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程粹言》(2/3)-宋-程颢
(本文为《二程粹言》第 2/3 部分)
子曰:孔子之言,莫非自然。孟子之言,莫非实事。
子曰:历法之要以日为主。日正则余皆可推矣。
或问:《蒙》之上九不利为寇。夫寇亦可为而圣人教之以利乎?子曰:非是之谓也。昏蒙之极,有如三苗者,征而诛之。若秦皇汉武穷兵暴虐,则自为寇也。
谢师直与明道言《春秋》,明道或可之。又言《易》,明道不可。师直无忤色。他日,又以问伊川,伊川曰:二君知《易》矣。师直曰:伯淳不我与,而子何为有是言也?子曰:忘刺史之势而屈以下问,忘主簿之卑而直言无隐,是固《易》之道也。
子读《春秋》,至萧鱼之会,叹曰:至哉!诚之能感人也!晋悼公推诚以待,反复之,郑信而不疑。郑自是而不复背晋者二十有四年。至哉!诚之能感人也!
子曰:《春秋》,王师于诸侯,不书败。诸侯不能敌王师也。于夷狄不书战,夷狄不能抗王也。此理也。其敌其抗,王道之失也。
子既老,门人屡请《易传》,教而习之,得以亲质诸疑。子曰:书虽未出而《易》未尝不传也。但知之者鲜耳。其后党论大兴,门人弟子散而四归,独张绎受其书于垂绝之日。
子曰:孟子之时,去先王为未远,其所学于古者,比后世为未缺也。然而周室班爵禄之制已不闻其详矣。今之礼书皆掇拾秦火之余,汉儒所传会者多矣。而欲句为之解,字为之训,固已不可久,又况一一追故迹而行之乎?
子曰:礼仪三千,非拂民之欲,而强其不能也。所以防其欲而使之入道也。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非教人以博杂为功也,所以由情性而明理物也。
子曰:读书者当观圣人所以作经之意,与圣人所以为圣人而吾之所以未至者,求圣人之心而吾之所以未得焉者。书诵而味之,中夜而思之。平其心,易其气,阙其疑,其必有见矣。
子曰:诗书之言帝,皆有主宰之意者也;言天,皆有涵覆之意者也;言王,皆有公共无私之意也。上下数千年,若合符节。
或问:严父配天,何以不言武王而曰周公其人也?子曰:周家制作,皆自周公,故言礼必归焉。
或问:周公既祷三王,而藏其文于金縢之中,岂逆知成王之信流言,将以语之乎?子曰:以近世观焉。祝册既用,则或焚之,或埋之。岂周公之时无焚埋之礼也?而欲敬其事,故若此乎?
子曰:禁人之恶者,独治其恶而不绝其为恶之原,则终不得止。《易》曰:豮豕之牙,吉。见圣人处机会之际也。
子曰:先儒有言:干位西北,坤位东南。今以天观之,无乎不在,何独有于西北?又曰:干位在六子而自处于无为之地。夫风雷山泽水火之六物者,乃天之用,犹人之身,耳目口鼻各致其用,而曰:身未尝有为也,则可乎?
子曰:尽天理,斯谓之易。
子曰:作《易》者,自天地幽明至于昆虫草木之微,无一不合。
子曰:退之作《羑里操》,曰:臣罪当诛兮!王天圣明。可谓知文王之心矣。
子曰:作《诗》者未必皆圣贤。孔子取之也,取其止于礼义而已。然比君以硕鼠,目君为狡童,疑于礼义有害也。不以辞害意可也。
子曰:先儒以《考盘》不复见君而告之,永誓不谖吾心。实若是也,此非君子之心也。齐梁之君陋矣,乃若孟子,则每有顾恋迟留而不忍去之意。今日君一不我用,则永誓而不见也,岂君子之心哉?
或曰:然则此诗者何谓也?子曰:贤者退而穷处,虽去不忘君,然犹慕之深也。君臣之义犹父子之恩,安得不怨?故于寤寐而不忘末,陈其不得见君而告之,又自陈此情之不诈也。忠厚之至也。
子曰:上古之世淳而人朴,顺事而为治耳。至尧始为治道,因事制法,着见功迹而可为常典也。不惟随时,亦其忧患后世有作也。故作史者,以典名其书。
或曰:《大学》在止于至善,敢问何谓至善?子曰:理义精微,不可得而名言也。姑以至善目之,默识可也。
或问:《中庸》九经先尊贤而后亲亲,何也?子曰:道孰先于亲亲?然不能尊贤则不知亲亲之道。故尧之治必先克明峻德之人,然后以亲九族。
或曰:文中子答或人学《易》之问曰:终日干干可也,此尽道之言也。文王之圣,纯亦不已耳。子曰:凡讲经义,等次推而上之焉,有不尽者。然理不若是也。终日干干,未足以尽《易》。在九三可也。苟曰干干者不已也,比已者道也,道者易也。等次推而上之,疑无不可者。然理不若是也。
子读《易》至《履》,叹曰:上下之分明而后民志定。民志定而后可以言治也。古之时,公卿大夫而下,位各称其德,终身居之,得其分也。有德而位不称焉,则在上者举而进之。士知修其身,学成而君求之,皆非有预于己也。四民各勤其事,而所享有限,故皆有定志,而天下之心可一。后世自庶士至于公卿,日志乎尊荣;农工商贾,日志乎富侈,亿兆之心,交骛于利,而天下纷然。欲其不乱,难矣。
子曰:农夫勤瘁,播种五谷丝麻,吾得而衣食之;百工技艺,作为器械,吾得而用之;甲冑之士,扞守疆圉,吾得而安之。惟有修葺圣人之遗言,以待后之学者,兹为小补耳。
或问:制器取诸象也。而象器以为卦乎?子曰:象在乎卦,而卦不必先器也。圣人制器,不待见卦而后知象。以众人由之,而不能知之,故设卦以示之耳。
或问:麟凤和气所生,太平之应也。凤鸟不至,孔子曰:吾已矣夫!而麟见获于春秋之季,何也?子曰:圣人之生乃天地交感,五行之秀会也。以仲尼元圣,尚生于春秋之时,而况麟乎?
子曰:《论语》一书,未易读也。有既读之而漠然,如未尝读者;有得一二而启悦其心者;有通体诚好之者;有不知其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者。
子曰:读《论语》而不知道,所谓虽多奚为也。于是有要约精至之言,能深躬之而有所见,则不难观《五经》矣。
子曰:艮,止其所也。万物各止其所分,无不定矣。
卷四论政篇
子曰:孔子为政,先正名。名实相须故也。一事苟则无不苟者矣。
子曰:善言治者,必以成就人才为急务。人才不足,虽有良法,无与行之矣。欲成就人才者,不患其禀质之不美,患夫师学之不明也。师学不明,虽有美质,无由成之矣。
子曰:八十四声,各尽其清浊之极,然后可以考中声。声必本乎律。不得乎律,则中声不可得矣。律者,自然之数也。今世有三命之术,以五行支干纳音推之,盖律之遗也。而用之者末矣。欲度量权衡之,得其正,必自律起。而律必取于黄钟,以律管定尺,盖准气乎天地,非积秬黍比也。秬黍积数在先王时,惟此物适于度量合,故可用也。今则不可矣。
子曰:养亲之心,无有极也。贵贵尊贤之义,亦何有极乎?
子曰:古之圣王,所以能化奸恶为善良,绥仇敌为臣子者,由弗之绝也。苟无含洪之道,而与己异者一皆弃绝之,不几于弃天下以雠君子乎?故圣人无弃物,王者重绝人。
子与韩公、范公泛舟于颖湖,有属吏求见韩公。公既已见之,退而不悦曰:谓其以职事来也,乃求荐举耳。子曰:公为州太守,不能求之,顾使人求君乎?范公曰:子之固每若是也。夫今世之仕者求举,于其人,盖常事耳。子曰:是何言也?不有求者,则遗而不及知也,是以使之求之欤?韩公无以语,愧且悔者久之。子顾范公曰:韩公可谓服义矣。
李吁问:临政,无所用心求于恕,何如?子曰:推此心行恕,可也。用心求恕,非也。恕己所固有,不待求而后得,举此加彼而已。
子曰:事事物物各有其所得,其所安。失其所则悖。圣人所以能使天下顺治,非能为物作则也。惟止之各于其所而已。止之不得其所,则无可止之理。
子曰:养民者以爱其力为本。民力足则生养遂,然后教化可行,风俗可美。是故善为政者,必重民力。
子曰:为治而不法三代,苟道也。虞舜不可及已。三代之治,其可复必也。
子曰:封禅本于祭天,后世行之祗以自夸美而已。王仲淹曰:非古也,秦汉之侈心乎?斯言当矣。
或曰:《周颂》告于神明,非乎?子曰:陈先王之功德而非自夸美也。
子曰:圣人为戒,必于方盛之时。方盛虑衰,则可以防其满极而图其永久。至于既衰而后戒,则无及矣。自古天下之治,未有久而不乱者,盖不能戒于其盛也。狃安富而骄侈生,乐舒肆则纪纲坏,忘祸乱则衅孽盟。是以浸淫滋蔓而不知乱亡之相寻也。
明道在鄠邑,政声流闻当路,欲荐之朝,而问其所欲。对曰:夫荐士者量才之所堪,不问志之所欲。
明道守官京兆,南山有石佛,放光于顶上,远近聚观,男女族集,为政者畏其神而莫敢止。子使戒其徒曰:我有官守,不能往也,当取其首来观之耳。自是光遂灭,人亦不复疑也。
子曰:圣人感天下之心,如寒暑雨旸,无所不通,无所不应者,正而已矣。正者,虚中无我之谓也。以有系之私心胶于一隅,主于一事,其能廓然通应而无不遍乎?
子曰:治蛊必求其所以然,则知救之之道。又虑其将然则知备之之方。夫善救则前弊可革矣,善备则后利可久矣。此古圣人所以新天下、垂后世之道。
【】子曰:古之人重改作。变政易法,人心始以为疑者,有之矣。久而必信,乃其改作之善也。始既疑之,终不复信,而能善治者,未之有也。
子谓子厚曰:议法既备,必有可行之道。子厚曰:非敢言也,顾欲载之空言,庶有取之者耳。
子曰:不行于今而后世有行之者,亡也。
子曰:圣王为治,修刑罚以齐众,明教化以善俗。刑罚立则教化行矣。教化行而刑措矣。虽曰尚德而不尚刑,顾岂偏废哉?
子曰:自古圣人之救难而定乱也,设施有未暇及焉者,既安之矣,然后为可久可继之治。自汉而下,祸乱既除,则不复有为,姑随时维持而已,所以不能髣佛于三代与!
刘安世问百世可知之道。子曰:以三代而后观之,秦以反道暴政亡。汉兴,尚德行,崇经术,鉴前失也。学士大夫虽未必知道,然背理甚者亦鲜矣。故贼莽之时,多丈节死义之士。世祖兴而褒尚之势当然也。节久而苦,视死如归而不明乎礼义之中也。故魏晋一变而为旷荡浮虚之习,人纪不立,相胥为夷,五胡乱华,行之弊也。阴极则阳生,乱极则治形。隋驱除之,唐混一之。理不可易也。唐室三纲不立,自太宗启之。故后世虽子弟不用父命。元宗使其子篡,肃宗使其弟反。选武才人以剌王妃入也,纳寿王妃以武才人进也。终唐之世,夷狄数为国患,而藩镇陵犯,卒以亡唐。及乎五季之甚,人为而致也。
子曰:守国者必设险。山河之固,城郭沟洫之阻,特其大端耳。若夫尊卑贵贱之分,明以等威,异之以物采,凡所以杜绝陵僭,限隔上下,皆险之大用也。
子曰:三代而后,汉为治,唐次之。汉大纲正,唐万目举。
子曰:战国之际,小国介乎强大之间而足以自持者,先王之分界约束未亡也。今混一之形如万顷之泽,祖宗涵濡既久矣,故人心弭然柔伏。虽有奸猾欲起而无端也。
子曰:善为治者莫善乎静以守之。而或扰之,犹风过乎泽,波涛汹涌,平之实难。故一正则难倾,一倾则难正者,天下之势也。
子曰:古者使以德,爵以功,世禄而不世官,故贤才众而庶绩成。及周之衰,公卿大夫皆世官,政由是败矣。
子曰:今责罪官吏,无养廉耻之道。
或曰:何类?子曰:如徒流杖,使以铜赎之类也。古者责不廉曰簠簋不饰而已,忠厚之至也。
子曰:赐进士第,使卫士掖之,以见天子,不若使趋进而雍容也。大臣孰不由此涂出,立侍天子之侧,曾无愧乎?
子厚曰:先示以第名,使以次见,则亦可矣。
有少监逮系乎越狱。子曰:卿监以上无逮系,为其近于君也。君有一时之命,有可必执常法,而不敢从焉。君无是命而有司请加之桎梏下,则叛法。上则无君,非之大也。
子厚曰:狱情不得则如之何?子曰:宁狱情之不得,而朝廷之大义不可亏也。
子曰:后世有治狱而无治市。周公则有其政矣。曹参之治齐,以狱市为寄,其时为近古也。
子曰:举措合义则民心服。
子曰:治则有为治之因,乱必有致乱之因,在人而已矣。
或问:敬者,威仪俨恪之谓乎?子曰:非也。是所以成敬之具尔。
子曰:为政必立善法,俾可以垂久而传远。若后世变之,则未如之何矣。
子曰:古之仕者为人,今之仕者为己。
或人谋仕于子,邑尉责重,邑簿责轻。子曰:尉能治盗而已,不能使民不为盗。簿佐令治邑,宜使民不为盗也,而谓责轻,可乎?
或曰:治狱之官不可为。子曰:苟能充其职,则一郡无冤民矣。
子曰:立治有体,施治有序,酌而应之,临时之宜也。
子曰:游文定公之门者多知稽古而爱民,诚如是,亦可从政矣。
或问:蛮夷猾夏,处之若何而后宜?子曰:诸侯方伯明大义,以攘却之,义也。其余列国谨固封疆,可也。若与之和好以苟免侵暴,则乱华之道也。故《春秋》谨华夷之辨。
子曰:今之度量权衡,非古法之正也。姑以为准焉,可耳。凡物不出于自然,必人为之后成。惟古人能得其自然也。
子曰:明道临政之邦,上下响应,盖有以协和众情,则风动矣。天地造化,风动而已。
子曰:今代之税,视什一为轻矣。但敛之无法而不均,是以疑于重也。
子曰:世未尝无美材也。道不明于天下,则无与成其材。古人之为诗犹今人之乐曲,闾阎童稚皆熟,闻而乐道之,故通晓其义。后世老师宿儒尚未能明也,何以兴于诗乎?古礼既废,人伦不明,治家无法,祭则不及祖丧,必僧之用,何以立于礼乎?古人歌咏以养其性情,舞蹈以养其血气,行步有佩玉,登车有鸾和,无故而不去琴瑟,今也俱亡之矣。何以成于乐乎?噫!古之成材也易,今之成材也难。
晋城县有令宰书名石明道记之曰:古者诸侯之国各有史,故其善恶皆见乎后世。自秦罢侯,置守令,则史亦从而废,其后惟有功德者,或记之,循吏与夫凶残之极者,以酷见传,其余则泯然无闻矣。如汉唐之有天下皆数百年,其间郡县之政可书亦多矣。然其所书大率纔十数人。使贤者之政不幸而无传,其不肖者复幸而得传,盖其意斯与古史之意异矣。夫图治于长久者,虽圣贤为之,且不能仓卒,苟简而就,盖必本之人情而为这法度,然后可使去恶而从善,则纪纲教条必审定而后行。其民之服循渐渍,亦必待久而乃淳固而不变。今之为吏,三岁而代者,固已迟之矣。使皆知礼义,自其始至即皇皇然图所施设,则教令未熟、民情未孚而吏书已至。傥后之人所志不同,复有甚者,欲新己之政而尽去其旧,则其迹固已无余,而况因循不职者乎?夫以易息之政而又无以托其传,则宜其去皆未几而善恶无闻焉。故闻古史之善而不可得,则因今有书,前政之名氏以为记者,尚近古,第其先后而记之,俾民观其名而不忘其政,后之人得从而质其是非,以为师戒云尔。
子曰:兵以正为本。动众以毒天下而不以正,则民不从而怨,敌生乱亡之道也。是以圣王重焉。东征西怨,义正故也。
子曰:行师之道以号令节制。行师无法,幸而不败耳胜者,时有之矣。圣人之所戒也。
青苗之法初行,明道时居言职,言于上曰:明者见于未形,智者防于未乱。安危之本,在人情治乱之机系。事始众心睽乖,则有言不信矣。万邦协和,则所为必成矣。今条例司劾不行之官,驳老成之奏,乃举一偏而尽阻公议。因小事而先动众心,难乎其能济矣!
子曰:唐朝政事付之尚书省,近乎六官之制,第法不具尔。宇文周官名度数,小有可观者也。隋文之法无不善者,而多以臆决,故不足以持久。
或问:孔子何讥大阅?曰:为国者武备不可废,则农隙而讲肄焉,有时有制,保国守民之道也。鲁之秋八月,则夏六月也,盛夏阅兵,妨农害人,其失政甚矣!有警而为之,无及也;无事而为之,妄动也。是以圣人不与。
子曰:居今之世,则当安今之法令。治今之世,则当酌古以处时。制度必一切更张而可为也,亦何义乎?
子曰:后汉名节之风既成,未必皆自得也,然一变可至于道矣。
子谓子厚曰:洛之俗难化于秦之俗。子厚曰:秦之士俗尤厚,亦和叔启之有力焉。今而用礼,渐成风化矣。
子曰:由其气质之劲,勇于行也。子厚曰:亦自吾规矩不迫也。
子曰:先王以仁义得天下而教化之。后世以智力取天下而纠持之。古今之所以相绝者远矣。
子曰:三代而后有圣王者作,必四三王而立制矣。
或曰:夫子云三重既备,人事尽矣,而可四乎?子曰:三王之制以宜乎?今之世则四王之道也。若夫建亥为正,则事之悖缪者也。
子曰:五帝公天下,故与贤。三王家天下,故与子。论善之尽,则公而与贤,不易之道也。然贤人难得而争夺兴焉,故与子以定万世,是亦至公之法也。
子曰:王氏之教,靡然而同是,莫大之患也。以彼之才之言而行其学,故其教易以入人始也。以利从久则心化之。今而既安矣,天下弊事一日而可革。若众心既定,风俗已成,其何可遽改也?
子曰:赤子未有知,未能言其志意,嗜欲未可求而其母知之,何也?爱之至,谨出于诚也。视民如父母之于赤子,何失之有?
子曰:必井田,必肉刑,必封建,而后天下可为。非圣人之达道也,善治者放井田而行之而民不病,放封建而临之而民不劳,放肉刑而用之而民不怨。得圣人之意,而不胶其迹。迹者,圣人因一时之利而利焉者耳。
子曰:治道有就本而言,有就事而言。自本而言,莫大乎引君当道。君正而国定矣。就事而言,未有不变而能有为者也。大变则大益,小变则小补。
子曰:符坚养民而用之,一败不复振,无本故也。
子曰:用兵以能聚散为上。
子曰:古无之而今有之者,一释老是也。
子曰:有田则有民,有民则有兵。
侯仲良侍坐,语及牛李朋党事。子曰:作成人材难,变化人才易。元丰诸人,其才皆有用,系君相变化之耳。凡人之情,岂甘心以小人自为也?在小人者用之。于君子,则其为用未必不贤于今之人也。
子曰:治道之要有三,曰:立志,责任,求贤。
子曰:贤不肖之在人,治乱之在国,不可归之命。
子曰:宗子无法,则朝廷无世臣。立宗子则人知重本,朝廷之事自尊矣。古者子弟从父兄,今也父兄从子弟,由不知本也。人之所以顺从而不辞者,以其有尊卑上下之分而已。苟无法以联属之,可乎?
子曰:汉文诛薄昭,李卫公谓注之是,温公曰诛之非。考之于史,不见所以诛之之故,则未知昭有罪,汉遣使治之而杀汉使乎?抑将与汉使饮酒因怒而致杀也。诛之不以罪,太后忧悒不食而至于大故,则如之何?如治其罪而杀王朝之使者,虽寐不安席,食不甘味,昭之死不可免。必知权其轻重,然后可议其诛之当否也。
子曰:论治者贵识体。
子曰:治身齐家以至平天下者,治之道也。建立纲纪,分正百职,顺大揆事,创制立度,以尽天下之务,治之法也。法者,道之用也。
子曰:古之时,分羲和以职天运,以正四时,遂司其方,主其时政。在尧,谓之四岳。周乃六卿之任,统天下之治者也。后世学其法者不复知其道,故星历为一技之事,而与政分矣。
吕进明为使者河东,子问之曰:为政何先?对曰:莫要于守法。
子曰:拘于法而不得有为者,举世皆是也。若某之意,谓犹有可迁就,不害于法而可有为者也。昔明道为邑,凡及民之事,多众人所谓于法有碍焉者,然明道为之,未尝大戾于法,人亦不以为骇也。谓之得伸其志,则不可求;小补焉则过之。与今为政远矣。人虽异之,不至指为狂也。至谓之狂则必大骇。尽诚为之,不容而后去之,又何嫌乎?
子移书河东使者吕进明曰:王者父天母地,昭事之道,当于严敬。汉武远祀地示于汾阳,既非礼矣。后世之人又建祠宇,其失亦甚。因唐人有妖人作《韦安道传》,遂设以配食焉,诬渎之恶有大于此者乎?公为使者,此而不正,尚何为哉?宜以其象投之河流,不必请于朝,不必询于众,不必虑后患,幸勿疑也。
子移书河东帅曰:公莅镇之初,佥言交至,必曰:虏既再犯,河外不复来也,可高枕矣。此特常言,未知奇胜之道也。夫攻必取者,攻其所不守也。谓其不来,乃其所以来也。今日,彼不徒兴大众,必不利于河外既空之地,是大不然。彼诚得出,吾不意破荡数垒,已足以劳敝一道,为利大矣。何必负戴而归,然后为利也。夫谋士悦其宽忧,计司幸于缓责,众论既一,公虽未信,而上下之心已懈矣。故为今之计,宁捐力于不用,毋惜功而致悔。岂独使敌人知我有备而不来,当使内地人信吾可恃而愿往,则数年之内,遂至全实,疆场安矣。此长久之策也。自古乘塞御敌,必用骁猛,招徕抚养,多在儒将。今日之事,则异于是。某以荷德之深思所报也,是以有言,惟公念之。
卷五论事篇
子曰:行事在审己,不必恤浮议。恤浮议而忘审己,其心驰矣。
子曰:息,止也,生也。一事息则一事生。生息之际,无一毫之间。硕果不食,即为复也。
子曰:久阅事机,则机心生。方其阅时而喜人其趣,则犹物之遗种,未有不生者也。
子曰:天下之事无一定之理,不进则退,不退则进。时极道穷,理当必变,惟圣人为能通其变于未穷,使其不至于极。尧舜时也。
子曰:或谓贤者好贫贱而恶富贵,是反人之情也。所以异于人者,以守义安命焉耳。
或人恶多事。子曰:莫非人事也。人而不为,俾谁为之?
子曰:天下之事,苟善处之,虽悔可以成功。不善处之,虽利反以为害。
子曰:人以料事为明则骎骎乎逆诈而亿不信。
或问无妄之道,子曰:因事之当然,顺理而应之。
或曰:圣人制作,以利天下,皆造端而非因也,岂妄乎?子曰:因风气之宜,未尝先时而开人也。如不待时,则一圣人足以尽举,又何必累圣继圣而后备?时乃事之端,圣人随时而已。
子曰:疾而委身于庸医,比之不慈不孝,况事亲乎?舍药物可也,是非君子之言也。
子曰:关中学者正礼,文乃一时之事尔。必也修身立教,然后风化及乎后世。
子曰:天地之生,万物之成,合而后遂。天下国家至于事为之末,所以不遂者,由不合也。所以不合者由有间也。故间隔者,天下之大害,圣王之所必去也。
子曰:惟笃实可以当大事。
子曰:养不全固者,处事则不精,历事则不记。
子曰:豫,备也。豫,逸也。事豫备则逸乐。
子曰:万变皆在人尔,其实无一事。
子曰:一世之才,足以周一世之事。不能大治者,由用之不尽耳。
子曰:君子之遇事,一于敬而已。简细故以自崇,非敬也。饰私智以为奇,非敬也。
子曰:谢良佐因论求举于方州,与就试于大学,得失无以异,遂不复计较,明且勇矣。
子曰:礼院关天下之事,得其人则凡事举可以考古而立制,非其人未免随俗而已。
子曰:较事大小,其弊必至于枉尺直寻。
子曰:西边用师,非小故也。未闻一人劝止其事者,自古举事不以大小,必度其是非可否于众庶而不敢专也。今虽公卿,惟其言而莫违,况其下者乎?逢合之智,如此几何?不至于一言丧邦?
子曰:凡避嫌处事者皆内不足所为诚公矣。初何嫌之?足避乎?
新法将行,明道言于上曰:天下之理,本诸简易,而行以顺道,则事无不成者。故曰:智者如禹之行水,行其所无事也。舍而行之于险阻,则不足以言智矣。自古兴治虽有专任独决,能就一时之功者,未闻辅弼之论,乖臣庶之心,戾而能有为者也。况于施置失宜、沮废公论、国政异出、名分不正、用贱陵贵、以不肖治贤者乎!凡此皆理不克成而智者之所不行也。设令由此侥幸就绪,而兴利之臣日进,尚德之风浸衰,非朝廷之福也。今天时未顺,地震连年,人心日益摇动,此陛下所宜仰观俯察而深念者也。
子曰:至显莫如事,至微莫如理。而事理一致也,微显一源也。古之所谓善学,以其能通于此而已。
子曰:外事之不知,非患也。人患不能自见耳。
子曰:古之强有力者将以行礼,今之强有力者将以为乱。
子曰:公天下之事,苟以私意为之,斯不公矣。
子曰:阅天下之事,至于无可疑,亦足乐矣。
子曰:世以随俗为和,非也,流徇而已矣。君子之和和于义。
子曰:官守当事不可以苟免。
子曰:笾豆簠簋,不可用于今之世,风气然也。不席地而椅桌,不手饭而匕箸,使其宜于世,而未有圣人亦必作之矣。
吕申公常荐处士,常秩秩既起。他日稍变其节,申公谓知人实难,以语明道,且告之悔。明道曰:然不可以是而懈好贤之心也。申公矍然谢之。
子曰:事以急而败者十常七八。
子曰:好疑者于事未至而疑端先萌,好周者于事未形而周端先着,皆心之病也。
卷六天地篇
子曰:霜,金气也;露,星月之气也。露结为霜,非也。雷由阴阳相薄而成,盖沴气也。
子曰:雨水冰,上温而下寒也;陨霜不杀草,上寒而下温也。
子曰:日月之为物,阴阳发见之尤盛者也。
刘安节问:人有死于雷霆者,无乃素积不善,常歉然于其心,忽然闻震则惧而死乎?子曰:非也。雷震之也。
然则雷孰使之乎?子曰:夫为不善者,恶气也。赫然而震者,天地之怒气也。相感而相遇故也。
曰:雷电相因,何也?子曰:动极则阳形也。是故钻木戛竹,皆可以得火。夫二物者未尝有火也,以动而取之故也。击石火出亦然,惟金不可以得火,至阴之精也。然轧磨既极,则亦能热矣。阳未尝无也。
或问:五德之运有诸?子曰:有之。大河之患少于唐,多于今,土火异王也。
关子明推占吉凶,必言致之之由与处之之道。曰:大哉!人谋其与天地相终始乎?故虽天命,可以人胜也。善养生者引将尽之年,善保国者延既衰之祚,有是理也。
子曰:冬至之前,天地闭塞,可谓静矣。日月运行未尝息也,则谓之不动,可乎?故曰:动静比相离。
子曰:致敬乎鬼神,理也。昵鬼神而求焉,斯不知矣。
子曰:阴过之时必害阳,小人道盛必害君子。欲无害者,惟过为防耳。弗过防之从,或戕之。
或问天、帝之异。子曰:以形体谓之天,以主宰谓之帝,以至妙谓之神,以功用谓之神鬼,以情性谓之干,其实一而已。所自而名之者异也。夫天,专言之则道也。
子曰:天地所以不已,有长久之道也。人能常于可久之道,则与天地合。
或问:日月有定形乎?抑气散而复聚也?子曰:难言也。然究其极致,则二端一而已。
范蜀公言鬼神之际,曰:佛氏谓生为此,死为彼,无是理也。子曰:公无惑,则有是言也。
蜀公曰:鬼神影响则世有之。子曰:公有所见则无是言也。
子曰:卜筮在我而应之者,蓍龟也。祭祀在我而享之者,鬼神也。夫岂有二理哉?亦一人之心而已。卜筮者以是心求之,其应如响,徇以私意及颠错卦象而问焉,未有能应者,盖无其理也。古之言事鬼神者,曰如有闻焉,如有见焉,则是鬼神答之矣。非真有见闻也。然则如有见闻者谁欤!
子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言理无二也。若夫天之所为,人之所能,则各有分矣。
子曰:天地之心,以复而见。圣人未尝复,故未尝见其心。
子曰:天地之道,至顺而已矣。大人先天不违,亦顺理而已矣。
或问鬼神之有无。子曰:吾为尔言无,则圣人有是言矣;为尔言有,尔得不于吾言求之乎?
子曰:天地之间,感应而已,尚复何事?
子曰:日月之在天,犹人之有目。目无背见,日月无背照也。
子曰:气化之在人与在天一也,圣人于其间有功用而已。
子曰:天地日月,其理一致。月受日光而不为之亏,月之光乃日之光也。地气不上腾,天气不下降,至于地中,生育万物者,乃天之气也。
或问:日食有常数者也,然治世少而乱世多,岂人事乎?子曰:天人之理甚微,非烛理明,其孰能识之?
曰:无乃天数人事交相胜负,有多寡之应耶?子曰:似之,未易言也。
子曰:君子宜获福于天,而有贫瘁夭折者,气之所钟有不周耳。
子曰:天地阴阳之运,升降盈虚未尝暂息。阳常盈,阴常亏,一盈一亏,参差不齐,而万变生焉。故曰:物之不齐,物之情也。庄周强齐之,岂能齐也?
或谓张绎曰:吾至于闲静之地,则洒然心悦,吾疑其未善也。绎以告子。子曰:然。社稷宗庙之中,不期敬而自敬,是平居未尝敬也。使平居无不敬,则社稷宗庙之中何敬之?改修乎?然则以静为悦者,必以动为厌。方其静时,所以能悦静之心又安在哉?
或问:人多惑于鬼神怪异之说,何也?子曰:不明理故也。求之于事,事则奚尽?求之于理,则无蔽。故君子穷理而已。
子曰:古今异宜,人有所不便者,风气之异也。日月星辰皆气也,亦自异于古耳。月何食?不受日光也。何为不受,与日相当,阴盛亢阳,不下于日也。古者鼓以救日月之食,然则月之食亦可鼓者,以其助阳欤?
子曰:五祀非先王之典,以为报邪,则遗其重而举其轻者。夫门之用,顾大于井之功乎?祭门而不祭井,何说也?
子曰:当大震惧,能自安而不失者,惟诚敬而已。
子曰:动静者,阴阳之本也。五气之运,则参差不齐矣。
子曰:史迁曰:天与善人,伯夷非善人耶?此以私意度天道也。必曰:颜何为而夭,跖何为而寿?指一人而较之,非知天者也。
子曰:有理则有气,有气则有数。鬼神者,数也。数者,气之用也。
或谓杀孝妇而旱,岂非众冤所感邪?子曰:众心固冤之耳。而一人之精诚,足以动天地也。
然则杀暴姑而雨,岂妇冤既释邪?子曰:冤气固散矣,而众心之愤亦平也。
子曰:天地之间,善恶均于覆载,未尝有意于简别有也,顾处之有道耳。圣人即天地。
子曰:天地之化,虽荡无穷,然阴阳之度,寒暑昼夜之变,莫不有常久之道,所以为中庸也。
子曰:万物皆本乎天,人本乎祖,故以冬至祭天,而祖配之。以冬至者,气之始也。万物成形于帝,人成形于父,故以季秋享帝,而父配之。以季秋者,物成之时也。
子曰:事鬼神易,为尸难。孝子有思亲之心,以至诚持之,则可以尽其道矣。惟尸象神,祖考所以来格者也。后世巫觋,盖尸之遗意,但流为伪妄,不足以通幽明矣。致神必用尸,后世直以尊卑势,遂不行三代之末,亦不得已焉而废耳。
子曰:物之名义妤气理通贯。天之所以为天,本何为哉?苍苍焉耳矣。其所以名之曰天,盖自然之理也。名出于理,音出于气,字书由是不可胜穷矣。
子曰:阴阳之气有常存而不散者,日月是也。有消长而无穷者,寒暑是也。
子曰:天理生生相续不息,无为故也。使竭智巧而为之,未有能不息也。
子曰:在此而梦彼,心感通也。明乎感通则何远近死生今古之别哉?杨定鬼神之说,其能外是乎?
子曰:老氏言虚能生气,非也。阴阳开阖相因,无有先也,无有后也。可谓今日有阳而后明日有阴,则亦可谓今日有形而后明日有影也。
或问:天地何以不与圣人同忧也?子曰:天地不宰而成化,圣人有心而无为。
子曰:天地生物之气象可见而不可言,善观于此者比知道也。
卷七圣贤篇
或问:圣人有过乎?子曰:圣人而有过,则不足以为圣人矣。
曰:夫子学《易》,而后无大过者,何谓也?子曰:非是之谓也。犹删《诗》定《书》正《乐》之意也。自期年至于五十,然后乃赞《易》,则《易》道之过鲜矣。
曰:《易》亦有过乎?曰:如《八索》之类,乱《易》者多矣。
子曰:圣人之道,犹天然。门弟子亲炙而冀及之,然后知其高且远也。使诚若不可及,则趋向之心不几于怠乎?故圣人之教,常俯而就之,曰:吾无隐乎尔,吾非生知,好古敏而求之者也。非独使资质庸下者勉思企及,而才气高迈者亦不敢躐等而进也。
子曰:损益文质随时之宜,三王之法也。孔子告颜渊为邦者,万世不易之法也。
子曰:孟子论子濯孺子之事,特曰:不背师可称也,非言事君之道也。事君而若此,不忠之大也。
子曰:齐威之正,正举其事尔,非大正也。管子之仁,仁之功尔,非至仁也。
或问泰伯之三让,子曰:不立,一也;逃焉,二也;文身,三也。
或问赵盾赵境果可免乎?子曰:越境而反目,不讨贼犹不免也。必也,越境而不反,然后可免耳。
子曰:泰山虽高矣,绝顶之外,无预乎山也。唐虞事业,自尧舜观之,亦犹一点浮云过于太虚耳。
子曰:桓魋不能害己,孔子知矣,乃微服过宋。象将杀己,舜知之矣,乃同其忧喜。饥溺而死,有命焉,而禹稷必救之。国祚修短,有数焉,而周公必祈之。性命并行而不相悖,然后明圣人之用。
子曰:颜回在陋巷,淡然进德,其声气若不可闻者,有孔子在焉,若孟子安得不以行道为己任哉?
或问:圣人亦有为贫之仕乎?子曰:为委吏乘田是也。
或曰:抑为之兆乎?曰:非也。为鲁司寇则为之兆也。
或人因以是勉子从仕,子曰:至于饥饿不能出门户之时,又徐为之谋耳。
子曰:子厚之气似明道。
子曰:天子之职守宗庙,而尧舜以天下与人。诸侯之职守社稷,而大王委去之。惟圣贤乃与此,学者守法可也。
子曰:圣贤在上,天下未尝无小人也,能使小人不敢肆其恶而已。夫小人之本心,亦未尝不知圣贤之可说也。故四凶立尧朝,必顺而听命。圣人岂不察其终出于恶哉?亦喜其面革畏罪而已。苟诚信,其假善而不知其包藏,则危道也。是以尧舜之盛于此,未尝无戒。戒所当戒也。
或问:伐国不问仁人,然则古之人不伐国,其伐者皆非仁人乎?子曰:展禽之时,诸侯以土地之故,暴民逞欲,不义之伐多矣。仁人所不忍见也,况忍言之乎?昔武王伐纣,则无非仁人也。
子曰:强者易抑,子路是也。弱者难强,宰我是也。
子曰:信一也,而有深浅。七十子闻一言于仲尼,则终身守之,而未必知道。此信于人者也。若夫自信,孰得而移之?
刘安节问曰:志笃于善而梦其事者,正乎不正?子曰:是亦心动也。
孔子梦见周公,何也?子曰:圣人无非诚梦,亦诚不梦。亦诚梦,则有矣。梦见周公,则有矣。亦岂寝而必梦?梦而必见周公欤?
子语杨迪曰:近所讲问,设端多矣,而不失大概。夫二三子岂皆智不足以知之?由不能自立于众说,漂煦之间耳,信不笃故也。仲尼之门人,其所见非尽能与圣人同也,惟不敢执己而惟师之信,故求而后得夫信,而加思,乃致知之方也。若纷然用疑,终亦必亡而已矣。
子曰:其亡其亡,系于包桑。汉王允、唐李德裕,功未及成而祸败从之者,不知包桑之戒也。
李观有言:使管仲而未死,内嬖复六人,何伤威公之伯乎?子曰:管仲为国政之时,齐侯之心未蛊也。既蛊矣,虽两管仲将如之何?未有蛊心于女色而尽心于用贤也。
或问:郭璞以鸠占,何理也?子曰:举此意,向此事,则有此兆象矣。非鸠可占也。使鸠可占,非独鸠也。
或问:孔子不幸而遇害于匡,则颜子死之可乎?子曰:今有二人相与远行,则患难有相死之道。况回于夫子乎?
曰:亲在则可乎?子曰:今有二人相与搏虎,其致心悉力,义所当然也。至于危急之际,顾曰:吾有亲,则舍而去之,是不义之大者也。其可否当预于未行之前,不当临难而后言也。
曰:父母存,不许友以死,则如此义何?子曰:有可者,远行捕虎之譬也。有不可者,如游侠之徒,以亲既亡,乃为人报仇而杀身,则乱民也。
子曰:知几者,君子之独见,非众人所能及也。穆生为酒醴而去,免于胥靡之辱。姜肱为土室之隐,免于党锢之祸。薛山守箕山之节,免于新室之污。其知几矣。
子曰:汉世之贤良举而后,至若公孙弘犹强起之者,今则求举而自进也,抑曰:欲廷对天子之问,言天下之事,犹可也。苟志于科目之美,为进取之资而已。得则肆,失则沮。肆则悦,沮则悲。不贤不良,孰加于此?
子曰:守节秉义而才不足以济天下之难者,李固、王允、周顗、王导之徒是已。
刘安节问:高宗得傅说于梦,何理也?子曰:其心求贤辅,虽寤寐不忘也。故精神既至,则兆见梦。文王卜猎而获太公,亦犹是也。
曰;岂梦之者往乎?抑见梦之者来乎?曰:犹之明鉴,有物可见,岂可谓与鉴物有来往哉?
或问:周公欲代武王之死,其有是理邪?抑曰为之命邪?子曰:其欲代其兄之死也,发于至诚,而奚命之论?然则在圣人则有可移之理也。
子曰:圣贤于乱世虽知道之将废,不忍坐视而不救也。必区区致力于未极之间,强此之衰,难彼之进,图其暂安,而冀其引久。苟得为之,孔孟之屑为也。王允之于汉,谢安之于晋,亦其庶矣。
子曰:仲尼无迹,颜子之迹微显,孟子之迹着见。
子曰:颜子示不违如愚之学,于后世和气自然,不言而化者也。孟子则显其才用,盖亦时焉而已矣。学者以颜子为师,则于圣人之气象类矣。
子曰:古人以兄弟之子犹子也。而人自以私意小智观之,不见其犹也。或谓孔子嫁其女异于兄弟之女,是又以私意小智观之,不知圣人之心也。夫孔子盖以因其年德相配而归之,何避嫌之有?避嫌之事,贤者且不为,而况圣人乎?
子曰:陈平言宰相之职,近乎有学。
子曰:颜子非乐箪瓢陋巷也,不以贫累其心而改其所乐也。
子曰:伯夷不食周粟,其道虽隘,而又能不念旧恶,其量亦宏。
朱光庭问:周公仰而思之者,其果有所合乎?子曰:周公固无不合者矣。如其有之,则必若是其勤劳而不敢已也。
子曰:游酢、杨时始也为佛氏之学,既而知不足安也,则来,有所请。庶乎!其能变。
谢良佐既见明道,退而门人问曰:良佐如何?子曰:其才能广而充之,吾道有望矣。
子曰:颜子虚中受道,子贡亿度而知之。
子曰:子厚、尧夫之学,善自开大者也。尧夫细行或不谨,而其卷舒运用亦熟矣。
子曰:邦无道而自晦以免患,可以为智矣。而比干则非不知也。
子曰:颜孟知之所至,则同至于渊懿。温淳,则未若颜子者。
观武帝问贤良禹汤水旱厥咎何由,公孙弘曰:尧遭洪水,不闻禹世有洪水也,而不对所由奸人也。
子曰:尧舜,生而知之者也。汤武,学而至之者也。文之德似尧舜,禹之德似汤武。虽然,皆圣人也。
子曰:身之言履也。反之言归乎正也。
子曰:仲尼元气也。颜子犹春生也。孟子则兼秋杀,见之矣。
子曰:学圣人者必观其气象,《乡党》所载,善乎其形容也。读而味之,想而存之,如见乎其人。
子曰:鲁卫齐梁之君,不足与有为,孔孟非不知也。然自任以道,则无不可为者也。
子曰:颜子具体,顾微耳,在充之而已。孟子生而大全,顾未粹耳,在养之而已。
子曰:传圣人之道,以笃实得之者,曾子是也。易(上竹下责)之际,非几于圣者,不及也。推此志也,禹稷之功其所优为也。
子曰:圣人无梦,气清也。愚人多梦,气昏也。孔子梦周公,诚也。盖诚为夜梦之影也,学者于此亦可验其心志之定否、操术之邪正也。
子曰:周勃入北军,问士卒如有右袒将何处哉?已知其心为刘氏者,不必问也。当是之时,非陈平为之谋,亦不能济矣。迎文帝于霸桥,而请问则非其时。见河东守尉于其国而严兵,则非其事几于无所能者,由不知学也。
子曰:仲尼浑然乃天地也。颜子粹然犹和风庆云也。孟子岩岩然犹泰山北斗也。
周茂叔曰:荀卿不知诚。子曰:既诚矣,尚何事于养心哉?
子曰:王仲淹隐德君子也。其书有格言,非其自着也。续之者剿入其说耳。所谓售伪必假真也。通之所得,粹矣,非荀杨所及。续经,其伪益甚矣。自汉以来制诏之足纪者,寡矣。晋宋以后,诗之足采,微矣。
孙觉问:孔明如何人也?子曰:王佐。
曰:然则何以区区守一隅,不能大有为于天下也?子曰:孔明欲定中原,与先主有成说矣。不及而死,天也。
曰:圣贤杀一不辜而得天下,则不为。孔明保一国,杀人多矣。子曰:以天下之力诛天下之贼,义有大于杀也。孔子请讨陈恒,使鲁用之,能不戮一人乎?
曰:三国之兴,孰为正?子曰:蜀之君臣,志在复兴汉室,正矣。
子曰:杨墨学仁义而失之者,则后之学者有不为仁义者,则其失岂特杨墨哉?
子曰:与巽之语,闻而多碍者,先入也。与与叔语,宜碍而信者,致诚也。
子曰:君子正己而无恤乎人。沙随之会,晋侯怒成公后期,而不见鲁。当是时,国家有难,彼曲我直,君子不以为耻也。
子曰:世云汉高能用子房,非也。子房用汉高耳。
子曰:杨子云去就无足观。其曰明哲煌煌,旁烛无疆,则悔其蹈乱,无先知之明也。其曰避于不虞,以保天命,则欲以苟容为全身之道也。使彼知圣贤见几而作,其及是乎?苟至于无可奈何,则区区之命,亦安足保也?
子曰:尧夫襟怀放旷,如空中楼阁,四通八达也。
子曰:杨子云之过,非必见于美新投阁也。夫其黾勉莽贤之间,而不能去,是安得为大丈夫哉?
子曰:韩信多多益辨,分数明而已。
子曰:君实谓其应世之具,犹药之参苓也,可以补养和平,不可以攻治沉痼。自处如是,必有救之之术矣。
或问:舜能化瞽象于不格奸,而曷为不能化商均也?子曰:舜以天下与人,必得如已未。故难于商均之恶,岂闻如瞽象之甚焉?
子曰:张良进退出处之际,皆有理,盖儒者也。
子曰:孔门善问,无若颜子,而乃终日如愚,无所问也。
子曰:司马君实能受尽言,故与之言必尽。
子曰:颜子默识,曾子笃实,得圣人之道者,二子也。
或谓:颜子为人殆怯乎?子曰:孰勇于颜子?颜子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有而若无,实而若虚。孰勇于颜子?
或问:汉文多灾异,汉宣多祥瑞,何也?子曰:如小人日行不善,人不为言;君子以一言不善,则群起议之,一道也。白者易污,全者易毁,一道也。以《风》《雅》考之,幽王大恶为小恶,宣王小恶为大恶,一道也。
子曰:孟子言己志,有德之言也。论圣人之事,造道之言也。
子曰:子贡之知,亚于颜子。知之而未能至之者也。
或问:伊尹出处有似乎孔子,而非圣之时,何也?子曰:其任也气象胜。
子曰:人有颜子之德,则有孟子之事。功孟子之事,功与禹稷并。
或问:孟子何以能知言?子曰:譬之坐乎堂上,则辨其堂下之声,如丝竹也。苟杂处乎众言之问,群音嚣嚣然,己且不能自明,尚何暇他人之事乎?
子曰:孔子为宰,为陪臣,皆可以行大道。若孟子,必得宾师之位,而后行也。
子曰:明叔明辨有才气,其于世务练习,盖美材也。其学晚溺于佛,所谓日月至焉而已者,岂不可惜哉?
游酢得《西铭》,诵之,则涣然于心。曰:此中庸之理也,能求于语言之外也。
子曰:和叔任道,风力甚劲,而深浅潜密,则于与叔不逮。
鲜于侁问曰:颜子何以不能改其乐?子曰:知其所乐,则知其不改。谓其所乐者,何乐也?
曰:乐道而已。子曰:使颜子以道为可乐而乐乎,则非颜子矣。
他日,侁以语邹浩。浩曰:吾虽未识夫子,而知其心矣。
或谓:佛氏引人入道,比之孔子,为径直乎?子曰:果其径也,则仲尼岂固使学者迂曲所行而难于有至哉?故求径途,而之大道,是犹冒险阻,披荆棘,以祈至于四达之衢尔。
孟子曰: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孔子也。孔子圣之时者也。知易者,莫如孟子矣。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而后《春秋》作。《春秋》,天子之事也。知《春秋》者,莫如孟子矣。
子曰:孔子之道,着见于行,如《乡党》所载者,自诚而明也。由《乡党》之所载而学之,以至于孔子者,自明而诚也。及其至焉,一也。
子曰:闻善言则拜者,禹之所以为圣也。以能问于不能者,颜子之所以为贤也。后之学者,有一善,则充然而自足。哀哉!
或问:舜不告而娶,为无后也。而与拂父母之心,孰重?子曰:非直不告也。告而不可,然后尧使之娶耳。尧以君命瞽瞍,舜虽不告,尧固告之矣。在瞽瞍不敢违而在舜为可娶也。君臣父子夫妇之道,于是乎皆得。
曰:然则象将杀舜,而尧不治焉,何也?子曰:象之欲杀舜,无可见之迹,发人隐匿而治之,非尧也。
子曰:伊尹之耕于萃,傅说之筑于岩,天下之事,非一一而学之;天下之贤才,非人人而知之也。明其在我者而已。
子曰:董子有言,仁人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度越诸子远矣。
或问:陋巷贫贱之人亦有以自乐,何独颜子?子曰:贫贱而在陋巷,俄然处富贵,则失其本心者众矣。颜子箪瓢由是,万钟由是。
子曰:有学不至而言至者,循其言可以入道。
人曰:何谓也?子曰:真积力久,则入荀卿之言也。优而柔之,使自求之餍而饫之,使自驱之若江河之浸,膏泽之润,涣然冰释,怡然理顺,杜预之言也。思之思之,又重新思之。思而不通,鬼神将通之,非鬼神之力也,精诚之极也,管子之言也。此三者,循其言皆可以入道。而三子初不能及此也。
子曰:孔子教人各因其才。有以文学入者,有以政事入者,有以言语入者,有以德行入者。
子曰:老氏之言,杂权诈。秦愚黔首,其术盖有所自。
或问:高宗之于傅说,文王之于太公,知之素矣。恐民之未信也,故假梦卜以重其事。子曰:然则是伪也,圣人无伪。
子曰:盟可用,要之则不可用。要而盟,与不盟同。使要盟而可用,则卖国背君亦可要也。是故孔子舍蒲人之约而卒适卫。
子曰:颜子之怒,在物而不在己,故不迁。
子曰:仲尼之门,不仕于大夫之家,惟颜闵、曾子数人而已。
或问:小白、子纠孰长?子曰:小白长。
何以知之?子曰:汉史不云乎?齐威杀其弟,盖古之传者云尔。有如子纠兄也。管仲辅之,为得正。小白既夺其国,而又杀之,则管仲之于威公,乃不与同世之仇也。若计其后功,而与其事威,圣人之言,无乃甚害于义而启后世反复不忠之患乎?
子曰:生而知之者,谓理也,义也。若古今之故,非学不能知也。故孔子问礼乐,访官名,而不害乎生知也。礼乐、官名,其文制有旧,非可凿知而苟为者。
子曰:人所不可能者,圣人不为也。或曰:周公能为人臣所不能为。陋哉斯言也!
子曰:荀子谓博闻广见,可以取道。欲力行尧舜之所行,其所学皆外也。
子曰:工尹商阳追吴师,既及之,而曰:我朝不坐宴,不与杀三人,足以反命。夫商阳惟当致力君命而乃行私情于其间,慢莫甚焉。孔子盖不与也。其曰:杀人之中,又有礼焉,盖记礼者之谬也。
子曰:曾子易【上竹下责】之际,志于正而已矣。无所虑也。与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者同心。
子曰:孔子之道,得其传者,曾子而已矣。时门弟子才辨明智之士,非不众也。而传圣人之道者,乃质鲁之人也。观易【上竹下责】之事情,非几于圣者,不足以臻此。继其传者有子思,则可见矣。
刘安节问:孔子未尝以仁许人,而称管仲,曰:如其仁。何也?子曰:阐幽之道也。子路以管仲不死子纠为未仁,其言管仲小矣。是以圣人推其有仁之功,或抑或扬,各有攸当。圣人之言类如此,学者自得可也。
子曰:在邦家而无怨,圣人发明,仲弓使之,知仁也。然在家有怨者焉,舜是也。在邦而有怨者焉,周公是也。
子曰:尧舜孔子语其圣则不异,语其事功则有异。
子曰:象忧喜,舜亦忧喜,天理人情之至也。舜之于象,周公之于管叔,其用心一也。管叔初未尝有恶,使周公逆度其兄将畔而不使,是诚何心哉?惟管叔之畔,非周公所能知也,则其过有所不免矣。
子曰:齐王欲养弟子以万钟使夫国人有所矜式,其心善矣。于孟子有可处之义也。然时子以利诱孟子门人,故孟子曰:我非欲富也。如其欲富,则辞十万而受万乎?故当知孟子非不肯为国人矜式者,特不可以利诱耳。
子曰:不已则无间,天之道也。纯则不二,文王之德也。文王,其犹天欤?
或问庄周如何?子曰:其学无礼,无本,然形容道理之言,则亦有善者。
子曰:世之传闻强识者众矣。其终未有不入于禅学者。特立不惑,子厚、尧夫而已。然其说之流,亦未免于有弊也。
子曰:瞻之在前,未能及也;忽焉在后,则又过也。其差甚微,其失则有过不及之异,是微也,惟颜子知之。故兴卓尔之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