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氏家训集解--王利器》(11/26)-未知-颜之推
(本文为《颜氏家训集解--王利器》第 11/26 部分)
〔八〕赵曦明曰:「汉书本传:『大司马王根,荐莽自代,上遂擢莽为大司马。哀帝即位,莽上疏乞骸骨。哀帝曰:「先帝委政于君而弃群臣,朕得奉宗庙,嘉与君同心合意。今君移病求退,朕甚伤焉。已诏尚书待君奏事。」又遣丞相孔光等白太后:「大司马即不起,皇帝不敢听政。」太后复令莽视事。已因傅太后怒,复乞骸骨。』」器案:白居易放言诗:「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若使当时身便死,一生真伪有谁知。」意与颜氏相同。
〔九〕卢文弨曰:「竖,臣庾切,说文:『立也。』下亦音同。」
〔一0〕以孝着声,各本及类说作「孝悌着声」,今从宋本。
〔一一〕傅本、程本、胡本「于」作「以」。卢文弨曰:「礼记问丧:『寝苫枕块,哀亲之在土也。』」
〔一二〕卢文弨曰:「本草:『巴豆,出巴郡,有大毒。』」
〔一三〕郝懿行曰:「朱子有言:『割股庐墓,亦是为人。』正谓此也。韩非子内储说云:『宋崇门之巷人,服丧而毁其瘠,上以为慈爱于亲,举以为官师。明年,人之所以毁死者岁十余人。』余每读而叹曰:甚哉,世人之爱名,一至此乎!且亲死之谓何?又因以为名,于汝心安乎?吁,亦异矣!」
〔一四〕卢文弨曰:「竖,小使之未冠者。」
〔一五〕文选答宾戏:「功不可以虚成,名不可以伪立。」
〔一六〕卢文弨曰:「案:下当分段。」今从之。
有一士族,读书不过二三百卷,天才钝拙,而家世殷厚,雅自矜持,多以酒犊珍玩〔一〕,交诸名士,甘其饵者〔二〕,递共吹嘘。〔三〕朝廷以为文华〔四〕,亦尝〔五〕出境聘。东莱王韩晋明〔六〕笃好文学,疑彼制作,多非机杼〔七〕,遂设燕言〔八〕,面相讨试〔九〕。竟日欢谐,辞人满席,属音赋韵,命笔为诗,彼造次〔一0〕即成,了非向韵〔一一〕。众客各自沈吟,遂无觉者。韩退叹曰:「果如所量!」韩又尝问曰:「玉珽杼上终葵首,当作何形?」乃答云:「珽头曲圜,势如葵叶耳〔一二〕。」韩既有学,忍笑为吾说之。
〔一〕器案:酒犊,谓牛酒也。汉书公孙弘传:「因赐告牛酒杂帛。」
〔二〕器案:饵谓以利诱人也。后汉书刘瑜传:「奸情赇赂,皆为吏饵。」
〔三〕共,各本作「相」,今从宋本。卢文弨曰:「后汉书郑泰传:『孔公绪清谈高论,嘘枯吹生。』卢思道孤鸿赋序:『翦拂吹嘘,长其光价。』」器案:方言十二:「吹,扇,助也。」郭注:「吹嘘,扇拂,相佐助也。」
〔四〕器案:后汉书班彪传:「敷文华以纬国典。」北史李谔传:「竞骋文华,遂成风俗,江左、齐、梁,其弊弥甚。」文华,犹言文采也。
〔五〕宋本「尝」作「常」。
〔六〕刘盼遂曰:「北齐书韩轨传:『子晋明嗣爵,天统中,改封为东莱王。诸勋贵子孙中,晋明最留心学问。』家训所说,正其人也。」
〔七〕卢文弨曰:「此以织喻也,魏书祖莹传:『常语人云:「文章须自出机杼,成一家风骨,何能共人同生活也。」』」器案:省事篇:「机杼既薄,无以测量。」亦以织喻也。
〔八〕燕言,谓燕饮言说也。
〔九〕宋本「试」下有「尔」字。
〔一0〕论语里仁篇:「造次必于是。」集解:「马融曰:『造次,急遽。』」
〔一一〕卢文弨曰:「了非向韵,言绝非向来之体韵也。韵之为言,始自晋、宋以来,有神韵、风韵、远韵、雅韵之语。」
〔一二〕沈揆曰:「礼记玉藻注:『终葵首者,于杼上又广其首,方如椎头。』故以此答为非。」卢文弨曰:「杼上终葵首,本周礼考工记玉人文,杼者,杀也,于三尺圭上除六寸之下,两畔杀去之,使已上为椎头。言六寸,据上不杀者而言。谓椎为终葵,齐人语也。珽,他顶切。杼,直吕切。椎,直追切,今之槌也。杀,色界切。」郝懿行曰:「考工记郑注云:『齐人谓椎曰终葵。』马融广成颂云:『翚终葵。』是古以终葵为椎之证也。然尔雅释草,复有『终葵繁露』之语,是终葵又为草名,其叶圆叶,有似椎头。然则颜氏所讥势如葵叶之解,若证以尔雅,抑亦未为全非也。」
治点子弟文章〔一〕,以为声价〔二〕,大弊事也〔三〕。一则不可常继,终露其情;二则学者有凭,益不精励〔四〕。
〔一〕少仪外传下引「治」作「装」。卢文弨曰:「治,直之切,理其乱也。点谓点窜润饰之也。」器案:尔雅释器:「灭谓之点。」注:「以笔灭字为点。」说文:「点,小黑也。」盖谓以笔加小黑以窜灭其字也。隋书李德林传:「军书羽檄,朝夕填委,一日之中,动逾百数,口授数人,文意百端,不加治点。」则治点为当时习用语。世说新语文学篇注引文章传:「机善属文,司空张华见其文章,篇篇称善,犹讥其作文大治,谓曰:『人之作文,患于不才;至子为文,乃患太多也。』」又文学篇:「籍时在袁孝尼家,宿醉,扶起书札为之,无所点定,乃写付使,时人以为神笔。」与此文治点意同,外传作「装点」,非是。
〔二〕卢文弨曰:「声,谓名声着闻;价,如市马者,得伯乐一顾而遂倍于常价也。声价见后汉书姜肱传。」器案:世说新语文学篇:「庾仲初作扬都赋成,以呈庾亮;亮以亲族之怀,大为其名价,云:『可三二京、四三都。』」为名价,犹此言为声价也。
〔三〕傅本、颜本、胡本、何本「大」作「太」。
〔四〕精励,谓精进励奋也。少仪外传「励」作「厉」。后汉书朱浮传:「学者精励,远近同慕。」赵曦明曰:「案:下当分段。」今从之。
邺下有一少年,出为襄国令〔一〕,颇自勉笃。公事经怀,每加抚恤,以求声誉。凡遣兵役,握手送离,或赍梨枣〔二〕饼饵,人人赠别,云:「上命相烦,情所不忍;道路饥渴,以此见思。」民庶称之,不容于口。及迁为泗州别驾〔三〕,此费日广,不可常周,一有伪情,触涂难继,功绩遂损败矣〔四〕。
〔一〕赵曦明曰:「魏书地形志:『北广平郡襄国,秦为信都,项羽更名。二汉属赵国,晋属广平郡。』」
〔二〕梨枣,程本、胡本作「黎枣」,今从宋本。
〔三〕赵曦明曰:「隋书地理志:『下邳郡,后魏置南徐州,后周改为泗州。』通典职官十四:『州之佐史,汉有别驾、治中、主簿等官,别驾从刺史行部,别乘传车,故谓之别驾。』注:『庾亮集答郭豫书:「别驾旧与刺史别乘,其任居刺史之半。」』」
〔四〕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损败」作「
败损」,今从宋本。本书治家篇、文章篇俱有「损败」语。隋书食货志:「每年收积,勿使损败。」
或问曰:「夫神灭形消,遗声余价,亦犹蝉壳蛇皮,兽迒鸟迹耳〔一〕,何预于死者,而圣人以为名教乎〔二〕?」对曰:「劝也,〔三〕劝其立名,则获其实。且劝一伯夷〔四〕,而千万人立清风矣;劝一季札〔五〕,而千万人立仁风矣;劝一柳下惠〔六〕,而千万人立贞风矣;劝一史鱼〔七〕,而千万人立直风矣。故圣人欲其鱼鳞凤翼,杂沓参差〔八〕,不绝于世,岂不弘哉〔九〕?四海悠悠〔一0〕,皆慕名者,盖因其情而致其善耳。抑又论之〔一一〕,祖考之嘉名美誉,亦子孙之冕服墙宇也,自古及今,获其庇荫者亦众矣〔一二〕。夫修善立名者,亦犹筑室树果,生则获其利,死则遗其泽。世之汲汲者〔一三〕,不达此意,若其与魂爽〔一四〕俱升,松柏偕茂者〔一五〕,惑矣哉!
〔一〕宋本原注:「迒音航。」沈揆曰:「迒音航,又音冈,唐韵云:『兽迹。』诸本不考,以为音阙。」卢文弨曰:「尔雅释兽:『
兔其迹迒。』」器案:说文解字叙:「见鸟兽迒之迹。」文选西京赋刘良注:「迒,兽径也。」梁范缜神灭论:「神即形也,形即神也。是以形存则神存,形谢即神灭也。」
〔二〕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无「
名」字,今从宋本。向宗鲁先生曰:「当作『而圣人以名为教乎』。」器案:晋书阮瞻传:「戎问曰:『圣人贵名教,老、庄明自然。』」
〔三〕黄叔琳曰:「一劝字已见大意。」
〔四〕孟子万章下:「孟子曰:『伯夷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恶声,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治则进,乱则退,横政之所出,横民之所止,不忍居也。思与乡人处,如以朝衣朝冠,坐于涂炭也。当纣之时,居北海之滨,以待天下之清也。故闻伯夷之风者,顽夫廉,懦夫有立志。』」
〔五〕季札,春秋时吴国公子,让国不居,见史记吴太伯世家。
〔六〕孟子万章下:「孟子曰:『柳下惠不羞污君,不辞小官,进不隐贤,必以其道,遗佚而不怨,阨穷而不悯,与乡人处,自由然不忍去也,尔为尔,我为我,虽袒裼裸裎于我侧,尔焉能浼我哉?故闻柳下惠之风者,鄙夫宽,薄夫敦。』」
〔七〕论语卫灵公篇:「子曰:『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集解:「孔曰:『卫大夫史?,有道无道,行直如矢,言不曲。』」
〔八〕卢文弨曰:「『鱼鳞』疑当作『龙鳞』。后汉书光武纪:『
天下士大夫固望其攀龙鳞,附凤翼,以成其所志耳。』案:龙八十一鳞,具九九之数;凤举而百鸟随之,皆言其多也。扬雄甘泉赋:『骈罗列布,鳞以杂沓兮,柴虒参差,鱼颉而鸟?。』参差,初登、初宜二切。『柴虒』,一本作『偨傂』,初绮、初拟二切。?,胡刚切。萧该音义:『诸诠傂音池,又音豸;苏林音解豸冠之豸;韦昭音疏佳反。』」钱馥曰:「参在侵韵,不入登韵,初登当是初金之误,宋刊本汉书杨雄传注作初林反,林金一也。」器案:史记淮阴侯列传:「
天下之士,云合雾集,鱼鳞杂沓。」汉书蒯通传:「天下之士云合雾集,鱼鳞杂袭。」师古曰:「杂袭,犹杂沓,言相杂而累积。」杨子云解嘲:「天下之士,雷动风合,鱼鳞杂袭,咸营于八区。」皆作「
鱼鳞」之证,卢氏以为当作「龙鳞」,非是。
〔九〕黄叔琳曰:「名通之论。」
〔一0〕后汉书朱穆传:「悠悠者皆是。」李贤注:「悠悠,多也。」
〔一一〕黄叔琳曰:「尤见远计。」
〔一二〕各本无「亦」字,今从宋本。左传文公六年:「昭公将去群公子,乐豫曰:『不可。公族,公室之枝叶也,若去之,则本根无所庇荫矣。葛藟犹能庇其本根,故君子以为比。况国君乎?』」
〔一三〕世之,各本作「世人」,今从宋本。汉书扬雄传:「不汲汲于富贵。」师古注:「汲汲,欲速之义,如井汲之为也。」
〔一四〕魂爽,谓魂魄精爽也。左传昭公二十五年:「心之精爽,是谓魂魄,魂魄去之,何以能久。」
〔一五〕各本无「者」字,今从宋本。罗本「偕」作「皆」。诗小雅天保:「如松柏之茂。」案二卷本于此分卷,以上为卷上,以下为卷下。
涉务〔一〕第十一
士君子之处世〔二〕,贵能有益于物耳,不徒高谈虚论,左琴右书,以费人君禄位也。国之用材,大较〔三〕不过六事:一则朝廷之臣,取其鉴达治体〔四〕,经纶〔五〕博雅;二则文史之臣,取其著述宪章〔六〕,不忘前古;三则军旅之臣,取其断决有谋,强干〔七〕习事;四则藩屏〔八〕之臣,取其明练〔九〕风俗,清白〔一0〕爱民;五则使命之臣,取其识变从宜,不辱君命〔一一〕;六则兴造〔一二〕之臣,取其程功节费,开略〔一三〕有术,此则皆勤学守行者所能辨也。人性有长短,岂责具美〔一四〕于六涂哉?但当皆晓指趣,能守一职,便无媿耳。
〔一〕涉务二字义同,谓专心致力也。勉学篇:「耻涉农商,羞务工技。」即以涉务对文成义。魏书成淹传:「子霄……亦学涉,好为文咏。」涉字用法与此同。
〔二〕士君子之处士,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文津本及戒子通录二、别解作「夫君子之处世」,何本、黄本作「夫士君子之处世」,今从宋本。
〔三〕卢文弨曰:「较,古岳、古孝二切。」器案:文选景福殿赋:「此其大较也。」李善注:「大较,犹大略也。」
〔四〕任昉王文宪集序:「若乃明练庶务,鉴达治体。」
〔五〕易屯卦象:「云雷屯,君子以经纶。」中庸:「惟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朱熹注:「经纶,皆治丝之事:经者,理其绪而分之,纶者,比其类而合之也。」
〔六〕礼记中庸:「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正义:「祖,始也,言仲尼祖述,始行尧、舜之道也。……宪,法也;章,明也,言夫子法明文、武之德。」
〔七〕强干,谓强力能干也。北齐书唐邕传:「唐邕强干,一人当千。」
〔八〕诗大雅板:「价人维藩,大师维垣,大邦维屏,大宗维翰。」毛传:「藩,屏也。」郑笺:「价,甲也,被甲之人,谓卿士掌军事者。」
〔九〕勉学篇:「明练经文,粗通注义。」任昉王文宪集序:「明练庶务。」明练,谓明晓练习也。
〔一0〕后汉书杨震传:「故旧长者,或欲令为开产业,震不肯,曰:『使后世称为清白吏子孙,以此遗之,不亦厚乎?』」
〔一一〕论语子路篇:「使于四方,不辱君命。」
〔一二〕兴造,指土木建筑之事。
〔一三〕宋本「开略」作「开悟」。
〔一四〕傅本、何本「具美」作「其美」,宋本等作「具美」,今从之。
吾见世中文学之士,品藻〔一〕古今,若指诸掌〔二〕,及有试用,多无所堪。居承平之世〔三〕,不知有丧乱之祸;处庙堂之下,〔四〕不知有战陈〔五〕之急;保俸禄之资,不知有耕稼之苦;肆吏民之上,不知有劳役之勤,故难可以应世经务也〔六〕。晋朝南渡,优借〔七〕士族;故江南冠带〔八〕,有才干者,擢为令仆〔九〕已下尚书郎中书舍人已上〔一0〕,典掌机要。其余文义之士,多迂诞浮华,不涉世务;纤微过失,又惜行捶楚〔一一〕,所以处于清高,〔一二〕盖护其短也〔一三〕。至于台阁令史〔一四〕,主书〔一五〕监帅,诸王签省〔一六〕,并晓习吏用,济办时须,纵有小人之态,皆可鞭杖肃督,故多见委使,盖用其长也。人每不自量,举世怨梁武帝父子爱小人而疏士大夫,此亦眼不能见其睫耳〔一七〕。
〔一〕汉书杨雄传传:「称述品藻。」师古曰:「品藻者,定其差品及文质。」江淹杂体诗序:「虽不足品藻渊流,亦无乖商榷云尔。」世说新语有品藻篇。
〔二〕礼记仲尼燕居:「治国其如指诸掌而已乎。」注:「治国指诸掌,言易知也。」论语八佾篇:「子曰:『知其说者之于天下也,其如示诸乎!』指其掌。」集解:「包曰:『如指示掌中之物,言其易了。』」中庸:「治国其如示诸掌乎?」朱熹注:「示与视同,视诸掌,言易见也。」
〔三〕承平,言治平相承,谓太平之持久也。汉书食货志:「王莽因汉承平之业。」
〔四〕宋本「庙堂」作「廊庙」。戒子通录二引「下」作「中」。
〔五〕各本「陈」作「阵」,今从宋本。
〔六〕公羊传襄公二十九年:「阍者何?门人也,刑人也。」何休注引孔子曰:「三王肉刑揆渐加,应世黠巧奸伪多。」白虎通五刑篇:「传曰:『三皇无文,五帝画象,三王明刑,应世以五。』」应世,谓适应其时世也,此用其义。十六国春秋北燕录:「武以平乱,文以经务。」经务本此文。
〔七〕优借,谓从优假借,犹今言优待也。后汉书刘恺传:「肃宗美其义,特优假之。」优假、优借义并同。傅本、黄本作「优借」,未可从。
〔八〕文选西京赋薛综注:「冠带,犹搢绅,谓吏人也。」
〔九〕令仆,谓尚书令与仆射也。晋书殷浩传:「服阕,征为尚书仆射,不拜,复为建武将军扬州刺史,遂参综朝权。……后废为庶人。……桓温谓郗超曰:『浩有德有言,使向作令仆,足以仪刑百揆,朝廷用违其才耳。』」齐书徐孝嗣传:「徐郎是令仆人。」卢文弨曰:「晋书职官志:『尚书令秩千石,受拜则策命之,以在端右故也。仆射,服秩与令同。尚书本汉承秦置,晋渡江,有吏部、祠部、五兵、左民、度支五尚书。』」
〔一0〕卢文弨曰:「晋书职官志:『尚书郎主作文书起草,更直五日,于建礼门内;初从三省诣台,试守尚书郎中,岁满,称尚书郎,三年称侍郎,选有吏能者为之。中书舍人,晋初置舍人、通事各十人,江左合舍人、通事,谓之通事舍人,掌呈奏案。』」
〔一一〕黄叔琳曰:「捶楚士大夫,岂是美政。」卢文弨曰:「捶,之累切,说文:『以杖击也。』『楚,荆也。』亦用以扑挞者。」器案:南史萧琛传:「时齐明帝用法严峻,尚书郎坐杖罚者,皆即科行。琛乃密启曰:『郎有杖,起自后汉,尔时,郎官位卑,亲主文案,与令史不异,故郎三十五人,令史二十人,是以古人多耻为此职。自魏、晋以来,郎官稍重。方今参用高华,吏部又近于通贵,不应官高昔品,而罚遵曩科。所以从来弹举,虽在空文,而许以推迁,或逢赦恩,或入春令,便得息停。宋元嘉、大明中,经有被罚者,别由犯忤主心,非关常准。自泰始建元以来,未经施行,事废已久,人情未习。自奉敕之后,已行仓部郎江重欣杖督五十,皆无不人怀惭惧,兼有子弟成长,弥复难为仪适。其应行罚,可特赐输赎,使与令史有异,以彰优缓之泽。』帝纳之。自是应受罚者,依旧不行。」则惜行捶楚于郎官,始自齐明帝时。世说新语品藻篇:「袁彦伯为吏部郎,子敬与郗嘉宾书曰:『彦伯已入,殊足顿兴往之气。故知捶挞自难为人,冀小却当复差耳。』」则东晋于郎官,亦行捶挞。杜甫送高三十五书记:「脱身簿尉中,始与捶楚辞。」杜牧寄侄阿宜:「参军与簿尉,尘土惊皇皇,一语不中治,鞭棰身满疮。」则唐时于参军与簿尉,亦行鞭棰也。
〔一二〕清高,各本作「清名」,今从宋本,此萧琛所谓「参用高华」也。
〔一三〕盖,原作「益」,宋本、罗本、傅本、鲍本作「盖」,今据改正。卢文弨曰:「宋本『益』作『盖』,以下文『盖用其长』相对,『盖』字是。」
〔一四〕器案:后汉书仲长统传:「虽置三公,事归台阁。」注:「
台阁,谓尚书也。」卢文弨曰:「宋书百官志:『汉东京尚书令史十八人,晋初正令史百二十人,书令史百三十人,诸公令史无定员。』」
〔一五〕卢文弨曰:「案续汉书百官志,尚书六曹,一曹有三主书,故令史十八人。」
〔一六〕卢文弨曰:「签谓签帅,省谓省事。自主书监帅以下,名位卑微,志故不载,而时见于列传中。」器案:南史恩幸吕文显传:「
故事:府州部内论事,皆签,前直叙所论之事,后云签日月,下又云某官某签。故府州置典签以典之。本五品吏,宋初改为士职。」唐六典二九亲王府典签下原注引齐职仪云:「诸公领兵局,有典签二人。」又案:齐书王敬则传:「临州郡,令省事读辞,下教判决,皆不失理。」通鉴一五四胡注:「省事,盖犹今之通事,两敌相向,使之往来通传言语。」
〔一七〕赵曦明曰:「史记越世家:『齐使者曰:「幸也,越之不亡也,吾不贵其用智之如目见豪毛而不见其睫也。」』」器案:韩非子喻老篇:「杜子谏楚庄王曰:『臣患王之智如目也,能见百步之外,而不能自见其睫。』」取譬相同,在史记之前。
梁世士大夫,皆尚褒衣博带〔一〕,大冠高履〔二〕,出则车舆,入则扶侍,郊郭之内,无乘马者。周弘正为宣城王〔三〕所爱,给一果下马〔四〕,常服御之,举朝以为放达〔五〕。至乃尚书郎乘马,则纠劾之〔六〕。及侯景之乱,肤脆骨柔,不堪行步,体羸气弱,不耐寒暑,坐死仓猝者〔七〕,往往而然。建康令王复〔八〕性既儒雅〔九〕,未尝乘骑,见马嘶歕陆梁〔一0〕,莫不震慑,乃谓人曰:「正是虎,何故名为马乎?」其风俗至此。
〔一〕卢文弨曰:「汉书隽不疑传:『暴胜之请与相见,不疑褒衣博带。』注:『言着褒大之衣,广博之带也。』」
〔二〕卢文弨曰:「后汉书光武帝纪:『光武绛衣大冠。』案:高履,犹高齿屐也。」器案:高齿屐,见勉学篇。
〔三〕卢文弨曰:「梁书哀太子大器传:『太宗嫡长子,中大通三年封宣城郡王。』」器案:少仪外传上引作「王宣城」,误。
〔四〕赵曦明曰:「魏志东夷传:『濊国出果下马,汉桓时献之。』注:『果下马,高三尺,乘之,可于果树下行,故谓之果下马,见博物志、魏都赋。』」器案:汉书霍光传:「召皇太后御小马车。」注:「张晏曰:『汉?有果下马,高三尺,以驾辇。』师古曰:『小马可于果树下乘之,故号果下马。』」北史尉景传:「先是,景有果下马,文襄求之,景不与,曰:『土相扶为墙,人相扶为王。一马亦不得畜而索也。』」则果下马在当时视为珍品也。又案:述异记载「
南郡出果下牛,高三尺」,则牛亦有此品,都言其矮小耳。
〔五〕晋书阮咸传:「群从昆弟,莫不以放达为行。」又戴逵传:「深以放达为非。」世说新语任诞篇:「刘伶恒纵酒放达。」
〔六〕郝懿行曰:「吕览所谓『痿蹶之机』者也,故自王公至士庶,未有不当习为勤劳者。舍车乘马,颜君所述,是其一端尔;精进之士,正宜推类求之。」
〔七〕少仪外传「猝」作「卒」。通鉴一九二:「梁武帝君臣,惟谈苦空,侯景之乱,百官不能乘马。」胡三省注:「言所谈者惟苦行空寂也。」
〔八〕宋本原注:「一本无自『建康令王复』已下一段。」案: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黄本、文津本无此段,今从宋本。卢文弨曰:「通典州郡十二:『丹阳郡江宁,本名金陵,吴为建业,晋避愍帝讳,改为建康。』」
〔九〕汉书公孙弘卜式儿宽传:「儒雅则公孙弘、董仲舒、儿宽。」
〔一0〕卢文弨曰:「歕,普闷切。陆梁,跳跃也。」器案:穆天子传五:「黄之池,其马歕沙……黄之泽,其马歕玉。」说文欠部:「
歕,吹气也。」今作喷。文选西京赋:「怪兽陆梁。」薛综曰:「东西倡佯也。」刘良曰:「行走貌。」
古人欲知稼穑之艰难〔一〕,斯盖贵谷务本〔二〕之道也。夫食为民天〔三〕,民非食不生矣,三日不粒〔四〕,父子不能相存〔五〕。耕种之,茠鉏之〔六〕,刈获之,载积之,打拂之〔七〕,簸扬之〔八〕,凡几涉手〔九〕,而入仓廪,安可轻农事而贵末业哉?江南朝士,因晋中兴,南渡江〔一0〕,卒为羁旅〔一一〕,至今八九世,未有力田〔一二〕,悉资俸禄而食耳。假令有者,皆信僮仆为之〔一三〕,未尝目观起一?土〔一四〕,耘一株苗;不知几月当下,〔一五〕几月当收,安识世间余务乎?故治官则不了〔一六〕,营家则不办〔一七〕,皆优闲之过也〔一八〕。
〔一〕尚书无逸:「先知稼穑之艰难。」伪孔传:「稼穑,农夫之艰难,事先知之。」
〔二〕器案:本与下文末业对言,本谓农业,末指商贾。文选王元长永明十一年策秀才文注:「汉书诏曰:『农,天下之大本也,而人或不务本而事末,故生不遂。』(案:此文帝诏。)李奇曰:『本,农也。末,贾也。』」汉书食货志上:「今背本而趋末食者甚众,是天下之大残也。」师古曰:「本,农业也;末,工商也,言人已弃农业而务工商矣。」
〔三〕卢文弨曰:「汉书郦食其传:『王者以民为天,而民以食为天。』」器案:梁书元纪:「承圣二年诏:『食乃民天,农为治本。』」
〔四〕尚书益稷上:「烝民乃粒。」伪孔传:「米食曰粒。」
〔五〕汉书文纪:「今岁首不时,使人存问长老。」注:「存,省视也。」魏武帝短歌行:「越陌度阡,枉用相存。」
〔六〕赵曦明曰:「茠与薅同,呼毛切。」朱轼曰:「茠,音蒿,拔草也。鉏音锄。」器案:说文艹部:「薅,或作茠。诗曰:『既茠荼蓼。』」今诗周颂良耜作「以薅荼蓼」,此盖今古文之异。
〔七〕卢文弨曰:「打,都挺切,说文:『击也。』『拂,过击也。』案:今人读打为都瓦切,误。」器案:说文木部:「柫,击禾连枷也。」则拂谓以连枷击禾。
〔八〕诗小雅大东:「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
〔九〕涉手,犹言经手。
〔一0〕少仪外传下、戒子通录二「南」作「而」。
〔一一〕少仪外传、戒子通录「卒」作「本」。史记陈杞世家:「羁旅之臣。」集解:「贾逵曰:『羁,寄旅客也。』」
〔一二〕力田,谓致力于田事。史记佞幸传:「谚曰:『力田不如逢年。』」汉书文帝纪:「力田,为生之本也。」
〔一三〕卢文弨曰:「信如信马之信。」郝懿行曰:「晋简文帝不识稻,亦正坐此。」
〔一四〕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黄本「?」作「拨」,宋本、文津本作「?」,四库全书考证曰:「刊本『?』讹『拨』,据国语改。」今从之。卢文弨曰:「国语周语:『王耕一?。』注:『一?,一耦之发也。耜广五寸,二耜为耦,一耦之发,广尺深尺。』?,钵、伐二音。」
〔一五〕下,谓下种。
〔一六〕春秋庄二十四年:「郭公。」注:「无传,盖经阙误也。自曹羁以下,公羊、谷梁之说既不了,又不可通之于左氏,故不采用。」北史齐文宣纪:「帝内虽明察,外若不了。」不了,犹言不晓也。通鉴一六一胡三省注:「了事,犹言晓事也。」即谓了为晓也。
〔一七〕三国志魏书司马朗传:「徙民恐其不办,乃相率私还助之。」北史和士开传:「国事分付大臣,何虑不办。」
〔一八〕许骥曰:「自东晋以来,士大夫羁旅江南,传至宋、齐,几十余世,皆资俸禄而食,不知力田,一遇世务,猝无以应,宜颜氏深以为戒也。」案:此后,宋本有云:「世有痴人,不识仁义,不知富贵并由天命;为子娶妇,恨其生资不足,倚作舅姑之大,蛇虺其性,恶口加诬,不识忌讳,骂辱妇之父母,却成教妇,不孝己身,不顾他恨,但怜己之子女,不爱其妇。如此之人,阴纪其过,鬼夺其算,不得与为邻,何况交结乎?避之哉!避之哉!」原注云:「此段一本见此篇,一本见归心篇后。」赵曦明曰:「案:当削此归彼。」今从之。
卷第五
省事止足诫兵养生归心
省事第十二〔一〕
铭金人云:「无多言,多言多败;无多事,多事多患〔二〕。」至哉斯戒也!能走者夺其翼,善飞者减其指〔三〕,有角者无上齿,丰后者无前足,盖天道不使物有兼焉也〔四〕。古人云:「多为少善,不如执一〔五〕;鼫鼠五能,不成伎术〔六〕。」近世有两人〔七〕,朗悟士也,性多营综〔八〕,略无成名,经不足以待问,史不足以讨论,文章无可传于集录,书迹〔九〕未堪以留爱翫,卜筮射六得三,医药治十差五〔一0〕,音乐在数十人下,弓矢在千百人中,天文、画绘〔一一〕、棋博〔一二〕,鲜卑语、胡书〔一三〕,煎胡桃油,〔一四〕炼锡为银〔一五〕,如此之类,略得梗概〔一六〕,皆不通熟。惜乎,以彼神明〔一七〕,若省其异端〔一八〕,当精妙也。
〔一〕郝懿行曰:「省,读所景切。省事,言不费事也。」
〔二〕说苑敬慎篇:「孔子之周,观于太庙,右陛之前,有金人焉,三缄其口,而铭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戒之哉!无多言,多言多败;无多事,多事多患。』」案:御览三九0引孙卿子,亦载此铭,今荀子无文。御览注云:「皇览云:『出太公金匮。』家语、说苑又载。」赵曦明注此,劣及引家语观周篇,失其本柢矣。
〔三〕郝懿行曰:「『指』当为『趾』字之讹。」
〔四〕卢文弨曰:「大戴礼易本命篇:『四足者无羽翼,戴角者无上齿,无角者膏而无前齿,有角者脂而无后齿。』汉书董仲舒传:『
夫天亦有所分予,予之齿者去其角,傅其翼者两其足。』傅读曰附。」
〔五〕执,宋本作「熟」。案:吕氏春秋有执一篇,云:「王者执一而为万物正。」宋本作「熟」,不可从。
〔六〕鼫,原作「鼯」,赵曦明曰:「『鼯』当作『鼫』,尔雅释兽:『鼫鼠。』注:『形大如鼠,颈似兔、尾有毛,青黄色,好在田中食粟豆,关西呼为●鼠。』说文:『鼫,五伎鼠也,能飞不能过屋,能缘不能穷木,能游不能度谷,能穴不能掩身,能走不能先人。』」卢文弨曰:「尔雅释文:『鼫,或云即蝼蛄也。●,郭音雀,将略反。』诗硕鼠正义引作『鼩』,音瞿。」郝懿行曰:「困学纪闻卷五云:『隋、唐志有蔡邕劝学篇一卷,易正义引之,云:「鼫鼠五能,不能成一伎术。」』」器案:易晋卦正义引蔡邕劝学篇:「鼫鼠五能,不能成伎。」王注曰:「能飞不能过屋,能缘不能穷木,能游不能度谷,能穴不能掩身,能走不能先人。」荀子劝学篇:「梧鼠五伎而穷。」杨倞注:「『梧鼠』当为『鼫鼠』,盖本误为『鼯』字,传写又误为『梧』耳。」大戴礼劝学篇:「鼫鼠五伎而穷。」蔡邕鼫鼠五能之说,即本之荀子、大戴礼,作「鼫」为是,今据改正。至谓蝼蛄为鼫鼠,乃崔豹古今注之言,段氏说文注已斥其非矣。
〔七〕少仪外传上引「两」作「二」。郝懿行、李详俱引杭世骏诸史然疑,指为祖珽、徐之才二人。缪荃荪云自在龛随笔一说同。南史张稷传:「性疏率,朗悟有才略,起家著作佐郎。」
〔八〕卢文弨曰:「营综,谓多所经营综理也。说文:『综,机理也。子宋切。』」器案:晋书王羲之传:「羲之与殷浩书:『知安西败丧,公私惋怛,不能须臾去怀,以区区江左,所营综如此,天下寒心,固已久矣。』」
〔九〕杂艺篇:「真草书迹。」又:「书迹鄙陋。」书迹,犹言书体墨迹也。
〔一0〕少仪外传上引「差」作「瘥」。案:周礼天官医师:「岁终,则稽其医事,以制其食,十全为上,……十失四为下。」注:「全犹愈也,以失四为下者,五则半矣,或不治自愈。」
〔一一〕器案:此文画绘,盖亦指北朝时尚之胡画,北史平鉴传:「
夜则胡画以供衣食。」又下引祖珽善为胡桃油以涂画者是也。
〔一二〕卢文弨曰:「棋,围棋。博,六博。」
〔一三〕「胡书」二字,各本无,今据宋本补。鲜卑语谓语言,胡书谓文字。庾信哀江南赋:「河南有胡书之碣。」广弘明集二0引萧绎简文帝法宝联璧序:「大秦之籍,非符八体;康居之篆,有异六爻。」则当时外文之传入中国者多矣,然庾、颜之所谓胡书,则指鲜卑文字也。
〔一四〕卢文弨曰:「北齐书祖珽传:『陈元康荐珽才学,并解鲜卑语。珽善为胡桃油以涂画。』盖此数者,皆当时所尚也。」
〔一五〕卢文弨曰:「神仙传载尹轨能炼铅为银,后世亦有得其术者,然久未有不变者也。」
〔一六〕卢文弨曰:「梗概,大略也。薛综注张衡东京赋:『梗概,不纤密。』」
〔一七〕黄帝内经:「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
〔一八〕论语为政篇:「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上书陈事,起自战国〔一〕,逮于两汉,风流弥广〔二〕。原其体度:攻人主之长短,谏诤之徒也;讦群臣之得失,讼诉之类也;陈国家之利害,对策之伍也;带私情之与夺,游说〔三〕之俦也。总此四涂,贾诚〔四〕以求位,鬻言以干禄〔五〕。或无丝毫〔六〕之益,而有不省〔七〕之困,幸而感悟人主,为时所纳,初获不赀〔八〕之赏,终陷不测之诛,则严助、朱买臣、吾丘寿王、主父偃之类甚众〔九〕。良史所书,盖取其狂狷一介〔一0〕,论政得失耳,非士君子守法度者所为也。今世所睹,怀瑾瑜而握兰桂者〔一一〕,悉耻为之。守门诣阙,献书言计,率多空薄,高自矜夸〔一二〕,无经略之大体〔一三〕,咸?糠〔一四〕之微事,十条之中,一不足采,纵合时务,已漏先觉,非谓不知,但患知而不行耳。或被发奸私,面相酬证,事途回穴〔一五〕,翻惧?尤〔一六〕;人主外护声教〔一七〕,脱加含养〔一八〕,此乃侥幸之徒,不足与比肩也〔一九〕。
〔一〕赵曦明曰:「案:若苏秦、苏厉、范雎、韩非、黄歇之辈皆是。」
〔二〕文心雕龙章表篇:「降及七国,未变古式,言事于主,皆称上书。秦初定制,改书曰奏。汉定礼仪,则有四品:一曰章,二曰奏,三曰表,四曰议。章以谢恩,奏以按劾,表以陈请,议以执异。」汉书赵充国辛庆忌传赞:「今之歌谣慷慨,风流犹存耳。」
〔三〕史记苏秦传:「苏秦兄弟三人,皆游说诸侯以显名。」卢文弨曰:「说,舒芮切。」
〔四〕贾诚,即贾忠,避隋文帝父杨忠讳改。贾,读左传「贾余勇」之贾。
〔五〕论语为政篇:「子张学干禄。」集解:「干,求也。禄,禄位也。」
〔六〕丝毫,宋本、朱本作「私毫」,未可从。
〔七〕卢文弨曰:「不省,不见省也。」
〔八〕卢文弨曰:「不赀,亦作『不訾』。颜师古注汉书盖宽饶传:『不赀者,言无赀量可以比之,贵重之极也。』」器案:通鉴五0胡注云:「赀之为言量也,不赀,谓无量可比也。」
〔九〕赵曦明曰:「汉书严朱吾丘主父徐严终王贾传:『严助,会稽吴人。郡举贤良,对策百余人,武帝善助对,擢为中大夫。后得朱买臣、吾丘寿王、司马相如、主父偃、徐乐、严安、东方朔、枚皋、胶仓、终军、严葱奇等,并在左右,及淮南王反,事与助相连,弃市。朱买臣,字翁子,吴人。诣阙上书,会邑子严助贵幸,荐买臣,拜为中大夫,与助俱侍中。后告张汤阴事,汤自杀,上亦诛买臣。吾丘寿王,字子赣,赵人。为侍中中郎,坐法免,上书愿击匈奴,拜东郡都尉,征入为光禄大夫侍中。后坐事诛。主父偃,齐国临淄人。上书阙下,朝奏,暮召入见。所言九事,其八事为律令,一事谏伐匈奴。是时,徐乐、严安亦俱上书言世务。上召见三人,谓曰:「公皆安在?何相见之晚!」皆拜为郎中。偃数上疏言事,岁中四迁。大臣皆畏其口,赂遗累千金。为齐,刺齐王阴事,王自杀。上大怒,征下吏治。公孙弘以为齐王自杀,无后,非诛偃无以谢天下。遂族偃。』」卢文弨曰:「吾丘音虞丘,主父音主甫。」
〔一0〕论语子路篇:「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包注:「狂者进取于善道,狷者守节无为。」尚书秦誓:「如有一介臣。」释文:「一介,耿介一心端悫者。」案:别解「一介」作「耿介」,盖本此。
〔一一〕卢文弨曰:「瑾瑜,美玉;兰桂,皆有异香。以喻怀才抱德之士,耻为若人之所为也。」器案:楚辞九章怀沙:「怀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补注:「在衣为怀,在手为握。瑾瑜,美玉也。」拾遗记六后汉录曰:「夫丹石可磨而不可夺其坚色,兰桂可折而不可掩其贞芳。」
〔一二〕汉书地理志下:「矜夸功名。」黄叔琳曰:「做秀才当如守贞之女,上书陈事,何异倚市门乎。」
〔一三〕文选三国名臣赞序:「元首经略而股肱肆力。」吕向注曰:「经略,经营也。」
〔一四〕?糠,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别解作「糠?」。卢文弨曰:「庄子逍遥游释文:『?糠又作秕糠,犹烦碎。』」
〔一五〕穴,原作「?」,今据郝、李说校改。卢文弨曰:「迂回丛?,言所值之不能一途。?,而陇切。」郝懿行曰:「案韩诗云:『
谋猷回穴。』文选班固幽通赋用之,曹大家注云:『回,邪也;穴,僻也。祸福相反。』」李详曰:「案:『?』当作『穴』,文选幽通赋:『叛回穴其若兹。』曹大家注:『回,邪也;穴,辟也。韩诗:「谋猷回穴。」』『穴』亦作『泬』,潘岳西征赋:『事回泬而好还。』善注:『韩诗曰:「谋犹回泬。」』『穴』、『泬』义通,善得各据所引而用之。二字犹言反复,卢读为而陇切,非是。」器案:郝、李校是。韩诗之「谋猷回穴」,毛诗小雅小旻作「谋犹回潏」,穴、潏音近通用,卢以「穴」为「?」,非是。文选宋玉风赋:「回穴错迕。」李善注:「凡事不能定者回穴,此即风不定貌。」汉书叙传:「畔回穴其若兹兮。」颜师古注:「畔,乱貌也。回穴,转旋之意也。」
〔一六〕翻,抱经堂校定作「?」,宋本及诸明本都作「翻」,今从之。卢文弨曰:「『?』与『翻』同。?,俗愆字。」朱本注曰:「
?,愆同。」郝懿行曰:「?,广韵云:『俗愆字。』汉武帝立齐王策文云:『厥有?不臧。』注:『?与愆同。』」
〔一七〕尚书禹贡:「声教讫于四海。」正义曰:「声教,声威文教。」
〔一八〕卢文弨曰:「脱者,或然之辞。」
〔一九〕卢文弨曰:「言不足与之并肩事主也。」
谏诤之徒,以正人君之失尔,必在得言之地,当尽匡赞之规,不容苟免偷安,垂头塞耳;至于就养有方〔一〕,思不出位〔二〕,干非其任,斯则罪人。故表记云:「事君,远而谏,则谄也;近而不谏,则尸利也〔三〕。」论语曰:「未信而谏,人以为谤己也〔四〕。」
〔一〕赵曦明曰:「礼记檀弓上:『事君有犯而无隐,左右就养有方。』」案:郑玄注曰:「不可侵官。」
〔二〕易经艮象:「君子以思不出其位。」论语宪问篇:「君子思不出其位。」集注:「孔曰:『不越其职。』」
〔三〕赵曦明曰:「表记,礼记篇名。」器案:礼记郑玄注云:「
尸谓不知人事,无辞让也。」陈澔集说:「吕氏曰:『陵节犯分,以求自达,故曰谄;怀禄固宠,主于为利,故曰尸利也。』」
〔四〕论语子张篇:「君子……信而后谏,未信,则以为谤己也。」
君子当守道崇德,蓄价待时〔一〕,爵禄不登,信由天命。须求趋竞〔二〕,不顾羞惭,比较材能,斟量功伐〔三〕,厉色扬声,东怨西怒;或有劫持宰相瑕疵,而获酬谢〔四〕,或有諠聒时人视听,求见发遣〔五〕;以此得官,谓为才力,何异盗食致饱,窃衣取温哉〔六〕!世见躁竞〔七〕得官者,便谓「弗索何获」〔八〕;不知时运之来,不求亦至也〔九〕。见静退〔一0〕未遇者,便谓「弗为胡成」〔一一〕;不知风云不与〔一二〕,徒求无益也。凡不求而自得,求而不得者〔一三〕,焉可胜算乎〔一四〕!
〔一〕蓄价,蓄养声价。后汉书姜肱传:「征为太常,告其友曰:『吾以虚获实,遂藉声价。』」风俗通义愆礼篇:「居缑氏城中,亦教授,坐养声价。」
〔二〕须求,少仪外传下作「干求」。晋书庾峻传:「风俗趋竞,礼让陵迟。」南史王峻传:「峻性详雅,无趋竞心。」
〔三〕卢文弨曰:「量,音良。伐亦功也。庄二十八年左氏传:『
且旌君伐。』」
〔四〕而,少仪外传作「觊」。
〔五〕卢文弨曰:「犹今选人之在吏部者,先求分发。」案白居易自问:「老佣难发遣。」
〔六〕戒子通录二引分段。
〔七〕文选嵇康养生论:「今以躁竞之心,涉希进之涂。」
〔八〕宋本及各本「谓」作「为」,戒子通录、事文类聚前三九、群书类编故事十四引亦作「为」,抱经堂校定本作「谓」,少仪外传亦作「谓」,今从之。赵曦明曰:「『谓』旧作『为』,下同,古亦通用。」又曰:「左氏昭二十七年传:『吴公子光曰:「上国有言曰:不索何获。」』」
〔九〕求,宋本、罗本、傅本、程本、胡本、何本、鲍本作「然」,事文类聚、群书类编故事同,赵引屠本、颜本、朱本及戒子通录作「索」,抱经堂本作「求」,今从之。又少仪外传、戒子通录「也」作「矣」。
〔一0〕晋书潘尼传:「性静退不竞。」
〔一一〕赵曦明曰:「书太甲下:『弗虑胡获,弗为胡成。』」
〔一二〕与,少仪外传、群书类编故事作「兴」。赵曦明曰:「易干文言传:『云从龙,风从虎。』后汉书刘圣公传赞:『圣公靡闻,假我风云。』又二十八将传:『咸能感会风云,奋其智勇。』」
〔一三〕凡不求而自得,求而不得者,此二句,少仪外传作「凡不求而得者」六字。
〔一四〕卢文弨曰:「焉,于虔切。胜音升。」
齐之季世〔一〕,多以财货托附外家,諠动女谒〔二〕。拜守宰者,印组〔三〕光华,车骑辉赫,荣兼九族,取贵一时〔四〕。而为执政所患,随而伺察,既以利得,必以利殆〔五〕,微染风尘〔六〕,便乖肃正,坑阱〔七〕殊深,疮痏〔八〕未复,纵得免死,莫不破家,然后噬脐〔九〕,亦复何及。吾自南及北,未尝一言与时人论身分也〔一0〕,不能通达,亦无尤焉。
〔一〕左传昭公三年:「晏子曰:『此季世也。』」文选天监三年策秀才文注:「季谓末年。」
〔二〕女谒,或言妇谒。群书治要三一载文韬:「后宫不荒,女谒不听。」荀子大略篇:「汤旱而祷曰:『妇谒盛与?』」杨倞注:「
妇谒盛,谓妇言是用也。」诗经云汉正义引春秋说题辞:「汤遭大旱,以六事谢过……女谒行与?」韩非子诡使篇:「近习女谒并行。」汉书李寻传:「对诏问灾异,……其于东方作,日初出时,阴云邪气起者,法为牵于女谒,有所畏难。」后汉书杨赐传:「赐上封事曰:『女谒行则谗夫昌。』」赵壹刺世疾邪赋:「女谒掩其视听兮,近习秉其威权。」后汉书皇后纪序:「闺房肃雍,险谒不行。」注:「谒,请也。言能辅佐君子,和顺恭敬,不行私谒。诗序曰:『虽则王姬,犹执妇道,以成肃雍之德。』又曰:『而无险诐私谒之心。』」赵曦明曰:「北齐书恩幸传:『穆提婆,本姓骆,汉阳人。提婆母陆令萱尝配入掖庭,大为胡后所昵爱。令萱奸巧多机辩,取媚百端,宫庭之中,独擅威福。天统初,奏引提婆入侍后主,官至录尚书事,封城阳王。令萱又媚穆昭仪,养之为母,提婆遂改姓穆氏。及穆后立,令萱号曰太姬。武平之后,令萱母子,势倾中外,生杀予夺,不可尽言。』」器案:北齐书文宣纪:「天保七年诏:『或外家公主,女谒内成。』」又冯子琮传:「太后为齐安王纳子琮长女为妃,子琮因请假赴邺,遂授吏部尚书。其妻恃亲放纵,请谒公行,贿货填积,守宰除授,先定钱帛多少,然后奏闻,其所通致,事无不允。子琮亦不禁制。」观此,则知之推之言之非诬矣。
〔三〕卢文弨曰:「古者居官,人各一印,后世凡同曹司者,共一印。组即绶也,所以系佩者。汉书严助传:『方寸之印,丈二之组。』」
〔四〕卢文弨曰:「北齐书后主纪:『任陆令萱、和士开、高阿那肱、穆提婆、韩长鸾等宰制天下,陈德信、邓长颙、何洪珍参预机权。各引亲党,超居非次,官由财进,狱以贿成。帑藏空竭,乃赐诸佞幸卖官,或得郡两三,或得县六七,各分州郡,下逮乡官亦多中降者。』」
〔五〕殆,原作「治」,少仪外传引作「殆」,义较胜,今从之。
〔六〕卢文弨曰:「风尘易以污人,言不能清洁也。」器案:世说新语赏誉篇:「王戎云:『太尉神姿高彻,如瑶林琼树,自然是风尘外物。』」又轻诋篇:「庾公权重,足倾王公,庾在石头,王在冶城坐,大风扬尘,王以扇拂尘曰:『元规尘污人。』」风尘义与此同。文选刘孝标辨命论:「必亭亭高竦,不杂风尘。」李善注:「郭璞游仙诗曰:『高蹈风尘外。』」则风尘为六朝人习用语。
〔七〕后汉书袁绍传陈琳为袁绍檄豫州曰:「坑阱塞路。」南史齐东昏侯纪:「陵冒雨雪,不避坑阱。」
〔八〕文选张平子西京赋:「所恶成疮痏。」薛综注:「疮痏,谓瘢痕也。」李善注:「苍颉曰:『痏,殴伤也。』」
〔九〕卢文弨曰:「左氏庄六年传:『楚文王过邓,邓三甥请杀之,曰:若不早图,后君噬脐。』」郝懿行曰:「案:噬脐二字本庄六年左传文,杜征南注云:『若啮腹脐,喻不可及。』颜君此语,与左氏少异。」
〔一0〕颜本、朱本「身」作「势」。
王子晋云:「佐饔得尝,佐斗得伤〔一〕。」此言为善则预〔二〕,为恶则去,不欲〔三〕党人非义之事也。凡损于物,皆无与焉。然而穷鸟入怀,仁人所悯〔四〕;况死士归我,当弃之乎?伍员之托渔舟〔五〕,季布之入广柳〔六〕,孔融之藏张俭〔七〕,孙嵩之匿赵岐〔八〕,前代之所贵,而吾之所行也,以此得罪〔九〕,甘心瞑目。至如郭解之代人报雠〔一0〕,灌夫之横怒求地〔一一〕,游侠〔一二〕之徒,非君子之所为也。如有逆乱之行,得罪〔一三〕于君亲者,又不足恤焉〔一四〕。亲友之迫危难也,家财己力,当无所吝;若横生图计,无理请谒〔一五〕,非吾教也。墨翟之徒,世谓热腹,杨朱之侣,世谓冷肠;肠不可冷,腹不可热〔一六〕,当以仁义为节文〔一七〕尔。
〔一〕赵曦明曰:「王子晋,周灵王之太子也。周语下:『佐雝者尝焉,佐斗者伤焉。』雝与饔通。」器案:淮南子说林:「佐祭者得尝,救斗者得伤。」亦本王子晋语。意林引唐子:「佐斗者伤,预事者亡。」
〔二〕永乐大典六六二引「预」作「豫」。
〔三〕合璧事类续五一「欲」作「与」,类说、永乐大典仍作「欲」。
〔四〕赵曦明曰:「魏志邴原传:『原与同郡刘政,俱有勇略雄气,辽东太守公孙度畏恶欲杀之,政窘急往投原。』裴松之注引魏氏春秋曰:『政投原曰:「穷鸟入怀。」原曰:「安知斯怀之可入邪?」』」
〔五〕赵曦明曰:「史记伍子胥传:『伍子胥者,楚人也,名员。奔吴,追者在后;有一渔父乘船,知伍胥之急,乃渡伍胥。』」卢文弨曰:「员音云。」
〔六〕赵曦明曰:「史记季布传:『季布者,楚人也。为气任侠,有名于楚。项籍使将兵,数窘汉王。及项羽灭,高祖购布千金。布匿濮阳周氏,周氏献计,髡钳布,衣褐衣,置广柳车中,之鲁朱家所卖之。朱家心知是季布,买而置之田,诫其子,与同食。』」卢文弨曰:「史记集解:『服虔曰:「东郡谓广辙车为广柳车。」邓展曰:「
丧车也。」李奇曰:「大隆穹也。」瓒曰:「今运转大车是也。」』索隐:『礼曰:「设柳翣。」郑康成注周礼云:「柳,聚也,诸饰所聚。」则是丧车称柳。』」
〔七〕赵曦明曰:「后汉书党锢传:『张俭,字符节,山阳高平人。』孔融传:『融,字文举,鲁国人,孔子二十世孙也。山阳张俭为中常侍侯览所恶,刊章捕俭。俭与融兄褒有旧,亡抵褒,不遇。时融年十六,见其有窘色,谓曰:「吾独不能为君主邪?」因留舍之。后事泄,俭得脱,兄弟争死,诏书竟坐褒焉。』」
〔八〕罗本、傅本、程本、胡本、何本及类说「嵩」误「高」。赵曦明曰:「后汉书赵岐传:『岐,字邠卿,京兆长陵人。耻疾宦官,中常侍唐衡兄玹为京兆尹,收其家属尽杀之。岐逃难,自匿姓名,卖饼北海市中。时安丘孙嵩游市,察非常人,呼与共载。岐惧失色。嵩屏人语曰:「我北海孙宾石,阖门百口,势能相济。」遂以俱归,藏复壁中。』」
〔九〕罪原作「?」,宋本、黄本及类说作「罪」,今从之。
〔一0〕赵曦明曰:「史记游侠传:『郭解,轵人也,字翁伯。为人短小精悍,以躯借交报仇。』」
〔一一〕赵曦明曰:「史记魏其侯传:『武安侯田蚡为丞相,使籍福请魏其城南田,不许。灌夫闻,怒骂籍福,福恶两人有?,乃谩自好,谢丞相。已而武安闻魏其、灌夫实怒不与田,亦怒曰:「蚡事魏其,无所不可,何爱数顷田?且灌夫何与也?」由此大怨灌夫、魏其。』」卢文弨曰:「横,户孟切,次下同。」
〔一二〕卢文弨曰:「史记游侠传集解:『荀悦曰:「尚意气,作威福,结私交,以立强于世者,谓之游侠。」』」
〔一三〕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罪」皆作「
?」。
〔一四〕宋本、合璧事类「又」作「亦」。
〔一五〕少仪外传下「理」作「礼」。
〔一六〕白居易雪中晏起偶咏所怀:「红尘闹热白云冷,好于冷热中间安置身。」意盖本此。
〔一七〕黄叔琳曰:「酌量最当,然亦最难,能如是者,君子哉!」卢文弨曰:「仁者爱人,而施之有等;义者正己,而处之得宜。墨氏之兼爱,疑于仁而实害于仁;杨氏之为我,疑于义而实害于义,是以孟子必辞而辟之。」器案:孟子离娄上:「礼之实,节文斯二者是也。」史记礼书:「礼有节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