明训“永”为长也。○传“声谓”至“和乐”○正义曰:《周礼·太师》云:“文之以五声:宫、商、角、徵、羽。”言五声之清浊有五品,分之为五声也。又“太师掌六律、六吕以合阴阳之声。阳声黄钟、太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阴声大吕、应钟、南吕、林钟、仲吕、夹钟”。是六律、六吕之名也。《汉书·律历志》云:“律有十二,阳六为律,阴六为吕。”是阴律名同,亦名吕也。郑玄云:“律述气也,同助阴宣气,与之同也。”又云:“吕,旅也,言旅助阳宣气也。”《志》又云:“律黄帝之所作也,黄帝使伶伦氏自大夏之西、昆仑之阴,取竹於嶰谷之中各生、其窍厚薄均者,断两节之间吹之,以为黄钟之宫。制十二籥,以听凤皇之鸣,其雄声为六,雌鸣亦六,以比黄钟之宫,是为律之本。”言律之所作如此。圣人之作律也,既以出音,又以候气,布十二律於十二月之位,气至则律应,是六律、六吕述十二月之音气也。“声依永”者,谓五声依附长言而为之,其声未和,乃用此律吕调和其五声,使应於节奏也。○传“伦理”至“勉之”○正义曰:“伦”之为理,常训也。八音能谐,相应和也。各自守分,不相夺道理,是言理不错乱相夺也。如此则神人咸和矣。帝言此者,命夔使勉之也。《大司乐》云:“大合乐以致鬼神示,以和邦国,以谐万民,以安宾客,以说远人。”是神人和也。○传“石磬”至“可知”○正义曰:乐器惟磬以石为之,故云:“石,磬也。”八音之音石磬最清,故知磬是音之声清者。磬必击以鸣之,故云拊亦击之。重其文者,击有大小,“击”是大击,“拊”是小击。音声浊者粗,清者精,精则难和,举清者和,则其馀皆从矣。《商颂》云:“依我磬声。”是言磬声清,诸音来依之。“百兽率舞”即《大司乐》云“以作动物”、《益稷》云“鸟兽跄跄”是也。人神易感,鸟兽难感,百兽相率而舞,则神人和可知也。夔言此者,以帝戒之云“神人以和”,欲使勉力感神人也。乃答帝云“百兽率舞”,则神人以和,言帝德及鸟兽也。
帝曰:“龙,朕堲谗说殄行,震惊朕师。堲,疾。殄,绝。震,动也。言我疾谗说绝君子之行而动惊我众,欲遏绝之。○堲,徐在力反。谗,《切韵》仕咸反。说如字,注同,徐失锐反。殄,《切韵》徒典反。行,下孟反,注同。命汝作纳言,夙夜出纳朕命,惟允。”纳言,喉舌之官。听下言纳於上,受上言宣於下,必以信。○喉音侯。
[疏]“帝曰龙”至“惟允”○正义曰:帝呼龙曰:“龙,我憎疾人为谗佞之说,绝君子之行,而动惊我众人,欲遏之。故命汝作纳言之官。从早至夜出纳我之教命,惟以诚信。”每事皆信则谗言自绝,命龙使勉之。○传“堲疾”至“绝之”○正义曰:“堲”声近疾,故为疾也。“殄,绝”、“震,动”皆《释诂》文。谗人以善为恶,以恶为善,故言“我疾谗说绝君子之行”。众人畏其谗口,故为谗也,“动惊我众”,欲遏止之。○传“纳言”至“以信”○正义曰:《诗》美仲山甫为王之喉舌。喉舌者,宣出王命,如王咽喉口舌,故纳言为“喉舌之官”也。此官主听下言纳於上,故以“纳言”为名。亦主受上言宣於下,故言出朕命。“纳言”不纳於下,“朕命”有出无入,官名“纳言”,云“出纳朕命”,互相见也。“必以信”者,不妄传下言,不妄宣帝命,出纳皆以信也。
帝曰:“咨!汝二十有二人,禹、垂、益、伯夷、夔、龙六人新命有职,四岳、十二牧凡二十二人,特敕命之。钦哉!惟时亮天功。”各敬其职,惟是乃能信立天下之功。
[疏]“帝曰咨”至“天功”○正义曰:帝既命用众官,乃总戒敕之曰:“咨嗟!汝新命六人,及四岳、十二牧凡二十有二人,汝各当敬其职事哉!惟是汝等敬事,则信实能立天下之功。天下之功,成王在於汝,可得不敬之哉!”○传“禹垂”至“命之”○正义曰:传以此文总结上事,据上文“询於四岳”,“咨,十有二牧”,及新命六官等,適满二十二人,谓此也。其稷、契、皋陶、殳斨、伯与、朱虎、熊罴七人仍旧,故不须敕命之。岳、牧亦应是旧而敕命之者,岳牧外内之官,常所咨询,故亦敕之。郑玄云:“自‘咨,十有二牧’至‘帝曰龙’,皆月正元日格於文祖所敕命也。”案经“格於文祖”之后方始询於四岳,咨十二州牧,未必一日之内即得行此诸事,传既不说,或历日命授,乃总敕之,未必即是元日之事也。郑以为“二十二人数殳斨、伯与、朱虎、熊罴,不数四岳”。彼四人者直被让而已,不言居官,何故敕使敬之也?岳、牧俱是帝所咨询,何以敕牧不敕岳也?必非经旨,故孔说不然。
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三年有成,故以考功。九岁则能否幽明有别,黜退其幽者,升进其明者。○黜,丑律反。庶绩咸熙。分北三苗。考绩法明,众功皆广。三苗幽暗,君臣善否,分北流之,不令相从。善恶明。○北如字,又音佩。令,力呈反。
[疏]“三载”至“三苗”○正义曰:自此以下史述舜事,非帝语也。言帝命群官之后,经三载乃考其功绩,经三考则九载。“黜陟幽明”,明者升之,暗者退之。群官惧黜思升,各敬其事,故得“众功皆广”。前流四凶时,三苗之君窜之西裔,更绍其嗣,不灭其国。舜即政之后,三苗复不从化,是暗当黜之。其君臣有善有恶,舜复分北流其三苗。北,背也。善留恶去,使分背也。○传“三年”至“明者”○正义曰:三年一闰,天道成,人亦可以成功,故以三年考校其功之成否也。九年三考,则人之能否可知,幽明有别。“黜退其幽者”,或夺其官爵,或徙之远方。“升进其明者”,或益其土地,或进其爵位也。○传“考绩”至“恶明”○正义曰:考绩法明,人皆自励,故得“众功皆广”也。“分北三苗”即是黜幽之事,故於“考绩”之下言其流之。“分”谓别之。云“北”者,言相背,必善恶不同。故知三苗幽暗,宜黜其君臣,乃有善否,分背流之,不令相从。俱徙之则善从恶,俱不徙则恶从善,言善恶不使相从,言舜之黜陟善恶明也。郑玄以为“流四凶者,卿为伯子,大夫为男,降其位耳,犹为国君”,故以“三苗为西裔诸侯,犹为恶,乃复分北流之”,谓分北西裔之三苗也。孔传“窜三苗”为诛也,其身无复官爵,必非黜陟之限,其所“分北”,非彼“窜”者。王肃云:“三苗之民有赦宥者,复不从化,不令相从,分北流之。”王肃意彼赦宥者复继为国君,至不复从化,故分北流之。禹继鲧为崇伯,三苗未必绝后,传意或如肃言。
舜生三十徵庸,言其始见试用。三十在位,历试二年,摄位二十八年。
[疏]传“历试”至“八年”○正义曰:上云:“乃言厎可绩,三载”,则历试当三年。云“二年”者,其一即是徵用之年,已在上句三十之数,故惟有二年耳。受终居摄,尚在臣位,故历试并为三十。“在位”谓在臣位也。
五十载陟方乃死。方,道也。舜即位五十年,升道南方巡守,死於苍梧之野而葬焉。三十徵庸,三十在位,服丧三年,其一在三十之数,为天子五十年,凡寿百一十二岁。
[疏]传“方道”至“十二岁”○正义曰:《论语》云:“可谓仁之方也已。”孔注亦以“方”为道,常训也。“舜即位五十年”,从格於文祖之后数之。“升道”谓乘道而行也。天子之行必是巡其所守之国,故通以“巡守”为名,未必以仲夏之月巡守南岳也。《檀弓》云“舜葬苍梧之野”,是舜死苍梧之野因而葬焉。孔以“月正元日”在“三载”、“遏密”之下,又《孟子》云,舜服尧三年丧毕,避尧之子,故“服丧三年”。三年之丧,二十五月而毕,其一年即在三十在位之数,惟有二年。是舜年六十二,为天子五十年,是舜“凡寿百一十二岁”也。《大禹谟》云“帝曰‘朕宅帝位三十有三载’”,乃求禅禹。《孟子》云:“舜荐禹於天子,十有七年。”是在位五十年,其文明矣。郑玄读此经云:“‘舜生三十’,谓生三十年也。‘登庸二十’,谓历试二十年。‘在位五十载,陟方乃死’,谓摄位至死为五十年。舜年一百岁也。”《史记》云:“舜年三十尧举用之,年五十摄行天子事,年五十八尧崩,年六十一而践天子位,三十九年崩。”皆谬耳。
帝厘下土,方设居方,言舜理四方诸侯,各设其官居其方。○厘,力之反,马云:“赐也,理也。”下土,绝句;一读至“方”字绝句。别生分类。生,姓也。别其姓族,分其类,使相从。○别,彼列反。分,方云反,徐扶问反。作《汩作》、汩,治。作,兴也。言其治民之功兴,故为《汩作》之篇。亡。○汩音骨。《九共》九篇、《槁饫》。槁,劳也。饫,赐也。凡十一篇,皆亡。○共音恭,王己勇反,法也,马同。槁,苦报反。饫,於据反。《槁饫》亦《书》篇名也。《汩作》等十一篇同此序。其文皆亡,而序与百篇之序同编,故存。今马、郑之徒百篇之序总为一卷,孔以各冠其篇首,而亡篇之序即随其次篇居见存者之间。众家经文并尽此,唯王注本下更有“《汩作》、《九共》故逸。故亦作古”。
[疏]“帝厘”至“槁饫”○正义曰:此序也,孔以《书序》序所以为作者之意,宜相附近,故引之各冠其篇首。其经亡者,以序附於本篇次而为之传,故此序在此也。帝舜治理下土诸侯之事,为各於其方置设其官,居其所在之方而统治之。又为民别其姓族之生,分别异类,各使相从作《汩作》篇,又作《九共》九篇,又作《槁饫》之篇,凡十一篇,皆亡。○传“言舜”至“其方”○正义曰:在《虞书》,知“帝”是舜也。“下土”对天子之辞,故云“理四方诸侯,各为其官居其方”。不知若为设之。凡此三篇之序,亦既不见其经,暗射无以可中。孔氏为传,复顺其文为其传耳,是非不可知也。他皆仿此。○传“汩治”至“篇亡”○正义曰:“汩”之为治,无正训也。“作”是起义,故为兴也。“言其治民之功兴”,以意言之耳。○传“槁,劳。饫,赐也”○正义曰:《左传》言“槁师”者,以师枯槁,用酒食劳之,是“槁”得为劳也。襄二十六年《左传》云:“将赏,为之加膳,加膳则饫赐。”是“饫”得为赐也。亦不知劳赐之何所谓也。
卷四大禹谟第三
卷四大禹谟第三
○《释文》:“徐云:‘本《虞书》裛为一卷,凡十二卷,今依《七志》、《七录》为十三卷。’”
皋陶矢厥谟,矢,陈也。○皋音高。陶音遥。禹成厥功,陈其成功。帝舜申之。申,重也,重美二子之言。○重,直用反。作《大禹》、《皋陶谟》、大禹谋九功,皋陶谋九德。○谟亦作謩。《益稷》。凡三篇。
[疏]“皋陶”至“益稷”○正义曰:皋陶为帝舜陈其谋,禹为帝舜陈已成所治水之功,帝舜因其所陈从而重美之。史录其辞,作《大禹》、《皋陶》二篇之谟,又作《益稷》之篇,凡三篇也。篇先《大禹》,序先言皋陶者,《皋陶》之篇,皋陶自先发端,禹乃然而问之,皋陶言在禹先,故序先言皋陶。其此篇以功大为先,故先《禹》也。《益稷》之篇亦是禹之所陈,因皋陶之言。而禹论益稷,在《皋陶谟》后,故后其篇。○传“矢,陈也”○正义曰:“矢,陈”,《释诂》文。○传“陈其成功”正义曰:此是谟篇,禹成其功,陈其言耳。蒙上“矢”文,故传明之,言“陈其成功”也。序“成”在“厥”上,传“成”在下者,序顺上句,传从便文,故倒也。○传“申重”至“之言”○正义曰:“申,重”,《释诂》文。《大禹谟》云:“帝曰:‘俞!地平天成,时乃功。’”又“帝曰:‘皋陶,惟兹臣庶,罔或于予正。时乃功,懋哉!”《益稷》云:“迪朕德,时乃功。”皆是重美二子之言也。○传“大禹”至“九德”○正义曰:二篇皆是谟也,序以一“谟”总二篇,故传明之。大禹治水能致九功而言“谟”,以其序有“谟”文,故云“谟”也。○传“凡三篇”○正义曰:《益稷》亦大禹所谋,不言“谟”者,禹谋言及益稷,非是益稷为谋,不得言《益稷谟》也。其篇虽有“夔曰”,夔言乐和,本非谋虑,不得谓之“夔谟”。
大禹谟禹称大,大其功。谟,谋也。
[疏]传“禹称”至“谋也”○正义曰:馀文单称“禹”,而此独加“大”者,故解之:禹与皋陶同为舜谋,而禹功实大,禹与皋陶不等,史加大其功,使异於皋陶,於此独加“大”字与皋陶总言故也。“谟,谋”,《释诂》文。此三篇皆是舜史所录,上取尧事,下录禹功,善於尧之知己,又美所禅得人,故包括上下以为《虞书》。其事以类相从,非由事之先后。若其不然,上篇已言舜死,於此岂死后言乎?此篇已言禅禹,下篇岂受禅后乎?聪明史以类聚为文。计此三篇,禹谟最在后,以禹功大,故进之於先。《孟子》称“舜荐禹於天,十有七年”,则禹摄一十七年,舜陟方乃死。不知禹征有苗,在摄几年。史述禹之行事,不必以摄位之年即征苗民也。
曰若稽古,大禹,顺考古道而言之。曰:“文命敷於四海,祗承于帝。言其外布文德教命,内则敬承尧舜。○文命,孔云:“文德教命也。”先儒云:“文命,禹名。”
[疏]“曰若”至“于帝”○正义曰:史将录禹之事,故为题目之辞曰,能顺而考案古道而言之者,是大功之禹也。此禹能以文德教命布陈於四海,又能敬承尧舜。外布四海,内承二帝,言其道周备。○传“顺考”至“言之”○正义曰:典是常行,谟是言语,故传於典云“行之”,於谟云“言之”,皆是顺考古道也。○传“言其”至“尧舜”○正义曰:“敷於四海”即敷此文命,故言“外布文德教命”也。“四海”举其远地,故传以“外”、“内”言之。“祗”训敬也,禹承尧舜二帝,故云“敬承尧舜”。传不训“祗”而直言“敬”,以易知而略之。
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政乃乂,黎民敏德。”敏,疾也。能知为君难,为臣不易,则其政治,而众民皆疾修德。○易,以豉反。治,直吏反。帝曰:“俞!允若兹,嘉言罔攸伏,野无遗贤,万邦咸宁。攸,所也。善言无所伏,言必用。如此则贤才在位,天下安宁。○俞,羊朱反。攸音由,徐以帚反。稽于众,舍已从人,不虐无告,不废困穷,惟帝时克。”帝谓尧也,舜因嘉言无所伏,遂称尧德以成其义。考众从人,矜孤愍穷,凡人所轻,圣人所重。○舍音捨。告,故毒反。矜,居陵反。
[疏]“曰后”至“时克”○正义曰:禹为帝舜谋曰:“君能重难其为君之事,臣能重难其为臣之职,则上之政教乃治,则下之众民皆化而疾修其德。而帝曰:“然。信能如此,君臣皆能自难,并愿善以辅己,则下之善言无所隐伏,在野无遗逸之贤,贤人尽用,则万国皆安宁也。为人上者考於众言,观其是非,舍已之非,从人之是。不苛虐鳏寡孤独无所告者,必哀矜之;不废弃困苦贫穷无所依者,必愍念之。惟帝尧於是能为此行,馀人所不能。”言“克艰”之不易也。○传“敏疾”至“修德”○正义曰:许慎《说文》云:“敏,疾也。”是相传为训。“为君难,为臣不易”,《论语》文。能知为君难,为臣不易,则当谨慎恪勤,求贤自辅,故其政自然治矣。见善则用,知贤必进,众民各自举,则皆疾修德矣。此经上不言禹者,承上禹事,以可知而略之。○传“攸所”至“下安”○正义曰:“攸,所”,《释言》文。“善言无所伏”者,言其必用之也。言之善者必出贤人之口,但言之易,行之难,或有人不贤而言可用也,故“嘉言”与“贤”异其文也。如此用善言,任贤才在位,则天下安。○传“帝谓”至“所重”○正义曰:舜称为“帝”,故知“帝谓尧”也。舜因嘉言无所伏,以为尧乃能然,故遂称尧德以成其义。此禹言之义,以尧之圣智,无所不能,惟言其“考众从人,矜孤愍穷”,以为尧之美者,此是“凡人所轻,圣人所重”。“不虐”、“不废”,皆谓矜抚愍念之,互相通也。《王制》云:“少而无父谓之孤,老而无子谓之独,老而无妻谓之鳏,老而无夫谓之寡。此四者天民之穷而无告者。”故此“无告”是彼四者。彼四者而此惟言孤者,四者皆孤也,言“孤”足以总之。言“困穷”,谓贫无资财也。
益曰:“都!帝德广运,乃圣乃神,乃武乃文。益因舜言又美尧也。“广”谓所覆者大,“运”谓所及者远。圣无所不通,神妙无方,文经天地,武定祸乱。皇天眷命,奄有四海,为天下君。”眷,视。奄,同也。言尧有此德,故为天所命,所以勉舜也。○眷,居倦反。奄,於检反。
[疏]“益曰”至“下君”○正义曰:益承帝言,叹美尧德曰:“呜呼!帝尧之德,广夫运行。乃圣而无所不通,乃神而微妙无方,乃武能克定祸乱,乃文能经纬天地。以此为大天顾视而命之,使同有四海之内,为天下之君。”○传“益因”至“祸乱”○正义曰:“广”者阔之义,故为“所覆者大”。“运”者动之言,故为“所及者远”。《洪范》云“睿作圣”,言通知众事,故为“无所不通”。案《易》曰“神者妙万物而为言也”,又曰“神妙无方”,此言神道微妙,无可比方,不知其所以然。《易》又云:“阴阳不测之谓神。”《谥法》云:“经纬天地曰文,克定祸乱曰武。”经传“文”、“武”倒者,经取韵句,传以文重故也。○传“眷视”至“勉舜”○正义曰:《诗》云:“乃眷西顾。”谓视而回首。《说文》亦以“眷”为视。“奄,同”,《释言》文。益因帝言盛称尧善者,亦劝勉舜,冀之必及尧也。
禹曰:“惠迪吉,从逆凶,惟影响。”迪,道也。顺道吉从逆凶。吉凶之报,若影之随形,响之应声。言不虚。○迪,徒力反。响,许丈反。益曰:“吁!戒哉!儆戒无虞,罔失法度。先吁后戒,欲使听者精其言。虞,度也。无亿度,谓无形。戒於无形,备慎深。秉法守度,言有恒。○吁,况俱反。度,徒布反。虞度,徙洛反。罔游于逸,罔淫于乐。淫,过也。游逸过乐,败德之原。富贵所忽,故特以为戒。○乐音洛。任贤勿贰,去邪勿疑。疑谋勿成,百志惟熙。一意任贤,果於去邪,疑则勿行,道义所存於心,日以广矣。○去,起吕反。熙,火其反。罔违道以干百姓之誉,干,求也。失道求名,古人贱之。罔咈百姓以从己之欲。咈,戾也。专欲难成,犯众兴祸,故戒之。○咈,扶弗反。戾,连弟反。无怠无荒,四夷来王。”言天子常戒慎,无怠惰荒废,则四夷归往之。○怠音待。惰,徒卧反。
[疏]“禹曰”至“来王”○正义曰:禹曰:“益言谋及世事,言人顺道则吉,从逆则凶。吉凶之报,惟若影之随形,响之应声。”言其无不报也。益闻禹语,惊惧而言曰:“吁!诚如此言,宜诫慎之哉!所诫者,当儆诫其心无亿度之事。”谓忽然而有,当诫慎之:“无失其守法度,使行必有恒,无违常也。无游纵於逸豫,无过耽於戏乐,当诫慎之以保己也。任用贤人勿有二心,逐去回邪勿有疑惑。所疑之谋勿成用之,如是则百种志意惟益广也。无违越正道以求百姓之誉,无反戾百姓以从己心之欲。常行此事,无怠惰荒废,则四夷之国皆来归往之。”此亦所以劝勉舜也。○传“迪,道也”○正义曰:《释诂》文。○传“先吁”至“有恒”○正义曰:《尧典》传云:“吁,疑怪之辞。”此无可怪,闻善惊而为声耳。“先吁后戒”者,惊其言之美,然后设戒辞,欲使听者精审其言。“虞,度”,《释诂》文。“无亿度”者,谓不有此事,无心亿度之。《曲礼》云:“凡为人子者,听於无声,视於无形。”戒於无形见之事,言备慎深也。安不忘危,治不忘乱,是其慎无形也。法度当执守之,故以“秉法守度”解不失,言有恒也。○传“淫过”至“为戒”○正义曰:“淫”者过度之意,故为过也。“逸”谓纵体,“乐”谓適心,纵体在於逸游,適心在於淫恣,故以“游逸过乐”为文。二者败德之源,富贵所忽,故特以为戒。○传“干求”至“贱之”○正义曰:“干,求”,《释言》文。“失道求名”谓曲取人情,苟悦众意,古人贱之。○传“咈戾”至“戒之”○正义曰:《尧典》已训“咈”悉戾。彼谓戾朋侪,此谓戾在下,故详其文耳。“专欲难成,犯众兴祸”,襄十年《左传》文。
禹曰:“於!帝念哉!德惟善政,政在养民。叹而言“念”,重其言。为政以德,则民怀之。水火金木土穀惟修,言养民之本在先修六府。正德、利用、厚生惟和,正德以率下,利用以阜财,厚生以养民,三者和,所谓善政。九功惟叔,九叔惟歌。言六府三事之功有次叙,皆可歌乐,乃德政之致。○乐音洛。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俾勿坏。”休,美。董,督也。言善政之道,美以戒之,威以督之,歌以劝之。使政勿坏,在此三者而已。○俾,必尔反。坏,乎怪反。帝曰:“俞!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万世永赖,时乃功。”水土治曰“平”,五行叙曰“成”。因禹陈九功而叹美之,言是汝之功,明众臣不及。
[疏]“禹曰”至“乃功”○正义曰:禹因益言,又献谋於帝曰“呜呼!帝当念之哉!”言:“所谓德者惟是善於政也。政之所为,在於养民。养民者,使水火金木土穀此六事惟当修治之。正身之德,利民之用,厚民之生,此三事惟当谐和之。修和六府三事,九者皆就有功,九功惟使皆有次叙,九事次叙惟使皆可歌乐,此乃德之所致。是德能为善政之道,终当不得怠惰。但人虽为善,或寡令终,故当戒敕之念用美道,使民慕美道行善。又督察之用威罚。”言其不善当获罪。“劝勉之以九歌之辞。但人君善政,先致九歌成辞自劝勉也。用此事,使此善政勿有败坏之时”。劝帝使长为善也。帝答禹曰:“汝之所言为然。汝治水土,使地平天成,六府三事信皆治理,万代长所恃赖,是汝之功也。”归功于禹,明群臣不及。○传“叹而”至“怀之”○正义曰:“於”,叹辞。叹而言“念”,自重其言,欲使帝念之。此史以类相从,共为篇耳。非是一时之事,不使念益言也。禹谋以九功为重,知“重其言”者,九功之言也。○传“言养”至“六府”○正义曰:下文帝言“六府”即此经六物也。六者民之所资,民非此不生,故言“养民之本在先修六府”也。“府”者藏财之处,六者货财所聚,故称“六府”。襄二十七年《左传》云:“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即是水火金木土,民用此自资也。彼惟五材,此兼以穀为六府者,穀之於民尢急,穀是土之所生,故於土下言之也。此言五行,与《洪范》之次不同者,《洪范》以生数为次,此以相刻为次,便文耳。六府是民之急,先有六府乃可施教,故先言“六府”,后言“三事”也。○传“止德”至“善政”○正义曰:“正德”者,自正其德,居上位者正己以治民,故所以率下人。“利用”者,谓在上节俭,不为縻费,以利而用,使财物殷阜,利民之用,为民兴利除害,使不匮乏,故所以阜财。“阜财”谓财丰大也。“厚生”谓薄征徭,轻赋税,不夺农时,令民生计温厚,衣食丰足,故所以养民也。“三者和”谓德行正、财用利、生资厚。立君所以养民,人君若能如此,则为君之道备矣。故谓“善政”,结上“德惟善政”之言。此三者之次,人君自正乃能正下,故以“正德”为先;利用然后厚生,故后言“厚生”。“厚生”谓财用足,礼让行也。○传“言六”至“之致”○正义曰:上六下三,即是“六府三事”,此总云“九功”,知六府三事之功为九功。“惟叙”者,即上“惟修”、“惟和”为次序。事皆有叙,民必歌乐君德,故九叙皆可歌乐,乃人君德政之致也。言下民必有歌乐,乃为善政之验,所谓和乐兴而颂声作也。○传“休美”至“而已”○正义曰:“休,美”,《释诂》文。又云:“董,督,正也。”是“董”为督也。此“戒之”、“董之”、“劝之”皆谓人君自戒劝,欲使善政勿坏,在此三事而已。文七年《左传》云,晋卻缺言於赵宣子,引此一经,乃言:“九功之德皆可歌也,谓之九歌。若吾子之德莫可歌也,其谁来之?盍使睦者歌吾子乎?”言“九功之德皆可歌”者,若水能灌溉,火能烹饪,金能断割,木能兴作,土能生殖,穀能养育,古之歌咏各述其功,犹如汉魏已来乐府之歌事,歌其功用,是旧有成辞。人君修治六府以自劝勉,使民歌咏之,三事亦然。○传“水土”至“不及”○正义曰:《释诂》云:“平,成也。”是“平”、“成”义同,天、地文异而分之耳。天之不成,由地之不平,故先言“地平”,本之於地以及天也。禹平水土,故“水土治曰平”。五行之神,佐天治物,系之於天,故“五行叙曰成”。《洪范》云“鲧堙洪水,汩陈其五行,彝伦攸斁”,禹治洪水,“彝伦攸叙”,是禹命五行叙也。帝因禹陈九功而叹美之,指言是汝之功,明众臣不及。
帝曰:“格,汝禹。朕宅帝位三十有三载,耄期倦于勤。汝惟不怠,总朕师。”八十、九十曰耄,百年曰期颐。言己年老,厌倦万机,汝不懈怠於位,称总我众,欲使摄。○格,庚白反。朕,直锦反。耄,莫报反。倦,其卷反。颐,以之反。厌,於艳反。解,于卖反。禹曰:“朕德罔克,民不依。皋陶迈种德,德乃降,黎民怀之。迈,行。种,布。降,下。怀,归也。言己无德,民所不能依。皋陶布行其德,下治於民,民归服之。○种,章用反。降,江巷反。帝念哉!念兹在兹,释兹在兹,兹,此。释,废也。念此人在此功,废此人在此罪。言不可诬。名言兹在兹,允出兹在兹,惟帝念功。”名言此事,必在此义;信出此心,亦在此义。言皋陶之德以义为主,所宜念之。
[疏]“帝曰格”至“念功”○正义曰:此舜言。将禅禹帝,呼禹曰:“来,汝禹。我居帝位已三十有三载,在耄、期之间,厌倦於勤劳。汝惟在官不懈怠,可代我居帝位,总领我众。”禹让之曰:“我德实无所能,民必不依就我也。”言己不堪总众也。“皋陶行布於德,德乃下洽於民,众皆归服之,可令皋陶摄也。我所言者,帝当念之哉!凡念爱此人,在此功劳,知有功乃用之。释废此人,在此罪衅,知有罪乃废之”。言进人退人不可诬也。“名目言谈此事,必在此事之义而名言之。若信实出见此心,必在此心之义而出见之”。言己名言其口,出见其心,以举皋陶,皆在此义,不有虚妄。“帝当念录其功以禅之”。言皋陶堪摄位也。○传“八十”至“使摄”○正义曰:“八十、九十曰耄,百年曰期颐”,《曲礼》文也。如《舜典》之传,计舜年六十三即政,至今九十五矣。年在耄、期之间,故并言之。郑云:“期,要也。颐,养也。不知衣服食味,孝子要尽养之道而已。”孔意当然。○传“迈行”至“服之”○正义曰:“迈,行”、“降,下”,《释言》文。又云:“怀,来也。”来亦归也。种物必布於地,故为布也。○传“兹此”至“可诬”○正义曰:“兹,此”,《释诂》文。“释”为舍义,故为废也。禹之此意,欲令帝念皋陶。下云“惟帝念功”,“念”是念功,知“废”是废罪,言念、废心依其实,不可诬罔也。○传“名言”至“念之”○正义曰:“名言”谓己发於口,“信出”谓始发於心,皆据欲举皋陶,必先念虑於心,而后宣之於口。先言“名言”者,己对帝让皋陶,即是名言之事,故先言其意。然后本其心,故后言“信出”。“以义为主”者,言己让皋陶,事非虚妄,以义为尚。
帝曰:“皋陶,惟兹臣庶,罔或于予正。或,有也。无有干我正。言顺命。汝作士,明于五刑,以弼五教,期于予治。弼,辅。期,当也。叹其能以刑辅教,当於治体。○治音稚。当,丁浪反,又如字。刑期于无刑,民协于中,时乃功,懋哉!”虽或行刑,以杀止杀,终无犯者。刑期於无所刑,民皆命於大中之道,是汝之功,勉之。○懋音茂。皋陶曰:“帝德罔愆,临下以简,御众以宽。愆,过也。善则归君,人臣之义。○愆音牵。罚弗及嗣,赏延于世。嗣亦世,俱谓子。延,及也。父子罪不相及,而及其赏。道德之政。宥过无大,刑故无小。过误所犯,虽大必宥。不忌故犯,虽小必刑。○宥音又。罪疑惟轻,功疑惟重。刑疑附轻,赏疑从重,忠厚之至。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好生之德,洽于民心,兹用不犯于有司。”辜,罪。经,常。司,主也。皋陶因帝勉己,遂称帝之德,所以明民不犯上也。宁失不常之罪,不枉不辜之善,仁爱之道。○辜音孤。好,呼报反。帝曰:“俾予从欲以治,四方风动,惟乃之休。”使我从心所欲而政以治,民动顺上命,若草应风,是汝能明刑之美。
[疏]“帝曰皋陶”至“之休”○正义曰:帝以禹让皋陶,故述而美之。帝呼之曰:“皋陶,惟此群臣众庶,皆无敢有干犯我正道者。由汝作士官,明晓於五刑,以辅成五教,当於我之治体。用刑期於无刑,以杀止杀,使民合於中正之道,令人每事得中,是汝之功,当勉之哉!”皋陶以帝美己,归美於君曰:“民合於中者,由帝德纯善,无有过失,临臣下以简易,御众庶以优宽。罚人不及后嗣,赏人延於来世。宥过失者无大,虽大亦有之。刑其故犯者无小,虽小必刑之。罪有疑者,虽重,从轻罪之。功有疑者,虽轻,从重赏之。与其杀不辜非罪之人,宁失不经不常之罪。以等枉杀无罪,宁妄免有罪也。由是故帝之好生之德,下洽於民心,民服帝德如此,故用是不犯於有司。”言民之无刑非已力也。帝又述之曰:“使我从心所欲而为政,以大治四方之民,从我化如风之动草,惟汝用刑之美。”言己知其有功也。○传“弼辅”至“治体”○正义曰:《书传》称“左辅右弼”,是“弼”亦辅也。期要是相当之言,故为当也。传言“当於治体”,言皋陶用刑,轻重得中,於治体与正相当也。○传“虽或”至“勉之”○正义曰:言皋陶或行刑,乃是以杀止杀。为罪必将被刑,民终无犯者。要使人无犯法,是期於无所用刑,刑无所用。此“期”为限,与前经“期”义别,而《论语》所谓“胜残去杀”矣。“民皆合於大中”,言举动每事得中,不犯法宪,是“合大中”即《洪范》所谓“皇极”是也。○传“愆过”至“之义”○正义曰:“愆,过”,《释言》文。《坊记》云:“善则称君,过则称己,则民作忠。”是善则称君,人君之义也。“临下”据其在上,“御众”斥其治民,简易、宽大,亦不异也。《论语》云:“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是临下宜以简也。又曰:“宽则得众。”“居上不宽,吾何以观之哉?”是御众宜以宽也。○传“嗣亦”至“及也”○正义曰:“嗣”谓继父,“世”谓后胤,故“俱谓子”也。“延”训长,以长及物,故“延”为及也。○传“辜罪”至“之道”○正义曰:“辜,罪”,《释诂》文。“经,常”,“司,主”,常训也。皋陶因帝勉己,遂称帝之德。所以明民不犯上者,自由帝化使然,非己力也。“不常之罪”者,谓罪大,非寻常小罪也。枉杀无罪,妄免有罪,二者皆失,必不得民心。宁妄免大罪,不枉杀无罪,以好生之心故也。大罪尚赦,小罪可知。欲极言不可枉杀不辜,宁放有罪故也,故言非常大罪以对之耳。“宁失不经”与“杀不辜”相对,故为放赦罪人,原帝之意,等杀无罪,宁放有罪。传言帝德之善,宁失有罪,不枉杀无罪,是仁爱之道。各为文势,故经传倒也。“治”谓沾渍优渥,洽於民心,言润泽多也。
帝曰:“来,禹。降水儆予,成允成功,惟汝贤。水性流下,故曰下水。儆,戒也。能成声教之信,成治水之功,言禹最贤,重美之。○儆,居领反。重,直用反。克勤于邦,克俭于家,不自满假,惟汝贤。满谓盈实。假,大也。言禹恶衣薄食,卑其宫室,而尽力为民,执心谦冲,不自盈大。○假,工雅反。尽,津忍反。为,于伪反。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自贤曰矜,自功曰伐。言禹推善让人而不失其能,不有其劳而不失其功,所以能绝众人。予懋乃德,嘉乃丕绩,天之历数在汝躬,汝终陟元后。丕,大也。历数谓天道。元,大也;大君,天子。舜善禹有治水之大功,言天道在汝身,汝终当升为天子。○丕,普悲反。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危则难安,微则难明,故戒以精一,信执其中。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无考无信验,不询专独,终必无成,故戒勿听用。○听,徐天定反。可爱非君?可畏非民?非元后何戴?后非众罔与守邦?民以君为命,故可爱。君失道,民叛之,故可畏。言众戴君以自存,君恃众以守国,相须而立。钦哉!慎乃有位,敬修其可愿,四海困穷,天禄永终。有位,天子位。可原谓道德之美。困穷谓天民之无告者。言为天子勤此三者,则天之禄籍长终汝身。惟口出好兴戎,朕言不再。”好谓赏善,戎谓伐恶。言口荣辱之主,虑而宣之,成於一也。○出如字,徐尺遂反。好如字,徐许到反。
[疏]“帝曰来”至“不再”○正义曰:帝不许禹让,呼之曰:“来,禹。下流之水儆戒於我,我恐不能治之。汝能成声教之信,能成治水之功,惟汝之贤。汝能勤劳於国。”谓尽力於沟洫。“能节俭於家”。谓薄饮食,卑宫室。“常执谦冲,不自满溢夸大,惟汝之贤也”。又申美之:“汝惟不自矜夸,故天下莫敢与汝争能。汝惟不自称伐,故天下莫敢与汝争功。”美功之大也。“我今勉汝之德,善汝大功,天之历运之数帝位当在汝身,汝终当升此大君之位,宜代我为天子”。因戒以为君之法:“民心惟甚危险,道心惟甚幽微。危则难安,微则难明,汝当精心,惟当一意,信执其中正之道,乃得人安而道明耳。又为人君,不当妄受用人语。无可考验之言,勿听受之。不是询众之谋,勿信用之。”言“民所爱者,岂非人君乎?民以君为命,故爱君也”。言“君可畏者,岂非民乎?君失道则民叛之,故畏民也。众非大君而何所奉戴?无君则民乱,故爱君也。君非众人无以守国,无人则国亡,故畏民也。君民相须如此,当宜敬之哉!谨慎汝所有之位,守天子之位,勿使失也。敬修其可原之事”。谓道德之美,人所原也。“养彼四海困穷之民,使皆得存立,则天之禄籍长终汝身矣”。又告禹:“惟口之所言,出好事,兴戎兵,非善思虑无以出口,我言不可再发。”令禹受其言也。○传“水性”至“美之”○正义曰:“降水”,洪水也。水性下流,故曰下水。禹以治水之事儆戒於予。《益稷》云:“予创若时,娶于涂山,辛壬癸甲,启呱呱而泣,予弗子,惟荒度土功之事。”虽文在下篇,实是欲禅前事,故帝述而言之。《禹贡》言治水功成云:“朔南暨声教。”故知“成允”是“成声教之信”,“成功”是“成治水之功”也。前已言地平天成是汝功,今复说治水之事,“言禹最贤,重美之”也。禹实圣人,美其贤者,其性为圣,其功为贤,犹《易·系辞》云“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亦是圣人之事。○传“满谓”至“盈大”○正义曰:“满”以器喻,故为盈实也。“假,大”,《释诂》文。言己无所不知,是为自满。言己无所不能,是为自大。禹实不自满大,故为贤也。《论语》美禹之功德云:“恶衣服,菲饮食,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故传引彼。恶衣、薄食、卑其宫室是“俭於家”,尽力为民是“勤於邦”。上言其功,此言其德,故再云“惟汝贤”。○传“自贤”至“众人”○正义曰:自言己贤曰矜,自言己功曰伐。《论语》云:“愿无伐善。”《诗》云:“矜其车甲。”“矜”与“伐”俱是夸义,以经有“争能”、“争功”,故别解之耳。弗矜莫与汝争能,即矜者矜其能也。贤、能大同小异,故“自贤”解“矜”。《老子》云:“夫惟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是故不矜伐而不失其功能,此所以能绝异於众人也。○传“丕大”至“天子”○正义曰:“丕,大”,《释诂》文。“历数”谓天历运之数,帝王易姓而兴,故言“历数谓天道”。郑玄以“历数在汝身谓有图箓之名”,孔无谶纬之说,义必不然。当以大功既立,众望归之,即是天道在身。《释诂》“元”训为首,首是体之大也。《易》曰“大君有命”,是“大君”谓天子也。○传“危则”至“其中”○正义曰:居位则治民,治民必须明道,故戒之以“人心惟危,道心惟微”。道者经也,物所从之路也。因言“人心”,遂云“道心”。人心惟万虑之主,道心为众道之本。立君所以安人,人心危则难安。安民必须明道,道心微则难明。将欲明道,必须精心。将欲安民,必须一意。故以戒精心一意。又当信执其中,然后可得明道以安民耳。○传“无考”至“听用”○正义曰:为人之君不当妄用人言,故又戒之:“无可考校之言谓无信验,不询於众人之谋谓专独用意。”言无信验是虚妄之言,独为谋虑是偏见之说,二者终必无成,故戒令勿听用也。“言”谓率意为语,“谋”谓豫计前事,故互文也。○传“民以”至“而立”○正义曰:百人无主,不散则乱,故“民以君为命”。君尊,民畏之,嫌其不爱,故言“爱”也。民贱,君忽之,嫌其不畏,故言“畏”也。○传“有位”至“汝身”○正义曰:上云“汝终陟元后”,命升天位,知其慎汝有位,慎天子位也。道德人之可愿,知“可愿”者,是道德之美也。惟言“四海困穷”,不结言民之意,必谓四海之内困穷之民,令天子抚育之。故知如《王制》所云,孤独鳏寡“此四者,天民之穷而无告者”,此是困穷者也。言为天子,当慎天位,修道德,养穷民,勤此三者,则天之禄籍长终汝身。禄谓福禄,籍谓名籍,言享大福,保大名也。○传“好谓”至“於一”○正义曰:昭二十八年《左传》云:“庆赏刑威曰君。”君出言有赏有刑,“出好”谓爱人而出好言,故为赏善。“兴戎”谓疾人而动甲兵,故谓伐恶。《易·系辞》曰:“言语者,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必当虑之於心,然后宣之於口,故成之於一而不可再。帝言“我命汝升天位”者,是虑而宣之,此言故不可再。
禹曰:“枚卜功臣,惟吉之从。”枚谓历卜之而从其吉。此禹让之志。○枚音梅。帝曰:“禹,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龟。帝王立卜占之官,故曰官占。蔽,断。昆,后也。官占之法,先断人志,后命於元龟,言志定然后卜。○蔽,必世反,徐甫世反。断,丁乱反。朕志先定,询谋佥同,鬼神其依,龟筮协从,卜不习吉。”习,因也。然已谋之於心,谋及卜筮,四者合从,卜不因吉,无所枚卜。○佥,七潜反。禹拜稽首,固辞。再辞曰固。帝曰:“毋!惟汝谐。”言毋,所以禁其辞。禹有大功德,故能谐和元后之任。○禁,今鸩反,又音金。
[疏]“禹曰”至“汝谐”○正义曰:禹以让而不许,更请帝曰:“每以一枚历卜功臣,惟吉之人,从而受之。”帝曰:“禹,卜官之占,惟能先断人志,后乃命其大龟。我授汝之志先以定矣,又询於众人,其谋又皆同美矣。我后谋及鬼神,加之卜筮,鬼神其依我矣,龟筮复合从矣。卜法不得因前之吉更复卜之,不须复卜也。”禹犹拜而后稽首,固辞。帝曰:“毋!”毋者,禁止其辞也。“惟汝能谐和此元后之任,汝宜受之”。○传“枚谓”至“之志”○正义曰:《周礼》有衔枚氏,所衔之物状如箸。今人数物云一枚、两枚,则“枚”是筹之名也。“枚卜”谓人人以次历申卜之,似老枚数然。然请卜不请筮者,举动也。○传“帝王”至“后卜”○正义曰:占是卜人之占,而云“官占”者,帝王立卜筮之官,故曰“官占”。《洪范》“稽疑”云:“择建立卜筮人。”是帝王立卜筮之官。《周礼》司寇断狱为蔽狱,是“蔽”为断也。“昆,后”,《释言》文。官占之法,先断人志,后命元龟,言志定然后卜也。《洪范》云“汝则有大疑,谋及乃心,谋乃卿士,谋及庶人”,是先断人志;乃云“谋及卜筮”,是后命元龟。“元龟”谓大龟也。○传“习因”至“枚上”○正义曰:《表记》云“卜筮不相袭”。郑云:“袭,因也。”然则“习”与“袭”同。重衣谓之袭,习是后因前,故为因也。“朕志先定”言已谋之於心。“龟筮协从”是谋及卜筮。经言“询谋佥同”,谋及卿士、庶人,谋皆同心。“鬼神其依”,即是龟筮之事,卜筮通鬼神之意,故言“鬼神其依”。“龟筮协从”,谓卜得吉,是依从也。志先定也,谋佥同也,鬼神依也,龟筮从也,四者合从,然后命汝。卜法不得因吉,无所复枚卜也。如帝此言,既谋既卜,方始命禹,仍请枚卜者,帝与朝臣私谋私卜,将欲命禹,禹不预谋,故不在,更请卜也。○传“言毋”至“之任”○正义曰:《说文》云:“毋,止之也。”其字从女,内有一画,象有奸之者,禁止令勿奸也。古人言毋,犹今人言莫,是“言毋者,所以禁其辞”,令勿辞。
正月朔旦,受命于神宗,受舜终事之命。神宗,文祖之宗庙,言“神”尊之。○正音政,徐音征。率百官,若帝之初。顺舜初摄帝位故事奉行之。
[疏]“正月”至“之初”○正义曰:舜即政三十三年,命禹代己,禹辞不获免。乃以明年正月朔旦,受终事之命於舜神灵之宗庙,总率百官。顺帝之初摄故事,言与舜受禅之初,其事悉皆同也。此年舜即政三十四年,九十六也。○传“受舜”至“尊之”○正义曰:《舜典》说舜之初“受终于文祖”,此言“若帝之初”,知“受命”即是“舜终事之命”也。神宗犹彼文祖,故云“文祖之宗庙”。“文祖”言祖有文德,“神宗”言神而尊之,名异而实同。神宗当舜之始祖。案《帝喾》云,黄帝生昌意,昌意生颛顼,颛顼生穷蝉,穷蝉生敬康,敬康生句芒,句芒生蟜牛,蟜牛生瞽瞍,瞽瞍生舜。即是舜有七庙,黄帝为始祖,其颛顼与穷蝉为二祧,敬康、句芒、蟜牛、瞽瞍为亲庙,则文祖为黄帝颛顼之等也。○传“顺舜”至“行之”○正义曰:“若”不得为“如”也。《舜典》巡守之事,言如初者皆言“如”,不言“若”,知此“若”为顺也。顺舜初摄帝位故事而尽行之,其奉行者当如《舜典》在“璿玑”以下,“班瑞群后”以上也。其巡守非率百官之事,舜尚自为陟方,禹摄帝位,未得巡守,此是舜史所录,以为《虞书》,故言顺帝之初,奉行帝之事故,自美禅之得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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