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泉乡礼》(2/3)-明-黄佐

2026-07-29T12:24:11

(本文为《泰泉乡礼》第 2/3 部分)

教读任一乡风化,与约正等公选于众,推年高有德者,毎里一人,类送在城四隅大馆,转闻有司,点作该图乡老,使专一在乡听讼管仓。别无可推,则约正、约副内一人为之。又选其次者一二十人为众乡老。开馆之日,楷书《谕俗》六条、《劝民》二事及《四礼条件》,皆正句读,使之传写,各分投劝谕,深山穷谷必至,务多方以化导之。谕俗六条:一曰教子弟以兴礼义,二曰禁火化以厚人伦,三曰辟异端以崇正道,四曰敦朴俭以保家业,五曰息争讼以免刑罪,六曰化愚顽以息盗贼。劝民二事:一曰劝农,二曰劝孝。
谕俗文
某府州县某处社学为谕俗事:遵奉钦差巡抚、巡按、分守分巡提学道各上司明文,除遵依外,窃以人才之贤否系于风俗,风俗之美恶在于渐摩。近见得本省系古南越,地称邹鲁,民杂华夷,文献固有源流,淫邪尚当洗涤。与其治于为恶之后,不若化于未恶之先。况民秉彛,本乎天性,好善恶恶,皆出自然。奈何闾阎有便安之习,教化无切实之功,相染为风,遂成弊俗。苟不晓谕丁宁,何以转移变化?上司深爱尔民,做好人,干好事,孝顺父母,尊敬长上,和睦乡里,教训子孙,守本分业,为太平民,不犯刑条,何等快活!不致祸败,何等安康!今乃愚信邪奸好讼,强凌弱,众暴寡,淫侈耗财,放纵败家,伤伦乱俗,有伤风教。今上司钦奉勅谕,兴复民间社学,训教童蒙,以为育才之本。其民间一切故弊有碍勅例教法者,悉行禁约区处。合先晓谕汝四民,毋得有违。违者送官问罪,定不敢恕。所有谕目禁约,开示于后:
教弟子以兴礼义
民生有欲,非教不善。方今圣明在上,礼乐大兴,兹欲一道德,同风俗,必当后刑罚,先教化。然学有大小始终,今社学之设,所以正其始于先。于是教以大人之学,斯可成其终于后。凡为父兄者,如有子弟年六七岁至十四岁未冠者,俱要送入社学。社学之教,不专于念书对句,务要教其爱亲敬长、隆师亲友,习礼乐,养性情,守教法,禁游逸,远玩好,戒骄纵。如此教之,斯可变化气质,为大学之基本。今人空教子弟念书对对,念得对得,固是子弟聪明,但不知子弟情性何如,气质何如,事亲何如,交友何如。手不执洒扫之事,身不习趋事之劳,耳不闻正乐,目不见正礼,随子弟自家资质做去,多有率意妄行、习与性成、恶人同归者也。至于入大学之时,气习已深,不复自知其非,所以陷于一偏而不能有成者众矣。其间有能成者,亦资质之美而已。故圣人有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立学之后,不论文武贫富之家,皆一体遵依《社学教条》,毋得违悖。
一,立学之后,汝四民如有能从教化,朴实尚义,好诗好礼,善处彛伦,能和乡里,笃教子孙,足为一乡敬信者,许里中老而有德者告于社学之师,访问得实,书于扬善簿内,以待上司查考,以礼褒劝。
一,父兄如有故违不送子弟入社学者,上司定行提问坐罪。
禁火化以厚人伦
孝顺父母,是我太祖高皇帝亲口教诏汝民第一件好事。父母当初生我,爱我如金玉,痛我如肺肝,子一有病,祈天祷地,问卜求医,废寝忘飡,惟恐子身不安。子或汤烂火伤,即抚胸涕泪。爱子之心,人人如此。为人子者,以父母爱我痛我之心去爱痛父母,何患不能孝顺乎?今于父母生时触怒得罪,可杀可剐,父母死日即火烧路弃,可痛可伤。此固久安之陋习,亦由有等师巫谬彰邪说,惑乱民心,以西天为极乐,火化为归仙。不知西天是夷鬼之地,父母何居?火化乃炮烙之刑,父母何罪?不思爱痛深恩,顾乃以雠报德,既煎熬其骨肉,必飘散其神魂。日后虽有思亲之时,祭之不享,哀之无益,禽兽同归,天人共怒,家道凶亡,子孙衰替,皆本于此。自今以后,切须听我教诲,生时尽心孝顺,死后随力葬埋。葬者藏也,欲人不得见也。贫者穴土藏棺,存礼而已。不许轻信风水祸福之说,及兴发某房之说,停藏父母至数十年不葬,以致尸棺暴露,鸦飡狗食,伤害天和,变生瘟疫,惜哉痛哉!晓谕明白,听者省之。
一,民间有义举助丧及周恤患难孤幼者,里人当报于社学师,书于簿内,待上司查赏褒劝。
一,未葬者,限一月葬毕。违者里甲邻人族长呈送本县问罪。如过限不呈,上司访出,一体治罪。
辟异端以崇正道
禁止师巫邪术,律有明条。今有等愚民,自称师长、火居、道士及师公、师婆、圣子之类,大开坛场,假画地狱,私造科书,伪传佛曲,揺惑四民,交通妇女。或烧香而施茶,或降神而跳鬼。修斋则动费银钱,设醮必喧腾闾巷。暗损民财,明违国法。甚至妖言怪术,蛊毒采生,兴鬼道以乱皇风,夺民心以妨正教。弊固成于旧习,法实在所难容。尔等愚昧小民,不知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且如师巫之家,亦有灾祸病死,既是敬奉鬼神,何以不能救护?士夫之家不祀外鬼邪神,多有富贵福寿,若说求神可以祈福免祸,则贫者尽死,富者长生,此理甚明,人所易晓。今我皇上一新政化,大启文风,淫祠既毁,邪术当除。汝四民合行遵守,庶人祭先祖之礼,毋得因仍弊习,取罪招刑。
一、禁约之后,师长、火居、道士、师公、师婆、圣子、尼姑及无牒僧道各项邪术人等,各赴府县自首,各归原籍,别求生理买卖。故违者,上司定行拿问如律。
一、民家只许奉祀祖宗神主,如有私自奉祀外神、隐藏邪术者,上司访出问罪,决不轻恕。
敦朴俭以保家业
夫四民之家,有千金之产者,有一金之产者。奢者以千金而不足,俭者以一金而有余。何也?奢者勉强随人,妄用无节,口好肥,身好懒,骄淫奸盗由此而至,所以虽有千金,亦必至于穷困。俭者随分守己,节用省事,减嗜欲,务勤俭,循理避祸,不至丧败,所以一金之家,反能长久而不困穷。今之四民,毎毎聘礼则虚张仪物,嫁女则多耀奁妆,设酒则将无作有,斗胜则借假为真,只取一时好看,不思日后有无,此愚伪之俗,祸败之机也。何不反奢从俭,以图长久受用,不致眼下穷忙!古人云:人能咬得菜根,则百事可做。此言极有理。愿尔民思之念之,无贻僭侈之罪。
一、颁行《四礼条件》,各宜遵行。违者许人告首,送上司治罪。
一、民间酒店卖酒,假以卖酒为名,实乃淫人取利,大伤风化。违者上司定行访拿治罪。
一、服色居室,婚丧祭葬,有违国朝礼制者,送官治罪。
一、为父兄者,有宴会,如元宵俗节,皆不许用淫乐琵琶、三弦喉管、番笛等音,以导引子弟未萌之欲,致乖正教。违者拿送上司治罪。其习琴瑟笙箫古乐器者听。
一、不许造唱淫曲,搬演历代帝王,讪谤古今。违者上司定行拿问。
息争讼以免刑罪
近来风俗多好词讼,其故何也?民不被教,丧失良心故也。阴险诡诈是杀身之药,贪利害人是斩身之刀,强梁者不得好死,教唆者到底伤身。赌博淫行者,终身破败。刚忿不忍者,多致官司。今特与尔民约:凡有父子兄弟夫妇不相亲睦,及争财异业以至饮酒博奕、打邻骂里、教唆赌博、奸淫盗恶、谋为不善、打点诓骗等项,以毎月朔望两日相会里人于里社中,有过失者许自陈说,或族长邻人陈说。如小事有不平者,众人劝戒处置。事关大恶者,众人明言责救。如有不从,择老者数人同至其家责劝。如再不从,许地方邻人同族长赴各该衙门呈治。如有互相容隐、不行劝责呈治者,事发之日,拿送上司治罪。
一、里中如有能改过自新、变恶为善以循礼教者,许里中老而有德者告于社学之师,访问的实,书于改过簿内,以待上司查赏。
化愚顽以息盗贼
近来各处地方,往往为盗,刦掠良民。方今上司留心教化,尔民切宜体悉。且为盗一事,未必尽是尔民之罪,亦由平日养之无道,教之无术,礼义不闻,良心丧失,田畴旱潦而不知,赋役繁苛而不恤,饥寒迫身,不顾廉耻,但求一时之活,不顾后日之诛。于是恶染乡闾,财动亲戚。强者得利,富者坐分。善者无依,弱者必死。遂成大盗,流毒四方。其间弊病,难以悉举。今尔民于无事之时,善心有时发见,即当自家思量:我如此做贼,固不劳耕作,不烦税役,可以足食足衣。且历观昔时为盗之家,今尚有几家得存不至绝灭者乎?况且如今圣明在上,天下太平,何不乘时归化?万一不然,未免家散人亡。纵使逃去别方,亦是一生百死,肉膏草野,骨餧狗猪,终为无祀之鬼。父母妻子奔亡,祖宗产业丢弃。到此时节,计拙心回,要做好人,亦做不得,岂不恨哉!若尔民自谓实有勇力,死亦不怕,此便是至愚至蠢者也。千日杀人,一朝必败,岂有做贼而能长久者乎?今吾深惜尔民乐于祸败而不思求活,所以诚心直说,明白晓谕,使尔民从此向化,做个好人,取些安乐福寿,岂不好过杀人为盗、东逃西避、终遭刑戮者乎?
一、上司钦奉诏书,有能遵体各归原籍耕种者,许尔自来听教,上司即与尔立社定乡约,使尔各安生理。晓谕之后,如有能先来听教者,上司定行重赏。
劝农文
某府州县某处社学为劝农事:遵奉钦差巡抚、巡按、分守、分巡、提学道各上司明文,除遵依外,窃以民生之本在食,足食之本在农。农不力,则不足以养。养不赡,则不足以教。故先王之教其民也,因天地之性,顺人物之生,分土受田,统之以乡州党族闾里,而导之以孝友睦婣任恤。故行不出伦理之外,士不出畎亩之间。《汉书》曰:“余子遣入序室。”所谓余子者,父在则子余,兄在则弟余。故天下生员,皆名弟子,其职在入孝出弟,而所以教之者,在稼穑出作入息之期。后世分教养为二,故一登讲堂,永耻民事。有父兄荷蓑笠而子弟衣轻裘,见达官贵人,虽恶人必竦然起敬,见胼手胝足,虽至亲而赧然愧之者。是虽冠服如士人,其孝友之实,曾不如涂之人矣。见奉礼部学政勘合,凡入学生员,必求子弟曾知稼穑、有孝弟实行者取之,仍查笃实父老,以耕读为事者,量加赏劳,以广子弟孝友务本之心。至于兴修水利以便农民,招徕流民以辟土地,责令有司着实举行,违者治罪。为此,诚恐乡民不知勤务农业,理合先行劝谕。今录朱文公劝农条目,开具于后:
一、大凡秋间收成之后,须趁冬月以前,便将户下所有田段一例犁翻,冻冷酥脆。至正月以后,更多着遍数,节次犁杷,然后布种。自然四泥深熟,土肉肥厚,种禾易长,盛水难干。
一、耕田之后,春间须是拣选肥好田段,多用粪壤拌和种子种出秧苗。其造粪壤,亦须秋冬无事之时预先刬取土面草根,晒曝烧灰,旋用大粪拌和入种子在内,然后撒种。
一、秧苗既长,便须及时趁早栽插,莫令迟缓,过却时节。
一、禾苗既长,秆草亦生,须是放干田水,子细辨认,逐一拔出,踏在泥里,以培禾根。其塍畔斜生茅草之属,亦须节次芟削,取令净尽,免得耗土力,侵害田苗,将来谷实必然繁盛坚好。山原陆地可种粟麦麻豆去处,亦须趁时竭力耕种,务尽地力,庶几青黄未交之际,有以接续饮食,不至饥饿。
一、陂塘之利,农事之本,尤当协力兴修。趁未耕种之时,各将自己田亩开浚陂塘,修筑圩岸,毋至后时,追悔莫及。如有怠惰不趁时工作之人,仰众列状申县,乞行惩戒。如有工力浩瀚去处,私下难以纠集,即仰告县官为修筑。如官不即措置,即告于乡约,约正及乡老别为区处。
一、桑麻之利,衣服所资,切须多种桑柘麻苎。妇女勤力养蚕织纺,造成布帛。其桑木,毎遇秋冬,即将旁生拳曲小枝,尽行斩削,务令大枝气脉全盛,自然生叶厚大,餧蚕有功。
一、本乡贫民往往逃在他乡者,各家挨查招回,及时耕种。
一、吃酒穿衣,甚妨农事。若不系祭祖祭社凶吉聚会,及造作屋舍之时,俱不许吃酒。其穿衣俱不许长袍大衫。
一、大凡农桑之务,不过前项数条。然乡土风俗亦自有不同去处,尚恐体访有所未尽,更宜广询博访,谨守力行,只可过于勤劳,不可失之怠惰。《传》曰:“民生在勤,勤则不匮。”《经》曰:“惰农自安,不昏作劳,不服田亩,越其罔有黍稷。”此皆圣贤垂训明白,凡厥庶民,切宜遵守。
右件榜文,劝谕民间,各请体悉前件事理,父兄教诲子弟,子弟遵承教诲,务熟本业,耕耘收敛,以养父母,勿得惰游赌博、吃酒穿衣,妨废农桑。庶几衣食给足,礼义兴行,感召和平,共跻仁寿。
劝孝文
某府州县某处社学为劝孝事:遵奉钦差巡抚、巡按、分守、分巡、提学道各上司明文,除遵依外,窃以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父母之心,本于慈爱,子孙忤逆者,不欲闻之官,何也?富贵者恐贻羞门户,贫贱者亦望其回心反哺,故皆含容隐受。然父母吞声饮恨之际,不觉怨气有感,是以世之不孝者,或毙于雷,或死于疫。后世衰弱,都受天刑。呜呼!王法可幸免,天诛不可逃,为人子者,可不孝乎!为此,诚恐村峒俚民及猺獞等未能知悉,理合先行劝谕,毎朔望誓于里社,有不孝者,明神诛殛。今录劝孝文一道,开具于后:
《孝经》曰:“用天之道,因地之利。谨身节用,以养父母。此庶人之孝也。”此《孝经》乃圣人所作,我太祖高皇帝教训庶民孝顺父母,亦不过此意也。凡各村峒俚人猺獞,俱系庶民,你毎到春来便耕田,夏来便耘田,秋熟及时收割禾稻,冬闭及时修整屋舍,早起便干家事,晚睡莫出村乡。都看天时,干尔生计,此便是用天之道。高田种早,低田种晚,随地所宜,栽种果菜。硬泥筑作垣墙,软泥烧作砖瓦,锄得深阔,砌作鱼塘,此便是因地之利。又念我身父母所生,十月怀胎,三年乳哺,被人杀害,可惜父母,负了深恩,得忍且忍,莫要打人,【打人】人亦打尔。得休且休,莫要杀人,杀人人亦杀尔。常在家中,莫出外去,此便是谨身。财物难得,常要爱惜。食足充口,不须贪味。衣足蔽体,不须奢华。莫喜饮酒,饮多失事。莫喜赌博,好赌败家。此便是节用。毎日早起,带子弟向父母前作一揖,送上新茶一钟。早饭、午饭、晚饭,都请父母上坐,与妻子旁边看照饮食。父母夜睡,先去床前看一看。毎出门,与父母说知,作一揖,归来亦作一揖。如无父母,早起即去阴灵神座前作一揖,有茶有饭,都去供养,如在生前一般。如父母要作歹事,小心劝谏。你能谨身,便不忧恼着父母,能节用便不饥寒着父母。能此二者,即是孝顺。故曰“以养父母,此庶人之孝也。”如不肯孝顺父母,不犯王法,便遭天刑。我念古人诗与你听:古人诗云:“世有不孝子,浮生空碌碌。不念父母恩,何殊生枯木。百骸未成人,十月居母腹。儿身将欲生,母身如杀戮。父为母悲辛,妻对夫啼哭。一日见儿面,性命喜再续。母卧湿床席,儿眠干裀褥。儿睡正安稳,母不敢伸缩。全身在臭秽,不暇思沐浴。乳哺经三年,汗血计几斛。病痛百千般,求神与占卜。出入必追随,饮食从所欲。一旦得好妻,鱼水情和睦。父母责一言,含嗔怒双目。妻或骂百句,陪笑不为辱。父母归泉下,兄弟分财谷。不念父母骸,焚烧葬山谷。世间如此人,不异禽与畜。慈乌能反哺,羊羔犹跪足。天地虽广大,不容忤逆族。早早悔前非,莫待天诛戮。”
已上四件,各用纸接续写去。《四礼条件》一张,《谕俗文》一张,以谕四民。《劝农文》一张,专谕耕户之民。《劝孝文》一张,一谕俚峒蛮民(俚音黎。《四礼条件》见第一卷)。
毎月,约众轮坐东西塾者,稽考教读善恶,以闻于直月。善者众共加礼,恶小则乡约会日面戒励之,情重则公同里排及本乡在学生员共纠举而斥之。徇私妄言教读过恶者,有司各提问治罪。教读为一方师表,宜衣冠不离于身,言笑俱不可苟。亦不可奴颜婢膝,趋承一应官司,下同隶卒。若有等自谈圣贤,行如狗彘,或阴受财贿,唆写词讼;或恃官长礼貌,挟此凌人;或因师生名分,动辄需索,稍不如意,立致讼端;或因乡党私忿,编排鄙俚诗谣,黑夜匿名窜贴,玷人德行;或因生徒不从,勉强邀致,不顾朋友情分、乡党非笑。凡此不惟不能化人,而反贼夫人之子。如有此等,约正、约副、本图老人以众斥去之。若来自异乡者,一体驱遣。情重送官究问。另选端谨之人代替。若互相容隐及诬揑不以实,事发俱各重究。若教读过恶小而可恕者,量罚其束修银谷入社仓备赈。教读常用劝谕乡民,毋妄兴词讼,惟听命乡老,亦毋得辄以故违乡约,赴官司告扰。其有能化导一乡成俗者,约正、约副等公举其善呈闻,有司待以殊礼,非生员及无官者,遇例给与冠带。
右件出《朱子大全》、西山真氏《文集》及见行礼部学政、昆山魏氏社学榜文、莆田郑氏社规,其有不尽合乡俗者,许教读言于有司润泽之,务在可行,勿为虚文已也。
泰泉乡礼卷四社仓
凡社有学则有仓,保甲时当看守,立乡老掌之,与教读及约正等公同出纳,有司毋得干预抑勒。
各社除有仓去处,若初创立者,就于大户家借一大柜,或竹围,收贮满,则复置。待积有息谷,约正与管仓乡老以渐区处,立为厫座三间,分囤新陈,以便挨支,使经久坚固。保甲四时巡察,谨慎盗贼水火。
储蓄之法有三:一曰公借,二曰义劝,三曰罚入。
公借者责偿。凡官司出谷本,谓之公借。冬间,教读同约正及管仓乡老具领有司将预备仓谷准令借支,分贮各社,听民自便。春散冬敛。仍令每石收耗息一斗,积出本谷还官。以里分阔狭、人民多少为率,务在充足。或一千石,或二千石以上,随宜定数,不足则准令借支。本衙门日逐问过词讼赃罚纸价及税契给引等项一应无碍官银籴谷,俟结局日,以籴本还官。如遇地方水旱,度知岁事歉收,就将此谷赈贷,竢丰年抵斗还官。此等公借之谷,俱官出付照,管仓乡老具领,定立限期,责其偿还。见行事例,系约正人等举殷实户领籴,佥拨斗级管守,选委官员查盘。敢有约正人等妄称殷实,意在诓骗、久借不还,及通同斗级作弊者,许教读及管仓乡老检举,送官司治罪。若按朱子旧法,公借米六百石,积至十有四年,方以元数六百石还官,余见储米三千一百石,以立社仓。诚恐古今异宜,在良有司随时斟酌。
右件虽系社仓本法,但恐有司人品不齐,交代不常,收息之时,吏胥行文易生奸弊,与有司干预抑勒何异?今定议,惟听约正与教读从长议处,姑存其条,以竢君子,幸毋遽举行也。
义劝者赏善。凡军民良善之家有愿备谷,或一石、十石,不拘多寡,送仓备赈者,就赴有司告明,领赏义票一纸,径赴本乡社仓交纳。后本人倘有过失,赍原得赏票到官,一石、二石者,或犯责,量免;三石以上者,犯笞罪者,量免;十石以上者,犯杖罪,量免。只许一次,原票销缴。若五十石者,赏以花红。一百石者,赏以花红、羊酒。二百石以上者,赏以花红、羊酒,选其子弟一人充儒学生员。一千石以上者,照例旌表门闾,选其子弟二人充儒学生员。原给与义票,遇杖罪,量免。其毎岁收成之际,除无田,不拘大小户,沿门入谷一斗,悭吝不与者,值月纪其过于籍。
赏票式
某府州县为赏义事:今据某坊厢乡都屯堡某图良民某情愿出谷若干石,贮在社仓备赈。仰管仓人役依票收贮,登簿钤记。仍出实收一纸,连原状付本告呈缴,毋得隐瞒,有孤善念。须至票者。
罚入者免罪。凡乡约中犯义之过,罚谷五石,轻者或损至四石、三石。不修之过,罚谷一石,重者或增至二石、三石。直月于过籍内注销。社学生逃学三次者,罚谷一石。管仓乡老照《教民榜》内事理听讼或承词,若告情虚愿息者,罚谷一石;事轻者六斗。如被告理亏愿息者,罚谷二石;事轻者六斗。原告情真者,罚谷三斗。俱社学移票入仓。
移票式
某社学教读、约正、约副、社祝某人等为乡约事:有某里某人等该纳(罚犯、沿门)谷共若干,据送到学,理应贵仓收掌。合令该管乡老并应纳人等送仓交纳,烦照数收贮给票,本老收照。仍希回票过学,以凭查考,庶不有误。须至票者。
计开:
犯约谷若干。童生犯逃谷若干。原犯谷若干。被犯谷若干。沿门入谷若干。
回票式
某社管仓乡老某人等为乡约事:准社学票送某人等该(罚犯、沿门)谷共若干,本仓依数收贮、票给本仓备照外,理合回票知会,烦为作数施行。须至票者,计开如前。
出纳之法有六:一曰正斗斛,二曰稽敛散,三曰审借贷,四曰时粜籴,五曰恤贫穷,六曰赈荒歉。
正斗斛(一条)
凡有司不理社仓事务,约正人等岂宜坐视乡人窘乏?各用义劝等法,约正等公同校正斗斛,许自花押。凡花押处,用金漆抹过,以防作弊。
稽敛散(八条)
凡春散自二月至六月初止,冬敛自十月至十二月终止。
凡耗蚀,依边方事例,毎年每石许退耗蚀二升。
凡耗息谷,毎石一斗,丰年照数敛收,中饥减半,大饥则尽免。
凡散敛等项数目,约正、约副、社祝、直月人各相轮亲写,或本人自写,写毕,于尾用自已花押钤记。毋得疏略及顾觅书手代写,恐生弊端。
凡管仓乡老,置筹一百根。毎散谷、收谷,只许两人入中门,其余并在门外,不得近前挨拶搀夺。直月插筹次第出入。
凡谷入仓时,俱要干圆洁净,毋得插带糠粃沙土。及出纳之时,如有此等,即系作弊,不得收受。根究作弊之人,送官惩治,仍革退出社。
凡管仓乡老饭谷,毎月一石。簿籍笔墨钱,毎年用谷一石。俱于息谷内动支。
凡管仓人役那移隐瞒不登簿者,多收谷数及安贮不如法者,查实送官,计赃论罪,加倍追偿,就贮该仓,以备赈济。
审借贷(六条)
凡乡礼纲领内所定上中、下户,俱系富家。三等之下,田不及一顷者为稍富;无田而力农佃租、岁收至五十石者,定为稍贫;无田而佣工、衣食不充者,定为极贫。毎遇青黄未接之际,于保甲簿内稽查。非稍贫、极贫之民,不与给贷。
凡借贷者,于保甲牌内,十人共具保结一纸,责甲总于冬收日催取还仓。
凡借者有三:士无恒产而有恒心者借,力农者借,工商者借。
凡不借者有三:游手游食者不借,素无信义而人不肯保结者不借,一次负欠者不借,仍要送官追革出社。若能悔罪自纳、有保结者,又准借支。
凡遇春耕时,有社内贫民缺种子者,当告该甲转告约正人等,立借票一纸,借五斗以下,不必起息;一石以上,方起耗息一斗。至冬收令各抵斗补仓,经收人役于原借票下注收讫二字。约正收执,先乡约二日,类总于簿内注销。
凡遇丰年,稍贫、极贫人户不愿请贷至十八月,而稍富以上户愿借者听,亦具保结,甲总依限催还。始不与借,虑谷易竭;终则许借,虑谷易陈。此乃时措之宜。违者必罚。
时粜籴(五条)
凡仓谷,先年藏者谓之陈,当年藏者谓之新。宜毎年囤作一处,挨陈以支,支不尽,则粜陈籴新,使勿至于红腐。若官军月粮不足,上司宜籴,取给价还仓。
凡积谷既多,常平之法可以间一行之。谷贱时则增价而籴,谷贵时则减价而粜,以利民。
凡积谷既多,富家请粜作本者,扣除足一年支用外,许照时价粜与,毎一石利息三斗,用本甲保结,立数附簿。冬收偿还,虽大饥不减。因而诓骗者,送官重治。
凡籴谷入仓,挑脚搬运派约众人各一石,不足,则于息谷内动支顾觅。
凡平籴法,宜仿其意,毎遇丰年,分上中下熟三等。上熟之年,毎户收一百石者,敛十石。中熟之年,毎户收三百石者,敛十石。下熟之年,毎户收五百石者,敛十石。不丰不歉之年,惟沿门入谷。及遇凶年,亦分三等。小饥则发下熟之所敛、中饥则发中熟之所敛、大饥则发上熟之所敛而粜之。
恤贫穷(三条)
凡息谷既多,当行义仓之法。社内年长不能婚、贫死不能葬、疾病不能医及水火盗贼患难等项,俱量为救恤,而不责偿。直月免于约众科敛。
凡社内鳏寡孤独与残疾无依者,谓之穷民,尤宜怜恤。息谷毎人月支三斗,旋多旋增,以九斗为率。凡流民入境乞丐者,量与钱米。天暑道路多渴者,施以茶汤。皆于息谷内支。
赈荒歉(十二条)
凡遇荒歉异常,约正查社内贫民及流民多寡,量行造米,或粜取钱及银,以济其急。或移民就粟,或转粟就民,随宜斟酌。十五岁以上,毎口日支米一升。十五岁以下,毎口日支米五合。如不愿米,折钱或银与之。若民口数多,患其拥并,令各家用纸半幅,上书某家口数若干,合请米若干,或钱若干,实贴各人门首壁上。直月具数同各牌甲领出,沿门审实给散,开数送社学、约正等公同老人算结,登于文簿。
凡官司赈济,多虚应故事,难于周遍。或委非其人,以致冒名关领、诡名盗支等项情弊多端。今乡约、保正既行,人各相识,上中下三等富户及三等之下,俱平日素定牌甲分领,又易周遍。然犹有二虑:一曰迟缓,二曰侵欺。迟缓则饿死数多,侵欺则民不沾惠。宜誓于里社,互相誓戒。敢有将米谷钱银领出而托故迟缓不行、意在侵欺图利。银或换以低假钱,或换以新破者,约正、教读人等公共检举,革退出社,仍送官重治。
凡大荒之年,倘人众谷尽,约正等当念人命关天,不宜坐视,与同约众公共措置,差人四散收籴米豆归本社内,或依原价出粜,或照前法赈给。
凡流民大饿入境者,作粥人给一碗。粥要极稀,毋令至饱。若时气相染成病者,预储医药,直月同保甲沿路沿门给散。死者作急顾人埋瘗,毋令暴露熏蒸。
凡社内稍丰而邻社大荒,闭籴及粜而索价过多者,皆纪其过于籍以行罚。若纠众抢刦谷禾者,保甲严行巡察,违者以强盗送官重治。
凡遗弃小儿于道路,责付无子之家收养,长作义男使用。有虑他日父母认取推托不收者,日支米五合,长充社夫,不得归宗。
凡饥馑后民无牛者,人给一具,于息谷内动支,保甲立数在簿。冬收取回原价,不许因而拖负。
凡救荒有药饵,服之可以不饥。曾经效验者,依方修合,人各给与,于息谷内动支。
凡流民数多,分与各保甲带管,毋令生变。社内坛屋圩岸、桥梁道路之类相应修建者,毎精壮五人挟带老弱五人,派一排甲管之。散处其人,代为造饭,以便薪水,免其自爨,各兴工修建。若一切不急之工,则皆停止。流民既已存活,愿留者编入保甲,与之牛具种子,趁时耕作。其不愿留者,量给口粮,发回故乡。各书姓名,扣算支过数目并发回年月,以凭查考。
凡赈谷不足,约正查本境内山林陂泽之利可资以生者,与教读等具呈上司,听贫民流民擅取。
凡凶荒之年,要使男女相保。约正等于保甲内查将昏而未成婚者,减杀其礼,责令完聚。或出钱谷助之,于息谷内动支。凡凶荒之年,以丧礼从事。社学收藏乐器,不得歌诗奏乐。社祭牲酒,量行减省备赈。
直月同保甲逐年收补仓厫簿书锁钥,约正人等公共分掌。仓内屋宇什物,管仓乡老人等常切照管,不得毁损及借出他用。损失者,教读同约正、约副根究赔偿。一应事宜,听从民便,公共措置,有司不得干预抑勒。若储蓄出纳之数,岁终各送文簿,赴在城四隅大馆,以凭查考。情弊不明者,各呈送治罪。
文簿式
某州县某乡图某社管仓乡老某、教读某、约正某、约副某某、社祝某会同乡约、保甲,从公将某年分储蓄出纳数目逐一开具于后:
一、储蓄
公借谷若干
敛散支用各若干
扣算见在若干
义劝谷若干
同前
罚入谷若干
同前
年月日管仓乡老某押
社学教读某押
乡约约正某押
约副某押
某押
社祝某押
保甲甲总某押
某押
某押
借票式(借牛具等项仿此)
某乡保甲甲总某人名下贫民某人,为因缺乏种子、情愿央凂本甲某人等作保,立票借到本社社仓(起息谷几石,无息谷几斗)前去作种,至秋成仍以干圆洁净好谷抵斗还纳。责在甲总同保人催理,决不敢负。今恐无凭,立票约为照。
收票式
某处社仓管仓老人某为乡约事:今据甲总某、保人某带同借谷贫民某到仓纳还原谷若干石(息谷若干斗,无息则不书),收讫,立此实收,缴回贵学,以凭查考。须至票者。
以上出《朱子文集》、见行事例,参用庐阳吴氏、晋江曾氏、莆田郑氏社仓文移,教读与乡约斟酌施行。若有司假此勾提富民出谷催督粜籴,因而索取赃贿者,许乡老照《教民榜》内事理公同约众连名具呈,上司纠举其恶。若能留心仓谷,以朱子为法,而因事被诬者,众共具呈保之。
泰泉乡礼卷五乡社
凡城郭坊厢以及乡村,每百家立一社,筑土为坛,树以土所宜木。以石为主,立二牌位,以祀五土五谷之神。设社祝一人掌之。坛制,宜量地广狭,务在方正,广则一丈二尺,狭则六尺,法地数也。高不过三尺,陛各三级。坛前阔不过六丈。或仿州县社稷坛,当北向,缭以周垣,四门红油,由北门入。若地狭,则随宜止为一门,木栅,常扃钥之。石主长二尺五寸,方一尺,埋于坛南正中,去坛二尺,上露圆尖,余埋土中。神牌二,以木为之,朱漆青字,高二尺二寸,阔四寸五分,厚九分;座高四寸五分,阔八寸五分。度用周尺。一曰五土之神,在左;一曰五谷之神,在右。土者社也,谷者稷也。临祭,设于坛,以案卓盛顿。祭毕藏之。其案卓各一,各高一尺一寸,阔一尺九寸,长二尺三寸。坛前具架悬鼔,以备行事集众。以二祭礼神。一曰祈,二曰报。以六号事神,一曰告,二曰祷,三曰誓,四曰罚,五曰禳,六曰会。约正人等预行编定,凡入约者,每岁一人轮当会首。社祝督令社夫常川洁净坛所。祭器用牲桶二,锅五口,牲匣二,祝板一,酒尊三,各连幕酒勺一,瓷盏六,瓷楪十二,香炉二,盥盘一,帨巾一。主祭者有官,则祭服或冠带;无官者,如其服。祭品,富乡用一羊一豕,酒果、香烛、楮钱随俗从宜。贫乡不过三牲之类。人各出银二分,贫者半分,极贫者不必强之,仍令与会。
祈用仲春
祭期用黄历二月内社日。
仪注:前祭一日,会首及预祭之人各斋戒一日。会首先遣执事者扫除坛所,为瘗坎于坛所之西北,方深取足容物。会首洗涤厨房镬器,以净室为馔所。至晚,宰牲。执事者以楪取毛血,与祭器俱寘于馔所。祭日,未明,执事者于厨中烹牲。社祝设五土五谷神位于坛上,五土居东,五谷居西。设读祝位于其后,设引礼及诸执事人位又于其后。执事者于馔所实祭品于楪内,解牲体寘于二俎,寘酒于尊。教读书祝文于纸。祭品既备,执事者各捧设于神位前,燃香明烛。自会首以下,各服常服,盥手入就拜位。立定,执事者执壶于尊中取酒,立于五土神位之左。引礼者唱:“鞠躬。拜,兴;拜,兴。平身。”会首以下皆鞠躬,拜、兴,拜、兴,平身。执事者取毛血瘗于坎中。引礼者引会首诣五土神位前,唱:“跪。”会首诣五土神位前,跪,举盏。执壶者斟酒。引礼者唱:“三祭酒。”会首三次倾酒少许于地。讫,引礼者唱:“俯伏,兴,平身。”执壶者诣五谷神位之右。引礼者引会首诣五谷神位前,唱:“跪。”会首诣五谷神位前,跪,举盏。执壶者斟酒。引礼者唱:“三祭酒。”会首三次倾酒少许于地。讫,引礼者唱:“俯伏,兴,平身。”引礼者唱:“诣读祝位。”引礼者取祝立于读祝位之左。会首诣读祝位。引礼者唱:“跪。”会首跪。唱:“读祝。”社祝跪读祝文。讫,兴,寘祝于案。引礼者唱:“俯伏,兴,平身。”会首俯伏,兴,平身。引礼者唱:“复位。”会首复位。引礼者唱:“鞠躬。拜,兴;拜,兴;平身。”会首以下皆鞠躬,拜、兴,拜、兴,平身。执事者彻祭品。社祝取祝文,焚瘗于坎所。礼毕,饮,行会饮读誓文礼。祝文:“维某年某月某日,某府州县某乡某里某人等谨致祭于五土之神五谷之神曰:惟神参赞造化,发育万物,凡我庶民,悉赖生植。时维仲春,东作方兴,谨具牲醴,恭伸祈祭。伏愿雨旸时若,五谷丰登,官赋足供,民食充裕。神其鉴之。尚飨。”
报用仲秋
祭期用黄历八月内社日。
仪注同祈礼。
祭文同前。惟改“仲春东作方兴”作“仲秋岁事有成”,“恭伸祈祭”作“恭伸报祭”。
凡春秋二祭,当遵古人社祈年报赛之礼,务在精诚,不许扮神跳鬼,以为盛会,致使男女混杂。有司察其违者罪之。
有事则告
凡立乡约、延教读、编保甲、建社仓,皆告于社。
凡民自他境来,初预乡约、保甲者,谓之入社,社祝以告。告毕,乃书其姓名于籍。其有犯约之过、不修之过,罚而不悛者,逐之出社,告亦如之。告毕,约正等公同约众于籍除名。
凡告,社祝鸣鼓三通,约众皆至,立于坛前。社祝唱:“跪。”约正以下皆跪。社祝抗声告曰:“某年月日,约正某等为某事敢告于神:惟神聪明正直,好善恶恶,凡食此土之谷者,孰不昭鉴!尚冀默相,以底成功,使善者受福,恶者受殃,无作神羞。”告毕,约正以下皆再拜而出。
有求则祷
凡迎时雨、宁风旱、弭灾兵、远罪疾,为一乡致福祥、去痛苦者,社祝必祷于社。
凡祷雨,先一日斋戒。约正等禁乡内屠宰。黎明,帅约众诣社取齐。社祝伐鼓十二声,用牲于社,唱:“鞠躬。再拜,平身。”约正以下皆鞠躬,再拜,平身。约正诣读祝位,跪。社祝读祝文曰:“维某月日,乡约正某等敢祷时雨于五土之神、五谷之神:皇皇上天,照临下土,集地之灵,神降甘雨。庶物羣生,咸得其所。惟神俯从民愿,某等不胜瞻望哀恳之至。”祝毕,唱:“鞠躬。再拜,平身。”约正以下皆再拜而出。次旱祷,亦如之,惟不用牲。必得雨乃止。若雨多,求止雨,则鸣鼓百声,用牲于社,祝曰:“雨已太多,五谷不和,人民失养,伤如之何?社灵社灵,幸为止雨,调燮阴阳,除民所苦。”礼亦如之。谢得雨及雨止,俱用牲于社。
凡水火盗贼、疾疠刑狱,将至之时,约正等令教读直述其事,为祝文付社祝行祷礼。害已不及,乃用牲于社。
有疑则誓
凡乡约,誓于社,已见第二卷。若乡老听一乡之讼,户婚田土、财货交易等情不肯输服,与社仓出纳、保甲疑难之类,皆要质于社而誓之。
凡誓,鸣鼓七声。社祝唱:“跪。”誓者皆跪。社祝宣誓词曰:“某人为某事若有某情,敬誓于神,甘受天殃,遭瘟招祸,凶于其身,覆宗绝嗣,灭其家门。惟神其照察之。”誓毕,誓者三顿首而退。
凡乡俗有社生钱者,谓众人合钱或银若干,总其数告于神。生此钱者,出利息若干,若此社神所与生也,用通财有无,以惠于无穷,理亦可行。社祝掌其数而誓之,如前仪。
有过则罚
凡乡约内有不修之过、犯约之过及社学、社仓、保甲诸人有犯者,约正等督令什五之家,公同甲总以其人拱立于社,伐鼓十声。社祝唱:“跪。”犯者跪。抗声攻之曰:“某人有某过,犯而不改,罚赎汝罪,入谷若干于社仓。尚冀汝自今改于其德,神降之休。”犯者对曰:“某不肖,少失教以辱先人,以为族党羞,神将降殃,昭受大戮。今闻过,愿修身改之。”再拜而退。既罚赎,后五日不改,约众告于神,逐之出社,除名于籍。若不肯罚赎与事情重者,教读及约正等呈与闻于有司。其不闻于有司以致事发觉者,治罪连坐。
凡童生小过当罚与小事当罚,其人甘受者,不必诣社行罚,庶免渎神。
凡乡人放犬豕鸡畜之属、纵容男女亵渎坛所,及私停货物者,直月举出,执其人告于社,量情罚之。
有患则禳
凡寺观淫祠既废,修斋念经、呪水书符师巫之徒终不可化者,难以诛戮,若使其失所,亦所不忍,皆分遣各社充社夫,令社祝掌之。每遇水旱疠疫为人患害之时,使之行禳礼。
凡亢旱请雨,略依仿董仲舒法。约正以下斋戒三日,以水日雩祭于社而请雨,行礼如祷仪。以土为龙,身皆黑而尾白,长九尺,使丈夫八人、小儿八人,皆衣黑衣,丈夫扛龙,小儿讙呼曰:“乌龙头,白龙尾,小童求雨天公喜。”自北而南,又自南而北,乃归于社,息焉。复取五虾蟇错置社之中,掘池方五尺,深一尺,置水,埋虾蟇其中而闭之。及雨,则诣社行谢礼,用牲。若雨不止及大水,则萦朱绳于社,伐鼓攻之。雨止水消,谢如得雨仪。
凡鬼有所归,乃不为厉。每社内立厉坛一所,以祭无祀鬼神。每岁三祭,皆先一日告于社。约正主祭,遵制。以里长佥名于祝。春用清明,秋用七月十五日,冬用十月一日,俱行傩礼。或十月不傩而移于腊月,谓之大傩。
凡傩,用狂夫一人,蒙熊皮黄金,四目鬼面,玄衣朱裳,执戈扬盾。又编茅苇为长鞭,黄冠一人执之。择童子年十岁以上、十二以下十二人,或二十四人,皆赤帻,执桃木,而噪入各人家室逐疫鸣鞭而出。各家或用醋炭以送疫。若腊月大傩,黄冠倡,童子和,曰:“甲作食凶,胇胃食虎,雄伯食魅(句)。腾简食不祥(句)。揽诸食咎(句)。伯奇食梦(句)。强梁、祖明共食磔死寄生(句)。委随食观(句)。错断食巨(句)。穷奇、腾根共食蛊(句)。凡使十二神追恶凶(句)。赫汝躯,拉汝干,节解汝肉,抽汝肺肠,汝不急去,后者为粮。”此乃古礼,虽孔子所不敢废也。后世此礼废绝,每逢灾疾,乃至禳星告斗,作诸无益,其伤民财甚矣。故今合时制于古,以便民从俗。
凡祭厉,用牲酒米饭,纸烛皆随俗宜。约正等务从俭致诚,人出银不过半分,其贫不肯与者勿强。祭彻,以分惠乡之鳏寡孤独,社众不必饮宴。祭文曰:“某府州县某乡某里社里长某人,承本县裁旨,钦奉皇帝圣旨:‘普天之下,后土之上,无不有人,无不有鬼神。人鬼之道,幽明虽殊,其理则一。故天下之广,兆民之众,必立君以主之。君总其大,又设官分职于府州县,以各掌之。各府州县又于每一百户内设一里长,以细领之。上下之职,纲纪不紊,此治人之法如此。天子祭天地神祇及天下山川,王国各府州县祭境内山川及祀典神祇,庶民祭其祖先及里社土谷之神,上下之礼,各有等第,此事神之礼如此。尚念冥冥之中无祀鬼神,昔为生民,未知何故而没。其间有遭兵刃而横伤者,有死于水火盗贼者,有被人取财而逼死者,有被人强夺妻妾而死者,有遭刑祸而负屈死者,有天灾流行而疫死者,有为猛兽毒虫所害者,有为饥饿冻死者,有因战斗而陨身者,有因危急而自缢者,有因墙屋倾颓而压死者,有死后无子孙者。此等鬼魂,或终于前代,或殁于近世,或兵戈扰攘流移于他乡,或人烟断绝,久缺其祭祀,姓名泯没于一时,祀典无闻而不载。此等孤魂,死无所依,精魄未散,结为阴灵,或倚草附木,或作妖为怪,悲号于星月之下,呻吟于风雨之时。凡遇人间节令,心思阳世,魂杳杳以无归;身坠沉沦,意悬悬而望祭。兴言及此,怜其惨凄,故勅天下有司依时享祭。在京有泰厉之祭,在王国有国厉之祭,在各府州有郡厉之祭,在各县有邑厉之祭,在一里有乡厉之祭,期于神依人而血食,人敬神而知礼。仍命本处城隍以此主祭。’钦奉如此。今某等不敢有违,谨设坛于本里,以三月清明、七月十五日、十月一日率领某人等百家联络于此,置备羮饭殽物,祭于本里。无祀神鬼等众,灵其不昧,依期来享。凡我一里之中、百家之内,倘有忤逆不孝不敬六亲者,有奸盗诈伪不畏公法者,有拗曲作直欺压良善者,有躲避徭役靠损贫户者,似此顽恶奸邪不良之徒,神必报于城隍,发露其事,使遭官府轻则笞决断杖,不为良民,重则徒流绞斩,不得生还乡里。若事未发露,必遭阴谴,使举家尽染瘟疫,六畜田蚕不利。如有孝顺父母、和睦六亲、畏惧官府、遵守理法、不作非为、良善正直之人,神必达之城隍,阴加护佑,使其家道安和,农事顺序,父母妻子保守乡里。如此,则鬼神有鉴察之明,我民无谄谀之祭。灵其无私,永垂昭格。尚享。”
凡禳火灾,必于腊月大傩之时,略仿古八蜡礼,告于社。祭先啬及田神、水神。使人装扮,为兽面,鸣锣鼔而噪,迎猫迎虎而享之。祝辞曰:“土反其宅,水归其壑,昆虫无作,草木归其泽。”夫祀及水土,则火不为灾,鼔噪震动,则阳气胜阴,故合傩蜡为一,便民从俭也。
有庆则会
凡春秋二祭毕,就行会饮。会中,先令社祝读抑强扶弱之誓。其词曰:“凡我同里之人,各遵守礼法,毋得恃强凌弱,违者先共制之,然后经官。或贫无可赡,周给其家,三年不立,不使与会。其婚姻丧葬有乏,随力相助。如不从众及犯奸盗诈伪一切非为之人,并不许入会。”读誓词毕。长幼以次就坐,尽欢而退。务在恭敬神明,和睦乡里,以厚风俗。
凡正月元夕为岁始,腊月大傩为岁终,亦许会饮于社。教读制相戒之词,以见无已太康之义。或令童生歌《七月》之诗一阕,或习士相见礼,或行投壶礼,或行乡射礼。务在雍容揖逊,敦从古雅。须用歌咏劝酬,使人观感,不得酣唱邪曲,演戏杂剧,以导子弟未萌之欲。若为贪图口腹,諠哗较论短长,及科逼贫人财物者,众共斥之。
乡社之设,正以明则礼乐、幽则鬼神警动愚俗,使兴起于为善也。有司宜加之意,务令各乡欢欣鼓舞以从事,毋得督迫,以致扰民。若有势要拆毁霸占,约正人等须竭心力呈拒,敢有阿怯诡合者,神必殛之。
右件出《大明会典》,参以见行事例。其间礼神、事神,务宜于乡俗随时参酌举行。
泰泉乡礼卷六保甲
凡一社之内,一家为一牌,十牌为一甲,甲有总。十甲为一保,保有长。为保长者,专一倡率甲总防御盗贼,不许因而武断乡曲。推选才行为众所信服者充之,或即以约正带管。保甲本明道程子为晋城令时保伍法也。其法:量乡里远近为保伍,使之力役相助,患难相恤,奸伪无所容,孤茕老疾者责亲党使无失所,行旅出于其途者疾病皆有所养。及王安石行保甲法,则督民操练,使自备衣甲器械,天下始骚然矣。故今以乡约为主,有可推选者立为保长。如无其人,即以约正为之。长联乎总,总联乎牌,牌联乎家,大小相维,善恶相核,一社之内,恶少自无所容。一遇盗警,保长统率各甲防截追捕。其设置之费,除粉牌所用者不多、令一牌内十家攒置外,其于乡社前量行起立望台,土基亦令社夫自筑。或起更楼一座,则量行盖造。买办锣鼔及造册纸张之类,俱约正、约副与富家自备,俱不许科扰于民。立法大要,在于保安良善、消弭盗贼而已。中间有愚昧妄自惊疑及邻乡彼此平素不和者,乡先生及教读等务委曲开谕之。仍各给告示通知。
凡立牌有三:一曰戒谕,二曰沿门,三曰十家。
戒谕者置于社。一、钦奉太祖高皇帝戒谕。立牌一面,长一尺二寸,广如之。大书六语于上,置于乡社或乡校,行乡约,则社祝读之。不必家至户到皆立此牌,徒为文具。
戒谕牌式
钦孝顺父母,尊敬长上
奉和睦乡里,教训子孙
戒各安生理,莫作非为

沿门者登于册。
一、各家俱用方尺纸牌照式明白书写,置门楣上,以便乡老查考。约正、约副公同保长人等造册,次第书之。一样三本,约正、乡老、保长各执其一。如约正即为保长,则一样二本。每家之后,量留半页,以备陆续开报。
各家门面牌式
某府州县某处某乡社(如寺观庵院,亦仿此)
一、户某人(系某卫所某官下舍余,或某总小旗甲下军余,或某坊都、某坊厢里长某下军、民、匠、灶等籍。若系僧道,亦仿此)
男子几丁,某人(系官吏),某人(作何生理)。
某人(在某处买卖),某人(系生员),某人(有何手艺),某人(见当某役),某人(有何残废疾)。
妇女几口(无则不开)。
一、田若干亩,该粮若干石斗。
一、房屋门面几间(或自已置买,或典赁某人屋住)。
一、寄住客某人(系某府州县人,某年月日来家典住,或寄歇,作何生理,或在某衙门干某勾当,或为人佣工,陆续开报)。
一、牛若干头。
一、马若干匹。(已上三条,无则不开。)
右件,除城内居人士夫群聚,礼义素明,宜自有处,不必编牌。或都会繁华,人烟辏杂,则酌而行之。城外不问关厢镇店,不问军卫有司,不问庵堂寺观,不问深山穷谷,通行开报册。除十岁以下小儿不报,十岁以上者,俱上牌册。凡五丁,出一丁上十家牌,轮当甲总,盖取四人营运以治内、一人守望以治外之意也。大家则析。如有人十丁,则取二丁上牌。有二十丁,则取四丁上牌。五十丁,则取五丁上牌。小家则并。如止有人三四丁不足五丁者,则相并之,务足五丁之数。保长、约正、约副、教读、乡老、社祝之家,俱免轮当甲总。其寺观庵院,或游僧抄化,或住持道众,俱要明开下落。若在荒野园圃住居者,则开系某人产业,一体上册。若册内无名,即系乡约不取,保甲不容,自外于王化者也。卫屯营或独设一地,或与民相搀,俱不得纷更,军民一体编告。正军并城操及跟某官常川役占者,俱明白开除,免上十家牌轮当甲总。与社相近者,即附入社内。其各州县及军屯原设地方火甲营长等项,俱仍旧,以应承接递及官府公事差遣。其新编保长之属,各乡以闻于在城四大馆,转达有司,优免身役,毋致劳扰。
十家者轮于甲
一、各家沿门开报小牌,约正、约副公同教读编造成册,乃以十家为一甲,共为一大牌。每五丁抽一丁精壮者上牌,轮当甲总。十甲则为一保。皆保长统领之。各甲不立甲头者,所以防胁制侵扰之弊也。惟使之日相轮当甲总,则无弊矣。
十家牌面式
某县某坊乡图第几甲
上甲尾某人。
本甲一户某人,男子几丁,某人轮当甲总。
本甲一户某人,男子几丁,某人轮当甲总。
本甲一户某人,男子几丁,某人轮当甲总。
本甲一户某人,男子几丁,某人轮当甲总。
本甲一户某人,男子几丁,某人轮当甲总。
本甲一户某人,男子几丁,某人轮当甲总。
本甲一户某人,男子几丁,某人轮当甲总。
本甲一户某人,男子几丁,某人轮当甲总。
本甲一户某人,男子几丁,某人轮当甲总。
本甲一户某人,男子几丁,某人轮当甲总。
下甲头某人。
右件,十家共置一大牌,照式开写。日轮一家当甲总,沿门晓谕,因而审察各家动静,但有面目生疏之人、踪迹可疑之事,及违条约不听劝谕者,即行报官究治。或有隐匿,十家连罪。
乃以八事纠察在社之民而劝惩之
一曰遵戒谕。甲内俱要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和妇顺。善相劝勉,恶相规戒。患难相恤,出入相友。小心以奉官法,勤谨以办国课。皆仰遵圣制戒谕之意也。但有不遵条约者,务要互相劝导。果不听改,禀官罚治。凡有水火盗贼,俱要齐心并力救护。
二曰慎宥罚。甲内但有平日习为奸盗,及窝通贼党、容寄贼赃者,同甲俱要首报在官,许其改过自新。凡遇警窃,即于此辈中挨查。但有隐匿,甲内坐以知情重罪。若有赌博无籍教唆健讼,造言生事,诈称名目恃强凌弱,受人投献,或烧香聚众习为鬼教,与私通外国透漏边情,而同甲不行劝阻,及劝阻不听而不禀告官司者,悉重加罚治。其稔恶不改者,即便捕送官司,明正典刑。违者约正、约副、保长一体连坐。
三曰联守望。甲内各家轮当甲总者,俱要备器械,置锣鼓。但有盗警,一家击鼓,各家相连齐击。一巷击鼓,各巷相连齐击。但闻警鼓,各家男妇大小,俱执器械出于门首排立。其丁壮上十家牌者,遇有奔贼,即要齐出并力截捕。但有后期不赴者,同甲举告官司,量加罚治。其社前锣鼓及悬于更楼者,闻盗发,乱击之。旁村乡社始闻者,以一击为节,次二,次三。俄顷之间,声布百里。皆发丁壮上十家牌者,严守险要。故守望相连,而盗贼无可逃也。其或藩篱太分,尔汝太别,东邻被盗而西邻闭户,南村杀人而北村袖手,此家失盗而彼家接买,此乡捕捉而彼乡窝隐者,事宜密报四隅大馆,以凭禀官惩治。
四曰时操练。甲内遇有盗警,保长、约正人等点闸壮丁上十家牌者,各执戈戟听阅练,鸣锣击鼓以操习之。操必于早晨。操已,归服旧业。其不听操练者,必罚。
五曰严约束。保内大小人家,凡有故而出者,须赴约正、保长处报知,返则告销。俱不得轻自出入。敢有不告而出及朝在而夕遁者,约正人等根究来历,果涉违法,送官惩治。

当前页面是本站的「Baidu MIP」版。发表评论请点击:完整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