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注疏》(4/13)-魏-何晏

2026-07-29T12:34:16

(本文为《论语注疏》第 4/13 部分)

[疏]“子谓”至“也义”。○正义曰:此章美子产之德。“子谓: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者,孔子评论郑大夫子产,事上使下有君子之道四焉,下文是也。“其行已也恭”者,一也,言已之所行,常能恭顺,不违忤於物也。“其事上也敬”者,二也,言承事在已上之人及君亲,则忠心复加谨敬也。“其养民也惠”者,三也,言爱养於民,振乏周无以恩惠也。“其使民也义”者,四也。义,宜也。言役使下民,皆於礼法得宜,不妨农也。○注“孔曰”至“孙侨”。○正义曰:案《左传》,子产,穆公之孙,公子发之子,名侨。公子之子称公孙。襄三十年执郑国之政,故云郑大夫公孙侨也。公子发字子国,公孙之子以王父字为氏,据後而言,故後或谓之国侨。
子曰:“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之。”(周曰:“齐大夫。晏,姓。平,谥。名婴。”)
[疏]“子曰: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之”。○正义曰:此章言齐大夫晏平仲之德。凡人轻交易绝,平仲则久而愈敬,所以为善。○注“周曰”至“名婴”。○正义曰:云“齐大夫。晏,姓。平,谥。名婴”者,案《左传》文知之,是晏桓子之子也。《谥法》:“治而清省曰平。”
子曰:“臧文仲居蔡,(包曰:“臧文仲,鲁大夫臧孙辰。文,谥也。蔡,国君之守龟,出蔡地,因以为名焉,长尺有二寸。居蔡,僭也。”)山节藻,(包曰:“节者,而也。刻镂为山。者,梁上楹,画为藻文。言其奢侈。”)何如其知也?”(孔曰:“非时人谓之为知。”)
[疏]“子曰”至“知也”。○正义曰:此章明臧文仲不知也。“子曰:臧文仲居蔡”者,蔡,国君之守龟名也,而鲁大夫臧文仲居守之,言其僭也。“山节”者,节,而也,刻镂为山形,故云山节也。“藻”者,藻,水草有文者也。,梁上短柱也。画为藻文,故云藻。此言其奢侈也。“何如其知也”者,言僭奢若此,是不知也,所以非时人谓之为知。○注“包曰”至“僭也”。○正义曰:云“臧文仲,鲁大夫臧孙辰”者,案《世本》“孝公生僖伯区,区生哀伯达,达生伯氏瓶,瓶生文仲辰”,则辰是公子区曾孙也。区字子臧,公孙之子以王父字为氏,故姓曰臧也。云“文,谥也”者,《谥法》云:“道德博厚曰文。”云“蔡,国君之守龟,出蔡地,因以为名焉,长尺有二寸。居蔡,僭也”者,《汉书食货志》云:“元龟为蔡。”《家语》称“漆平对孔子云:‘臧氏有守龟,其名曰蔡。文仲三年而为一兆,武仲三年而为二兆。’”是大蔡为大龟,蔡是龟之名耳。郑玄、包咸皆云出蔡地,因以为名,未知孰是。《食货志》云:“龟不盈尺,不得为宝。”故知此龟长尺二寸,此国君之守龟。臧氏为大夫而居之,故云僭也。○注“包曰”至“奢侈”。○正义曰:云“节者,而也”者,《释宫》文。云“刻镂为山者,梁上楹,画为藻文”者,《释宫》云:“{亡木}瘤谓之梁,其上楹谓之,而谓之。”郭璞曰:“,侏儒柱也。即栌也。”此言山节者,谓刻镂柱头为斗拱形如山也。“藻”者,谓画梁上短柱为藻文也。此是天子庙饰,而文仲僭为之,故言其奢侈。文二年《左传》仲尼谓之“作虚器”,言有其器而无其位,故曰虚也。
子张问曰:“令尹子文,(孔曰:“令尹子文,楚大夫,姓斗名,字於菟。”)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已之,无愠色。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但闻其忠事,未知其仁也。)“崔子弑齐君,陈文子有马十乘,弃而违之。(孔曰:“皆齐大夫。崔杼作乱,陈文子恶之,捐其四十匹马,违而去之。”)至於他邦,则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之一邦,则又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何如?”子曰:“清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孔曰:“文子辟恶逆,去无道,求有道。当春秋时,臣陵其君,皆如崔子,无有可止者。”)
[疏]“子张”至“得仁”。○正义曰:此章明仁之难成也。“子张问曰: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已之,无愠色。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者,弟子子张问於孔子曰:“楚大夫令尹子文,三被任用,仕为令尹之官,而无喜见於颜色。三被已退,无愠怼之色。旧令尹之政令规矩,必以告新令尹,虑其未晓也。”子文有此美行,子张疑可谓仁,故问曰:“何如?”“子曰:忠矣”者,孔子答之,为行如此,是忠臣也。“曰:仁矣乎”者,子张复问子文此德可谓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者,孔子答言,如其所说,但闻其忠事,未知其仁也。“崔子弑齐君,陈文子有马十乘,弃而违之。至於他邦,则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之一邦,则又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何如”者,此子张又举齐大夫陈文子之行而问孔子也。崔子,崔杼也,为齐大夫,作乱弑其君光。陈文子恶之,故家虽富有马十乘(谓四十匹也),而辄捐弃,违去之。至於他国,亦遇其乱,陈文子则曰,“犹吾齐大夫崔子也”,而违去之。复往一他邦,则又曰,“犹吾齐大夫崔子也”,而违去之。为行若此,其人何如?“子曰:清矣”者,孔子答言,文子辟恶逆,去无道,求有道。当春秋时,臣陵其君,皆如崔子,无可止者,可谓清洁矣。“曰:仁矣乎”者,子张意其为仁,故复问之曰:“可以为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者,孔子答言:“据其所闻,但是清耳,未知他行,安得仁乎?”○注“孔曰”至“於菟”。○正义曰:案宣四年《左传》云:“初,若敖娶於云阝,生斗伯比。若敖卒,从其母畜於云阝,淫於云阝子之女,生子文焉。云阝夫人使弃诸梦中。虎乳之。云阝子田,见之,惧而归。夫人以告,遂使收之。楚人谓乳,谓虎於菟,故命之曰斗於菟。实为令尹子文。”是也。令尹,宰也。《周礼》六卿,太宰为长,遂以宰为上卿之号。楚臣令尹为长,从他国之言,或亦谓之宰。宣十二年《左传》云“敖为宰”是也。令,善也;尹,正也,言用善人正此官也。楚官多以尹为名,皆取其正直也。○注“孔曰”至“去之”。○正义曰:云“皆齐大夫”者,并见《春秋》,故知之。云“崔杼作乱”者,左襄二十五年。云“四十匹马”者,古以四马其驾一车,因谓四匹为乘。《经》言十乘,故知四十匹也。
季文子三思而後行。子闻之,曰:“再,斯可矣。”(郑曰:“季文子,鲁大夫季孙行父,文,谥也。文子忠而有贤行,其举事寡过,不必及三思。”)
[疏]“季文子三思而後行。子闻之,曰:再,斯可矣”。○正义曰:此章美鲁大夫季文子之德。文子忠而有贤行,其举事皆三思之然後乃行,常寡过咎。孔子闻之,曰:“不必及三思,但再思之,斯亦可矣。”○注“郑曰”至“三思”。○正义曰:案《春秋》文六年《经》书“秋,季孙行父如晋”。《左传》曰:“季文子将聘於晋,使求遭丧之礼以行。其人曰:‘将焉用之?’文子曰:‘备豫不虞,古之善教也。’求而无之,实难。过求,何害?”杜预云:“所谓文子三思。”故知“文子,鲁大夫季孙行父”也。《谥法》云:“道德博厚曰文。”
子曰:“甯武子,(马曰:“卫大夫宁俞。武,谥也。”)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孔曰:“佯愚似实,故曰不可及也。”)
[疏]“子曰”至“及也”。○正义曰:此章美卫大夫甯武子之德也。“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者,此其德也。若遇邦国有道,则显其知谋。若遇无道,则韬藏其知而佯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者,言有道则知,人或可及;佯愚似实,不可及也。○注“马曰:卫大夫甯俞。武,谥也”。○正义曰:案《春秋》文四年:“卫侯使甯俞来聘。”《左传》曰:“卫甯武子来聘,公与之燕,为赋《湛露》及《彤弓》。不辞,又不答赋。使行人私焉。对曰:‘臣以为肄业及之也。’”杜元凯注云:“此其愚不可及也。”是甯武子即甯俞也。《谥法》云:“刚︹直理曰武。”
子在陈,曰:“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孔曰:“简,大也。孔子在陈,思归欲去,故曰:‘吾党之小子,狂简者进取於大道,妄作穿凿以成文章,不知所以裁制,我当归以裁之耳。’遂归。”)
[疏]“子在陈,曰: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正义曰:此章孔子在陈既久,言其欲归之意也。与,语辞。再言“归与”者,思归之深也。狂者,进取也。简,大也。斐然,文章貌。言我所以归者,以吾乡党之中,未学之小子等,进取大道,妄作穿凿,斐然而成文章,不知所以裁制,故我当归以裁之耳。遂归也。不即归而言此者,恐人怪已,故此为辞耳。
子曰:“伯夷、叔齐不念旧恶,怨是用希。”(孔曰:“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孤竹,国名。”)
[疏]“子曰:伯夷、叔齐不念旧恶,怨是用希”。○正义曰:此章美伯夷、叔齐二人之行。不念旧时之恶而欲报复,故希为人所怨恨也。○注“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孤竹,国名”。○正义曰:案《春秋少阳篇》:“伯夷姓墨,名允,字公信。伯,长也。夷,谥。叔齐名智,字公达,伯夷之弟。齐亦谥也。”太史公曰“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也。父欲立叔齐,及父卒,叔齐让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齐亦不肯立而逃之。国人立其中子。於是伯夷、叔齐闻西伯昌善养老,盍往归焉。及至,西伯卒,武王载木主,号为文王,东伐纣。伯夷、叔齐叩马而谏曰:“父死不葬,爰及干戈,可谓孝乎?以臣弑君,可谓仁乎?”左右欲兵之。太公曰:‘此义人也。’扶而去之。武王已平殷乱,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齐耻之,义不食周粟,隐於首阳山,采薇而食之。及饿且死”者,是也。孤竹,北方之远国名。《地里志》:“辽西令支有孤竹城。”应劭曰:“故伯夷国。”
子曰:“孰谓微生高直?(孔曰:“微生,姓,名高,鲁人也。”)或乞醯焉,乞诸其邻而与之。”(孔曰:“乞之四邻,以应求者,用意委曲,非为直人。”)
[疏]“子曰”至“与之”。○正义曰:此章明直者不应委曲也。“孰谓微生高直”者,孰,谁也。孔子曰:“谁言鲁人微生高性行正直?”“或乞醯焉,乞诸其邻而与之”者,此孔子言其不直之事。醯,醋也。诸,之也。或有一人就微生高乞醯,时自无之,即可答云无。高乃乞之其四邻,以应求者,用意委曲,非为直人也。
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孔曰:“足恭,便僻貌。”)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孔曰:“左丘明,鲁太史。”)匿怨而友其人,(孔曰:“心内相怨而外诈亲。”)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
[疏]“子曰”至“耻之”。○正义曰:此章言鲁太史左丘明与圣同耻之事。“巧言、令色、足恭”者,孔以为,巧好言语,令善颜色,便僻其足以为恭,谓前却俯仰以足为恭也。一曰:足,将树切。足,成也。谓巧言令色以成其恭,取媚於人也。“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者,左丘明,鲁太史,受《春秋经》於仲尼者也。耻此诸事不为,合孔子之意,故云丘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者,友,亲也;匿,隐也。言心内隐其相怨,而外貌诈相亲友也。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者,亦俱耻而不为也。○注“孔曰:足恭,便僻”貌。○正义曰:此读足如字。便僻,谓便习盘僻其足以为恭也。○注“左丘明,鲁太史”。○正义曰:《汉书艺文志》文也。
颜渊、季路侍。子曰:“盍各言尔志?”子路曰:“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孔曰:“憾,恨也。”)颜渊曰:“愿无伐善,(孔曰:“不自称己之善。”)无施劳。”(孔曰:“不以劳事置施於人。”)子路曰:“愿闻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孔曰:“怀,归也。”)
[疏]“颜渊”至“怀之”。○正义曰:此章仲尼、颜渊、季路各言其志也。“颜渊、季路侍”者,弟子侍孔子也。卑在尊旁曰侍。“子曰:盍各言尔志”者,尔,女也;盍,何不也。夫子谓二弟子曰:“何不各言女心中之所志也?”“子路曰: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者,憾,恨也。衣裘以轻者为美,言原以己之车马衣裘与朋友共乘服而被敝之而无恨也。此重义轻财之志也。“颜渊曰:愿无伐善,无施劳”者,夸功曰伐。言原不自称伐己之善,不置施劳役之事於人也。此仁人之志也。“子路曰:原闻子之志”者,二子各言其志毕,子路复问夫子曰:“原闻子之志。”古者称师曰子。“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者,此夫子之志也。怀,归也。言已原老者安,己事之以孝敬也。朋友信,已待之以不欺也。少者,归己施之以恩惠也。
子曰:“已矣乎!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包曰:“讼,犹责也。言人有过,莫能自责。”)
[疏]“子曰:已矣乎!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正义曰:此章疾时人有过,莫能自责也。讼,犹责也。已,终也。吾未见有人能自见其已过而内自责者也。言将终不复见,故云已矣乎。
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
[疏]“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正义曰:此章夫子言己勤学也。十室之邑,邑之小者也。其邑虽小,亦不诬之,必有忠信如我者焉,但不如我之好学不厌也。卫读“焉,为虔切”,为下句首。焉,犹安也。言十室之邑虽小,必有忠信如我者也,安不如我之好学也?言亦不如我之好学也,义并得通,故具存焉。
●卷六雍也第六
[疏]正义曰:此篇亦论贤人、君子及仁、知、中庸之德,大抵与前相类,故以次之。
子曰:“雍也,可使南面。”(包曰:“可使南面者,言任诸侯治。”)
[疏]“子曰:雍也,可使南面。”正义曰:此章称弟子冉雍之德行。南面,谓诸侯也。言冉雍有德行,堪任为诸侯治理一国者也。
仲弓问子桑伯子。(王曰:“伯子,书传无见焉。”)子曰:“可也简。”(孔曰:“以其能简,故曰可也。”)仲弓曰:“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孔曰:“居身敬肃,临下宽略,则可。”)居简而行简,无乃大简乎?”(包曰:“伯子之简太简。”)子曰:“雍之言然。”
[疏]“仲弓”至“言然”。○正义曰:此章明行简之法。“仲弓问子桑伯子”者,仲弓,冉雍字也。问子桑伯子其人德行何如。“子曰:可也简”者,孔子为仲弓述子桑伯子之德行也。简,略也。言其人可也,以其行能宽略故也。“仲弓曰: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者,仲弓因辨简之可否,言若居身敬肃,而行宽略以临其下民,不亦可乎?言其可也。“居简而行简,无乃太简乎”者,言居身宽略,而行又宽略,乃大简也。则子桑伯子之简是太简也。“子曰:雍之言然”者,然,犹是也。夫子许仲弓之言,是故曰然。○注“王曰:伯子,书传无见焉。○正义曰:书传无见,不知何人也。子桑伯子当是一人,故此注及下包氏皆唯言伯子而已。郑以《左传》秦有公孙枝字子桑,则以此为秦大夫,恐非。
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凡人任情,喜怒违理。颜回任道,怒不过分。迁者,移也。怒当其理,不移易也。不贰过者,有不善,未尝复行。)
[疏]“哀公”至“者也”。○正义曰:此章称颜回之德。“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者,鲁君哀公问於孔子曰:“弟子之中,谁为乐於好学者?”“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者,孔子对哀公曰:“有弟子颜回者,其人好学。”迁,移也。凡人任情,喜怒违理。颜回任道,怒不过分而当其理,不移易,不迁怒也。人皆有过惮改。颜回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不贰过也。凡事应失而得曰幸,应得而失曰不幸,恶人横夭则惟其常。颜回以德行著名,应得寿考,而反二十九发尽白,三十二而卒,故曰不幸短命死矣。亡,无也。言命则无好学者矣,未闻更有好学者也。○注“凡人”至“复行”。○正义曰:云“凡人任情,喜怒违理”者,言凡常之人,信任邪情,恣其喜怒,违於分理也。云“颜回任道,怒不过分”者,言颜回好学既深,信用至道,故怒不过其分理也。云“有不善,未尝复行”者,《周易下系辞》文。彼云:“子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韩康伯注云:“在理则昧,造形而悟,颜子之分也。失之於几,故有不善;得之於贰,不远而复,故知之未尝复行也。”引之以证不贰过也。此称其好学,而言不迁怒、贰过者,以不迁怒、贰过,由於学问既笃,任道而行,故举以言焉,以明好学之深也。一曰:以哀公迁怒、贰过,而孔子因以讽谏。
子华使於齐,冉子为其母请粟。子曰:“与之釜。”(马曰:“子华,弟子公西华赤之字。六斗四升曰釜。”)请益。曰:“与之庾。”(包曰:“十六斗曰庾。”)冉子与之粟五秉。(马曰:“十六斛曰秉,五秉合为八十斛。”)子曰:“赤之齐也,乘肥马,衣轻裘。吾闻之也:君子周急,不继富。”(郑曰:“非冉有与之太多。”)
[疏]“子华”至“继富”。○正义曰:此章论君子当赈穷周急。“子华使於齐”者,弟子公西赤字子华,时仕鲁,为鲁使於齐也。“冉子为其母请粟”者,冉子,即冉有也,为其子华之母请粟於夫子,言其子出使而家贫也。“子曰:与之釜”者,夫子令与粟六斗四升也。“请益”者,冉有嫌其粟少,故更请益之。“曰:与之庾”者,夫子令益与十六斗也。“冉子与之粟五秉”者,冉有终以为少,故自与粟八十斛也。“子曰:赤之齐也,乘肥马,衣轻裘。吾闻之也:君子周急,不继富”者,此孔子非冉有与之太多也。赤,子华名。,往也。言子华使往齐国,乘驾肥马,衣著轻裘,则是富也,富则母不阙粟。吾尝闻之,君子当周救人之穷急,不继接於富有。今子华家富,而多与之粟,则是继富,故非之也。○注“马曰”至“曰釜”。○正义曰:《史记弟子传》云:“公西赤字子华。”郑玄曰:“鲁人,少孔子四十二岁。”云“六斗四升曰釜”者,昭三年《左传》:“晏子曰:齐旧四量,豆、区、釜、锺。四升为豆,各自其四,以登干釜。”杜注云:“四豆为区,区斗六升。四区为釜,釜六斗四升。”是也。○注“包曰:十六斗曰庾”,“马曰:十六斛曰秉”。○正义曰:案《聘礼记》云:“十斗曰斛。十六斗曰{数}。十{数}曰秉。”郑注云:“秉十六斛,今江淮之间量名有为{数}者,今文{数}为逾。”是庾、逾、{数}其数同,故知然也。
原思为之宰,(包曰:“弟子原宪。思,字也。孔子为鲁司寇,以原宪为家邑宰。”)与之粟九百,辞。(孔曰:“九百,九百斗。辞,辞让不受。“)子曰:“毋!(孔曰:“禄法所得,当受无让。”)以与尔邻里乡党乎!(郑曰:“五家为邻,五邻为里,万二千五百家为乡,五百家为党。”)
[疏]“原思”至“党乎”。○正义曰:此章明为受禄之法。原思,弟子原宪也。孔子为鲁司寇,以原宪为家邑宰也。“与之粟九百,辞”者,孔子与之粟九百斗,原思辞让不受。“子曰:毋”者,毋,禁辞也。孔子禁止其让,言禄法所得,当受无让也。“以与尔邻里乡党乎”者,言於已有馀,可分与尔邻里乡党之人,亦不可辞也。○注“包曰”至“邑宰”。○正义曰:《史记弟子传》曰:“原宪字子思。”郑玄曰:“鲁人。”云“孔子为鲁司寇,以原宪为家邑宰”者,《世家》云:“孔子由中都宰为司空,由司空为司寇。”鲁司寇,大夫也,必有采邑。大夫称家,故以原宪为家采邑之宰也。○注“郑曰”至“为党”。正义曰:云:“五家为邻,五邻为里”者,《地官遂人职》文。案《大司徒职》云:“五家为比,五比为闾,四闾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五州为乡。”故知万二千五百家为乡,五百家为党也。
子谓仲弓,曰:“犁牛之子も且角,虽欲勿用,山川其舍诸?”(犁,杂文。も,赤也。角者,角周正,中牺牲。虽欲以其所生犁而不用,山川宁肯舍之乎?言父虽不善,不害於子之美。)
[疏]“子谓”至“舍诸”。○正义曰:此章复谓冉雍之德也。“子谓仲弓,曰:犁牛之子も且角,虽欲勿用,山川其舍诸”者,杂文曰犁。も,纯赤色也。角者,角周正也。舍,弃也。诸,之也。仲弓父,贱人,而行不善,故孔子称谓仲弓曰:“譬若杂文之犁牛,生纯赤且角周正之子,中祭祀之牺牲,虽欲以其所生犁而不用,山川宁肯舍弃之乎?”言仲弓父虽不善,不害於子之美也。
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馀则日月至焉而已矣。”(馀人暂有至仁时,唯回移时而不变。)
[疏]“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馀则日月至焉而已矣”。○正义曰:此章称颜回之仁。三月为一时,天气一变。人心行善,亦多随时移变。唯回也,其心虽经一时复一时,而不变移违去仁道也。其馀则有至仁时,或一日或一月而已矣。
季康子问:“仲由可使从政也与?”子曰:“由也果,(包曰:“果谓果敢决断。”)於从政乎何有?曰:“赐也可使从政也与?”曰:“赐也达,(孔曰:“达谓通於物理。”)於从政乎何有?曰:“求也可使从政也与?”曰:“求也艺,(孔曰:“艺谓多才艺。”)於从政乎何有?”
[疏]“季康”至“何有”。○正义曰:此章明子路、子贡、冉有之才也。“季康子问:仲由可使从政也欤者,康子,鲁卿季孙肥也,问於孔子曰:“仲由之才,可使从一官而为政治也欤?”“子曰:由也果,於从政乎何有”者,果,谓果敢决断。何有,言不难也。孔子言,仲由之才,果敢决断,其於从政,何有难乎?言仲由可使从政也。“曰:赐也,可使从政也欤”者,季康子又问子贡也。“曰:赐也达,於从政乎何有”者,达,谓通於物理。孔子答言,子贡之才,通达物理,亦言可从政也。“曰:求也可使从政也欤”者,康子又问冉有也。“曰:求也艺,於从政乎何有”者,艺,谓多才艺。孔子答言,冉求多才艺,亦可从政也。
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孔曰:“费,季氏邑。季氏不臣,而其邑宰数畔。闻子骞贤,故欲用之。”)闵子骞曰:“善为我辞焉。(孔曰:“不欲为季氏宰,使者善为我辞焉,说令不复召我。”)如有复我者,(孔曰:“复我者,重来召我。”)则吾必在汶上矣。”(孔曰:“去之汶水上,欲北如齐。”)
[疏]“季氏”至“上矣”。○正义曰:此章明闵损之贤也。“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者,费,季氏邑。季氏不臣,而其邑宰数畔。闻子骞贤,故欲使之也。“闵子骞曰:善为我辞焉”者,子骞不欲为季氏宰,故语使者曰:善为我作辞说,令不复召我也。“如有复我者,则吾必在汶上矣”者,复,重也。言如有重来召我者,则吾必去之在汶水上,欲北如齐也。○注“孔曰”至“用之”。○正义曰:云“费,季氏邑”者,《左传》文也。云“季氏不臣,而其邑宰数畔”者,僭礼乐,逐昭公,是不臣也。昭十二年,南蒯以费畔,又公山弗扰以费畔,是数畔也。○注“去之汶水上,欲北如齐”。○正义曰:《地理志》云:汶水出泰山莱芜西南入济。在齐南鲁北,故曰欲北如齐。
伯牛有疾,(马曰:“伯牛,弟子冉耕。”)子问之,自牖执其手,(包曰:“牛有恶疾,不欲见人,故孔子从牖执其手也。”)曰:“亡之,(孔曰:“亡,丧也。疾甚,故持其手曰丧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包曰:“再言之者,痛惜之甚。”)
[疏]“伯牛”至“疾也”。○正义曰:此章孔子痛惜弟子冉耕有德行而遇恶疾也。伯牛,冉耕字也。有疾,有恶疾也。“子问之,自牖执其手”者,自,从也。伯牛恶疾,不欲见人,故孔子问之,从牖执其手也。“曰:亡之”者,亡,丧也。疾甚,故持其手曰:“丧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者,行善遇凶,非人所召,故归之於命,言天命矣夫!斯,此也。此善人也,而有此恶疾也。是孔子痛惜之也。再言之者,痛惜之甚。○注“马曰:伯牛,弟子冉耕。”○正义曰:《史记弟子传》曰:“冉耕字伯牛。”郑玄曰:“鲁人。”○注“包曰:伯牛有恶疾”。○正义曰:恶疾,疾之恶者也。《淮南子》云:“伯牛癞。”
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孔曰:“箪,笥也。”)在陋巷,人不堪甚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孔曰:“颜渊乐道,虽箪食在陋巷,不改其所乐。”)
[疏]“子曰”至“回也”。○正义曰:此章叹颜回之贤,故曰:“贤哉,回也!”云“一箪食,一瓢饮”者,箪,竹器。食,饭也。瓢,瓠也。言回家贫,唯有一箪饭,一瓠瓢饮也。“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者,言回居处又在隘陋之巷,他人见之不任其忧,唯回也不改其乐道之志,不以贫为忧苦也。叹美之甚,故又曰:“贤哉,回也!”○注“孔曰:箪,笥也”。○正义曰:案郑注《曲礼》云:“圆曰箪,方曰笥。”然则箪与笥方圆异,而此云“箪,笥”者,以其俱用竹为之,举类以晓人也。
冉求曰:“非不说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今女画。”(孔曰:“画,止也。力不足者,当中道而废。今女自止耳,非力极。”)
[疏]“冉求曰”至“女画”。○正义曰:此章勉人学也。“冉求曰:非不说子之道,力不足也”者,弟子冉求言己非不说乐子之道而勤学之,但以力不足故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今女画”者,画,止也。此孔子责冉求之不说学也。言力不足者,当中道而废。今女自止耳,非力极也。
子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孔曰:“君子为儒,将以明道。小人为儒,则矜其名。”)
[疏]“子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正义曰:此章戒子夏为君子也。言人博学先王之道,以润其身者,皆谓之儒,但君子则将以明道,小人则矜其才名。言女当明道,无得矜名也。
子游为武城宰。(包曰:“武城,鲁下邑。”)子曰:“女得人焉耳乎?”(孔曰:“焉、耳、乎,皆辞。”)曰:“有澹台灭明者,行不由径,非公事,未尝至於偃之室也。”(包曰:“澹台,姓。灭明,名。字子羽。言其公且方。”)
[疏]“子游”至“室也”。○正义曰:此章明子羽公方也。“子游为武城宰”者,武城,鲁下邑。子游时为之宰也。“子曰:女得人焉耳乎”者,孔子问子游言:“女在武城,得其有德之人乎?”焉、耳、乎皆语助辞。“曰:有澹台灭明”者,此子游对孔子言已所得之人也,姓澹台名灭明。“行不由径,非公事,未尝至於偃之室也”者,此言其人之德也。行遵大道,不由小径,是方也。若非公事,未尝至於偃之室,是公也。既公且方,故以为得人。○注“包曰”至“且方”。○正义曰:《史记弟子传》云:“澹台灭明,武城人,字子羽,少孔子三十九岁。状貌甚恶。欲事孔子,孔子以为材薄。既已受业,退而行,名施乎诸侯。孔子闻之曰:‘吾以貌取人,失之子羽。’”是亦弟子也。故注不言弟子者,从可知也。云“言其公且方”者,公,无私也;方,正直也。
子曰:“孟之反不伐,(孔曰:“鲁大夫孟之侧,与齐战,军大败。不伐者,不自伐其功。”)奔而殿,将入门,策其马,曰:‘非敢後也,马不进也。’”(马曰:“殿,在军後。前曰启,後曰殿,孟之反贤而有勇,军大奔,独在後为殿。人迎,功之。不欲独有其名,曰:‘我非敢在後拒敌,马不能前进。’”)
[疏]“子曰”至“进也”。○正义曰:此章言功以不伐为善也。“孟之反不伐”者,夸功曰伐。孟之反,鲁大夫孟之侧也。有军功而不夸伐也。“奔而殿,将入门,策其马曰:非敢後也,马不进也”者,此其不伐之事也。在军後曰殿。策,捶也。鲁与齐战,鲁师败而奔,孟之反贤而有勇,独在後为殿。人迎,功之。不欲独有其名,故将入国门,乃捶其马,欲先奔者入城也。且曰:“我非敢在後为殿以拒敌,马不能前进故也。”○注“孔曰:鲁大夫孟之侧”。○正义曰:杜预曰:“之侧,孟氏族,字反。”是也。○注“马曰”至“前进”。○正义曰:云“殿,在军後。前曰启,後曰殿”者,案《司马法谋帅篇》曰:“夫前驱启,乘车大震,ヘ车属焉。”大震即大殿也,音相似。襄二十三年《左传》曰:“齐侯伐卫。大殿,商子游御夏之御寇。”《诗》曰:“元戎十乘,以先启行。”是殿在军後,前曰启也。案哀十一年《左传》说此事云:齐师伐我,及清。孟孺子泄帅右师,冉求帅左师。师及齐师战于郊。右师奔,齐人从之。孟之侧後入以为殿,抽矢策其马,曰:“马不进也。”文不同者,各据所闻而记之也。
子曰:“不有祝它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难乎免於今之世矣。”(孔曰:“佞,口才也。祝它,卫大夫子鱼也,时世贵之。宋朝,宋之美人而善淫。言当如祝它之佞,而反如宋朝之美,难乎免於今之世害也。”)
[疏]“子曰:不有祝它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难乎免於今之世矣。”○正义曰:此章言世尚口才也。佞,口才也。祝它,卫大夫子鱼也。有口才,时世贵之。宋朝,宋之美人,善淫,时世疾之。言人当如祝它之有口才,则见贵重,若无祝它之佞,而反有宋朝之美,难乎免於今之世害也。○注“孔曰”至“善也”。○正义曰:云“祝它,卫大夫子鱼也。时世贵之”者,《春秋》定四年:“会于召陵,盟于皋鼬。”《左传》曰:“将会,卫子行敬子言於灵公曰:‘会同难,啧有烦言,莫之治也。其使祝它从。’公曰:‘善。’乃使子鱼。”是祝它即子鱼也。《传》又曰:“及皋鼬,将盟,将长蔡於卫。卫侯使祝它私於苌弘。(文多不载)苌弘说,告刘子,与范献子谋之,乃长卫侯於盟。”是时世贵之也。云“宋朝,宋之美人而善淫”者,案定十四年《左传》曰:“卫侯为夫人南子召宋朝。”杜注云:“南子,宋女也。朝,宋公子,旧通于南子,在宋呼之。”是朝为宋之美人而善淫也。
子曰:“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孔曰:“言人立身成功当由道,譬犹出入要当从户。”)
[疏]“子曰: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正义曰:此章言道为立身之要也,故曰:“谁人能出入不由门户?”以譬何人立身不由於此道也。言人立身成功当由道,譬犹出入要当从户。
子曰:“质胜文则野,(包曰:“野,如野人言鄙略也。”)文胜质则史。(包曰:“史者,文多而质少。”)文质彬彬,然後君子。”(包曰:“彬彬,文质相半之貌。”)
[疏]“子曰”至“君子”。○正义曰:此章明君子也。“质胜文则野”者,谓人若质多胜於文,则如野人言鄙略也。“文胜质则史”者,言文多胜於质,则如史官也。“文质彬彬,然後君子”者,彬彬,文质相半之貌。言文华质朴相半,彬彬然,然後可为君子也。
子曰:“人之生也直,(马曰:“言人所生於世而自终者,以其正直也。”)罔之生也幸而免。”(包曰:“诬罔正直之道而亦生者,是幸而免。”)
[疏]“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正义曰:此章明人以正直为德,言人之所以生於世而自寿终不横夭者,以其正直故也。罔,诬罔也。言人有诬罔正直之道而亦生者,是幸而获免也。
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包曰:“学问,知之者不如好之者笃,好之者不如乐之者深。”)
[疏]“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正义曰:此章言人之学道用心深浅之异也。言学问,知之者不如好之者笃厚也,好之者又不如悦乐之者深也。
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王曰:“上,谓上知之所知也。两举中人,以其可上可下。”)
[疏]“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正义曰:此章言授学之法,当称其才识也。语,谓告语。上,谓上知之所知也。人之才识凡有九等,谓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也。上上则圣人也,下下则愚人也,皆不可移也。其上中以下,下中以上,是可教之人也。中人,谓第五中中之人也以上,谓上中、上下、中上之人也,以其才识优长,故可以告语上知之所知也。中人以下,谓中下、下上、下中之人也,以其才识暗劣,故不可以告语上知之所知也。此应云“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以下不可以语上”,而繁文两举中人者,以其中人可上、可下故也。言此中人,若才性稍优,则可以语上;才性稍劣,则不可以语上,是其可上、可下也。
樊迟问知。子曰:“务民之义,(王曰:“务所以化道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可谓知矣。”(包曰:“敬鬼神而不黩。”)问仁。曰:“仁者先难而後获,可谓仁矣。”(孔曰:“先劳苦而後得功,此所以为仁。”)
[疏]“樊迟”至“仁矣”。○正义曰:此章明仁、知之用也。“樊迟问知”者,弟子樊须问於孔子,何为可谓之知。“子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可谓知矣”者,孔子答其为知也。言当务所以化道民之义,恭敬鬼神而疏远之,不亵黩,能行如此,可谓为知矣。“问仁”者,樊迟又问何为可谓之仁。“子曰:仁者先难而後获,可谓仁矣”者,此答其为仁也。获,犹得也。言为仁者先受劳苦之难,而後乃得功,此所以为仁也。
子曰:“知者乐水,(包曰:“知者乐运其才知以治世,如水流而不知已。”)仁者乐山。(仁者乐如山之安固,自然不动,而万物生焉。)知者动,(包曰:“日进故动。”)仁者静。(孔曰:“无欲故静。”)知者乐,(郑曰:“知者自役得其志故乐。”)仁者寿。”(包曰:“性静者多寿考。”)
[疏]“子曰”至“仁者寿”。○正义曰:此章初明知、仁之性,次明知、仁之用,三明知,仁之功也。“知者乐水”者,乐,谓爱好。言知者性好运其才知以治世,如水流而不知已止也。“仁者乐山”者,言仁者之性好乐如山之安固,自然不动,而万物生焉。“知者动”者,言知者常务进故动。“仁者静”者,言仁者本无贪欲,故静。“知者乐”者,言知者役用才知,成功得志故欢乐也。“仁者寿”者,言仁者少思寡欲,性常安静,故多寿考也。
子曰:“齐一变至於鲁,鲁一变至於道。”(包曰:“言齐、鲁有太公、周公之馀化,太公大贤,周公圣人,今其政教虽衰,若有明君兴之,齐可使如鲁,鲁可使如大道行之时。”)
[疏]“子曰:齐一变至於鲁,鲁一变至於道。”○正义曰:此章言齐、鲁有太公、周公之馀化,太公大贤,周公圣人,今其政教虽衰,若有明君兴之,齐可一变使如於鲁,鲁可一变使如於大道行之时也。
子曰:“觚不觚,(马曰:“觚,礼器。一升曰爵,二升曰觚。”)觚哉!觚哉!”(觚哉!觚哉!言非觚也,以喻为政不得其道则不成。)
[疏]“子曰:觚不觚,觚哉!觚哉!○正义曰:此章言为政须遵礼道也。觚者,礼器,所以盛酒。二升曰觚。言觚者,用之当以礼,若用之失礼,则不成为觚也,故孔子叹之觚哉!觚哉!言非觚也,以喻人君为政当以道,若不得其道,则不成为政也。○注“马曰:觚,礼器。一升曰爵,二升曰觚。○正义曰:案《特牲礼》:“用二爵二觚四觯一角三散。”是觚为礼器也。《异义》:《韩诗为》“一升曰爵。爵,尽也,足也。二升曰觚。觚,寡也,饮当寡少。三升曰觯。觯,也,饮当自也。四升曰角。角,触也,不能自,触罪过也。五升曰散。散,讪也,饮不省节,为人谤讪。总名曰爵,其实曰觞。觞者,饷也。觥亦五升。所以罚不敬。觥,廓也。所以著明之貌。君子有过,廓然著明,非所以饷,不得名觞”。此唯言爵、觚者,略言之也。
宰我问曰:“仁者,虽告之曰:‘井有仁焉。’其从之也?”(孔曰:“宰我以仁者必济人於患难,故问有仁人堕井将自投下,从而出之不乎?欲极观仁者忧乐之所至。”)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孔曰:“逝,往也。言君子可使往视之耳,不肯自投从之。”)可欺也,不可罔也。”(马曰:“可欺者,可使往也。不可罔者,不可得诬罔令自投下。”)
[疏]“宰我”至“罔也”。○正义曰:此章明仁者之心也。“宰我问曰:仁者,虽告之曰:‘井有仁焉。其从之也’”者,宰我以仁者必济人於患难,故问曰:仁者之人,设有来告曰:井中有仁人焉。言仁人堕井也,此承告之仁人,将自投下,从而出之不乎?意欲极观仁者忧人乐生之所至也。“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者,此孔子怪拒之辞。逝,往也。然,如是也。言何为能使仁者如是自投井乎?夫仁人君子,但可使往视之耳,不可陷入於井。言不可自投从之也。“可欺也,不可罔也”者,唯可欺之使往视,不可得诬罔令自投下也。
子曰:“君子博学於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郑曰:“弗畔,不违道。”)
[疏]“子曰:君子博学於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乎!”○正义曰:畔,违也。此章言君子若博学於先王之遗文,复用礼以自捡约,则不违道也。
子见南子,子路不说。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孔曰:“旧以南子者,卫灵公夫人,淫乱,而灵公惑之。孔子见之者,欲因以说灵公,使行治道。矢,誓也。子路不说,故夫子誓之。行道既非妇人之事,而弟子不说,与之咒誓,义可疑焉。”)
[疏]“子见”至“厌之”。○正义曰:此章孔子屈已,求行治道也。“子见南子”者,南子,卫灵公夫人,淫乱,而灵公惑之。孔子至卫,见此南子,意欲因以说灵公,使行治道故也。“子路不说”者,子路性刚直,未达孔子之意,以为君子当义之与比,而孔子乃见淫乱妇人,故不说乐。“夫子矢之”者,矢,誓也。以子路不说,故夫子告誓之。“曰: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者,此誓辞也。予,我也。否,不也。厌,弃也。言我见南子,所不为求行治道者,原天厌弃我。再言之者,重其誓,欲使信之也。○注“孔曰”至“疑焉”。○正义曰:云“孔曰:旧以南子者,卫灵公夫人,淫乱,而灵公惑之。孔子见之者,欲因以说灵公,使行治道。矢,誓也。子路不说,故夫子誓之”者,先儒旧有此解也。云“行道既非妇人之事,而弟子不说,与之咒誓,义可疑焉”者,安国以为,先儒旧说,不近人情,故疑其义也。《史记世家》:孔子至卫,“灵公夫人有南子者,使人谓孔子曰:‘四方之君子不辱欲与寡君为兄弟者,必见寡小君。寡小君原见。’孔子辞谢,不得已而见之。夫人在帷中。孔子入门,北面稽首。夫人自帷中再拜,环玉声ギ然。孔子曰:‘吾乡为弗见,见之礼答焉。’子路不说。孔子矢之曰:‘天厌之!天厌之!’”是子见南子之事也。栾肇曰:“见南子者,时不获已,犹文王之拘里也。天厌之者,言我之否屈乃天命所厌也。”蔡谟云:“矢,陈也。夫子为子路陈天命也。”
子曰:“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民鲜久矣。”(庸,常也。中和可常行之德。世乱,先王之道废,民鲜能行此道久矣,非今。)
[疏]“子曰: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民鲜久矣”。○正义曰:此章言世乱,人不能行中庸之德也。中,谓中和。庸,常也。鲜,罕也。言中和可常行之德也,其至极矣乎!以世乱,先王之道废,故民罕能行此道久多时矣,非而今也。
子贡曰:“如有博施於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子曰:“何事於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孔曰:“君能广施恩惠,济民於患难,尧、舜至圣,犹病其难。”)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孔曰:“更为子贡说仁者之行。方,道也。但能近取譬於已,皆恕己所欲而施之於人。”)
[疏]“子贡”至“也已”。○正义曰:此章明仁道也。“子贡曰:如有博施於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者,子贡问夫子曰:“设如人君能广施恩惠於民而能振济众民於患难者,此德行何如?可以谓之仁人之君乎?”“子曰:何事於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者,此孔子答子贡之语也。言君能博施济众,何止事於仁!谓不啻於仁,必也为圣人乎!然行此事甚难,尧、舜至圣,犹病之以为难也。“夫仁者,已欲立而立人,已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者,此孔子更为子贡说仁者之行也。方,犹道也。言夫仁者,己欲立身进达而先立达他人,又能近取譬於已,皆恕已所欲而施之於人,已所不欲,弗施於人,可谓仁道也。
●卷七述而第七
[疏]正义曰:此篇皆明孔子之志行也,以前篇论贤人君子及仁者之德行,成德有渐,故以圣人次之。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於我老彭。”(包曰:“老彭,殷贤大夫,好述古事。我若老彭,但述之耳。”)
[疏]“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於我老彭。”○正义曰:此章记仲尼著述之谦也。作者之谓圣,述者之谓明。老彭,殷贤大夫也。老彭於时,但述先王之道而不自制作,笃信而好古事。孔子言,今我亦尔,故云比老彭。犹不敢显言,故云窃。○注“包曰”至“之耳”。○正义曰:云,“老彭,殷贤大夫”者,老彭即《庄子》所谓彭祖也。李云:“名铿,尧臣,封於彭城。历虞、夏至商,年七百岁,故以久寿见闻。”《世本》云:“姓{饯}名铿,在商为守藏史,在周为柱下史,年八百岁。{饯}音翦。一云即老子也。”崔云:“尧臣,仕殷世。其人甫寿七百年。”王弼云:“老是老聃,彭是彭祖。老子者,楚苦县厉乡曲仁里人也,姓李氏,名耳,字伯阳,谥曰聃,周守藏室之史也。”云“好述古事。我若老彭,但述之耳”者,言老彭不自制作,好述古事。仲尼言,我亦若老彭,但述之耳。
子曰:“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於我哉。”(郑曰:“无是行。於我,我独有之。”)
[疏]“子曰: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於我哉?”○正义曰:此章仲尼言已不言而记识之,学古而心不厌,教诲於人不有倦息。他人无是行。於我,我独有之。故曰“何有於我哉”。
子曰:“德之不,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孔曰:“夫子常以此四者为忧。”)
[疏]“子曰:德之不,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正义曰:此章言孔子忧在身也。德在行,学须讲习,闻义事当徙意从之,有不善当追悔改之。夫子常以此四者为忧,忧已恐有不、不讲、不徙、不改之事。故云“是吾忧也”。
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马曰:“申申、夭夭,和舒之貌。”)
[疏]“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正义曰:此章言孔子燕居之时体貌也。申申、夭夭,和舒之貌。如者,如此义也,谓体貌和舒,如似申申、夭夭也。故《玉藻》云:“受一爵而色洒如也。”及《乡党》每云“如也”者,皆谓容色如此。
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孔曰:“孔子衰老,不复梦见周公。明盛时梦见周公,欲行其道也。”)
[疏]“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正义曰:此章孔子叹其衰老,言我盛时尝梦见周公,欲行其道,今则久多时矣,吾更不复梦见周公,知是吾衰老甚矣。
子曰:“志於道,(志,慕也。道不可体,故志之而已。)据於德,(据,杖也。德有成形,故可据。)依於仁,(依,倚也。仁者功施於人,故可倚。)游於艺。”(艺,六艺也,不足据依,故曰游。)
[疏]“子曰:志於道,据於德,依於仁,游於艺。”○正义曰:此章孔子言已志慕、据杖、依倚、游习者,道德仁艺也。○注“志,慕也。道不可体,故志之而已”。○正义曰:道者,虚通无拥,自然之谓也。王弼曰:“道者,无之称也,无不通也,无不由也。况之曰,道寂然无体,不可为象。”是道不可体,故但志慕而已。○注“据,杖也。德有成形故可据”。○正义曰:德者,得也。物得其所谓之德,寂然至无则谓之道,离无入有而成形器是谓德业。《少仪》云:“士依於德,游於艺。”文与此类。郑注云:“德,三德也,一曰至德,二曰敏德,三曰孝德。”《周礼师氏》:“掌以三德教国子,一曰至德,以道为本;二曰敏德,以行为本;三曰孝德,以知逆恶。”注云:“德行,内外之称,在心为德,施之为行。至德,中和之德,覆帱持载,含容者也。孔子曰:‘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敏德,仁义顺时者也。《说命》曰:“敬孙务时敏,厥修乃来。’孝德,尊祖爱亲,守其所以生者也。孔子曰:‘武王、周公,其达孝矣乎!’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是德有成形者也。夫立身行道,唯杖於德,故可据也。○注“依,倚也。仁者功施於人,故可倚”。○正义曰:博施於民而能济众,乃谓之仁。恩被於物,物亦应之,故可倚赖。○注“艺,六艺也,不足据依,故曰游”。○正义曰:六艺谓礼、乐、射、驭、书、数也。《周礼保氏》云:“掌养国子,教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驭,五曰六书,六曰九数。”注云:“五礼:吉、凶、军、宾、嘉也。六乐:《云门》、《大咸》、《大韶》、《大夏》、《大》、《大武》也。五射:白矢、参连、剡注、襄尺、井仪也。五驭:鸣和鸾、逐水曲、过君表、舞交衢、逐禽左也。六书:象形、会意、转注、指事、假借、谐声也。九数:方田、粟米、差分、少广、商功、均轮、方程、赢不足、旁要也。”此六者,所以饰身耳,劣於道德与仁,故不足依据,故但曰游。
子曰:“自行束以上,吾未尝无诲焉。”(孔曰:“言人能奉礼,自行束以上,则皆教诲之。”)
[疏]“子曰:自行束以上,吾未尝无诲焉”。○正义曰:此章言已诲人不倦也。束,礼之薄者。言人能奉礼,自行束以上而来学者,则吾未曾不诲焉,皆教诲之也。○注“孔曰”至“诲之”。○正义曰:云“言人能奉礼,自行束以上”者,案书传言束者多矣,皆谓十廷脯也。《檀弓》曰:“古之大夫束之问不出竟。”《少仪》曰:“其以乘壶酒束一犬赐人。”《梁传》曰:“束之问不行竟中。”是知古者持束以为礼。然此是礼之薄者,其厚则有玉帛之属,故云“以上”以包之也。
子曰:“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郑曰:“孔子与人言,必待其人心愤愤,口悱悱,乃後启发为说之,如此则识思之深也。说则举一隅以语之,其人不思其类,则不复重教之。”)
[疏]“子曰: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正义曰:此章言诲人之法。启,开也。言人若不心愤愤,则孔子不为开说;若不口悱悱,则孔子不为发明。必待其人心愤愤,口悱悱,乃後启发为说之,如此则识思之深也。其说之也,略举一隅以语之。凡物有四隅者,举一则三隅从可知,学者当以三隅反类一隅以思之。而其人若不以三隅反思其类,则不复重教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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