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氏家训集解--王利器》(6/26)-未知-颜之推
(本文为《颜氏家训集解--王利器》第 6/26 部分)
〔五〕戒子通录二引自此句起,跳行另起,则宋人所见之本,自此分段。靖康缃素杂记引此五句在「世人不问愚智」六句之前,盖以臆自为移易。
〔六〕靖康缃素杂记「已」作「以」。
〔七〕勤读书抄「生民」作「生人」,避唐太宗李世民讳改。
有客难主人〔一〕曰:「吾见强弩长戟〔二〕,诛罪安民,以取公侯者有矣;文义习吏〔三〕,匡时富国,以取卿相者有矣;学备古今,才兼文武,身无禄位,妻子饥寒者,不可胜数〔四〕,安足贵学乎?」主人对曰:「夫命之穷达,犹金玉木石也;修以学艺,犹磨莹雕刻也〔五〕。金玉之磨莹,自美其?璞〔六〕,木石之段块,自丑其雕刻;安可言木石之雕刻,乃胜金玉之?璞哉?不得以有学之贫贱,比于无学之富贵也。且负甲为兵,咋笔为吏〔七〕,身死名灭者如牛毛,角立杰出者如芝草〔八〕;握素披黄〔九〕,吟道咏德〔一0〕,苦辛无益者如日蚀,逸乐名利者如秋荼〔一一〕,岂得同年而语矣〔一二〕。且又闻之:生而知之者上,学而知之者次〔一三〕。所以学者,欲其多知〔一四〕明达耳。必有天才,拔群出类〔一五〕,为将则闇与孙武、吴起〔一六〕同术,执政则悬〔一七〕得管仲、子产之教〔一八〕,虽未读书,吾亦谓之学矣〔一九〕。今子即〔二0〕不能然,不师古之踪迹,犹蒙被而卧耳〔二一〕。
〔一〕卢文弨曰:「难,乃旦切。主人,之推自谓也。」
〔二〕卢文弨曰:「说文:『弩,弓有臂者。』释名:『其柄曰臂,钩弦曰牙,牙外曰郭,下曰悬刀,合名之曰机。』书太甲上:『若虞机张,往省括于度则释。』传:『机,弩牙也。』郑注考工记:『
戟,今三锋戟也。』释名:『戟,格也,旁有枝格也。』」器案:汉书晁错传:「劲弩长戟,射疏及远。」
〔三〕说郛本、罗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别解「吏」作「史」。卢文弨曰:「大戴礼保傅篇:『不习为吏,视已成事。』一作『习史』,亦可通,谓习史书也。汉书艺文志:『太史试学童,能讽书九千字以上,乃得为史;又以六体试之,课最者,以为尚书、御史、史书令史。』」器案:作「史」者形近之误,下文「咋笔为吏」,即承为言,字正作「吏」。
〔四〕卢文弨曰:「胜,音升。数,色主切。」
〔五〕说文玉部:「莹,玉色也。」段注:「谓玉光明之貌,引申为磨莹。」器案:刘子崇学章:「镜出于金而明于金,莹使然也。」又因显章:「夫火以吹爇生焰,镜以莹拂成鉴。火不吹则无外耀之光,镜不莹必阙内影之照;故吹为火之光,莹为镜之华。人之居代,亦须声誉以发光华,比火镜假吹莹也。」
〔六〕卢文弨曰:「?,古猛切,本作●,亦作?、矿。周礼地官●人:『掌金玉锡石之地。』注:『●之言矿也,金玉未成器曰矿。』玉篇:『璞,玉未治者。』」
〔七〕卢文弨曰:「咋,仕客切,啮也。北齐书徐之才传:『小史好嚼笔。』」
〔八〕后汉书徐稚传:「角立杰出」注:「如角之特立也。」
〔九〕卢文弨曰:「古者,书籍以绢素写之。太平御览六百六引风俗通曰:『刘向为孝成皇帝典校书籍十余年,皆先书竹,改易刊定,可缮写者,以上素也。』黄者,黄卷也;古者,书并作卷轴,可卷舒,用黄者,取其不蠹。」
〔一0〕文选啸赋:「精性命之至机,研道德之玄奥。」李善注:「
管子曰:『虚无无形者谓之道,化育万物谓之德。』」
〔一一〕说郛本、罗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如秋荼」作「几秋荼」。卢文弨曰:「日蚀,喻不常有也。盐铁论刑德篇:『
秦法繁于秋荼。』荼至秋而益繁,喻其多也。」
〔一二〕文选过秦论:「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比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矣。」朱轼曰:「以上为不学者言学,以下为学者言实学。」
〔一三〕论语季氏篇:「孔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者,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
〔一四〕罗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别解「知」作「智」,古通。
〔一五〕孟子公孙丑上:「出于其类,拔乎其萃。」赵岐注:「萃,聚也。」梁书刘显传:「聪明特达,出类拔群。」
〔一六〕卢文弨曰:「史记孙子吴起列传:『孙子武者,齐人也,以兵法见吴王阖庐。阖庐以为将,西破强楚,入郢,北威齐、晋,显名诸侯。吴起者,卫人也,好用兵,魏文侯以为将。起与士卒最下者同衣食,卧不设席,行不乘骑,亲裹赢粮,与士卒分劳苦,用兵廉平,尽能得士心。后之楚,南平百越,北并陈、蔡,却三晋,西伐秦。后为贵族所害。』」
〔一七〕器案:下文「悬见排蹙」。金楼子立言篇上:「鉴人则悬知善恶。」文心雕龙附会篇:「夫能悬设凑理,然后节文自会。」悬字义同。刘淇助字辨略二:「悬犹预也。凡预计遥揣皆曰悬者,悬是系物之称,物系则有不定之势;预计遥揣,有未定之意,故云悬也。」李调元剿说四说同。
〔一八〕卢文弨曰:「史记管晏列传:『管仲夷吾者,颍上人也,任政于齐,桓公以霸。』循吏列传:『子产者,郑之列大夫,相郑二十六年而死,丁壮号哭,老人儿啼。』」
〔一九〕论语学而篇:「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也。」
〔二0〕朱本「即」作「既」。
〔二一〕卢文弨曰:「言其一物无所见也。」
人见邻里亲戚有佳快者〔一〕,使子弟慕而学之,不知使学古人,何其蔽也哉〔二〕?世人但见跨马被甲,长槊〔三〕强弓,便云我能为将;不知明乎天道,辩乎地利〔四〕,比量逆顺,鉴达兴亡之妙也。但知承上接下,积财聚谷,便云我能为相;不知敬鬼事神〔五〕,移风易俗〔六〕,调节阴阳〔七〕,荐举贤圣之至也〔八〕。但知私财不入,公事夙办,便云我能治民;不知诚己刑物〔九〕,执辔如组〔一0〕,反风灭火〔一一〕,化鸱为凤之术也〔一二〕。但知抱令守律〔一三〕,早刑晚舍〔一四〕,便云我能平狱;不知同辕观罪〔一五〕,分剑追财〔一六〕,假言而奸露〔一七〕,不问而情得之察也〔一八〕。爰及农商工贾,厮役奴隶,钓鱼屠肉,饭牛牧羊,皆有先达,可为师表〔一九〕,博学求之,无不利于事也。
〔一〕卢文弨曰:「佳快,言佳人快士,异乎庸流者也。」郝懿行曰:「快,广韵云:『称心也,可也。』后汉书盖勋传:『卓问司徒王允曰:「欲得快司隶校尉,谁可作者?」』」器案:胡三省通鉴一一二注:「江东人士,其名位通显于时者,率谓之佳胜、名胜。」佳快与佳胜义近。
〔二〕少仪外传上、戒子通录二无「哉」字。
〔三〕「槊」原作「弰」,永乐大典一八二0八引同;朱本及戒子通录引作「槊」,今据改正。龚道耕先生曰:「『弰』当作『槊』,与槊同,矛长丈八谓之槊。弰,玉篇训『弓使箭』,集韵训『弓末』,不得云长弰也。」
〔四〕卢文弨曰:「孙子始计篇:『天者,阴阳寒暑时制也。地者,远近险易广狭生死也。』司马法定爵篇:『凡战,顺天,阜财,怿众,利地,右兵:是谓五虑。顺天,奉时;阜财,因敌;怿众,勉若;利地,守隘险阻;右兵,弓矢御,殳矛守,戈戟助。』」
〔五〕卢文弨曰:「汉书郊祀志:『元帝好儒,贡禹、韦玄成、匡衡等建言,祭祀多不应古礼,乃多所更定。』」
〔六〕卢文弨曰:「孝经:『移风易俗,莫善于乐。』」
〔七〕卢文弨曰:「书周官:『三公燮理阴阳。』汉书陈平传:『
文帝以平为左丞相,对上曰:「主臣!宰相佐天子,理阴阳,调四时,理万物,抚四夷。」』」
〔八〕卢文弨曰:「案:汉之三公,得自辟举士,士之有行义伏岩穴者,常征上公交车,贤者多出其中。」
〔九〕何本、别解及戒子通录二引「刑」作「型」。赵曦明曰:「
『刑』与『型』同。」
〔一0〕鲍本「如」下注云:「一本作『生』字。」案:傅本作「生」。卢文弨曰:「吕氏春秋先己篇:『诗曰:「执辔如组。」孔子曰:「审此言也,可以为天下。」子贡曰:「何其躁也?」孔子曰:「
非谓其躁也,谓其为之于此,而成文于彼也;圣人组修其身,而成文于天下矣。」』案:家语好生篇亦载此,以为鄁诗,而并引『两骖如』,殊误。其载孔子之言曰:『为此诗者,其知政乎!夫为组者,总纰于此,成文于彼;言其动于近,行于远也。执此法以御民,岂不化乎!竿旄之忠告,至矣哉!』案:毛诗传云:『御众有文章,言能治众,动于近,成于远也。』语意正相合。」器案:韩诗外传二:「
故御马有法矣,御民有道矣,法得则马和而欢,道得则民安而集。诗曰:『执辔如组,两骖如舞。』此之谓也。」则诗今古文都以「执辔如组」取譬御民。
〔一一〕赵曦明曰:「后汉书儒林传:『刘昆,字桓公,陈留东昏人。光武除为江陵令,时县连年火灾,昆辄向火叩头,多能降雨止风。迁弘农太守,虎皆负子渡河。建武二十二年,征代杜林为光禄勋。诏曰:「前在江陵,反风灭火,后守弘农,虎北渡河:行何德政而致是事?」对曰:「偶然耳。」帝叹曰:「此乃长者之言也。」』」
〔一二〕赵曦明曰:「后汉书循吏传:『仇览,字季智,一名香,陈留考城人。县选为蒲亭长。有陈元者,独与母居,而母诣览,告元不孝。览亲到元家,与其母子饮,为陈人伦孝行,譬以祸福之言。元卒成孝子。乡邑为之谚曰:「父母何在在我庭,化我鸤鸮哺所生。」考城令王涣闻览以德化民,署为主簿,谓曰:「主簿闻陈元之过,不罪而化之,得无少鹰鹯之志耶?」览曰:「以为鹰鹯不若鸾凤。」涣谢遣曰:「枳棘非鸾凤所栖,百里非大贤之路。」以一月奉为资,令入太学。』」
〔一三〕汉书杜周传:「前王所是着为律,后王所是疏为令。」
〔一四〕「早刑晚舍」,宋本原作「早刑时舍」,注云:「『时舍』,一本作『晚舍』。」案:说郛本、罗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别解作「晚舍」,戒子通录二作「晚舍」,今据改正。意谓早上判刑,晚上立刻赦免也。
〔一五〕朱亦栋曰:「左传成公十七年:『郄犨与长鱼矫争田,执而梏之,与其父母妻子同一辕。』杜注:『系之车辕。』之推此句本此。然此事非明察类,不解之推何以用之?抑或别有所本耶?」李详说同。
〔一六〕赵曦明曰:「太平御览六百三十九引风俗通:『沛郡有富家公,赀二千余万。子纔数岁,失母,其女不贤。父病,令以财尽属女,但遗一剑,云:「儿年十五,以还付之。」其后又不肯与儿,乃讼之。时太守大司空何武也,得其辞,顾谓掾吏曰:「女性强梁,婿复贪鄙,畏害其儿,且寄之耳。夫剑者所以决断;限年十五者,度其子智力足闻县官,得以见伸展也。」乃悉夺财还子。』」
〔一七〕赵曦明曰:「魏书李崇传:『(崇)为扬州刺史。先是,寿春县人苟泰有子三岁,遇贼亡失,数年,不知所在,后见在同县人赵奉伯家,泰以状告,各言己子,并有邻证。郡县不能断。崇曰:「此易知耳。」令二父与儿各在别处,禁经数旬,然后遣人告之曰:「君儿遇患,向已暴死。」苟泰闻,即号咷,悲不自胜;奉伯咨嗟而已,殊无痛意。崇察知之,乃以儿还泰。』」
〔一八〕赵曦明曰:「晋书陆云传:『(云)为浚仪令。人有见杀者,主名不立,云录其妻而无所问。十许日遣出,密令人随后,谓曰:「不出十里,当有男子候之与语,便缚来。」既而果然。问之,具服,云:「与此妻通,共杀其夫,闻其得出,故远相要候。」于是一县称其神明。』」
〔一九〕赵曦明曰:「古圣贤如舜、伊尹皆起于耕,后世贤而躬耕者多,不能以遍举。尸子曰:『子贡,卫之贾人。』左传载郑商人弦高及贾人之谋出荀莹而不以为德者,皆贤达也。工如齐之?轮及东郭牙;厮役仆隶如儿宽为诸生都养,王象为人仆隶而私读书;钓鱼屠牛,皆齐太公事;饭牛,宁戚事;卜式、路温舒、张华,皆尝牧羊:史传所载,如此者非一。」
夫所以读书学问〔一〕,本欲开心明目,利于行耳〔二〕。未知养亲者,欲其观古人之先意承颜〔三〕,怡声下气〔四〕,不惮劬劳,以致甘?〔五〕,惕然惭惧,起而行之也〔六〕;未知事君者,欲其观古人之守职无侵〔七〕,见危授命〔八〕,不忘诚谏〔九〕,以利社稷,恻然自念,思欲效之也;素骄奢者,欲其观古人之恭俭节用,卑以自牧〔一0〕,礼为教本,敬者身基〔一一〕,瞿然自失〔一二〕,敛容抑志也〔一三〕;素鄙吝者〔一四〕,欲其观古人之贵义轻财,少私寡欲,忌盈恶满〔一五〕,赒穷恤匮〔一六〕,赧然〔一七〕悔耻,积而能散也〔一八〕;素暴悍者,欲其观古人之小心黜己〔一九〕,齿弊舌存〔二0〕,含垢藏疾〔二一〕,尊贤容众〔二二〕,苶然沮丧〔二三〕,若不胜衣也〔二四〕;素怯懦者,欲其观古人之达生委命〔二五〕,强毅正直,立言必信〔二六〕,求福不回,〔二七〕勃然奋厉,不可恐慑也〔二八〕:历兹以往,百行皆然〔二九〕。纵不能淳〔三0〕,去泰去甚〔三一〕。学之所知,施无不达。世人读书者〔三二〕,但能言之,不能行之,忠孝无闻,仁义不足;加以断一条讼〔三三〕,不必得其理;宰千户县,不必理其民〔三四〕;问其造屋,不必知楣横而梲竖也〔三五〕;问其为田,不必知稷早而黍迟也〔三六〕;吟啸谈谑,讽咏辞赋,事既优闲,材增迂诞〔三七〕,军国经纶,略无施用:故为武人〔三八〕俗吏所共嗤诋,良由是乎!
〔一〕黄叔琳曰:「文气极平易,义理却极精实。」
〔二〕卢文弨曰:「家语六本篇:『忠言逆耳,而利于行。』」案:明吴讷小学集解五引熊氏曰:「学在知行二者。能知而不能行,与不学同。然欲行之,必先知之。今有人焉,心无所知,目无所见,而欲足之能行,无是理也。故必读书学问,开心明目,而后可利于行耳。」
〔三〕卢文弨曰:「礼记祭义:『曾子曰:「君子之所谓孝者,先意承志,谕父母于道。」』晋书孝友传:『柔色承颜,怡怡以乐。』」
〔四〕卢文弨曰:「礼记内则:『父母有过,下气怡色柔声以谏。』」
〔五〕「?」,宋本作「?」,原注云:「一本作『旨』。」永乐大典一一六一八载寿亲养老新书引作「●」,盖即「?」之讹误;朱本、鲍本作「?」,自警编小学门引小学引作「脆」。卢文弨曰:「
案:广韵:『?,肉?。』读若嫩。?与?、暖同,非其义。」案:?盖即?字之借,?,?也,故可引申为熟烂,?则?之或体也。其作「?」者,俗别字;作「脆」,则以臆改之耳。
〔六〕荀子性恶篇:「故坐而言之,起而可设,张而可施行。」
〔七〕器案:侵谓越局侵上,左传成公十六年:「侵官,冒也。」
〔八〕论语子张篇:「士见危致命。」集解:「孔安国曰:『致命,不爱其身。』」
〔九〕宋本、少仪外传上「诚」作「箴」,说郛本、小学外篇嘉言仍作「诚」。案:「诚」避隋文帝父「忠」字讳改。
〔一0〕卑以自牧,卢文弨曰:「易谦初六象传文。」案:王弼注:「牧,养也。」
〔一一〕卢文弨曰:「礼记曲礼上:『人有礼则安,无礼则危。』哀公问:『孔子对哀公曰:「所以治礼,敬为大,君子无不敬也,敬身为大。不能敬其身,是伤其亲;伤其亲,是伤其本;伤其本,枝从而亡。」』」严式诲曰:「案:春秋成十三年左传:『礼,身之干也;敬,身之基也。』」
〔一二〕卢文弨曰:「礼记檀弓上:『曾子闻之瞿然。』瞿然,惊变之貌,纪具切。列子仲尼篇:『子贡茫然自失。』」
〔一三〕离骚注:「抑,案也。」文选注作「按也」,字同。
〔一四〕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黄本、戒子通录二、自警篇、别解「吝」作「?」,俗别字。说文口部:「吝,恨惜也。」徐铉曰:「今俗别作?,非是。」
〔一五〕卢文弨曰:「易谦彖辞:『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书大禹谟:『满招损。』」
〔一六〕卢文弨曰:「赒,周也。高诱注吕氏春秋季春纪:『?寡孤独曰穷。』匮,乏也。」
〔一七〕卢文弨曰:「赧,奴版切,小尔雅:『面惭曰戁。』戁与赧同。」
〔一八〕卢文弨曰:「积而能散,礼记曲礼上文。」
〔一九〕勤读书抄「黜」作「屈」。卢文弨曰:「说文:『黜,贬下也。』」
〔二0〕赵曦明曰:「说苑敬慎篇:『常摐有疾,老子往问焉,张其口而示老子曰:「吾舌存乎?」老子曰:「然。」曰:「吾齿存乎?」老子曰:「亡。」常摐曰:「子知之乎?」老子曰:「夫舌之存也,岂非以其柔耶?齿之亡也,岂非以其刚耶?」常摐曰:「嘻,是已。天下之事已尽,无以复语子哉!」』」
〔二一〕赵曦明曰:「左氏宣十五年传:『川泽纳污,山薮藏疾,瑾瑜匿瑕,国君含垢,天之道也。』」案:杜注:「藏疾,山之有林薮,毒害者居之。」
〔二二〕论语子张篇:「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邢昺疏曰:「君子之人,见彼贤则尊重之,虽众多,亦容纳之。」
〔二三〕说郛本、罗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黄本、戒子通录、小学、自警编、别解「苶」作「薾」,朱本注云:「苶同,音涅,疲也。」器案:苶者薾之俗,薾又●之变也。说文:「●,智少力劣也。」广雅释诂:「●,弱也。」卢文弨曰:「庄子齐物论:『苶然疲役,而不知所归。』苶,奴结切;沮,慈吕切;丧,苏浪切。」
〔二四〕赵曦明曰:「礼记檀弓下:『赵文子退然如不胜衣,其言吶吶然如不出诸其口。』」案:正义曰:「其形退然柔和,似不胜衣,言形貌之早退也。」
〔二五〕勤读书抄「委」作「知」。卢文弨曰:「庄子达生篇:『达生之情者,不务生之所无以为;达命之情者,不务知之所无奈何。』器案:委命,犹言委心任命,文选班孟坚答宾戏:「委命供己,味道之腴。」
〔二六〕论语子路篇:「言必信。」
〔二七〕赵曦明曰:「诗大雅旱麓:『岂弟君子,求福不回。』回,违也,邪也。」
〔二八〕小学、自警编「慑」作「惧」。卢文弨曰:「礼记曲礼上:『贫贱而知好礼,则志不慑。』之涉切。」
〔二九〕百行,注见治家篇。
〔三0〕自警编「淳」作「纯」。
〔三一〕赵曦明曰:「韩非子外储说左下:『季孙好士,终身庄处,衣服常如朝廷;而季孙适懈,有过失;客以为厌易己,相与怨之,遂杀季孙。故君子去泰去甚。』」卢文弨曰:「『圣人去甚,去奢,去泰。』老子道德经文。」
〔三二〕「世人读书者」句上,宋本有「今」字,原注云:「一本无『今』字。」案:小学、少仪外传引无「今」字,并无「者」字。
〔三三〕胡三省通鉴二七注:「颜师古曰:『凡言条者,一一而疏举之,若木条然也。』」
〔三四〕卢文弨曰:「汉书百官公卿表:『县万户以上为令,减万户为长。』案:今言千户,言最小之县,犹不能理也。」
〔三五〕宋本、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竖」作「?」。卢文弨曰:「释名:『楣,眉也,近前,若面之有眉也,棳,儒也,梁上短柱也;棳儒犹侏儒,短,故以名之也。』案:尔雅释宫作梲,亦作棳,同音拙。竖,臣庾切,说文:『竖,立也。』」
〔三六〕宋本、罗本「迟」作「稚」,宋本原注云:「一本作『迟』字。」卢文弨曰:「尚书大传唐传:『主春者,张昏中可以种稷;主夏者,火昏中可以种黍。』郑注礼记月令首种云:『旧说谓稷。』」案:诗鲁颂閟宫传:「先种曰稙,后种曰稚。」但颜氏上言早,则下文自当作迟,使人易晓,不必迂取稚字为配,故不从宋本。
〔三七〕史记封禅书:「言神事,事如迂诞。」汉书艺文志方技略神僊家:「诞欺怪迂之文,弥以益多。」师古曰:「诞,大言也。迂,远也。」
〔三八〕抱朴子行品篇:「奋果毅之壮烈,骋干戈以静难者,武人也。」
夫学者所以求益耳。见人读数十卷书,便自高大,凌忽长者,轻慢同列;人疾之如雠敌,恶之如鸱枭〔一〕。如此以学自损〔二〕,不如无学也。
〔一〕卢文弨曰:「诗大雅瞻卬:『懿厥哲妇,为枭为鸱。』笺:『枭鸱,恶声之鸟。』亦作『鸤鸮』,见前『化鸱』注。」
〔二〕小学外篇嘉言、戒子通录二、自警编、明霍韬霍氏家训子弟第八引此句作「如此学以求益,今反自损」,少仪外传引同宋本。
古之学者为己,以补不足也;今之学者为人,但能说之也〔一〕。古之学者为人,行道以利世也;今之学者为己,修身以求进也〔二〕。夫学者犹种树也〔三〕,春玩其华,秋登其实〔四〕;讲论文章,春华也,修身利行,秋实也。
〔一〕论语宪问篇:「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集解:「
孔安国曰:『为己,履而行之;为人,徒能言。』」
〔二〕王楙野客丛书二八:「范晔后汉论(桓荣传)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为人者,凭誉以显物;为己者,因心以会道。』颜氏家训曰:『古之学者为己,辅不足也;今之学者为人,但能说之也。古之学者为人,行道以济世也;今之学者为己,修身以求进也。』二说不同,皆非吾夫子之意。」引此文「以补」二字作「辅」,「利」作「济」。黄叔琳曰:「翻转说,其义乃备。」
〔三〕卢文弨曰:「左氏昭十八年传:『闵子马曰:「夫学,殖也,不殖将落。」』」
〔四〕说郛本「玩」作「翫」。御览二0「登」作「取」。卢文弨曰:「韩诗外传七:『简主曰:「春树桃李,夏得阴其下,秋得食其实。」』魏志邢颙传:『采庶子之春华,忘家丞之秋实。』」器案:三国志吴书诸葛恪传注引志林:「虞喜曰:『世人奇其英辩,造次可观,而哂吕侯无对为陋。不思安危终始之虑,是乐春藻之繁华,而忘秋实之甘口也。』」文心雕龙辨骚篇:「翫华而不坠其实。」金楼子著书篇:「春华秋实,怀哉何已。」北齐书文苑传序:「开四照于春华,成万宝于秋实。」都以华实喻学与用。
人生小幼,精神专利,长成已后,思虑散逸,固须早教,勿失机也。吾七岁时,诵灵光殿赋〔一〕,至于今日,十年一理,犹不遗忘;二十之外,所诵经书,一月〔二〕废置,便至〔三〕荒芜矣。然人有坎壈〔四〕,失于盛年,犹当晚学,不可自弃。孔子云:「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五〕。」魏武、袁遗〔六〕,老而弥笃〔七〕,此皆少学而至老不倦也。曾子七十乃学,名闻天下〔八〕;荀卿五十,始来游学,犹为硕儒〔九〕;公孙弘四十余,方读春秋,以此遂登丞相〔一0〕;朱云亦四十,始学易、论语〔一一〕;皇甫谧二十,始受孝经、论语〔一二〕:皆终成大儒,此并早迷而晚寤也。世人婚冠未学,便称迟暮〔一三〕,因循面墙〔一四〕,亦为愚耳。幼而学者,如日出之光,老而学者,如秉烛夜行〔一五〕,犹贤乎瞑目而无见者也〔一六〕。
〔一〕抱经堂本「灵」上有「鲁」字,各本俱无,今据删。赵曦明曰:「后汉书文苑传:『王逸子延寿,字文考,有俊才,少游鲁国,作灵光殿赋。』今见文选。」
〔二〕宋本原注:「『月』一本作『日』字。」鲍本误作「一本有『日』字。」案:类说作「日」。
〔三〕宋本原注:「一本无『至』字。」案:类说无「至」字。
〔四〕卢文弨曰:「坎壈,苦感、卢感二切,亦作坎廪,音同。楚辞九辩:『坎廪兮,贫士失职,而志不平。』五臣注文选:『坎壈,困穷也。』」
〔五〕文见论语述而篇,集解:「易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年五十而知天命。以知命之年,读至命之书,故可以无大过也。」朱熹集注:「学易,则明乎吉凶消长之理,进退存亡之道,故可以无大过。」
〔六〕赵曦明曰:「魏志武帝纪注:『太祖御军三十余年,手不舍书,昼则讲武策,夜则思经传,登高必赋,及造新诗,被之管弦,皆成乐章。袁遗,字伯业,绍从兄,为长安令。河间张超尝荐遗于太尉朱俊,称遗有冠世之懿,干时之量。太祖称:长大而能勤学,惟吾与袁伯业耳。』」器案:三国志吴书吕蒙传注引江表传:「孙权语蒙曰:『孟德亦自谓老而好学。』」梁溪漫志五:「曹孟德尝言:『老而好学,惟吾与袁伯业耳。』东坡云:『此事不独今人不能,即古人亦自少也。』」
〔七〕勤读书抄「笃」作「固」。
〔八〕类说「七十」作「十七」。黄叔琳曰:「曾子少孔子四十六岁,非晚始学者,(郝懿行说同)当别有曾子。」孙志祖读书脞录四:「卢抱经据高诱淮南子说林注:『吕望年七十,始学读书,九十为文王作师。』疑『曾子』为『吕望』之讹。盖曾子少孔子四十六岁,则其从游,必在少年也。志祖疑『七十』为『十七』之讹,然于书传亦无确证。又宋书建平王宏子景素传内载刘琎疏云:『曾子孝亲,而沈乎水。』又『曾子不逆薪而爨,知其不为暴也。』然则后人所述曾子事之无考者多矣。」朱子栋群书札记十:「案:大戴礼曾子立事篇:『三十四十之间而无艺,即无艺矣。五十而不以善闻,则不闻矣。七十而无德,虽有微过,亦可以勉矣。其少不讽诵,其壮不议论,其老不教诲,亦可谓无业之人矣。』之推正用此语,是文章活用之法,不必刻舟以求也。宋景文笔记卷中:『曾子年七十,文学始就,乃能著书。孔子曰:「参也鲁。」盖少时止以孝显,未如晚节之该洽也。』则痴人说梦矣。」器案:孙说是,类说正作「十七」,下文「皇甫谧二十始受孝经、论语」,盖颜氏以十七、二十之年,俱为晚学矣。许慎说文解字叙曰:「尉律:『学僮十七已上,始试讽籀书九千字,乃得为史。又以八体试之,郡移太史,不正,辄举劾之。』」此盖承周、秦旧制而言。古者,「八岁入小学」,(见大戴礼记保傅篇、白虎通辟雍篇、汉书食货志及艺文志、说文解字叙)年十七已上始试,中律者得习为吏;而曾子年十七乃学,(此已是入仕之年)较之八岁,已迟九年,故亦谓之晚学也。
〔九〕赵曦明曰:「史记孟荀列传:『荀卿,赵人。年五十,始来游学于齐。』索隐:『荀卿,名况。卿者,时人相尊而号曰卿也。』」
〔一0〕勤读书抄引「春秋」下有「杂说」二字,与汉书本传合;又「丞相」作「卿相」。赵曦明曰:「汉书公孙弘传:『弘,甾川薛人。年四十余,乃学春秋杂说,六十为博士,免归。武帝元光五年,复征贤良文学,策诏诸儒,弘对为第一,拜为博士,待诏金马门。元朔中,代薛泽为丞相,封平津侯。』」器案:御览六一四引应璩答韩文宪书:「昔公孙弘皓首入学。」
〔一一〕勤读书抄无「语」字。赵曦明曰:「汉书朱云传:『云,字游,鲁人。少时通轻侠,年四十乃变节,从博士白子友受易,又事将军萧望之,受论语,皆能传其业。当世高之。』」
〔一二〕「受」,各本俱作「授」,抱经堂本校定作「受」;案:勤读书抄、类说正作「受」,今从之。赵曦明曰:「晋书皇甫谧传:『
谧,字士安,安定朝那人。年二十,不好学,游荡无度所,后叔母任氏,对之流涕;乃感激,就乡人席坦受书,勤力不怠,遂博综典籍百家之言,以著述为务,自号玄晏先生。』」器案:齐民要术三引崔寔四民月令:「冬十一月,命幼童入小学,读孝经、论语、篇、章。」汉书匡衡传:「论语、孝经,圣人言行之要,宜先究其意。」是孝经、论语,汉时为初学必读之书;士安年二十始受孝经、论语,盖魏、晋时犹仍沿袭汉制云。
〔一三〕离骚:「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王逸注:「迟,晚也。」
〔一四〕卢文弨曰:「书周官:『不学墙面。』」器案:论语阳货篇:「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欤!」通鉴五十汉安帝六年诏康等曰:「面墙术学,不识臧否。」胡三省注曰:「尚书曰:『弗学墙面。』言正墙面而立,无所见。」
〔一五〕卢文弨曰:「说苑建本篇:『师旷曰:「少而好学,如日出之阳;壮而好学,如日中之光;老而好学,如炳烛之明。炳烛之明,孰与昧行乎?」』」器案:艺文类聚八0引尚书大传:「晋平公问师旷曰:『吾年七十,欲学,恐已暮。』师旷曰:『臣闻老而学者,如执烛之明。执烛之明,孰与昧行?』公曰:『善。』」说苑即本尚书大传。文选古诗:「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一六〕抱朴子外篇勖学:「若乃绝伦之器,盛年有故,虽失之于旸谷,而收之于虞渊;方知良田之晚播,愈于卒岁之荒芜也。日烛之喻,斯言当矣。」
学之兴废,随世轻重。汉时贤俊,皆以一经弘圣人之道〔一〕,上明天时,下该人事〔二〕,用此致卿相者多矣〔三〕。末俗〔四〕已来不复尔〔五〕,空守章句〔六〕,但诵师言,施之世务,殆无一可。故士大夫子弟,皆以博涉〔七〕为贵,不肯专儒〔八〕。梁朝皇孙以下,总丱〔九〕之年,必先入学〔一0〕,观其志尚,出身〔一一〕已后,便从文史〔一二〕,略无卒业者〔一三〕。冠冕〔一四〕为此者,则有何胤〔一五〕、刘瓛〔一六〕、明山宾〔一七〕、周舍〔一八〕、朱异〔一九〕、周弘正〔二0〕、贺琛〔二一〕、贺革、〔二二〕萧子政〔二三〕、刘绦〔二四〕等,兼通文史,不徒讲说也。洛阳亦闻崔浩〔二五〕、张伟〔二六〕、刘芳〔二七〕,邺下又见邢子才〔二八〕:此四儒者〔二九〕,虽好经术,亦以才博擅名。如此诸贤,故为上品,以外率多田野闲人,音辞鄙陋,风操蚩拙〔三0〕,相与专固〔三一〕,无所堪能,问一言辄酬数百,责其指归〔三二〕,或无要会〔三三〕。邺下谚云:「博士买驴,书券〔三四〕三纸,未有驴字。」使汝以此为师,令人气塞。孔子曰:「学也禄在其中矣〔三五〕。」今勤无益之事,恐非业也。夫圣人之书,所以设教,但明练经文,粗通注义〔三六〕,常使言行有得,亦足为人〔三七〕;何必「仲尼居」即须两纸疏义〔三八〕,燕寝讲堂〔三九〕,亦复何在?以此得胜〔四0〕,宁有益乎?光阴可惜,譬诸逝水〔四一〕。当博览机要〔四二〕,以济功业;必能兼美,吾无闲焉〔四三〕。
〔一〕赵曦明曰:「弘,大之也。」器案:汉有通经致用之说,谓治一经必得一经之用也。如平当以禹贡治河(见汉书本传),夏侯胜以洪范察变(见汉书本传),董仲舒以春秋决狱,(汉书艺文志六艺略有公羊董仲舒治狱十六篇,后汉书应劭传:「董仲舒作春秋决狱二百三十二事。」)王式以三百五篇当谏书(见汉书儒林传),皆其例证。论语卫灵公篇:「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集解:「
王肃曰:『才大者道随大,才小者随小,故不能弘人。』」
〔二〕黄叔琳曰:「兼此八字,方不媿为穷经之儒。」
〔三〕卢文弨曰:「事皆具汉书儒林传。」
〔四〕汉书朱博传:「今末俗之弊,政事烦多,宰相之材不及古,而丞相独兼三公之事。」末俗谓末世之风俗也。
〔五〕卢文弨曰:「『尔』字疑当重。」刘盼遂曰:「按:六朝人率以尔作如此用,如世说新语品藻篇:『外人论殊不尔。』又云:『
身意正尔。』任诞篇云:『未能免俗,聊复尔耳。』又云:『温往卫许亦尔。』宋书孔兴宗传云:『卿不得尔。』水经注三十三:『今则不能尔。』此皆以尔作如此用之成例矣。卢氏不悉当时文法,故有此失。」
〔六〕黄叔琳曰:「俗儒之学,古人所訾;若今人中有此,吾当低头拜之矣。」纪昀曰:「先生固词宗也,奈何轻量天下士!」
〔七〕器案:本书有涉务篇,涉字义同。汉书贾山传:「涉猎书记。」师古曰:「言若涉水猎兽,不专精也。」桂馥札朴三曰:「汉时书少,学者皆能专精。晋、宋以后,四部之书,卷袟千万,遂有涉猎之学。南齐书柳世隆传:『世隆性爱涉猎,启太祖借秘阁书,上给二千卷。』」
〔八〕宋本此句作「不肯专于经业」,原注:「一本作『专儒』。」赵曦明曰:「儒者,专治经也,宋本作『不肯专于经业』,疑是后人所改。」刘盼遂引吴承仕曰:「魏、晋以来,清谈始兴,故多以玄儒相对,齐、梁闲又分文史玄儒四科,是专目治经者为儒也。」器案:论衡超奇篇:「故夫能说一经者为儒生,博览古今者为通人,采掇传书以上书奏记者为文人,能精思着文,连结篇章者为鸿儒。」颜氏所谓专儒,即仲任之所谓儒生,以其仅能说一经,非鸿儒之比,故谓之专儒。文心雕龙才略篇:「仲舒专儒,子长纯史。」
〔九〕卢文弨曰:「诗齐风甫田:『婉兮娈兮,总角丱兮。』传:『总角,聚两髦也;丱,幼稚也。』」
〔一0〕钱大昕曰:「梁书武帝纪:『天监九年三月乙未诏曰:王子从学,着自礼经,贵游咸在,实惟前诰,所以式广义方,克隆教道。今成均大启,元良齿让,自兹以降,并宜肄业。皇太子及王侯之子,年在从师者,可令入学。』」
〔一一〕汉书酷吏郅都传:「常称日己背亲而出身,固当奉职,死节官下。」文选祢正平鹦鹉赋:「臣出身而事主。」出身,谓出仕则致身于君。
〔一二〕「便从文史」,宋本作「使从文吏」,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鲍本、汗青簃本「史」作「吏」。卢文弨曰:「汉书东方朔传:『三冬文史足用。』史谓史书也;但此亦兼文章三史而言,旧本作『吏』字,非。」唐晏悯庵随笔上:「
卢抱经校颜氏家训,最称善本;然亦有不足者。如勉学篇:『出身以后,使从文吏。』此言梁朝贵游子弟,多不向学,故云:『总丱之年,必先入学,出身已后,便从文吏,略无卒业者。』其文义甚明。而卢氏改为『文史』,而引汉书东方朔传『文史足用』为注,失本义矣。」案:唐说是,此文当从各本作「便从文吏」。
〔一三〕三国志魏书牵招传:「年十余岁,诣同县乐隐受学;后隐为车骑将军何苗长史,招随卒业。」
〔一四〕文选奏弹王源:「衣冠之族。」李善注引袁子正书曰:「古者,命士已上,皆有冠冕,故谓之冠族。」
〔一五〕赵曦明曰:「梁书处士传:『何胤,字子季,点之弟也。师事沛国刘瓛,受易及礼记、毛诗;入钟山定林寺,听内典,其业皆通。辞职,居若邪山云门寺。世号点为大山,子季为小山,亦曰东山。注周易十卷,毛诗总集六卷,毛诗隐义十卷,礼记隐义二十卷,礼答问五十五卷。』」
〔一六〕抱经堂本「瓛」误「巘」。赵曦明曰:「已见一卷。」
〔一七〕赵曦明曰:「梁书本传:『明山宾,字孝若,平原鬲人。七岁,能言玄理;十三,博通经传。梁台建,置五经博士,山宾首膺其选,东宫新置学士,又以山宾居之。俄兼国子祭酒。累居学官,甚有训导之益。所著吉礼仪注二百二十四卷,礼仪二十卷,孝经丧礼服义十五卷。』」
〔一八〕赵曦明曰:「梁书本传:『周舍,字升逸,汝南安成人。博学多通,尤精义理。高祖即位,博求异能之士,范云言之于高祖,召拜尚书祠部郎。居职屡徙,而常留省内,国史诏诰,仪体法律,军旅谟谋,皆兼掌之。预机密者二十余年,而竟无一言漏泄机事,众尤叹服之。』」
〔一九〕赵曦明曰:「梁书本传:『朱异,字彦和,吴郡钱唐人。遍治五经,尤明礼、易,涉猎文史,兼通杂艺,博弈书算,皆其所长。有诏求异能之士,明山宾表荐之。高祖召见,使说孝经、周易义,谓左右曰:「朱异实异。」周舍卒,异代掌机谋,方镇改换,朝仪国典,诏诰敕书,并兼掌之。每四方表疏,当局部领,咨询详断,填委于前,顷刻之间,诸事便了。所撰礼、易讲疏,及仪注、文集百余篇,乱中多亡逸。』」
〔二0〕赵曦明曰:「陈书本传:『周思行,汝南安成人。幼孤,及弟弘让、弘直,俱为叔父舍所养。十岁,通老子、周易。起家梁太学博士,累迁国子博士。时于城西立士林馆,弘正居以讲授,听者倾朝野焉。特善玄言,兼明释典,虽硕学名僧,莫不请质疑滞。所著周易讲疏、论语疏、庄子、老子疏、孝经疏及集行于世。』」
〔二一〕赵曦明曰:「梁书本传:『贺琛,字国宝,会稽山阴人。伯父玚,授其经业,一闻便通义理,尤精三礼。为通事舍人,累迁,皆参礼仪事。所撰三礼讲疏、五经滞义及诸仪法,凡百余篇。』」
〔二二〕赵曦明曰:「梁书儒林传:『贺玚子革,字文明。少通三礼,及长,遍治孝经、论语、毛诗、左传。湘东王于州置学,以革领儒林祭酒,讲三礼,荆、楚衣冠,听者甚众。』」
〔二三〕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周易义疏十四卷,系辞义疏三卷,古今篆隶杂字体一卷。』注:『梁都官尚书萧子政撰。』」
〔二四〕赵曦明曰:「已见二卷。」
〔二五〕赵曦明曰:「魏书本传:『崔浩,字伯渊,清河人。少好文学,博览经史,玄象阴阳百家之言,无不关综;研精义理,时人莫及。太宗好阴阳术数,闻浩说易及洪范五行,善之,因命浩筮吉凶,参观天文,考定疑惑。浩综核天人之际,举其纲纪,诸所处决,多有应验。恒与军国大谋,甚为宠密。』」
〔二六〕赵曦明曰:「魏书儒林传:『张伟,字仲业,小名翠螭,太原中都人。学通诸经,讲授乡里,受业常数百人,儒谨泛纳,勤于教训,虽有顽固,问至数十,伟告喻殷勤,曾无愠色。常依附经典,教以孝悌;门人感其仁化,事之如父。』」
〔二七〕赵曦明曰:「魏书本传:『刘芳,字伯文,彭城人。聪敏过人,笃志坟典,昼则佣书以自资给,夜则诵读,终夕不寝。为中书侍郎,授皇太子经,迁太子庶子,兼员外散骑常侍。从驾洛阳,自在路及旋师,恒侍坐讲读。芳才思深敏,特精经义,博闻强记,兼览苍、雅,尤长音训,辨析无疑;于是礼遇日隆,赏赉优渥。撰诸儒所注周官、仪礼、尚书、公羊、谷梁、国语音、后汉书音、毛诗笺音义证、周官、仪礼、礼记义证等书。』」
〔二八〕赵曦明曰:「北齐书邢邵传:『邵字子才,河间鄚人。十岁,便能属文。少在洛阳,会天下无事,与时名胜专以山水游宴为娱,不暇勤业。尝因霖雨,乃读汉书五日,略能遍记之,复因饮谑倦,方广寻经史,五行俱下,一览便记,无所遗忘。文章典丽,既赡且速。年未二十,名动衣冠。孝昌初,与黄门侍郎李琰之对典朝仪。自孝明之后,文雅大盛;邵雕虫之美,独步当时,每一文出,京都为之纸贵,读诵俄遍远近。晚年,尤以五经章句为意,穷其旨要,吉凶礼仪,公私谘禀,质疑去惑,为世指南。有集三十卷。』」
〔二九〕宋本原注:「一本无『此』字。」案:说郛本、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无「此」字。
〔三0〕卢文弨曰:「蚩,无知之貌。诗卫风氓:『氓之蚩蚩。』」
〔三一〕专固,专辄而顽固。书仲虺之诰:「好问则裕,自用则小。」传:「问则有得,所以足;不问专固,所以小。」
〔三二〕器案:严君平有道德指归,王僧虔戒子书:「汝曹未窥其题目,未辨其指归,而终日自欺欺人,人不受汝欺也。」郭璞尔雅序:「夫尔雅者,所以通诂训之指归。」邢昺疏:「指归,谓指意归乡也。」
〔三三〕器案:要会,谓要领总会。礼记乐记郑玄注:「要犹会也。」
〔三四〕卢文弨曰:「券,去愿切,下从刀。说文:『契也。』」器案:陆游读书诗:「文辞博士书驴券,职事参军判马曹。」本此。
〔三五〕论语卫灵公篇文。
〔三六〕卢文弨曰:「练,练习也。战国秦策:『简练以为揣摩。』粗,才古切,略也。」器案:涉务篇:「明练风俗。」
〔三七〕黄叔琳曰:「唐人所以重进士而卑明经也。今之设科,合进士明经而一之,然其效可睹矣。」
〔三八〕「仲尼居」,孝经开宗明义第一章章首文。赵曦明曰:「陆德明孝经释文:『居,说文作?,音同。郑康成云:?,?讲堂也。王肃云:闲居也。』」案:疏义,系对经注而言,注以释经文,疏以演注义。六朝义疏之学颇盛行,为唐人五经正义导夫前路也。郝懿行曰:「桓谭新论云:『秦近君说尧典篇首两字之说,十余万言,但说「曰若稽古」三万言。』亦此类也。」
〔三九〕器案:燕寝,闲居之处;讲堂,讲习之所。此言解经之家,对居字理解不同,各持一端。
〔四0〕宋本「以」作「争」。
〔四一〕金楼子立言篇:「驰光不留,逝川焂忽,尺日为宝,寸阴可惜。」
〔四二〕孔安国书序:「删夷烦乱,剪裁浮辞,举其闳纲,摄其机要。」机要,谓机微精要也。
〔四三〕论语泰伯篇:「禹,吾无闲然矣。」史记夏本纪正义引孝经钩命决亦有此文。通鉴一二0:「吾无闲然。」胡三省注曰:「吕大临曰:『无闲隙可言其失。』谢显道曰:『犹言我无得而议之也。』」
俗间儒士,不涉群书,经纬〔一〕之外,义疏而已。吾初入邺,与博陵〔二〕崔文彦交游,尝说王粲集中难郑玄尚书事〔三〕。崔转为诸儒道之,始将发口〔四〕,悬见排蹙〔五〕,云:「文集只有诗赋铭诔〔六〕,岂当论经书事乎?且先儒之中,未闻有王粲也。」崔笑而退,竟不以粲集示之。魏收〔七〕之在议曹,与诸博士议宗庙事〔八〕,引据汉书,博士笑曰:「未闻汉书得证经术。」收便忿怒,〔九〕都不复言,取韦玄成传〔一0〕,掷之而起。博士一夜共披寻之〔一一〕,达明,乃来谢曰:「不谓玄成如此学也〔一二〕。」
〔一〕纬所以配经,主要由西汉末年诸儒依附六经而伪造之者。赵曦明曰:「后汉书方术樊英传注:『七纬者,易纬:稽览图,干凿度,坤灵图,通卦验,是类谋,辨终备也;书纬:璇机钤,考灵曜,刑德放,帝命验,运期授也;诗纬:推度灾,泛历枢,含神雾也;礼纬:含文嘉,稽命征,斗威仪也;乐纬:动声仪,稽耀嘉,协图征也;孝经纬:援神契,钩命决也;春秋纬:演孔图,元命包,文耀钩,运斗枢,感精符,合诚图,考异邮,保干图,汉含孳,佑助期,握诚图,潜潭巴,说题辞也。』」卢文弨曰:「困学纪闻八:『郑康成注二礼,引易说、书说、乐说、春秋说、礼家说、孝经说,皆纬候也。河洛七纬,合为八十一篇,河图九篇,洛书六篇,又别有三十篇。(案:原文尚有「七经纬三十六篇」句,当补,始与八十一篇之数合。)又有尚书中候、论语谶,皆在七纬之外。』」器案:礼记檀弓正义引郑志:「张逸问:『礼注曰书说,书说何书也?』答曰:『尚书纬也。当为注时,时在文网中,嫌引秘书,故所牵图谶,皆谓之说。』」然则汉末人引谶纬而谓之经说者,皆以文网之故耳。
〔二〕赵曦明曰:「隋书地理志:『博陵郡,属冀州。』」案:宋本作「博陆」,误。
〔三〕赵曦明曰:「魏志王粲传:『粲字仲宣,山阳高平人。太祖辟为丞相掾,赐爵关内侯。着诗赋论议,垂六十篇。』隋书经籍志:『后汉侍中王粲集十一卷。』后汉书郑玄传:『玄字康成,北海高密人。游学十余年,乃归。所注周易、尚书、毛诗、仪礼、礼记、论语、孝经、尚书大传、中候、干象历,又着天文七政论、鲁礼禘祫义、六艺论、毛诗谱、驳许慎五经异义、答林孝存周礼难,凡百余万言。』」卢文弨曰:「困学纪闻二:『粲集中难郑玄尚书事,今仅见于唐元行冲释疑,王粲曰:「世称伊、雒以东,淮、汉以北,康成一人而已。咸言先儒多阙,郑氏道备。粲窃嗟怪,因求所学,得尚书注,退思其意,意皆尽矣,所疑犹未喻焉。」凡有二篇。馆阁书目:「粲集八卷。」案:其集今已亡,抄撮者无此难。难,乃旦切。」案:郝懿行说与卢同。元行冲,唐书有传,释疑即见传中。
〔四〕发口,犹言出口、开口。文心雕龙总术篇:「予以为发口为言。」
〔五〕卢文弨曰:「排蹙,犹言排笮。」
〔六〕器案:赋为「铺采摛文,体物写志」的有韵之文。铭为「称述功美」的有韵之文。诔为「累列生时行迹」的有韵之文。
〔七〕赵曦明曰:「北齐书魏收传:『收字伯起,小字佛助,巨鹿下曲阳人。读书,夏月坐板床,随树阴讽诵,积年,板床为之锐减,而精力不辍。以文华显。』」
〔八〕宋本「议」作「争」。
〔九〕宋本、罗本、鲍本、汗青簃本「收」作「魏」。
〔一0〕卢文弨曰:「汉书韦贤传:『贤少子玄成,字少翁。好学,修父业,以明经擢为谏大夫。永光中,代于定国为丞相,议罢郡国庙,又议太上皇、孝惠、孝文、孝景庙,皆亲尽宜毁,诸寝园日月闲祀,皆勿复修。』」
〔一一〕披寻,谓披阅寻讨,披即上文「握素披黄」之披,韩愈进学解:「手不停披于百家之编。」文选琴赋注:「披,开也。」
〔一二〕太平广记二五八引大唐新语:「唐张由古有吏才而无学术,累历台省;尝于众中叹班固有大才而文章不入文选。或谓之曰:『两都赋、燕然山铭、典引等并入文选,何为言无?』由古曰:『此并班孟坚文章,何关班固事。』闻者掩口而笑。」此不知班固,彼不知汉书,可谓无独有偶也。
夫老、庄之书,盖全真养性〔一〕,不肯以物累己也〔二〕。故藏名柱史,终蹈流沙〔三〕;匿迹漆园〔四〕,卒辞楚相,此任纵〔
五〕之徒耳。何晏〔六〕、王弼〔七〕,祖述玄宗〔八〕,递相夸尚〔九〕,景附草靡〔一0〕,皆以农、黄〔一一〕之化,在乎己身,周、孔〔一二〕之业,弃之度外。而平叔以党曹爽见诛,触死权之网也〔一三〕;辅嗣以多笑人被疾,陷好胜之阱也〔一四〕;山巨源以蓄积取讥,背多藏厚亡之文也〔一五〕;夏侯玄以才望被戮,无支离拥肿之鉴也〔一六〕;荀奉倩丧妻,神伤而卒,非鼓缶之情也〔一七〕;王夷甫悼子,悲不自胜,异东门之达也〔一八〕;嵇叔夜排俗取祸,岂和光同尘之流也〔一九〕;郭子玄以倾动专势,宁后身外己之风也〔二0〕;阮嗣宗沈酒荒迷,乖畏途相诫之譬也〔二一〕;谢幼舆赃贿黜削,违弃其余鱼之旨也〔二二〕:彼诸人者,并其领袖〔二三〕,玄宗所归。其余桎梏尘滓之中〔二四〕,颠仆〔二五〕名利之下者,岂可备言乎!直取其清谈雅论〔二六〕,剖玄析微,宾主往复〔二七〕,娱心〔二八〕悦耳,非济世成俗之要也〔二九〕。洎于梁世〔三0〕,兹风复阐〔三一〕,庄、老、周易,总谓三玄〔三二〕。武皇、简文〔三三〕,躬自讲论。周弘正奉赞大猷〔三四〕,化行都邑,学徒千余,实为盛美。元帝在江、荆〔三五〕间,复所爱习,召置学生〔三六〕,亲为教授,废寝忘食,以夜继朝,至乃倦剧愁愤〔三七〕,辄以讲自释〔三八〕。吾时颇预末筵,亲承音旨〔三九〕,性既顽鲁,亦所不好云〔四0〕。
〔一〕淮南览冥训:「全性保真,不亏其身。」嵇康幽愤诗:「养素全真。」张铣注曰:「全真,谓养其质以全真性。」
〔二〕案:庄子天道、刻意二篇俱有「无物累」语,即秋水篇「不以物害己」之意也。
〔三〕颜本、程本、胡本、朱本、黄本、奇赏「史」误「石」。柱史即柱下史省称,张衡周天大象赋:「柱史记私而奏职。」省称柱史与此同。赵曦明曰:「列仙传:『老子姓李,名耳,字伯阳,陈人也。生于殷时,为周柱下史。关令尹喜者,周大夫也,善内学,常服精华,隐德修行,时人莫知。老子西游,喜先见其气,知有真人当过,物色而迹之,果见老子。老子亦知其奇,为著书授之。后与老子俱游流沙化胡,服苣胜实,莫知其所终。』」
〔四〕赵曦明曰:「史记老子韩非列传:『庄子者,蒙人,名周,为漆园吏。楚威王闻其贤,使使厚币迎之,许以为相。周笑曰:「子独不见郊祭之牺牛乎?养食之数岁,衣以文绣,以入太庙。当是之时,虽欲为孤豚,岂可得乎?子亟去,无污我。」』」案:此文本之庄子秋水篇及列御寇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