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谱类记》(1/4)-明-刘宗周
(本文为《人谱类记》第 1/4 部分)
《四库全书人谱(人谱类记)》(明)刘宗周撰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人谱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人谱一卷人谱类记二卷明刘宗周撰明之末年人人讲学日久论定真儒不过数人宗周其一也其学以慎独为宗阐姚江之绪论而加以谨严切实是书乃其主蕺山书院时所述以授生徒者人谱一卷首列人极图说次记过格次改过说人谱类记二卷曰体独篇曰知几篇曰定命篇曰凝道篇曰考旋篇曰作圣篇皆集古人嘉言善行分类録之以为楷模毎篇前有总记后列条目间附以论断主于启迪幼学故词多平实浅显兼为下愚劝戒故或参以福善祸滛之说然偶一及之与袁黄立命之学终不同也
乾隆四十三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人谱
(明)刘宗周撰
人极图
【即太极图左畔】【即太极图右畔】
人极图说
无善而至善心之体也
即周子所谓太极太极本无极也统三才而言谓之极分人极而言谓之善
继之者善也
动而阳也干知大始是也
成之者性也
静而阴也坤作成物是也
繇是而之焉达于天下者道也放勲曰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此五者五性之所以着也五性既着万化出焉万化既行万性正矣
五性之徳各有専属以配水火木金土此人道之所以达也
万性一性也性一至善也至善本无善也无善之真分为二五散为万善上际为干下蟠为坤干知大始吾易知也坤作成物吾简能也其俯仰于乾坤之内者皆其与吾之知能者也
干道成男即上际之天坤道成女即下蟠之地而万物之胞与不言可知矣西铭以乾坤为父母至此以天地为男女乃见人道之大
大哉人乎无知而无不知无能而无不能其惟心之所为乎易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
无知之知不虑而知无能之能不学而能是之谓无善之善
君子存之善莫积焉小人去之过莫加焉吉凶悔吝惟所感也积善积不善人禽之路也知其不善以改于善始于有善终于无不善其道至善其要无咎所以尽人之学也
君子存之即存此何思何虑之心周子所谓主静立人极是也然其要归之善补过所繇殆与不思善恶之旨异矣此圣学也
证人要旨
○【无极太极】一曰凛闲居以体独
学以学为人则必证其所以为人证其所以为人证其所以为心而已自昔孔门相传心法一则曰慎独再则曰慎独夫人心有独体焉即天命之性而率性之道所从出也慎独而中和位育天下之能事毕矣然独体至微安所容慎惟有一独处之时可为下手法而在小人仍谓之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至念及揜着无益之时而已不觉其爽然自失矣君子曰闲居之地可惧也而转可图也此时一念未起止有一真无妄在不睹不闻之地无所容吾自欺也吾亦与之无自欺而已则虽一善不立之中而已具有浑然至善之极君子所为必慎其独也夫一闲居耳小人得之为万恶渊薮而君子善反之即是证性之路盖敬肆之分也敬肆之分人禽之辨也此证人第一义也
静坐是闲中吃紧一事其次则读书朱子曰每日取半日静坐半日读书如是行之一二年不患无长进
○【动而无动】二曰卜动念以知几
独体本无动静而动念其端倪也动而生阳七情着焉念如其初则情返乎性动无不善动亦静也转一念而不善随之动而动矣是以君子有慎动之学七情之动不胜穷而约之为累心之物则嗜欲忿懥居其大者损之象曰君子以惩忿窒欲惩窒之功正就动念时力扼其转念之闗不使流而为不善纔有不善未尝不知之而止之止之而复其初矣过此以往便有蔓不及图者昔人云惩忿如摧山窒欲如填壑直如此难亦为图之于其蔓故耳学不本之慎独则心无所主滋为物化虽终日惩忿只是以忿惩忿终日室欲只是以欲窒欲以忿惩忿忿愈増以欲窒欲欲愈溃宜其有取于摧山填壑之象岂知人心本自无忿忽焉有忿吾知之本自无欲忽焉有欲吾知之只此知之之时即是惩之窒之之时当下廓清可不费丝毫气力易曰知几其神乎此之谓也谓非独体之至神不足以与于此也
○【静而无静】三曰谨威仪以定命
慎独之学既于动念上卜贞邪已足端本澄源而念不自念泯也容貌辞气之间有为之符者矣所谓静而生阴也于焉官虽止而神自行仍一一以独体闲之静而妙合于动矣如足容当重无以轻佻心失之手容当恭无以弛慢心失之目容当端无以淫僻心失之口容当止无以烦易心失之声容当静无以暴厉心失之头容当直无以邪曲心失之气容当肃无以浮荡心失之立容当徳无以徙倚心失之色容当庄无以表暴心失之此记所谓九容也天命之性不可见而见于容貌辞气之间莫不各有当然之则是即所谓性也故曰威仪所以定命昔横渠教人专以知礼存性变化气质为先殆谓是与
○【五行攸叙】四曰敦大伦以凝道
人生后便为五大伦闗切之身而所性之理与之一齐俱到分寄五行天然定位然必待其人而后行故学者工夫自慎独以来根心生色畅于四支自当发于事业而其大者先授之五伦于此尤加致力外之何以极其规模之大内之何以究其节目之详总期践履敦笃慥慥君子以无忝此率性之道而已昔人之言曰五伦间有多少不尽分处夫惟常懐不尽之心而黾勉以从事焉庶几其逭于责乎
○【物物太极】五曰备百行以考旋
孟子曰万物皆备于我矣此非意言之也只繇五大伦推之盈天地间皆吾父子兄弟夫妇君臣朋友也其间知之明处之当无不一一责备于君子之身大是一体闗切痛痒然而其间有一处缺陷便如一体中伤残了一肢一节不成其为我又曰细行不矜终累大徳安见肢节受伤非即腹心之痛故君子言仁则无所不爱言义则无所不宜言别则无所不辨言序则无所不让言信则无所不实至此乃见尽性之学尽伦尽物一以贯之易称视履考祥其旋元吉今学者动言万物备我恐只是镜中花略见得光景如此若是真见得便须一一与之践履过故曰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又曰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反身而诚统体一极也强恕而行物物付极也
○【其要无咎】六曰迁善改过以作圣
自古无见成的圣人即尧舜不废兢业其次只一味迁善改过便做成圣人学者歴过上五条纔举一公案如此是善不如此便是过如此是善而善无穷以善进善亦无穷不如此是过而过无穷因过改过亦无穷一迁一改时迁时改忽不觉其入于圣人之域此证人之极则也然所谓是善是不善本心原自歴落分明学者但就本心明处一决决定如此不如彼便时时有迁改工夫可做更须小心穷理使本心愈明则查检愈细全靠不得今日已是见得如此而即以为了手地也故曰君子无所不用其极
纪过格
○【物先兆】一曰微过独知主之
妄【独而离其天者是】
以上一过实函后来种种诸过而藏在未起念以前彷佛不可名状故曰微妄字最难解直是无病痛可指如人元气偶虚耳然百邪从此易入人犯此者便一生受亏无药可疗最可畏也程子曰无妄之谓诚诚尚在无妄之后诚与伪对妄乃生伪也妄只一点浮气所中如履霜之象微乎微乎妄根所中曰惑为利为名为生死其粗者为酒色财气
○【动而有动】二曰隠过七情主之
溢喜【损者三乐之类】
迁怒【尤忌藏怒】
伤哀【长戚戚】
多惧【忧谗畏讥或遇事变而失其所守】
溺爱【多坐妻子】
作恶【多坐疎贱】
纵欲【耳目口体之属】
以上诸过过在心藏而未露故曰隠微过不可见但感之以喜则侈然而溢感之以怒则怫然而迁七情皆如是而微过之真面目于此斯见今须将微者先行消煞一下然后可议及此耳
○【静而有静】三曰显过九容主之
箕踞交股【大交小交】趋蹶【以上足容】
擎拳攘臂髙卑任意【以上手容】
偷视邪视视非礼【以上目容】
貌言易言烦言【以上口容】
髙声谑笑詈骂【以上声容】
岸冠脱帻揺首侧耳【以上头容】
好刚使气怠懈【以上气容】
跛倚当门履阈【以上立容】
令色遽色作色【以上色容】
以上诸过授于身故曰显九容之地即七情穿揷其中每容都有七种情状伏在里许如喜也会箕踞怒也会箕踞其它可以类推
○【五行不叙】四曰大过五伦主之
非道事亲亲过不谏责善轻违教令先意失欢定省失节唯诺不谨奔走不恪私财私交游浪游不守成业不谨疾侍疾不致谨读礼不慎【衣服饮食居处】停丧祭祀不敬【失斋失戒不备物】继述无闻忌日不哀【饮酒茹荤】事伯叔父母不视父母以降【以上父子类皆坐为人子者其为父而过可以类推】
非道事君长君逢君始进欺君【考校筮仕鑚刺之类】迁转欺君【夤缘速化】不爱民不尽职受贿贪生居乡把持官府嘱托私事迟完国课擅议诏令私议公祖父母官政美恶【以上君臣类】
交警不时听妇言反目帷薄不谨【如纵妇女入庙烧香之类】私宠婢妾无故娶妾妇言踰阈【以上夫妇类皆坐为人夫者】
非道事兄疾行先长衣食凌竞出入不禀命忧患不恤侍疾不谨私蓄蚤年分爨侵公产异母相嫌阋墙外诉听妻子离间贫富相形久疎动定疎视犹子【以上长幼类皆坐为人幼者其为长而过可以类推】
势交利交滥交狎比匪人延誉耻下问嫉视诤友善不相长过不相规羣居游谈流连酒食缓急不相视初终渝盟匿怨强聒好为人师【以上朋友类】
以上诸过过在家国天下故曰大诸大过总在容貌辞气上见如髙声一语以之事父则不孝以之事兄则不友其它可以类推为是心上生出来者
○【物物不极】五曰丛过百行主之
浮华刻薄轻佻饰伪戏动妄语疎诞乖戾不力学不服善不敬师旷馆职趋附躁进恃势恃才造次颠沛由径嫌疑蔽善窃能轻诺爽约不忍辱不释怨忘恩忘旧市恩嫁祸游梦好闲博奕【戒赌附见】流连花石爱聚古玩好色闺门畜婢【锢婢附见】挟妓畜俊仆观戏剧作艳词不安澹泊第宅豪奢盛饰舆马衣服奢侈衣冠异制暑月袒科跣饮食丰盛宴会侈靡嗜酒市饮轻赴人席贪得滥受轻假请托居间为利交易不公拾遗不还持筹不治生产田宅方圆嫁娶竞财穷追债负拒人乞贷图谋风水遇事不行方便滑稽戏谑好称人恶讦人阴事妄诋前贤好讼疏九族薄三党溺女不善劝化愚人武断乡曲虐使婢仆欺凌寒贱穷治盗贼不恤死丧见骼不掩不敬神明弃毁字纸不敬五谷杀生食牛犬射飞鸟启蛰虫无故斩草木笑人体貌破人婚姻读书无次序读书不知要读书不务实读书不能疑书法潦草养生导气
以上诸过自微而着分大而小各以其类相从略以百为则百过所举先之以葆心一闗而纲纪之以食色财气终之以学而叛道者大抵皆从五伦不叙生来
○【迷复】六曰成过为众恶门以克念终焉
祟门【微过成过曰微恶】
妖门【隠过成过曰隠恶】
鬼门【显过成过曰显恶】
兽门【大过成过曰大恶】
贼门【丛过成过曰丛恶】
圣域【诸过成过还以成过得改地立登圣域】
以上一过准一恶恶不可纵故终之以圣域人虽犯极恶大罪其良心仍自不泯依然与圣人一样只为习染所引壊了事若纔提起此心耿耿小明火然泉达满盘已是圣人或曰其如积恶蒙头何曰说在孟子训恶人斋沐矣
改过说一
天命流行物与无妄人得之以为心是谓本心何过之有惟是气机乗除之际有不能无过不及之差者有过而后有不及虽不及亦过也过也而妄乗之为厥心病矣乃其造端甚微去无过之地所争不能毫厘而其究甚大譬之木自本而根而干而标水自源而后及于流盈科放海故曰涓涓不息将成江河绵绵不絶将寻斧柯是以君子慎防其微也防微则时时知过时时改过俄而授之隠过矣当念过便从当念改又授之显过矣当身过便从当身改又授之大过矣当境过当境改又授之丛过矣随事过随事改改之则复于无过可喜也过而不改是谓过矣虽然且得无改乎凡此皆却妄还真之路而工夫吃紧总在微处得力云子絶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真能谨微者也専言毋我即颜氏之克已然视子则己粗矣其次为原宪之克伐怨欲不行焉视颜则又粗故夫子仅许之曰可以为难矣言几几乎其胜之也张子十五年学个恭而安不成程子曰可知是学不成有多少病痛在亦为其徒求之显著之地耳司马温公则云某平生无甚过人处但无一事不可对人言者庶几免于大过乎若邢恕之一日三检点则丛过对治法也真能改过者无显非微无小非大即邢恕之学未始非孔子之学故曰出则事公卿入则事父兄丧事不敢不勉不为酒困不然其自原宪而下落一格转粗一格工夫弥难去道弥逺矣学者须是学孔子之学
改过说二
人心自真而之妄非有妄也但自明而之暗耳暗则成妄如魑魅不能昼见然人无有过而不自知者其为本体之明固未尝息也一面明一面暗究也明不胜暗故真不胜妄则过始有不及改者矣非惟不改又从而文之是暗中加暗妄中加妄也故学在去蔽不必除妄孟子言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以喻人心明暗之机极为亲切盖本心常明而不能不受暗于过明处是心暗处是过明中有暗暗中有明明中之暗即是过暗中之明即是改但常人之心虽明亦暗故知过而归之文过病不在暗中反在明中君子之心虽暗亦明故就明中用个提醒法立地与之扩充去得力仍在明中也乃夫子则曰内自讼一似十分用力然正谓两造当庭抵死雠对止求个十分明白纔明白便无事也如一事有过直勘到事前之心果是如何一念有过直勘到念后之事更当何如如此反复推勘讨个分晓当必有怡然以氷释者矣大易言补过亦谓此心一经缺陷便立刻与之补出归于圆满正圆满此旭日光明耳若只是皮面补缀头痛救头足痛救足败缺难掩而弥缝日甚仍谓之文过而已虽然人固有有过而不自知者矣昔者子路人告之以有过则喜子曰丘也幸茍有过人必知之然则学者虚心逊志时务察言观色以辅吾所知之不逮尤有不容缓者
改过说三
或曰知过非难改过为难颜子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有未尝复行之行而后成未尝不知之知今第曰知之而已人无有过而不自知者抑何改过者之寥寥也曰知行只是一事知者行之始行者知之终知者行之审行者知之实故言知则不必言行言行亦不必言知而知为要夫知有真知有尝知颜子之知本心之知即知即行是谓真知常人之知习心之知先知后行是谓尝知真知如明镜常悬一彻永彻尝知如电光石火转眼即除学者由尝知而进于真知所以有致知之法大学言致知在格物正言非徒知之实允蹈之也致之于意而意诚致之于心而心正致之于身而身修致之于家而家齐致之于国而国治致之于天下而天下平茍其犹有不诚不正不修不齐不治且平焉则亦致吾之知而已矣此格物之极功也谁谓知过之知非即改过之行乎致此之知无过不知行此之行无过复行惟无过不知故愈知而愈致惟无过复行故愈致而愈知此迁善改过之学圣人所以没身未已而致知之功与之俱未已也昔者程子见猎而喜盖二十年如一日也而前此未经感发则此心了不自知尚于何而得改地又安知既经感发以后迟之数十年不更作如是观乎此虽细微之惑不足为贤者累亦以见改过之难正在知过之尤不易矣甚矣学以致知为要也学者姑于平日声色货利之念逐一查检直用纯灰三斗荡涤肺肠于此露出灵明方许商量日用过端下落则虽谓之行到然后知亦可昔者子路有过七日而不食孔子闻之曰由知改过矣亦点化语也若子路可谓力行矣请取以为吾党励
人谱
●钦定四库全书
人谱类记卷上
(明)刘宗周撰
体独篇
○大学云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揜其不善而着其善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述体独第一
程子曰学始于不欺闇室又曰无妄之谓诚不欺其次矣一诚立而万善从之
杨龟山先生曰古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本于诚意而已诗书所称莫非明此者但人自信不及故无其效圣人知其效必本于此故于观曰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
或问周子曰圣可学乎曰可有要乎曰一为要一者无欲也无欲则静虚动直静虚则明明则通动直则公公则溥明通公溥庶矣乎又曰主静立人极
程子曰主一之谓敬无适之谓一又曰敬胜百邪无不敬可以对越上帝又曰心有所向便是欲
王心斋曰纔有所向便是欲纔有所见便是妄既无所向又无所见便是无极而太极
伊川每见人静坐便叹其善学一日谓门人曰尔辈相从只是学得某言语所以不进盍行之因请问力行之要曰且静坐
朱子曰凡学须先明得一个心然后方可言学譬如烧火相似必先吹发了火然后加薪则火明矣若先加薪而后吹火则火灭矣
张敬夫曰学莫先于义利之辨凡有所为而为之谓利无所为而为之谓义
邵康节曰人之善恶形于言发于行人始得而知之但萌诸心发乎虑鬼神已得而知之矣此君子所以慎独也
蔡元定贻书诸子曰独行不媿影独寝不媿衾勿以吾得罪故遂自懈弛也
薛文清公曰一念之善景星庆云一念之恶烈风疾雨又曰予每夜就寝必思一日所行之事所行合理则恬然安寝若有不合则辗转不能寝必思所以更其失又虑始勤终怠也
司马温公尝言吾无过人者但平生所为无事不可对人言者耳
陈了翁先生虽闲居容止常自庄敬言不茍发一日与家人语家人戏问是实否公退自责者累日曰吾岂尝有欺于人耶何为有此问也
程明道在澶州修桥少一长梁曽博求之民间后因入山见林木之佳者便起计度之心因语以戒学者心中不可着一事
张子韶先生年十四游胶庠闭阁终日寒折胶暑铄金不启戸限比舎生穴隙视之则敛容危坐对简编若与神明伍乃相与惊服而尊师之
胡敬斋先生处家庭如在朝堂对妻孥如对大宾造次颠沛未尝少违几微隠约之地则愈严愈密尝有诗云谨独功深切防微意最元交争真在此要不愧皇天
刘琎尝与兄瓛连栋隔壁瓛于夜间呼之数声不应良久方答瓛怪问之乃云向未着衣帽故也
赵轨少有行检东邻有桑椹落其家轨遣人悉拾还其主诫诸子曰机杼之物不愿侵人后为齐州别驾征入朝在道夜行其左右马逸入田中践踏人禾驻马待明访禾主酬直而去
夏公原吉使吴中馆于范文正公书院之偏室夜三鼔适范氏子孙有事中堂公闻之先期起衣冠独坐俟赞者至礼毕方就寝前辈之用心如此
右记体独录古人谨独之说而并及行事之最近者独不可名即言之已成逗漏况行事之着乎此所谓近似者也举似以求真善学者幸反身而自得之
知几篇
○子曰知几其神乎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介如石焉寜用终日断可识矣述知几第二
周子曰诚无为几善恶徳爱曰仁宜曰义理曰礼知曰智守曰信又曰几微故幽此【微字即道心惟微之微幽莫过于见神知几其神之谓】
朱子曰天理人欲之分只争些子故濂溪只说几字然辨之不可不早故横渠每说豫字
又曰人只有个天理人欲此胜则彼退彼胜则此退无中立不进退之理譬如刘项相拒荥阳成皋之间我进一步则彼退一步初学要牢札定脚逐渐挨将去此心莫退终须有胜时胜时甚气象
薛文清公曰万起万灭之私乱吾心久矣今当一切扫除以全吾湛然之性
周子曰君子干干不息于诚然必惩忿窒欲迁善改过而后至
朱子曰养心莫善于寡欲若是不好底欲不当言寡只是眼前事才多欲便将本心都纷杂了如读书要读这一件又要读那一件又要学写字又要做诗人只有一个心如何分做许多到得合用处都不着力
或问气质之偏如何救得朱子曰才说偏了又着一个物事去救他偏越见不平正了越讨头不见要紧只是看教大底道理分明偏处自见得如闇室求物把火来照便见若只管去摸索费尽心力只是摸索不见若见得大底道理分明有病痛处也不知不觉自会变不消得费力
朱子又曰人性褊急发不中节者当于平日言语作止间以缓持之持之久则所发自有条理
龟山门人相传指诀常令学者看喜怒哀乐未发时作何气象
王阳明先生曰变化气质居常无所见惟当利害经变故遭屈辱平时忿怒者到此能不忿怒忧惶失措者到此能不忧惶失措始是能有得力处亦便是用力处天下事虽万变吾所以应之不出乎喜怒哀乐四者此为学之要而为政亦在其中矣
又曰君子之学务求在己而已毁誉荣辱之来非独不以动其心且资之以为切磋砥砺之地故君子无入而不自得正以其无入而非学也若闻誉而喜见毁而戚则将皇皇于外惟日之不足矣其何以为君子
又曰君子之所谓敬畏者非有所恐惧忧患之谓也乃戒慎不睹恐惧不闻之谓耳君子之所谓洒落者非旷荡放逸纵情肆意之谓也乃其心体不累于欲无入而不自得之谓耳是洒落生于天理之常存天理常存生于戒慎恐惧之无间
邵康节先生性喜饮酒尝命之曰太和汤所饮不多微醺而罢不喜过饮故其诗曰性喜饮酒饮酒微酡饮未微酡口先吟哦吟哦不足遂及浩歌浩歌不足无可奈何【无可奈何四字内有形容不尽之妙读者当意会之】
程伯子少好猎既见周茂叔自谓已无此好矣茂叔曰何言之易也但此心潜隠未发耳一日萌动复如初矣后十二年偶自外暮归途中见猎者不觉心喜乃知前此果未也【举此两则以见喜字之意】
程子曰治怒难治惧尤难克己可以治怒明理可以治惧
薛文清公尝自言二十年治一怒字不尽以是知克己之难
子夏既除丧而见予之琴和之而不和弹之而不成声作而曰哀未忘也先王制礼而弗敢过也子张既除丧而见予之琴和之而和弹之而成声作而曰先王制礼不敢不至焉
伊川先生赴涪渡江舟几覆舟中皆号泣先生独正襟危坐如常已而及岸同舟人问曰当危时君独无怖色何也曰心存诚敬故耳
谢上蔡多恐怖每于危阶上蹈险以习之【恐怖有根危阶之习且从方寸识取语云世上无如人欲险】
吕原明晚年习静虽惊恐颠沛未尝少动自赴单守过山阳渡桥桥壊轿人俱坠浮于水而先生安坐轿上神色不动
第五伦常自言兄子病一夜十起退而辄熟寝子病则不起然终夜为之不寝孰谓人果无私乎朱文公曰知十起与不起便是私这便是避嫌只是他见得这意思已是大段会省察了
陆澄在官忽家信至言儿病危心忧闷不能堪阳明先生曰此时正宜用功若此时放过闲时讲学何用父之爱子自是至情然天理自有个中和处过即是私意人于此多认做天理不知已是有所忧患不得其正【以上两则是说爱不是说忧患不可误看】
周茂叔先生爱莲说有曰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自李唐来世人甚爱牡丹予独爱莲予谓菊花之隠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菊之爱陶之后鲜有闻莲之爱同予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举此以为用爱之准会心人当不逺也】
张思叔诟仆夫伊川先生曰何不动心忍性
一友每易动气责人阳明先生曰学须反已若徒责人只见人不是若能反己方见自己有许多未尽处奚暇责人【解大绅曰处其心常在熈春丽日之间则天下无可恶之人】
伊川先生尝自言吾受气甚薄早年多病晚乃愈康年七十二不减壮盛时门人问曰先生岂以受气之薄而过为摄持欤先生曰吾深以忘生徇欲为耻
元城刘先生云安世寻常未尝服药方迁谪时年四十有四先妣必欲与俱百端恳罢不许安世念不幸使老亲入于炎瘴之地已是不孝父母惟其疾之忧如何得无疾祇有絶欲一事可以自主遂举意絶之自是逮今未尝有一日之疾亦无宵寐之变又曰安世自絶欲来三十年气血意思只如当时终日接士大夫剧谈虽夜不寐翌朝精神如故平居坐必端正未尝倾侧靠倚每日行千步燕坐调息复起观书未尝昼寝终身未尝草书歳时家庙祭享拜跽七十有二未尝废缺此祖先相传安世终身由之以励子孙
谢上蔡云某色欲已断二十年矣盖欲有为必须强盛方胜任故断之也问于势利何如曰打透此闗十余年矣
陆澄问好色好利好名等心固是私欲如闲思杂虑如何亦谓之私欲阳明先生曰毕竟从好色好利好名等根上起自寻其根便见如汝心中决知无做劫盗的闲思杂虑以汝原无是心也汝若于货色利名等心一切皆如不做劫盗之心光光都消灭了只是心之本体看有甚闲思虑此便是寂然不动便是未发之中便是廓然大公自然感而遂通自然发而中节自然物来顺应
右记知几后儒论学都认不得几字但就动念上讨分晓便谓之知几其实后人所谓几非周子几善恶之几亦非圣人知几之几也学者终身造诣只了得念起念灭工夫便谓儒门极则此个工夫以前则委之佛氏而不敢言此个工夫以外则归之霸图而不屑言遂使儒门淡薄为二家所笑而吾儒遂不能舎二家以立脚以故往往阳辟佛而阴逃禅名圣真而杂伯术虚无功利之说纵横以乱天下圣学不传悲夫
定命篇
○刘康公云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是以有动作礼义威仪之则以定命也能者养之以福不能者败以取祸述定命第三
程子曰孔子言仁只说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看其气象便须心广体胖动容周旋中礼惟慎独便是守之之法
张子曰礼所以持性盖本出于性持性反本也凡未成性须礼以持之能守礼已不叛道矣礼即天地之徳也如颜子者方勉勉于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勉勉者勉勉以成性也礼非止着见于外亦有无体之礼盖礼之原在心礼者圣人之成法也除了礼天下更无道矣
吕原明尝言后生初学且须理会气象气象好时百事自当气象者辞令容止轻重疾徐足以见之矣不惟君子小人于此焉分亦贵贱寿夭之所由定也
朱子曰九容九思便是涵养
周海门曰容貌辞气徳之符一切容仪皆能淑慎使人望而知为我辈人方见实学
万思默曰人心惟危故易动易动故有一种躁率粗犷之气不觉发来与物相忤所以虽向好事动多凶悔吝道心惟微微便细腻圣贤兢兢在微处用功所以气平色和动必安详而吉
问人之燕居形体怠惰心不慢可否程子曰安有箕踞而心不慢者
朱文公每徒行报谒步速而意专不左右顾及无事则徘徊瞻顾缓步微吟
乡先辈陶庸斋笃尚理学每见门弟子有交股时辄正以上统言九容色让之曰小交则小不敬大交则大不敬【以上足容】
陈才卿见朱晦翁以右手拽凉衫袖口偏于一边晦翁曰夜来说手容恭公却如此才卿赧然急入手鞠躬曰忘了晦翁笑曰为己之学有忘耶
有学者每相揖毕则缩左手袖中晦翁曰公常缩着一只手便不是举止模样
记曰凡视上于面则傲下于带则忧倾则奸
万思默曰凡物诱人色为甚人为诱所入目为甚故养神之道全在收视收视者非瞑目不视盖常不欲尽视也如所谓平视含光之意此养徳养身之至要语云平视则心柔甚有味以上手容【以上目容】
孔子至周观礼见太庙有金人三缄其口因铭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毋多言多言多败毋多动多动多患
贺钦学于陈白沙先生之门与人言论侃侃白沙曰得无锋芒太露乎须涵养令深沈和平于是作书室于后圃扁书深沈和平四字以自警【以上口容】
程子曰戏谑甚害事不戏谑亦存心养性之一端
苏子瞻嬉笑怒骂皆成文章生平颇好诙谐范祖禹每戒之子瞻后与人谑必嘱曰勿令范十三知之士大夫仓卒间不能自扪其舌赖有畏友亦可补救于万一也
王阳明先生少好谑自见娄一斋告以圣人可学而至深契之自是常端坐省言同业者未信先生正色曰吾昔放逸今知过当改也【以上声容】
徐积初见胡安定公头容稍偏安定厉声曰头容要直徐惊起自思不特头容要直心亦要直自此不敢有邪心【以上头容】
程明道尝言自再见周茂叔后吟风弄月以归有吾与点也之意
张横渠先生自言十五年学个恭而安不成程子曰可知是学不成有多少病在
李延平初喜驰马乗醉即驰至一二十里后来涵养到时行路起初如此将到亦是如此如呼一使一声如此声声都如此皆是涵养得力变化气质处【以上气容】
程伊川入侍经筵容貌极庄时文潞公以太师平章重事终日侍立不懈上虽谕以少休不去也人问先生曰君之严视潞公之恭孰为得失先生曰潞公四朝大臣事幼主不得不恭某以布衣职辅导亦不敢不自重也【以上立容】
二程先生在伊川极峻整然迹于峭刻不可近惟明道和易而不失其正甚得孔氏家法一日明道与弟同赴一寺兄由左门弟由右门左门之人随明道者以数百计右乃寥寥伊川见之叹曰此是頥不及家兄处
刘立之谓从明道久未尝见其有暴厉之容宜观明道气象
或问色容庄甚难朱子曰心肃则容庄非是外面做那庄出来【以上色容】
右记九容九容便有九思若只言九容便是伪也君子者乎色庄者乎以上诸君子都从此得力过来然犹不可不辨也昔曽子寝疾而发叹于孟敬子惓惓于三者之道学者其可不尽心乎
凝道篇
○中庸云天下之达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达道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徳也所以行之者一也述凝道第四
程子曰凡不能动人只是诚未至于事厌倦亦是无诚处又曰天地生物各无不足之理尝思天下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有多少不尽分处
朱子曰日用之间常切检点气质偏处意欲萌处与平常所讲相似不相似就此痛着工夫庶几有益不谓末流之弊只成说话至于人伦最切近处亦都不得丝毫气力此不可不深惩而痛警也
罗豫章曰君明君之福臣忠臣之福君明臣忠则朝廷治安得不谓之福乎父慈父之福子孝子之福父慈子孝则家道隆盛得不谓之福乎俗人以富贵为福陋哉
王阳明曰心即理也此心无私欲之蔽即是天理不须外面添一分以此纯乎天理之心发之事父便是孝发之事君便是忠只在此心去人欲存天理上用功便是
右总记
淮南子曰周公之事文王也行无専制事无由己身若不胜衣言若不出口有奉持于文王洞洞属属如将不胜如恐失之可谓能子矣
司马温公曰某事亲无以踰于人能不欺而已矣至于事君亦然又曰凡子受父母之命必籍记而佩之时习而速行之事毕则反命焉或所命有不可行者则和色柔声具是非利害而白之待父母之许然后改之若不许茍于事无大害者亦当曲从若以父母之命为非而直行己志虽所执皆是犹为不顺之子况未必是乎
曽子尝芸瓜误斩其根曽晳怒援大杖击之曽子仆地有顷而苏蹙然而起进曰大人用力教参得无疾乎退鼓琴而歌欲父聴其歌而知其平也孔子闻之告门人曰小杖则受大杖则走今参委身待暴怒以陷父不义夫安得为孝乎曽子曰参罪大矣遂造孔子谢过
薛包好学笃行父娶继母憎包逐出包不得已庐舎外旦入洒扫父母又逐之乃庐里门晨昏问安歳余父母感悟命还及父母亡哀痛成疾诸弟求异居包不能止任弟所欲奴婢引其老弱者曰与我共事久若不能使也器物取其朽败者曰吾素所服习身口所安也田庐取其荒顿者曰吾少时所治意所恋也后诸弟不能自立包复赈给之
王祥性至孝因继母朱失爱于父及父母有疾祥衣不解带汤药必躬尝母尝欲食生鱼时天寒氷冻祥解衣将剖氷求之氷忽自解双鲤跃出母又思黄雀炙复有黄雀数十飞入其幕乡里惊叹以为诚孝所感
罗仲素读瞽瞍底豫而天下之为父子者定云只为天下无不是底父母了翁闻而善之曰惟如此而后天下之为父子者定彼臣弑其君子弑其父皆始于见得有不是处耳
吕原明事正献公虽祁寒暑雨侍立终日不命之坐不敢坐也日必冠带以见长者平居虽天甚热在父母长者之侧不得去巾袜缚袴衣服惟谨出入必告于亲
赵居先父年九十一歳母年九十四歳性皆严急居先夫妇奉侍勤谨孝行克谐每日焚香为父母祈祷百计娱乐暮景
崔沔有至性母失明倾家求医不脱衣而奉者三十年每美景良辰必扶持晏笑令母忘其所苦母卒毁形吐血茹素终身爱兄姊几于母慈甥侄甚于子所得俸悉以分惠曰风木既悲无由展我孝思计亲所垂念者惟此四五人吾厚待之庶几九原慰安也
杨乙行乞养父母所得食虽极饥不敢尝必先以奉亲有酒则跪进跳跃起舞唱山歌以悦之如是者十年乡人感其孝与之金雇为佣不受曰吾亲乌可一日离也父母相继死乞得棺脱己衣敛之虽严寒赤身弗恤葬于野即露宿棺旁日夜哀号歳时拜献未尝缺失
李步行卖菜佣也父嗜酒步行鬻菜必市酒归饮父又间致时物体无完衣而父便身之物尝给里中有不顺之子必曰何不学李步行
永乐改元徙江南富民实北京黄润时年十歳其父当行乃诣官请代官不许对曰父去日益老儿去日益长官异而从之
乐正子春下堂而伤其足数月不出犹有忧色门弟子曰夫子之足瘳矣数月不出犹有忧色何也乐正子春曰吾闻诸曽子曽子闻诸夫子曰天之所生地之所养惟人为大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可谓孝矣不亏其体不辱其亲可谓全矣故君子顷步而不敢忘孝也今予忘孝之道予是以有忧色也
任尽言事母至孝母老多疾未尝离左右思母得疾之由或以饮食或以燥湿或以言语稍多或以忧喜稍过于是朝暮候视无毫髪不尽五脏六腑中事皆洞见曲折不待切脉而后知故用药必效张魏公欲辟之力辞曰尽言假使得一神丹可以长生必持以遗母不以献公也况能舎母而与公军事耶
庾黔娄为孱陵令到县未旬父易在家遘疾黔娄忽心惊举身流汗即日弃官归家家人惊其忽至时易疾方一日医云欲知差剧但尝粪甜苦便明易泄利黔娄辄取尝之味转甜滑心愈忧苦每夕稽颡北辰求以身代
徐积父卒时方三歳晨昏匍匐求其父甚哀稍长读孝经辄流涕不能止既冠从安定胡先生受学事母谨严非有大故未尝去侧每见衣冠问候备物尽志惟恐有失应举入都载母与俱比登第年已过壮未娶或问之曰娶非其人必为母患固有待也母亡庐墓三年雪夜伏墓侧哭不絶声神宗元丰八年诏赐帛米卒谥节孝先生
胡敬斋执亲丧水浆不入口哭踊每夕方苏久则柴毁骨立非杖不能起三年不入寝室
伊川丧父使周恭叔主客客欲饮酒恭叔以告先生曰勿陷人于恶
何子平以母丧去官哀毁踰礼属东土饥荒继以师旅八年不得营葬昼夜号哭常如袒括之日冬不衣絮暑不就凉一日以数合米为粥不进盐菜所居屋败不蔽风日兄子欲为葺理子平不许曰我天地间一罪人耳屋何宜覆太守闻而矜之为营冢圹
王裒痛父死非命隠居教授庐于墓侧旦夕至墓拜跪攀柏哀号涕泪着树树为之枯每读诗至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未尝不三复流涕门人受业者为之废蓼莪之篇
邱铎葬母鳯鸣山原哭曰铎生也咫尺不离吾母膝下今逝矣可委体魄于无人之墟乎乃结庐墓侧朝夕上食如生时当寒夜月黒悲风萧飕铎恐母岑寂也辄巡墓号曰铎在斯其地多虎闻铎哭声即避去会稽人异之称为真孝子
李郸年七十余享祖考犹亲涤器人或请代之不从以为无以达追慕之思也此可谓祭则致其严矣
许文正公疾革家人有祀事公曰吾一日未死宁不有事于祖考起奠献如仪既彻而卒
栁公绰天性仁孝丁母丧三年不沐浴事后母薛甚谨其有外婚姻者一不知非薛所生也在公卿间最有家法子仲郢端严好礼起居一遵父教事叔公权如事父非甚病见公权未尝不束带出遇于路必下马端笏立候过乃敢上公权暮归必束带迎马前公权屡辞焉仲郢终不以达官故少改也【以上记父子有亲】
韩魏公临大节处危疑茍利国家知无不为若湍水之赴深壑无所畏避或諌曰公所为诚善然万一蹉跌岂惟身不自保恐家亦无处所公叹曰是何言也人臣当尽力事君死生以之顾事之是非何如耳至于成败天也岂可预忧其不成遂辍不为哉
司马温公为相以身殉国勤励庶政时已得疾宾客见其瘦引诸葛食少事烦为戒公曰生死命也为之益力疾革不复自觉谆谆如梦中语皆朝廷天下事也
孝宗隆兴中除朱子提点江西刑狱促赴召有要之路者曰正心诚意之说上所厌闻即入对无及也先生曰吾生平所学惟此四字岂可逆探上意为面谩乎及奏对反复于天理人欲之际甚力帝称善焉
刘器之为谏官正色立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每以辨是非邪正为先进君子退小人为急其面折廷争至雷霆之怒赫然则执简却立俟天威稍霁复前极论殿廷观者皆汗流缩颈目之为殿上虎
山阴汪公应轸以庶常出守泗州泗民惰弗耕桑公首劝耕买桑千本植之募妇女善治蚕者教蚕事会武宗驾驻南都诏泗州进美人善歌吹者公奏言泗州地瘠民贫流亡载道其妇女存者跣足蓬首不堪见闻万无以应明诏臣向募桑妇若干人倘许纳宫中俾授蚕事有裨圣治不浅诏乃止
蒋司空瑶守扬州时会武宗南巡诸省骚动凡乗舆供御及宦寺赂遗莫可赀算公曰备亦罪不备亦罪备则患及于民不备则患止于身乃仅鸠供应之具不为媚悦自衣青布袍束黄金带奔走周旋江彬辈横加折辱不为动一日上捕得大鲤谋所鬻主左右正欲中公曰莫如扬州知府宜上呼而属之公归括女衣幷首饰数事蒲伏进曰鱼有值矣他无所取惟妻女衣装在焉臣死罪上熟视之曰真酸子耶吾无须此亟持以归公叩首谢而去
张横浦先生以不附和议为秦桧所恶尝使人谕先生曰大凡立朝须优游委曲先生曰未有枉己而能直人者
郑端简公晓将廷试董学士玘荐之政府一日来顾出拟彭泽父老送渊明致仕文令为之曰此元老石斋杨公意也其尊人闻之艴然不悦曰后学初入仕当患所以立若通谒相门他日何所不至独不闻张师徳刘元城事乎端简遂往董辞焉
司马温公与侄书云近蒙圣恩除门下侍郎举朝忌者无数而以愚直处其间如黄叶在烈风中几何不坠是以受命以来有惧无喜汝辈当识此意
太傅金文通公诫子弟云我在官日汝辈少做一件得意事则我休官日汝辈便省一件失意事
程明道先生尝云一命之士茍存心于爱物于人必有所济令晋城时民以事至邑者必告以孝弟忠信度乡村逺近为保伍使之力役相恤孤寡者责之亲戚乡党使之无失所乡必有校择子弟之秀者聚而教之乡民为社会为立科条旌别善恶使有劝有耻在任三年民爱之如父母每于坐处书视民如伤四字曰颢常媿此四字
张横渠先生为云岩令大抵以敦本善俗为先每于月吉具酒食召乡人髙年会县庭亲为劝酬使人知养老事长之义因问民疾苦及告所以训戒子弟之意
黄勉斋知安庆至则金人已破光山民情震恐议修城以备为请于朝公不俟报即日兴工分十二料先自筑计其工费若干然后委官吏寓公所督工分料主之城成会金人破黄州东西皆陷独安庆如故继而霖潦巨浸暴至城屹然无损郡人徳之相谓曰不残于兵不蹈于水生我者黄父也
王端毅公恕为太宰尝语人曰宋人有言凡仕于朝者以馈遗及门为耻仕于外者以苞苴入都为耻今动辄曰贽仪贽仪而不羞于人我宁不自耻哉
章拯者枫山先生侄也官至司空清操淳朴与枫山等致政归有俸余四五百金枫山知之大不乐曰汝此行做一场买卖回大有生息拯有惭色
成祖入继统陈迪不屈与子丹山鳯山同磔于市上命割其肉塞迪口因问卿肉气味何如对曰忠臣孝子肉岂腥膻臣尝其美人闻其香殿下岂不闻乎
储福洪武初隶燕山卫籍生平慕颜鲁公文文山之为人建文末挈母妻逃去文皇即位诏勾戍卒入伍福仰天泣曰吾虽贱卒义不为叛日夜号呼不食而死妻范氏年二十奉姑甚谨每哭其夫走山谷中不欲闻之姑也然贫无以存一日往涧水浣衣见旁有席草因织席易米奉姑姑没庐于墓侧年八十余方卒自后草不复生土人传为异事
薛西原尝言虽小事不可为人嘱托纵能免人于患难而损自己之亷耻多矣已之徳与他人之事孰轻孰重此事当铭之于心不可忘也誓之于死不可改也
髙继成先生有田百亩租入必先输赋曰草莽中惟此为君臣之义
司马温公自辞枢密归洛絶口不言时政乡人钦重之曰此真相公也
傅献简公以言事谪知和州通判杨洙问曰公以直言斥居此位何为未尝言及御史时事公曰前日言职也岂得已哉今日为郡守当宣朝廷美意而顾沾沾言前日之阙政与诽谤何异【以上记君臣有义】
梁鸿娶妻孟光夫妇相敬如宾尝避地吴中依大家皋伯通家居庑下为人赁舂每归妻为具食不敢于鸿前仰视举案齐眉伯通察而异之曰彼佣能使其妻敬之如此非凡人也乃舎之于家
山涛为布衣时家贫谓其妻韩氏曰忍饥寒我后当作三公但不知卿堪作夫人否耳韩贞静俭约不改后涛果大贵爵及千乗而无妫婘
房玄龄妻卢氏有贤徳玄龄微时病欲死谓妻曰吾病革君年少不可寡居须善事后人卢泣入帷中剔一目示玄龄以明无他后玄龄病愈自微至贵礼之终身
吴康斋从父官京师奉父命归娶既娶共往谒父然后敢同室
许氏家则曰妇女日守闺门躬习织纺至老勿踰内门如有恣性越礼游山上冢赛神烧香衒露体面殊非士族家法子孙泣谏之父兄丈夫必痛遏之
周恭叔未三十见伊川持身严苦块然一室未尝窥牖约婚母党之女登科后其女双瞽遂娶焉爱过常人伊川曰頥未三十时亦不能做此事
刘廷式既定婚越五年登第其所聘女已双瞽矣女家力辞不可以配贵人刘曰失明于定婚之后义不可弃若此女某不娶将何所归爰择吉成礼夫妻相敬如宾每携手而行生二子后瞽女以疾卒廷式哀哭不已时东坡为太守慰谕之曰哀生于爱爱生于色君娶盲女爱何从生廷式曰某知亡妻哭妻不知其有目与无目也东坡抚其背曰真丈夫也瞽女所生二子皆登第
司马温公中年无子夫人为置一妾公殊不顾夫人疑有所忌一日夫人归宁令妾捧茶以进适公方读书妾乗间请曰此何书也公拱手正色曰尚书而读书自若妾逡巡而退
韩魏公在政府时家有女乐二十余辈及崔夫人亡一日尽厚遣之同列多劝其且留为暮年欢公曰所乐几何而常令人心劳孰若吾简静之乐也
曽子丧偶终身不娶子元请焉曽子曰髙宗以后妻杀孝已尹吉甫以后妻杀伯奇吾上不及髙宗中不比吉甫庸知其得免于非乎
韩文公年五十丧其阃夫人子辈数以再娶并纳妾为劝言及辄怒曰我年已半百复何为哉卒独处一室虽使婢亦不容入遇冬寒命小孙温足教其念书作对句其清心寡欲如此
或问妻可出乎程子曰妻不贤出之何害又问古人有以对姑叱狗蒸梨不熟而遽出其妻者似此亦无甚害曰此古人忠厚之道君子不忍以大故出其妻而以微罪去之语有之出妻令其可嫁絶友令其可交
或问孀妇于理似不可娶程子曰然凡娶以配身也若娶失节者以配身是已失节也又问或有孀妇贫穷无托者可再嫁否曰只是后世怕寒饿死故有是说然饿死事极小失节事极大【以上记夫妇有别】
汉郑均兄为县吏颇受馈遗均谏不听乃脱身为佣歳余得钱帛归以与兄曰物尽可以复得为吏受赃终身捐弃兄感其言遂为亷洁
北魏杨椿杨津兄弟义让相事有如父子旦则聚于厅堂终日相对未尝入内椿年老他处醉归津扶持还室仍假寐阁前承候安否椿不命坐津不敢坐椿每近出或日斜不至津不先饭椿还然后共食初津为肆州刺史椿在京每四时佳味辄因使次附之若或未寄不先入口男女百口同爨庭无间言
崔孝芬仁慈长厚弟孝暐等奉孝芬尽恭顺之礼坐食进退孝芬不命则不敢也鸡鸣而起侍候颜色一钱尺帛不入私房吉凶有需聚对分给诸妇亦相亲爱有无共之始父挺与叔振兄弟同居振亡后孝芬等奉叔母李氏若事所生旦夕温凊出入启觐家事巨细一以咨决每兄弟出行有获则尺寸以上皆纳李氏之库四时分赉李自裁之如此者二十余岁
孙棘家世孝友时发民丁戍边弟萨应行棘妻许氏嘱夫曰君当门户岂可诿役小郎姑临亡时以小郎嘱君今未婚娶家道不立君今有三子死复何恨棘遂诣郡愿代萨行萨辞自引不愿兄代太守张岱疑其不实分置二人令吏私察之各报以从其所请颜色共悦甘心就戍岱表上之诏特原免
晋咸宁中大疫庾衮两兄俱亡次兄毗复危殆疠气方盛父母诸兄皆出次于外衮独留不去父母强之乃曰衮性不畏病遂亲自扶持昼夜不眠其间复抚两兄柩哀临不辍如此十有余旬疫气既歇家人乃返毗病得瘥衮亦无恙
黄士俊敦笃孝弟赴公交车途闻兄病笃叹曰焉有急功名而缓视胞兄之死耶半途归后一科会试大魁天下或问人不幸处继母异兄弟不相容当如何朱子曰从古来有这样子只看舜如何后来此样本多有只是为人子止于孝而已
王阳明先生曰舜能化象其机括只在不见象的不是王览母朱遇祥无道以祥前母所生也览方数岁见母挞兄辄涕泣抱持至成童时每谏其母母虐少止惧母置毒饮食予祥日夕必与共膳母以非礼使兄览辄身为分劳又虐祥妻则览妻亦趋而共母因以悔悟待祥如己子
周文灿性敦友爱其兄嗜酒仰灿为生一日乘醉殴灿邻人不平而詈之灿怒曰兄未殴我如何离间我骨肉也司马温公尝书其事以示人
谢述字景先少有至行事兄尽诚敬次兄景仁素憎述遇之无礼及景仁病述尽心事汤药饮食必尝而后进衣不解带不盥栉者累旬景仁深感媿友爱遂笃
缪肜少孤兄弟四人皆同财业及各娶妻诸妇遂求分异又数有斗争之言肜深懐忿叹乃掩户自挝曰缪肜汝修身谨行学圣人之法将以齐整风俗奈何不能正其家乎弟及诸妇闻之悉叩头谢罪更为敦睦之行
梁蔡廓奉兄轨如父家事大小皆谘而后行公禄赏赐一皆入轨有所资用悉就典者请焉后仕于外妻郗氏书求夏服时轨为给事中廓答书云知须夏服计给事自相供无烦别寄向使廓从妻言乃乖离之渐也
司马温公与其兄伯康友爱伯康年八旬公奉之如严父保之如婴儿每食少顷则问曰得无饥乎天少冷则拊其背曰衣得无薄乎
章三益与从子存仁避乱山中存仁为冦所执公曰吾兄止此一息不可使无后挺身出谓贼曰幼儿无所知我愿代之贼闻公名胁之不屈不加害而去【以上记长幼有序】
陈师道律已甚严居京师踰年未尝一至贵人之门傅公钦之欲与相见先以问秦观观曰师道非俛颜色伺候乎公卿之门者殆难致也公曰非敢望其来吾将见之恐其不吾见也子能介于陈君乎公知其贫懐金馈之聴其议论竟不敢出口一日章惇欲交师道亦令观以书通之师道答书云先王之制士不传贽为臣则不见于王公师道于章公前有贵贱之嫌后无平生之素公虽可见礼可去乎且公之见招盖以能守区区之礼也若昧冒名义闻命走门失其所以见招之意公又何取焉卒不往
白敏中在长庆年间王启再秉文衡意欲以第一人处之嫌其与贺拔惎为友因密令亲知导意敏中如教既而惎造门左右辞以他适敏中闻之跃出见惎悉以实告且曰一第何足为荣乃至轻负至交相与欢醉或以语启启曰吾比只得敏中今当更取惎矣遂以第一人处惎而敏中居三
程子曰朋友讲习更莫如相观而善工夫多人之于朋友修身诚意以待之疎戚在人而已不巧言令色曲从茍合以求人之与已也朱子曰朋友之间责善所以尽吾诚取善所以益吾徳
王阳明曰交友以相下为主故相会之时须虚心逊志相亲相敬或议论未合要在从容涵养相感以诚不得动气求胜长傲遂非又曰大凡交友须箴规指摘处少诱掖奬劝意多
阳明先生客座私嘱曰但愿温恭直谅之友来此讲学论道示以孝友谦和之行徳业相劝过失相规以教训我子弟使毋陷于匪僻不愿狂躁惰慢之徒来此博弈饮酒长傲饰非导以骄奢淫荡之事诱以贪财黩货之谋冥顽无耻煽惑鼓动以益我子弟之不肖呜呼由前之说是为良士由后之说是为凶人我子弟茍逺良士而近凶人是为逆子戒之戒之
荀巨伯逺看友人疾值冦贼攻郡友人语巨伯曰吾今死矣子可去巨伯曰逺来相视子令我去败义以求生岂荀巨伯所为耶贼既至谓巨伯曰大军至一郡尽空汝何人而敢独留巨伯曰友人有病不忍委之宁以我身代友人命贼相谓曰我辈无义之人不可以入有义之国遂率师而还一郡获全
吴廷举平生笃友谊游太学与罗玘交厚会玘病痢从者亦死吴为煮粥饷之负之登厕一昼夜十数次不为劳玘语人曰某四十年前生我者父母四十年后生我者吴公也后同登进士
潘叔度与吕伯恭同年进士潘年长自视其学非伯恭比即俯首执弟子礼而师事之略无难色朱子甚称叹之
储柴墟于阳明先生前辈也先生登第时柴墟已官太仆少卿其后往来问学若弟子方叔贤在吏部与先生同官而叔贤位正郎在先生上一日论学有契即执弟子礼人皆以为不可及
右记五伦学问随人大做大是小做小是总之不逺于一诚者皆是而品地之髙下有不必尽论者君子亦诚而已矣记及杨乙李步行等正以媿一辈读书识道理者以上记朋友有信
考旋篇
○□书云细行不矜终累大徳为山九仞功亏一篑述考旋第五
程子曰人于外物奉身者事事要好只有自家一个身与心却不要好茍得外物好时却不知自家身与心却已先不好了也
朱子曰为学工夫不在日用之外检身则动静语默居家则事亲从兄穷理则读书讲义大抵分别一个是与非而去彼取此无他元妙之可言也论其至近至易则即今便可用力论其至急至切则即今便当用力
吕正献公自少讲学即以治心养性为本寡嗜欲薄滋味无疾言遽色无窘步无惰容凡嬉笑俚近之语未尝出诸口于势利纷华声伎游宴以至于博奕奇玩淡然无所好
右总记
魏傅嘏弱冠知名不轻与人交是时何晏以才辨显于贵戚之间邓扬好徒党鬻声名于闾阎而夏侯元以贵臣子有重望为之宗主咸欲求交于嘏嘏辄避之嘏友人荀粲谓之曰夏侯太初与何邓皆一时之杰虚心交子合则好成不合则怨至嘏曰太初志过其量能合虚誉而无实才何平叔言逺而情近好辨而无成所谓利口覆邦家之人也邓元茂有为而无终外要名誉而无闗钥此三人者以吾观之皆败徳也逺之犹恐及祸况昵之乎未几三人相次诛灭亲友连坐者甚众而嘏歴显位以功名终
晋颜含笃于孝友为朝野所推重尝与子弟论中朝人物必推重行实而抑絶浮华人问少正夘与盗跖其恶孰深或曰正夘虽奸不至剖人为膳盗跖为甚含曰为恶彰露人思加僇隠伏之奸非圣不诛由此言之少正夘为甚人咸服焉
伊川先生言人有三不幸少年登髙科一不幸席父兄之势为美官二不幸有髙才能文章三不幸也【此先生过激之论人若能勤学敬身兢兢自持未始非不幸中之幸也】
刘挚质直敦厚于书无所不读而其教子孙必先孝悌而后文艺每曰士无实徳一号为文人无足观矣
郑奕尝以六朝文选教子奕兄见之曰何不教他读孝经论语免他学沈谢嘲风弄月污人行止夫教子文选犹谓不可古人敦崇实徳如此
近见童蒙须知一帖最于蒙养之功说得亲切末云童子亦趋时人心何由得古不急以庄严格语薫育初心徒以华饰丽句发其风藻吾恐巧慧日开淳龎日薄也父兄但思荣其身不思葆其心盖心者箕裘万叶之根本聪明泄心则所延必促朴茂维心则所祚必长果能培养此心以迄老成则递相告诫绵延有不可胜言者嗟夫聪明泄心所延必促此论后生极当体会
世人称风流才子必推王谢然见王谢子弟鲜有年至五十者惟王导年六十四羲之年五十九谢安年六十六耳其后子孙名徳不及祖父而爱尚虚元竞斗辞章浮华盛而根本衰本衰者先仆自然之理不信浮华之害熟读王谢家传自知【以上记警浮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