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遗书》(2/3)-明-刘宗周

2026-07-29T12:37:45

(本文为《刘子遗书》第 2/3 部分)

心之官则思思曰睿睿作圣性之德曰诚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此心性之辨也故学始于思而达于不思而得又曰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思之一字是古人吃紧为人处为小人言曰弗思耳为庸人言曰思无邪为学人言曰慎思曰近思为贤人言曰俨若思为圣人言曰无思而无乎不思亦曰何思
毎拜疏君父多以辀张履错盖得失太重故耳谁谓不蹈鄙夫行径○且就得失心搜求去是今日吃紧工夫朱子云隐微深锢之疾此即为一辈小人后天之司命即寻常发心措事未尝不勉于善而密制其命者既定卒亦归于为恶而已
毎日间只是一团私意憧憧往来全不见有坦然释然处此害道之甚者
问服官之要曰静时存养动时省察
有我之病惟发为胜心胜气最难持
问诚明曰诚中有明明亦性也明中有诚诚亦教也
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故曰自诚明谓之性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故曰自明诚谓之教
诚失而后明善学者诚而已矣
天命之谓性以其情状而言则曰鬼神以其理而言则曰太极以其恍兮惚兮而言则曰几曰希以其位而言则曰独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道心即在人心中看始见得心性一而二二而一然学者工夫不得不向危处起是就至麤处求精至纷处求一至偏倚处求中也
虞廷说个惟微是指道体至微至妙处说个精一是指工夫至微至妙处又说个执中是指本体工夫合一至微至妙处所以为千万世心学之祖
亡友刘静之尚论千古得失尝曰古人往矣岂知千载而下被静之简点破绽出来安知千载后又无简点静之者其刻厉自任如此乃今只是简点当面人却被当面人一简点我也懿哉吾友为之怃然
纔说圣人为不可为姑做第二等人便是自弃纔说圣人为必可为仍做第二等人便是自欺
师道立而善人多若取友则损益种种矣自世鲜师道故择友为急
尧如天如神真是逈只千古为生知安行第一人舜学知之至者也禹困知之至者也大舜一生只认得自己是庸人故执中之传开口说人心惟危舜真自道也故一生只是舍己从人好问好察闻见若决所以浸假登髙造极自庸人做到圣人地位大禹只是克艰口口说苦说艰其一生得力在勤俭二字所谓勤将补拙俭以补过云尔终被他做了圣人禹治水是极大事功只是行所无事而已乃知禹之聪明一毫无用处此是他大智处即是舜之称大智处后来颜子善学舜曽子善学禹噫颜氏之子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似曽子者斯可矣舜处人伦未免有参商皆天理人情之不得不然者做舜极难不合有不是处号泣二语是真实语也予尝断焚廪浚井为必无之事只郁陶思君一语相传是实録由此推之可见当时兄弟依旧存大体在但象语是伪舜语是真此是分圣狂处也当时父母与弟都坐在庸人局内其父母与弟见得事已如此我原无不是处舜见得事已如此我必有不是处纔认无不是处愈流愈下终成凡夫纔认有不是处愈达愈上便是圣人要之起脚处只是一些子及瞽瞍允若之日已认得有不是处与舜只争先后之间耳
中庸有数吃紧语一曰知行合一之说言不明而曰贤者过不肖者不及言不行而曰知者过愚者不及是也一曰诚明合一之说言诚则明而曰至诚之道可以前知言明则诚而曰曲能有诚是也有隐见合一之说君子之道费而隐是也有显微合一之说鬼神之为德是也有天人合一之说闇然而日章上天之载无声无臭是也然约之则曰慎独而已
天命一日未絶则为君臣一日既絶则为独夫故武王以甲子日兴若先一日癸亥便是簒后一日乙丑便是坐失事机严哉学者于进退语黙动静之宜皆合如此看
天理人欲同行而异情故即欲可以还理为善为恶毫厘而千里故知其不善所以眀善
夫子既言好仁又言恶不仁一似复语然所好者必合之所恶而后清盖人心本有仁无不仁而气拘物蔽之后不仁尝伏于仁者之中至于仁不仁相为倚伏而不仁者转足以胜仁此时尤赖本心之明发而为好恶之正者终自不爽其衡而吾固不难力致其决以全其有仁无不仁之体则圣学之全功于是乎在矣若于此而又复自欺焉好不能如好好色恶不能如恶恶臭亦终归于不仁而已然其始可以自欺而终不可以欺好恶故曰我未见力不足又曰盖有之矣我未之见也
读尚絅之诗而识独体之藴焉所谓闇然日章是也天下文章莫着于是而却藏于至闇之中不可得而睹不可得而闻淡简温三句正见独体之妙分明中庸真面目知逺之近三句独中自有之真知也善学者时时提醒此便是圣路便是天衢故曰可与入徳又读潜伏之诗而知君子慎独之功焉首从人所不见处杜其疚病之门而犹虑其孔昭也又读屋漏之诗而愈知慎独之功焉同是尔室之中又向屋漏处讨消息并已不可得而见矣又读靡争之诗而愈知慎独之功焉当奏格之时止有一湛然纯一之气象并喜怒且不可窥而民已化【赏谓心赏之即喜也对下怒字】又读不显之诗而愈知慎独之功焉一理浑然名言莫措并其徳且归之不显而百辟已刑之当此之时内外两忘而化于道只是笃恭而天下平慎之至也又连咏明徳之诗而知君子慎独之功之至焉由人所不见处一歩推入一歩微之又微曰不大曰如毛曰无声且无臭呜呼至矣无以复加矣可见独体只是个微字慎独之功亦只于微处下一着子故曰道心惟微以此
慈湖言无意阳明子谓不免着在无意上了可知纔言无意便是意也
多言浮也谑言淫也辨言愎也巧言佞也
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何以故真知故也何以真知故一真无妄故也故曰复则不妄
自来久少工课此心憧憧为却何事来岂所谓月一至者耶或曰官家有公干然不曽有公干废却三飡
愎之一字最难治起于意遂于必流于固而成于我也须从起处下手方得力既成已无及
阳明子曰恶动之心非静也求静之心即动也并此二心即无静无动即是无极而太极
珠藏泽而自媚玉藴山而含辉非为山泽借光也珠玉之所以弢光于至静者其神自不可掩也及夫割珠斲璞而至寳之性弗全矣故君子之道闇然而日章
髙存之以不许颜子之厚塟及子路使门人为臣为穷理尽性之至独异于佛氏言性处予谓夫子当日原自说得分明卖车买椁无臣有臣正是一副见成道理虽夫妇可与知者此之谓天然自有之理此之谓天然自有之性门人辈只为私意所动故愦愦
辨心种者仁义而已矣心中只一点生意是仁这一点生意纯一不杂处是义
天之命脉独锺于人飞潜动植人之余气也尽其人者并飞潜动植与之俱尽矣人之命脉独锺于仁义礼智信皆仁之余气也尽仁者并义礼智信与之俱尽矣
一心也统而言之则曰心析而言之则曰天下国家身心意知物惟心精之合意知物麤之合天下国家与身而后成其为心若单言心则心亦一物而已凡圣贤言心皆合八条目而言者也或止合意知物言惟大学列在八目之中而血脉仍是一贯正是此心之全谱又特表之曰眀德
大学之教只要人知本天下国家之本逓在身身之本逓在心心之本在意意者至善之所止也而工夫则从格致始正致其知止之和而格其物有本末之物归于止至善云耳格致者诚意之功工夫结在主意中方是真工夫如离却意根一步亦更无格致可言故格致与诚意二而一一而二者也
知止而定静安虑得所谓知至而后意诚也意诚则正心以上一以贯之矣今必谓知止一节是一项工夫致知又是一项工夫则圣学断不如是之支离而古人之敎亦何至架屋迭床若是乎
意者心之所存非所发也朱子以所发训意非是传曰如恶恶臭如好好色言自中之好恶一于善而不二于恶一于善而不二于恶正见此心之存主有善而无恶也恶得以所发言乎如意为心之所发将孰为所存乎如心为所存意为所发是所发先于所存岂大学知本之旨乎
意为心之所存则至静者莫如意乃阳明子曰有善有恶者意之动何也意无所为善恶但好善恶恶而已好恶者此心最初之机惟微之体也吾请折以孔子之言易曰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谓动之微则动而无动可知谓先见则不着于吉凶可知谓吉之先见则不沦于凶可知曰意非几也意非几也独非几乎
心无体以意为体意无体以知为体知无体以物为体物无用以知为用知无用以意为用意无用以心为用此之谓体用一原此之谓显微无间
大学是一贯血脉不是循序工夫今人以循序求大学故谓格致之后另有诚意工夫诚意之后另有正心工夫岂正心之后又有修齐治平工夫耶
一性也自理而言则曰仁义礼智自气而言则曰喜怒哀乐一理也自性而言则曰仁义礼智自心而言则曰喜怒哀乐
自濓溪有主静立极之说传之豫章延平遂以看喜怒哀乐未发以前气象为单提口诀夫所谓未发以前气象即是独中真消息盖独不离中和延平姑即中以求独体而和在其中此慎独方便法也后儒不察谓未发以前専是静寂一机直欲求之思虑未起之先果然犯心行路絶语言道断之讥矣故朱子终不取延平之说遂専守程门主敬之法以教学者特其以独为动念邉事不能无弊至湖南中和问答转折发明内有以心为主则性情各有统理而敬之一字又所以流贯乎动静之间等语庶几不谬于慎独之说最后更以察识端倪为第一义为悮而仍归之涵养一路可为善学延平者然终未得中庸本旨
程子云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此时下不得个静字已为千古卓见却不肯下个动字然人安得有无喜怒哀乐之时而后儒苦于未发前求气象不已惑乎须知一喜怒哀乐而自其所存言谓之中自其所发言谓之和盖以表里对待言非以前后际言也中阳之动也和阴之静也合阴阳动静而妙合无间者独之体也
但言道不可离即睹闻时已须臾无间断矣正为道本之天命之性故君子就所睹而戒慎乎其所不睹就所闻而恐惧乎其所不闻直是时时与天命对越也
或曰君子既尝戒慎所睹矣又必及其所不睹既尝恐惧所闻矣又必及其所不闻方是须臾不离道否曰如此则是判成两片矣且人自朝至夕终无睹闻不着时即后世学者有一种瞑目杜聪工夫亦是禅门流弊圣学原无此敎法
莫见乎隐亦莫隐乎见莫显乎微亦莫微乎显此之谓无隐见无显微无隐见显微之谓独故君子慎之
不睹不闻天之命也亦睹亦闻性之率也即睹即不睹即闻即不闻独之体也
或问气机之屈伸毕竟有寂然不动之时又有感而遂通之时寂然之时喜怒哀乐终当冥于无端感而遂通之时喜怒哀乐终当造于有象安得以未发为动而已发反为静乎曰性无动静者也而心有寂感当其寂然不动之时喜怒哀乐未始沦于无及其感而遂通之际喜怒哀乐未始滞于有以其未始沦于无故当其未发谓之阳之动动而无动故也以其未始滞于有故及其已发谓之阴之静静而无静故也动而无动静而无静性之所以为性也性之所以为性即心之所以为心也无极而太极独之体也动而生阳即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静而生阴即发而皆中节谓之和纔动于中即发于外发于外则无事矣是以动极复静纔发于外即止于中止于中则有本矣是以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分阴分阳两仪立焉若谓有时而动因感乃生有时而静与感俱灭则性有时而生灭矣盖时位不能无动静而性体不与时位为推迁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何时位动静之有
或问元亨诚之通利贞诚之复天道亦不能不乗时位为动静何独人心不然曰在天为元亨利贞在人为喜怒哀乐其为一通一复同也记曰哀乐相生循环无端正眀目而视之不可得而见倾耳而听之不可得而闻人能知哀乐相生之故者可以语道矣
或曰慎独是第二义学者须先识天命之性否曰不慎独如何识得天命之性
天有常运人有常情至于当喜而忽感之以怒当怒而忽感之以喜则情为之俱变矣如冬日愆阳夏日伏阴惟人事之感召使然而天率不改其常运
天命之谓性此独体也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故君子终日凛凛如对上帝
问中即独体否曰然一独耳指其体谓之中措其用谓之和
只此喜怒哀乐而达乎天地即天地之寒暑灾祥达乎万物即万物之疾痛疴痒
伊洛拈出敬字本中庸戒慎恐惧来然不若中庸说得有着落以戒慎属不睹以恐惧属不闻总只为这些子讨消息胸中实无个敬字也
戒有毅然止截意慎有恪然封守意恐有惕然沮丧意惧有凛然崩陨意二义一歩入一歩四字一层进一层盖戒慎就隐处说工夫恐惧就微处说工夫人心惟耳根最微故夫子六十而耳顺诚难之也若于此不加谨凛仍不免一时泄漏并其所不睹处亦成泄漏矣末章言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不复兼色言意盖如此微字视隐字更微显字视见字更显也
小人只是无忌惮便结果一生至大学止言小人闲居为不善耳闲居时有何不善可为只是一种懒散精神漫无着落处便是万恶渊薮正是小人无忌惮处可畏哉
凡今一切闲言语闲勾当闲臆想闲是非总是闲居为不善情状所谓小人而无忌惮者除却此等更有何事可言只是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是为君子而时中
宅中于庸闇之至也
道体本是一中贤智者从而过之有意过之耳此意凑泊处只是毫末而其究成千里之谬
刘子遗书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刘子遗书卷三
(眀)刘宗周撰
○学言二
喜怒哀乐虽错综其文实以气序而言至殽而为七情曰喜怒哀惧爱恶欲是性情之变离乎天而出乎人者故纷然错出而不齐所谓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七者合而言之皆欲也君子存理遏欲之功正用之于此若喜怒哀乐四者其发与未发更无人力可施也【后人解中和悮认七情故经旨晦至今】喜属木少阳乐属火太阳怒属金少阴哀属水太阴然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地二生火天七成之天三生木地八成之地四生金天九成之四气之中又莫不各有阴阳也
伯淳少喜猎既见周茂叔后自谓已无此好矣茂叔曰未也但此心潜隐未发耳一日萌动复如初矣后十二年复见猎者不觉有喜心乃知其果未也但不知此后更当何如予尝谓伯淳十二年后之喜心定与十二年前不同既尝学问之人其于习气自觉轻浅即再过十二年见猎仍复有喜心亦不害其为伯子学者于此宜仔细理会始得
颜子不迁怒不是即就怒上做工夫盖平日从事于慎独之学得力既久即易发难制莫如怒已得个不迁地位可知慎独工夫常在其于七情一一如是
或问颜子不迁怒能终身打成一片否曰未也颜子但不贰过耳【言怒纔迁时便是过也】
薛河东二十年治一怒字不去尝见得治不去便是他过人处
程子曰克己可以治怒明理可以治惧然人情亦有生而多惧者胆力不足易为一切利害所胜学者须是持其志
古人恐惧二字常用在平康无事时及至利害当前无可回避只得赤体承当世人只是倒做了
喜怒有情而爱恶有意好恶有理而爱恶有欲
凡欲重之为货利轻之为衣饮浓之为声色淡之为花草俗之为田宅舆马雅之为琴书大之为功名小之为技艺须一一对垒过而朱子独约以财色两闗
只无欲二字直下做到圣人前乎濓溪后则白沙亦于此有得白沙诗曰无极老翁无欲教一番拈动一番新或曰周子既以太极之动静生阴阳至于圣人立极处偏着一静字何也曰阴阳动静无处无之如理气分看则理属静气属动不待言矣故曰循理为静非动静对待之静
友人病予曰躁深为切中因知多欲在
圣人情顺万事而无情何尝有七情之累
周子曰圣诚而已矣诚则无事更不须说第二义纔说第二义只是明此诚而已故又说个几字
去此矜己之言与短人之言戋戋之陈言悠悠之漫言谑言绮言流言终日无可启口者此即不覩不闻入路处也
口容止声容静静亦静动亦静也
九容九思一主静二字足以概之如手容恭足容重如何做恭重様子只不乱动便是
程子曰未有箕踞而心不放者戏动出于为也
九容分眀画出有道气象然学者一味学不得吾病其徇外而为人也
横渠十五年学个恭而安不成程子曰可知学不成有多少病痛在予谓学者亦只有一病一病除百病除或问如何是一病曰心病
容貌辞气皆一心之妙用非但德符而已一丝一窦漏一隙一缺陷正是独体之莫见莫显处若于此更加装点意思一似引贼入室永难破除厥害匪轻
诚则必形有诚者天道之形有诚之者人道之形天道之形见乎蓍龟动乎四体是也人道之形睟面盎背施于四体是也语曰人无所不至惟天不容伪故君子不问其形之者而惟问其诚之者
孔丛子曰心之精神谓之圣精神即鬼神之别名精藏于阴神着于阳其妙合乎阴阳之际者即鬼神之德而圣之所以为圣也
如云轻当矫之以重急当矫之以缓褊当矫之以寛躁当矫之以静皆不是无本领学问只令独知一转种种瑕累如入红炉无所不化
人身游气耳而心为效灵之官以其静而能治也今夷天君于百体而同其扰扰则众侮交起将何恃而不乱乎易曰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
处严惮之友最有益使人检身之功惟恐不及遇异己者亦然好佞者惟恐人之不我佞也时以其意挑之即有时而我规矣亦取其近于佞者而收之佞乃愈集矣好佞人者惟恐人之知我佞也时以其意覆之即有时而知我佞矣亦取其逺于佞者而佞之佞乃愈工矣此之谓相得益彰
象山先生尝自言所学只是切己反观迁善改过直如此端的
思则得之又曰无思何谓也曰思其所无思则无思矣得其所无得则有得矣
朱子云畧绰提撕言用力之不多也人心一点虚明烱烱不昧本自提撕何用着力纔着力时便有眼中金玉屑之病在孟子谓之助长然不着力时又一味放倒恁地昏昏不得不自提自醒耳此之谓勿忘勿助之间
人心虚眀之体本自烱烱而乗于物感不能不恣为情识合于义理不得不胶为意见情识意见纷纷用事而虚眀之体隐覆于其中如皎日之下有重云然然其为虚眀自若也覆以情识即就情识处一提便醒覆以意见即就意见处一提便醒便醒处仍是虚明之能事更无提醒此虚眀者
本体只是这些子工夫只是这些子并这些子仍不得分此为本体彼为工夫既无本体工夫可分则亦并无这些子可指故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以上丙子京邸书名独证编】
子曰易有太极太极之说夫子只就二四八与六十四中看出非实有一物踞其上也故濓溪曰无极而太极又曰太极本无极盖恐人执极于有而为是转语耳乃后之人又执无于有之上则有是无矣转云无是无语愈玄而道愈晦矣宜象山之龂龂而讼然惜乎象山知太极之说而不足以知濓溪也
河圗左畔阳居内而阴居外右畔阴居内而阳居外阳左阴右皆以内者为主盖阳生于阴阴生于阳也至周子图太极左畔言阳之动而反以阴居内右畔言阴之静而反以阳居内将以内者为主乎外者为主乎内者生气也外者伪气也似与图意不同虽各有取义而终以河图为正盖河图阳生于阴而周子以为太极动而生阳河图阴生于阳而周子以为太极静而生阴是河图之二气自相生而周子皆以太极生之也自相生则不必有太极若以太极生两仪则太极实有一物矣为此言者盖拟夫子赞易之说而误焉者也毫厘之差千里之谬也
按易传天地定位一节乃造化阴阳配合自然之理非有所为干南坤北离东坎西之说而处之有定位也乃邵子图之以为此伏羲先天之易岂伏羲而后言易者天地不当定位水火不必相济乎至帝出震一章盖序造化四时八节之气自元而亨利贞以时运旋其象有如此者而邵子图之以为此文王后天之易岂文王以前言易者不得有四时八节之气乎若先天后天之说尤属附会程子曰体用一原显微无间岂先天専以体言后天専以用言乎总之易一而已作易者一人而已文王止以次序自别于夏商而繋彖互有损益仍还之伏羲而止安得别有所谓文王之易哉后人辄图之而象之而种种穿凿附会之甚矣其闇于大道也
君子之于学也必大有以作之则八卦之义尽是矣然约之不过存养省察二者而已如风雷火动气也即省察之说而继之以致役之坤省察之后宜存养也如泽水山静气也即存养之说而间之以干之战存养之中有省察也至艮以成终之后复转而震贞下起元存养省察之功迭运不穷又有无时而可息者此圣学之所以日进无疆与又以对待之体言之则干之健即济之以坤之顺震之动即济之以巽之入火之燥即济之以水之湿兑之说即济之以艮之止一时并致交养互资有勿忘勿助之妙更何先后工夫之可分乎后儒或言涵养是主人省察是奴婢或言无事时存养有事时省察未免落于偏指惟程子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二语庶几其无弊与
盈天地间皆道也而归管于人心为最真故慈湖有心易之说太极阴阳四象八卦而六十四卦皆人心之撰也圣人近取诸身如此既而逺取诸物如此大取诸天地亦如此方见得此理平分物我无大无小直是活泼泼地令人不可思议
圣人于道体指出一易字大是奇特只此一字将天地间有无动静终始大小常变之故一齐托出天地间更有何事不该其中
盈天地间一气而已矣有气斯有数有数斯有象有象斯有名有名斯有物有物斯有性有性斯有道故道其后起也而求道者辄求之未始有气之先以为道生气则道亦何物也而能遂生气乎
或曰虚生气虚即气也何生之有吾遡之未始有气之先亦无往而非气也当其屈也自无而之有有而未始有及其伸也自有而之无无而未始无也非有非无之间而即有即无是谓太虚又表而尊之曰太极
天者万物之总名非与物为君也道者万器之总名非与器为体也性者万形之总名非与形为偶也
盈天地间一气也气即理也天得之以为天地得之以为地人物得之以为人物一也人未尝假贷于天犹之物未尝假贷于人此物未尝假贷于彼物故曰万物统体一太极物物各具一太极自太极之统体而言苍苍之天亦物也自太极之各具而言林林之人芸芸之物各有一天也
一心也而在天谓之诚人之本也在人谓之明天之本也故人本天天亦本人
子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程子曰上下二字截得道器最分明又曰道即器器即道毕竟器在斯道在离器而道不可见故道器可以上下言不可以先后言有物先天地异端千差万错总从此句来
一气之变杂然流行类万物而观人亦物也而灵者不得不灵灵无以异于蠢也故灵含蠢蠢亦含灵类万体而观心亦体也而大者不得不大大无以分于小也故大统小小亦统大
人心径寸耳而空中四达有太虚之象虚故灵灵故觉觉有主是曰意此天命之体而性道教所从出也【觉有主是蒙创见】
天者无外之名盖心体也
心生之谓性心率之谓道心修之谓教【此中庸三言注脚】
天枢转于于穆地轴亘于中央人心藏于独觉
太极圗说言太极生阴阳阴阳生五行五行生成万物物锺灵有人人立极有圣圣合徳天地似一事事有层节岂知此理一齐俱到在天为阴阳在地为刚柔在人为仁义人与物亦复同得此理蠢不为偏灵不为全圣不加丰凡不加啬直是浑然一致万碎万圎不烦比拟不假作合方见此理之妙
凡事皆有始终由一言一动一呼一吸推之乃知天地有大始终然始无所始当其始有终之用终无所终当其终有始之用终终始始相禅无穷间不容髪总一呼一吸之积
惟天太虚万物皆受铸于虚故皆有虚体非虚则无以行气非虚则无以藏神非虚则无以通精即一草一木皆然而人心为甚人心浑然一天体也
理即是气之理断然不在气先不在气外知此则知道心即人心之本心义理之性即气质之本性千古支离之说可以尽埽而学者从事于入道之路高之不堕于虚无卑之不沦于象数道术始归于一乎
或问理为气之理乃先儒谓理生气何居曰有是气则有是理无是气则理于何丽但旣有是理则此理尊而无上遂足以为气之主宰气若其所从出者非理能生气也
程子曰无妄之谓诚不欺其次矣不欺所以致明也
天命流行物与无妄言实有此流行之命而物物赋畀之非流行之外别有个无妄之理也
乾坤合徳而无为故曰一阴一阳之谓道非迭运之谓也至化育之功实始乎继体之长子而长女配之成乎少男而少女配之故曰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今曰继静而动亦非也以斯知人心之独体不可以动静言而动静者其所乗之位也分明造化之理
阳明子言良知每谓个个人心有仲尼至于中和二字则反不能信谓必慎独之后方有此气象岂知中和若不是生而有之又如何养成得中只是四时之中气和只是中气流露处天若无中气如何能以四时之气相禅不穷人若无中气如何能以四端之情相生不已故曰哀乐相生循环无端正明目而视之不可得而见倾耳而听之不可得而闻故曰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呜呼其旨微矣
性情之徳有即心而见者有离心而见者即心而言则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当喜而喜当怒而怒当哀而哀当乐而乐由中导和有前后际而实非判然分为二时离心而言则维天于穆一气流行自喜而乐自乐而怒自怒而哀自哀而复喜由中导和有显微际而亦非截然分为两在然即心离心总见此心之妙而心之与性不可以分合言也故寂然不动之中四气实相为循环而感而遂通之际四气又迭以时出即喜怒哀乐之中各有喜怒哀乐焉如初喜属喜喜之畅属乐喜之敛属怒喜之藏属哀是也又有逐感而见者如喜也而溢为好乐也而溢为乐怒也而积为忿懥一哀也而分为恐为惧为忧为患非乐而淫即哀而伤且阳徳衰而阴惨用事喜与乐之分数减而忿懥恐惧忧患之分数居其偏胜则去天愈逺心非其心矣
阳明子曰言语正到快意时便截然能忍黙得意气正到发扬时便翕然能收敛得愤怒嗜欲正到沸腾时便廓然能消化得此非天下之大勇不能然见得良知亲切工夫亦自不难愚谓言语既到快意时自当继以忍黙意气既到发扬时自当继以收敛愤怒嗜欲既到沸腾时自当继以消化此正一气之自通自复分明喜怒哀乐相为循环之妙有不待品节限制而然即其间非无过不及之差而性体原自周流不害其为中和之徳学者但证得性体分明而以时保之则虽日用动静之间莫非天理流行之妙而于所谓良知之见亦莫亲切于此矣若必借良知以觉照欲就其一徃不返之势皆一一逆收之以还之天理之正则心之与性先自相仇而杞栁桮桊之说有时而伸也必矣
中庸言喜怒哀乐专指四徳而言喜仁之徳也怒义之徳也乐礼之徳也哀智之徳也而其所谓中即信之徳也人无一时离喜怒哀乐故道不可湏臾离若以七情言如何止四即云四情如何喜乐又犯重而止为三且圣人固毕世而无怒也虽诛四凶不过与以应得之罪耳亲戚既没虽欲哀谁为哀者是喜怒哀乐不必徧人皆具而道有时而可离也湏知一心耳而气机流行之际自其盎然而起也谓之喜于所性为仁于心为恻隠之心于天道则元者善之长也而其时为春自其油然而畅也谓之乐于所性为礼于心为辞譲之心于天道则亨者嘉之会也而其时为夏自其肃然而敛也谓之怒于所性为义于心为羞恶之心于天道则利者义之和也而其时为秋自其愀然岑寂而止也谓之哀于所性为智于心为是非之心于天道则贞者事之干也而于时为冬乃四时之气所以循环而不穷者独頼有中气存乎其间而发之即谓之太和元气是以谓之中谓之和于所性为信于心为真实无妄之心于天道为干元亨利贞而于时为四季故自喜怒哀乐之存诸中言谓之中不必其未发之前别有气象也即天道之元亨利贞运于于穆者是也自喜怒哀乐之发于外言谓之和不必其已发之时又有气象也即天道之元亨利贞呈于化育者是也葢以表里言不以前后际言也惟存发总是一机故中和浑是一性如内有阳舒之心为喜为乐外即有阳舒之色动作态度无不阳舒者内有阴惨之心为怒为哀外即有阴惨之色动作态度无不阴惨者推之一动一静一语一黙莫不皆然此独体之妙所以即隠即见即微即显而慎独之学即中和即位育此千圣学脉也自喜怒哀乐之说不明于后世而性学晦矣
立人之道曰仁与义而礼智该焉故乐者喜之余气哀者怒之余气闗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专指其盛者言盛者有余之气也如春之气盛于夏秋之气盛于冬也惟自乐而怒是相克之数然人乐极必生悲故王右军云欣畅之下感慨系之闗雎辗转寤寐岂是涕泣之谓而曰哀于此益足发明中庸之旨
圣人定之以仁义中正而主静立人极焉分明为中庸传神葢曰致中和而要之于慎独云慎独所以致中和而周子先言定之以仁义中正亦阴阳之外别无太极耳故曰一阴一阳之谓道
或问子以意为心之所存好善恶恶非以所发言乎曰意之好恶与起念之好恶不同意之好恶一机而互见起念之好恶两在而异情以念为意何啻千里
心意知物是一路不知此外何以又容一念字二心为念盖心之余气也余气也者动气也动而逺乎天故念起念灭为厥心病还为意病为知病为物病故念有善恶而物即与之为善恶物本无善恶也念有昏明而知即与之为昏明知本无昏明也念有真妄而意即与之为真妄意本无真妄也念有起灭而心即与之为起灭心本无起灭也故圣人化念还心要于主静
心之官则思一息不思则官失其职故人心无思而无乎不思絶无所为思虑未起之时惟物感相乗而心为之动则思为物化一点精明之气不能自主遂为憧憧往来之思矣如官犯赃乃溺职也
思即是良知之柄
知无不良只是独知一点
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欲动情炽而念结焉感有去来念有起灭起灭相寻复自起自灭人心出入存亡之机实系于此甚矣念之为心祟也如苗有莠
思积而为虑虑返为知知返为性此圣路也念积而为想想结为识识结为情此狂门也
朱子以未发言性仍是逃空堕幻之见性者生而有之之理无处无之如心能思心之性也耳能聴耳之性也目能视目之性也未发谓之中未发之性也已发谓之和已发之性也搏而跃之可使过颡激而行之可使在山势之性也
性即理也理无定理理亦无理
程子曰性即气气即性故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程子又曰论性不论气不备论气不论性不明是性与气分明两事矣即前说亦近儱侗凡言性者皆指气质而言也或曰有气质之性有义理之性亦非也盈天地间止有气质之性而义理之性即在其中如曰气质之理即是岂可曰义理之理乎
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日一岁一周天而天以一气进退平分四时温凉寒燠不爽其则一岁如此万古如此即其间亦有愆阳伏阴酿为灾祥之数而终不易造化之大常此所谓大哉干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
天道有气盈朔虚积而成闰最是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处其在人心即是一中■〈走赞〉出过不及之端如大舜之不告而娶周公之破斧东征皆处时势之不得不然而委曲旁行以全其爱亲敬长之心所谓过而不过也
朱子于独字下补一知字可谓扩前圣所未发然专以属之动念边事何耶岂静中无知乎使知有间于动静则不得谓之知矣
以知还独是明中之诚以独起知是诚中之明
大学言至善中庸言至徳至道至圣至诚及天载之至皆指出独中消息易曰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乎此者谓之到家汉
诚者天之道也独之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慎独之功也孟子曰思诚者人之道也思字于慎独之义更分明思曰睿独体还明之路也故夫子于艮象曰君子以思不出其位慎之至也故又曰慎思之
天有四徳运为春夏秋冬四时而四时之变又有风雨露雷以效其用谓风雨露雷即春夏秋冬非也人有四徳运为喜怒哀乐四气而四气之变又有笑啼恚詈以效其情谓笑啼恚詈即喜怒哀乐非也故天有无风雨露雷之日而决无无春夏秋冬之时人有无笑啼恚詈之日而决无无喜怒哀乐之时知此可知未发已发之说矣
心无存亡但离独位便是亡
程子云凡言心者皆指已发而言是以念为心也朱子云意者心之所发是以念为意也又以独知偏属之动是以念为知也阳明子以格去物欲为格物是以念为物也后世心学不明如此毋怪乎说愈烦而旨愈晦也程子心指已发言之说亦本之大学大学言正心以忿懥恐惧好乐忧患证之是指其所发言也中以体言正以用言周子言中正即中和之别名中和以性情言中正以义理言也知心以所发言则意以所存言益明矣恻隠心动貌即性之生机故属喜非哀伤也辞让心秩貌即性之长机故属乐非严肃也羞恶心克貌即性之收机故属怒非奋发也是非心湛貌即性之藏机故属哀非分辨也又四徳相为表里生中有克克中有生发中有藏藏中有发
礼之用和为贵而以节为体体阴而用阳也又曰忠信礼之本也故哀乐相为表里又曰丧礼忠之至也故曰丧与其易也宁戚圣人以证礼本焉
智者良知静深之体良知贯乎四徳而独于智见其体葢深根宁极之后正一点灵明葆任得地处故曰复其见天地之心乎
贞下起元是天道人心至妙至妙处
仁统四端智亦统四端故孔门之学先求仁而阳明子以良知立教良知二字是医家倒藏法也
天道八风之气一一通之人心如风自东则云滃而雨万物资生自南则雨润之后继以日暄万物长养自西则云敛而霁天道清肃万物自长而成自北则重阴凝结气乃冱寒万物自成而实四时各循其序八风适得其调分明喜怒哀乐中节之象若动不以时或互相凌越或纷然飙举则八风皆能杀物而金气为甚金气盛则雨泽不降万物受刑故西方之教行于中国吾道之贼也
日用之间尝见得满腔子生意流行否生意周流无间否行而不过其则各止其所否如此乃是真实工夫也诗云维天之命于穆不已盖曰心之所以为心也大哉干元万物资始心之几也干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几始着矣日新之谓盛徳富有之谓大业
体用一原显微无间此宋儒见道之语后人往往信不过看大学不明只为意字悮解非与格致事汉疏八目先诚意故文成本之曰大学之道诚意而已矣乃他日解格致则有意在乎事亲等语是亦以念为意也至未起念以前工夫反坐之正心位下故曰无善无恶者心之体有善有恶者意之动夫正心而既先诚意矣今欲求无善无恶之体而必先之有善有恶之意而诚之是即用以求体也即用求体将必欲诚其意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齐其家又先之治国平天下种种俱宜倒说也此亦文成意中事故曰明明德以亲民而亲民正所以明其明德至以之解中庸亦曰致中无工夫工夫専在致和上夫文成之学以致良知为宗而不言致中専以念之起处求知善知恶之实地无乃粗视良知乎其云大学之道诚意而已矣诚意之功格物而已矣格物之极止至善而已矣止至善之则致知而已矣此其供状也看来果是大学本文否
慈湖宗无意亦以念为意也无意之说不辨并夫子毋意之学亦不明慈湖只是死念法夫意则何可无者无意则无心矣龙溪有无心之心则体寂无意之意则应圎等语此的传慈湖宗旨也文成云慈湖不免着在无意上则龙溪之说非师门定本可知若子之毋意正可与诚意之说相发明诚意乃所以毋意也毋意者毋自欺也
子絶四首云毋意圣人心存太虚一疵不存了无端倪可窥即就其存主处亦化而不有大抵归之神明不测而已惟毋意故并无必固我自意而积成为我纔说得是私意今意云私意是以念为意也
宋人云乾坤二画为诚明诚立而明至明立而诚至故诚不至则进之以明明不至则进之以诚互相鞭人上道也
中庸指出二字为学问双闗锁钥如连环劫子永无败着凡事之不可言者皆其不可行者也故君子遇大事先谋虑乃心必曰如之何如之何甚者书之于策而后行是以动鲜败绩今也率意而行即心口且不能自语安望其及于人乎故曰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拟议以成其变化
治道之要在知人君德之要在体仁御臣之要在推诚用人之要在择言理财之要在经制足用之要在薄敛除冦之要在安民【以上丁丑冬日】
化念还虚化识还虚化气还虚虚中受命德合无疆理从此显数从此出河洛天机一齐辐辏所谓宇宙在手造化生心
日用之间动静云为莫不各有自然之理茍能顺以应之如饥食渴饮夏葛冬裘不起一见则亦无往而非道矣纔起一见便属我见强我合道动成两畔
徳日慎小心日谨微
无事时存养有事时省察若无事时存养不得力且就有事时省察有事时省察不得力且就无事时存养若两者皆不得力只合查考存养是存养个恁省察是省察个恁此时昭昭然揭出一本心便须不由人不存养不得亦并无存养可说且不由人不省察不得亦并无省察可说方是真存养真省察
凡过生于悞然所以造是悮者必过也恶生于过然所以造是过者亦悮而已故过与恶每相因而过尤易犯过而不已卒导于恶君子惓惓于改过所以杜为恶之路也
孟子言本心言良心言人心言不忍人之心言四端之心言赤子之心不一而足最后又言良知良能益勘入亲切处凡以发明性善之说此阳明之教所自来也其曰致良知亦即是知皆扩而充之之意然以之解大学殊非本旨
大学言明徳不必更言良知知无不良即就明徳中看出阳明特指点出来葢就工夫参本体耳非全以本体言也又曰良知即天理即未发之中则全以本体言矣将置明徳于何地乎
以良知为性体则必有知此良知者独不曰知得良知却是谁又曰此知之外更无知辗转翻驳总要开人悟门故又曰致知存乎心悟自是阳明教法非大学之旨大学是学而知之者
上士乐天中士制命于礼下士制命于刑小人制命于欲身置名教之中心融物理之妙真切为己务闇然而日章不愧屋漏即上达乎天徳【友人有问学者每拈此语为的】
学问之宗心尚矣然心一也而学或异有本心之学有师心之学有任心之学本心之学学得其心圣学也师心之学索隠行怪自以为是而不可与入尧舜之道者也任心之学则小人而无忌惮矣【以上戊寅】
佛氏止言一心心外无法万法归空依空立世界何等说得髙妙乃其教门则忍情割爱逃亲弃君事事落边际见此又何等执着乃言空耶流遯既穷则云空本无空指一点识神认作本来人而又不自居识神起时随识起灭时随识灭时起时灭随起随灭即谓之不起不灭几何而不认贼作子乎至是则佛氏之言心可谓丧心之极
人心本无恶近儒解克已不以去私言亦是然形气之病独非私耶仁者浑然与物同体有己而后有物安得仁故克己复礼为仁此是圣学宗旨不可草草看过决机审虑患长与人周见利淡四者处事之要
存其心养其性存得恰好处便是养本是一个工夫却须两句说正如宋儒言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
呉朗公言天无时不动而天枢则不动是动静判然二物也天枢之动甚微如纺车筦一线极渺忽处其动安可见故谓之居其所其实一线之微与四面车轮同一运转无一息之停故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此可以悟心体之妙故曰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此学不明遂令圣真千载沉锢而二氏之说得而乱之
学不可不讲尤不可一时不讲如在父即当与子讲在兄即当与弟讲在夫即当与妻讲在主即当与仆讲在门以内与家人讲在门以外与乡里亲戚朋友讲若是燕居独处无可讲时即当自心自讲如何而为食息如何而为起居如何而为圣为狂为人为禽有一时可放空耶纔一时放却便觉耳目无所加手足无所措大之而三纲沦小之而九法斁
君子谨身勿勿乎如不及也平康之中有险阻焉衽席之内有鸩毒焉衣饮之间有祸败焉除夕训儿辈【以上己夘】
至哉万物备我之说万物皆备而后成其所谓我若一物不备我分中便有亏欠一物有亏欠并物物皆成渗漏如人身五官百骸有一官一骸之不备则众官骸皆不成其位置故君子一举足而不敢忘敬也一启口而不敢忘信也
人心如谷种满腔都是生意物欲锢之而滞矣然而生意未尝不在也疏之而已耳又如明镜全体浑是光明习染薫之而暗矣然而明体未尝不存也拂拭而已耳惟有内起之贼从意根受者不易除更加气与之拘物与之蔽则表里夹攻更无生意可留明体可觌矣是谓丧心之人君子惓惓于谨独以此
从前旬日皆落空忽忽从忙里过或从忧里怒里过须得阳和一转方解此个病痛不是小小
学者须是见道分明见道后方知所谓道不可离者不是我不可须臾离道直是道不能须臾离我
知言是学问入路养气是学问进路惟知之至斯养之至养之至则知益至矣诗云维天之命于穆不已气之本也诚者天之道也
勿忘勿助敬之至也思诚者人之道也省察二字正存养中吃紧工夫如一念动于欲便就欲处体体得委是欲欲不可纵立与消融犹觉消融不去仍作如是观终与消融而后已一念动于忿便就忿处体体得委是忿忿不可逞立与消融犹觉消融不去仍作如是观终与之消融而后已是勿忘勿助中最得力处
问万物皆备之义曰万物綂于我矣万形綂于身矣万化綂于心矣万心綂于一矣问一何綂乎曰綂于万一綂于万一故无一万綂于一万故无万无一之一是谓一本无万之万是谓万殊致一者体仁之功汇万者强恕之说一乎二乎安乎勉乎
问恕曰恕己己所不欲勿施于己曰恕己焉己乎曰恕己则尽乎人矣周子曰公于己者公于人未有不公于己而公于人者也曰请问其方曰不欲勿欲不为勿为近取诸身一饮一食子臣弟友如斯而已然则古之为方也强而难子之言方也顺而易乎曰以易始之以难竟之斯可矣
应事接物尽有差处只是心粗也浅深不得其度缓急不得其宜皆犯心粗
火气一平便无入不自得此一道大气从何处炽然
示韩叅夫云力刬浮夸之习深培真一之心又曰从闻见上体验即从不闻不见消归从思虑中研审即向何思何虑究竟庶几慎独之学
轻当矫之以重急当矫之以缓躁当矫之以静褊当矫之以寛四者为变化气质之要
涵养全得一缓字语言动作皆是
刘子遗书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刘子遗书巻四
(明)刘宗周撰
○学言三
君子之所谓道者率性而已矣盈天地间皆性也性一命也命一天也天即心即理即事即物而浑然一致无有乎精粗上下之岐此所以谓中庸之道也故学以尽性为极则尽性者道中庸者也疗饥者取资于菽粟御寒者取适于布帛而天下之至味异采反寓于平淡之中亦率性然也后之言道者视平淡为平淡于是妄意所谓形而上者而求之虚无既遯有而入无又遯无而入有有无两遣善恶不立其究归之断灭性种以为神竒则天下之真神奇矣譬之山珍海错不可以疗饥明珠翠羽不可以御寒然且率天下之众而奔走之此佛老之教所以惑世诬民流祸天下无己时也【以上庚辰】
万起万灭总是一念起灭圣人无念纔有念便是妄也
念亦有善乎曰克念作圣是也
身无妄动可乎曰无妄动易无妄念难心无妄念可乎曰无妄念易无妄心难
天下之道感应而已矣随感而应随感而忘者圣人也随感而应随感而止者贤人也随感而应随感而流者常人也
语次多诡随亦见主心之不一
或问几曰未有是事先有是理曰事几未有是心先有是意曰心几先知之谓神故曰知几其神乎
圣人之心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终身不动些子曰有动乎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
小人闲居为不善只为惹却些子圣人勘之曰无所不至主敬静也若言主敬便赘此主字
起一念固是恶除一念亦是恶然后念胜前念知道者觉之而已
在性情上理会但有过不及可商如出手太粗应手太急便是过不必到分数上争饶减也然间有太软太弱时总向廓然处讨消息
升沉得失之际因感而动不能忘情前辈周宁宇每以此自责看来此事大难克只因平日种孽既深按伏且久虽有好见识好议论只将此种子护持在内全不挑动根株如何得彻底廓清一日乗间又窃发矣临境时虽不至大段决裂然既有此病根则出手展足不免时时掣肘当大利害便全身放倒耳朱子所谓隐微深锢之疾最难瘳也今且作猛地觑破法直进一步何如
孟子称舜一则曰舜之居深山之中与木石居与鹿豕逰其所以异于深山之野人者几希及其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一则曰舜之饭糗茹草也若将终身焉及其为天子也被袗衣鼓琴二女果若固有之此等处真得古人之心看其禅代转换处絶无一丝罅隙浑然天地相似学者常将此气象寻讨本心是如何便超超长一格去
人心一气而已矣而枢纽至微纔入粗一二则枢纽之地霍然散矣散则浮有浮气因以有浮质有浮质因以有浮性有浮性因以有浮想为此四浮合成妄想为此一妄种成万恶嗟乎其所由来者渐矣
本心湛然无思无为为天下主过此一步便为安排心有安排因以有倚着有倚着因以有方所有方所因以有去住有去住因以有转换则机械变诈无所不至矣人心之体气行而上本天者也形丽而下本地者也知宅其中本人者也三才之道备矣天曰神地曰祇人曰鬼鬼藏其宅不可睹闻是名曰独发窍于天神明着焉成形于地徳行显焉故君子慎独而成位乎其中矣
先儒论静坐有得云此是气静非心静也予谓气静亦好气静正得涵养法孟子工夫全在养气以此
好行小慧凡日用之间事事安排得好皆小慧之属可且放过
莫非命也顺而受之正也莫之为而为莫之致而至如斯而已矣受制焉侥幸茍免焉一为桎梏一为岩墙矣莫非性也率而由之真也无为其所不为无欲其所不欲如斯而已矣安排焉知故造作焉一为湍水一为杞柳矣
孟子言尽心知性知天是悟境到头处继言存养纔着修持边此其悟境寔际终言夭寿不贰修身以俟方是修之尽修之尽乃得悟之尽正是心尽处也其为物不贰是自心本来家当尽心者尽此而已至此方谓之立命方得亲占地步在难矣哉只今一动一静间能不作二畔否猛省
颜子喟然一叹是说自家屋里话故不胜其苦孟子尽心诸章犹是对塔说相轮然孟子晚年造诣如此所谓学已到圣处也
人有恒言曰性命由一念之起灭一息之呼吸一日之书夜推之以至百年之生死时然而然不期然而然莫非性也则莫非命也今人専以生死言性命盖指其尽处言也而渐易以七尺之成毁则性命之说有时而晦矣孔子如天曽子如地颜子如斗柄建四时子思子五岳四渎孟子则泰岱黄河之尊也
纔开口便佞安能动人纔措足便轻安能立徳
心放自多言始多言自言人短长始
应事之道顺而已矣立心之道正而已矣尽性之道中而已矣事天之道诚而已矣
后之学者毎于道理三分之推一分于在天以为天命之性推一分于万物以为在物之理又推一分于古今典籍以为耳目之用神反而求之吾心如赤贫之子一无所有乃日夕乞哀于三者而几几乎其来舍焉如客子之过逆旅止堪一宿所谓疎者续之不坚也当是时主人贫甚尚有些子灵明可恃为续命之膏又被佛氏簒据之则益望望然恐曰我儒也何以佛为哉并其灵明而弃之于是天地万物古今典籍皆阚亡而返求其一宿且不可得终望门持钵以死呜呼悲夫
或问曰孰有以一念为万年者乎曰无以为也往者过来者续今日之日岂非昨日之日乎学贵日新日日取生手一日剥换一日方不犯人间烟火气【以上壬午】
王门矫朱子之说言良知以四有立教言有言无言格言致自谓尽可无弊然宗旨本定于无已是一了百当故龙溪直说出意中事但恐无之一字不足以起教也故就有善有恶以穷之仍恐一无一有对待而不相谋也故指知善知恶以统之终病其为虚知见也又即为善去恶以合之可谓费尽苦心然其如言心而心病言意而意伤言知而知岐言物而物龎四事不相为谋动成矛盾本欲易简反涉支离盖阳眀偶一言之寔未尝笔之于书为敎人定本龙溪辄欲以己意笼罩前人遂有天泉一段话柄甚矣阳眀之不幸也
无善无恶之说终于至善二字有碍解者曰无善无恶斯为至善无乃多此一重之绕乎善一也而有有善之善有无善之善古人未尝及也后人奉以为圣书无乃过与
阳眀先生曰无善无恶者理之静有善有恶者意之动理无动静气有寂感离气无理动静有无通一无二今以理为静以气为动言有言无则善恶之辨辗转悠谬矣
心是无善无恶其如动而为好恶好必善恶必恶如火之热水之寒断断不爽乃见其所为善者孟子性善之说本此故曰平旦之气其好恶与人相近也者几希此性善第一义也大学之好恶正指平旦之好恶而言故欺曰自欺谦曰自谦自之为言由也自之为言独也
心之主宰曰意故意为心本不是以意生心故曰本犹身里言心心为身本也
天一也自其主宰而言谓之帝心一也自其主宰而言谓之意天有五帝而分之为八节十二辰故曰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兑战乎干劳乎坎成言乎艮即主宰即流行也此正体用一原显微无间处今以意为心之所发亦无不可言所发而所存在其中终不可以心为所存意为所发
陈剰夫曰大学诚意是铁门关主一二字乃其玉锁匙也一者诚也主一敬也主一即慎独之说诚由敬入也剰夫恐人不识慎独意故以主一二字代之
如恶恶臭如好好色盖言独体之好恶也原来只是自好自恶故欺曰自欺谦曰自谦既自好自恶则好在善即恶在不善恶在不善即好在善故好恶虽两意而一几若以所感时言则感之以可好而好感之以可恶而恶方有分用之机然所好在此所恶在彼心体仍是一个一者诚也意本一故以诚还之非意本有两吾以诚之者一之也
心可言无善无恶而以正还心则心之有善可知意可言有善有恶而以诚还意则意之无恶可知子能顺杞栁之性而以为桮桊乎将戕贼杞栁以为桮桊也
心无善恶信乎曰乃若其意则可以为善矣乃所以为善也意有善恶信乎曰乃若其知则可以为良矣乃所以为善也若夫为不善非意之罪也吾自知之吾自蔽之不能知所止焉耳
天穆然无为而干道所谓刚健中正纯粹以精尽在帝中见心浑然无体而心体所谓四端万善参天地而赞化育尽在意中见离帝无所谓天者离意无所谓心者从古本则格致工夫毕竟毫无下落或云自平天下以至正心诚意诸传皆格致疏也终涉附会或云言诚意而格致在其中意者解毋自欺句云不自欺其知乎又意者独中有知良知只是独知时乎皆蛇足之见也毕竟知无可知致无可致乎曰大学首言眀眀徳则徳性自然之知业已藏在其中本眀起照何患不知只患不知止不知本则一点莽荡灵明于学问了无干涉故首章特掲修身为本后章又言知其所止而致知格物之义已无余藴至于身之托命果在何地止之归根果在何地决不得不从慎独二字认取明矣故曰大学之道诚意而已矣知此之谓知先知此之谓知本知此之谓知止知此之谓物格而知至正不必云自欺其知不必云独中有知反伤诚意本旨今谓格致是诚意工夫须善会本文不得以辞害意也
慎独是学问第一义言慎独而身心意知家国天下一齐俱到故在大学为格物下手处在中庸为上达天徳统宗彻上彻下之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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