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离钩》(2/3)-明-潘之淙

2026-07-29T16:28:03

(本文为《书法离钩》第 2/3 部分)

云空上勾以应下,如鸟之视胸。九见腕勾以应上,须折锋而起。门月右勾应左,半斜以锐为精。来东中勾应中,随缩锋而微露。长民左勾应右,须尽趯其锋。黍委上下之撇点,有阴阳之分,不分则无上下相承。术訩三排之直画,卓然中立而不倚,其左右有拱揖之情。畺三三排之横画,截然中处而不乖,其上下有仰覆之别。其目四画,上下反其情,二三但取顺。然无四点,左右要成八字,中带可就上,不可就下。皿四直,左右上开下合。炎茶两捺,一上捺,一下捺,不宜颠倒。反及二撇,先长而斜硬,后差短而腕转。庐多先腕转而后斜硬。口曰不可横长,下画长承直末。臣巨欲直左,而右旁短直应之。句匊里面字与勾齐方称。长马短画,不可与长直画相粘。衣良捺应左勾,须略平起。(一云勾宜另搭。)莫矢下画宜长,撇短不转,而点取下长短应之。思志心在下者,欲折右足右宽方称。(一云犹嫌挺直均平。)页贝右长直画须作小棘剌,中短画不可相粘,欲圆净匀平而啄短,出以点承长直画。还远之绕里字,上大下小方称。虽难直画微向左,以避右边之势。乌鸟屈脚之势,如角弓之张。用周初撇,首尾向外,次弩,首尾向右。同国初直画,首尾向右,平画仰,次直画,首尾向左。戋森重勾在先缩锋,而后出锋,作趯以应,捺亦同。行作左短右长。於佳右短左长。自因左竖短,右勾微长。亦马点之重并,必屈伸以变换之,否则如布棋。三册画之重并,必屈伸仰覆向背变换之,否则如布算。爨涢繁杂者,必求古人佳样,不可擅写。边尔太繁者宜减之。仓食上面,不可写波。上下直画宜短,点宜近上。是足卜字居中,下撇须横,而波磔终之,又名三牵绾法。心初点向里,横戈斜平,勾向内而收,中点取高势,欲粘第三点,第三点须与勾高,不可下。风两边悉宜圆,名曰金剪刀。柔下木字,左右须齐直。者曰字不宜正对土字。十横画校长,直画宜短。七横画校长,直画转而复回。和偏少者,伸点画以就之。毡偏碍者,屈画以避之。井字孤单者,展一画以舒之。枣字重并者,促一画以敛之。画字九画,须下笔劲净,疏密停匀照映。辛字太疏,补之作,必古有佳样乃可写。左画短斜硬其撇。右画长腕转其撇。
一字有一字之形势,要在结构得宜。此不过举前人论议之概,其间错综变化,惟会心者自得之,未可执一论也。
弊病
梁武帝云:运笔斜则无芒角,执笔宽则书缓弱。点掣短则臃肿,点掣长则离澌。画细则字横,画粗则形慢。拘则乏势,放又少则。
王右军云:腹不宜促,脚不宜赊,又不宜斜。重不宜长,单不宜小,复不宜大。不宜伤密,密则似疴瘵缠身;不宜伤疏,疏则似溺水之禽;不宜伤长,长则似死蛇挂树;不宜伤短,短则似压死虾蟆。
孙过庭云:质直者劲挺不通,刚狠者倔强无润,矜敛者弊于拘束,脱易者失于规矩,温柔者伤于软缓,躁勇者过于剽迫,狐疑者溺于涩滞,迟重者终于蹇钝,轻琐者染于俗吏。此皆独行之士偏玩所乖。张怀瓘云:方圆齐平,支体肥钝,布置逼仄,棱角相形,神气昏蒙,以浓墨为华,书之病也。
虞安吉云:太缓无筋,太急无骨。
欧阳询云:最不可忙,忙则失势。次不可缓,缓则骨痴。
韦诞云:多力丰筋者圣,无力无筋者病。
书法有十戒:一蠢俗,二力弱,三柔细,四妩媚,五让右,六板律,七狭长,八葳蕤,九向背不得宜,十上下不联属是也。蠢俗则不大雅,力弱则不遒劲,柔细则不卓练,妩媚则不苍古,让右则套落庸劣,板律则气运不动,狭长则势不冠冕,葳蕤则不扬眉吐气,向背不得宜则结体无情,上下不联属则神不流贯。凡此十者,犯一不可言书。
附:楷书金科
屈脚湾湾张角弓,见乌为鸟暨鸿冯。立人如鸟附柱形,仁信任使要娉婷。踠脚壮士屈其臂,凤飞几气是其意。急牵掣电在云中,目因日月俱相同。回转右肩忌头长,宁宣台尚可为方。有脚须当向左舒,实其典兴与寅舆。字方右脚须抬上,园圃固国图等样。腹勿使促又勿赊,满而不虚乃为尚。南隔目匊之四勾,亦须填实勿旷荡。半腹还当放右虚,用见冈月俱同书。无字间开仍间合,上下变通互开阖。隔仰隔覆有妙理,并二畺三须得体。磔掠留放不可重,若爻若茶良可宗。字逢两竖须变换,并缩斤垂左右判。垒药鸾医鹭鬐声,此皆上重而下轻。在下固须能顶戴,亦勿使上促其形。交错如中井曲弗,兼禹禺爽襄尔册。垂甬无密娄耳车,疏密匀停方入格。字有相背北肥兆,相向非卯知何好。向背体势要相亲,粘合不到如笔到。又有偏侧欹斜字,向右心戈衣几是。向左夕朋乃勿多,正如偏者亥丈互。正者令偏偏使正,此是书法之体势。字有挑扌窕之形势,戈弋武丸与瓦气。献励散断左既多,须得右边得扌窕意。省炙之类上偏者,又得下扌窕君须记。字中一法号贴零,如令今寒以及冬,头尾配合方为美,二点与上宜匀停。字有形断意复连,以心必小川州泉。字上大者覆冒下,云头穴宀之亚,大头亦与宀头同,奢金食夆巷泰舍。垂如都乡莑卯卿,曳如水支欠皮更,以及走民也之类,神情全在垂曳成。点画稀少在相映,画多应副亦宜称,假如龙诗雠转间,画画相对如一定。字之独立如撑住,可下求亨宁亭寺,丁手司卉草茅巾,千予干兮此等字,势须劲健斯为至。三体成形仿佛赣,邹谢储兮以及锄,尤须朝揖乃成书。以小附大少附多,旁如夂欠及支戈,形彰飞起超饮勉,皆宜附近莫离蹉。尚向上包幽凶下,匮匡旭它左包右,旬匈曷丐右如之,此名包裹由来旧。结束斗凑得其宜,庶于书法称入彀。字有难于结体者,或因画少而增添,新之为建为,曹{亩曰}美{羊火}古有然。但取体势成茂美,是名增减图字妍。字有借换如之何,秋秌蘇蘓鹅<鸟我>鹅鵞,秘庭{巍山}灵诸借法,粤稽古帖良足多。字之成形在其小,孤字一乀宁一勾,欠一拔兮戈一点,传神全在小中收。左右大小要相停,高低长短都是病,若或赋体原不同,又当肖形乃为正。繁则减除盛从皿,悬毚取则良有本,疏则当补如神处,却字即从却字是。分若卅卌字之类,皆须自立其抵背,合同对目八州间,笔笔相瞩如相连。孤单必大成独立,一点一画戒纤细,重则宜促不可长,昌吕爻枣上下妆。并如林棘及丝羽,三如森淼晶轰侣,并不宜同兼勿阔,三宜异态而同处。乀则还宜去映丿,交欠以入是其格,女安必互斜相属,以斜附曲勿相渎。口字在左与上齐,呜呼喉咙吁吸嘶。平头须要覆其下,走之又要承其上。形影三撇勿一向,一起一转一承上。排叠字如寿台丽,羸爨糸傍言傍类,笔画宜细且停匀,勿阔勿狭乃相配。字中一法名避就,如庐如府如逢右,此为避密又避重,是以就简称神授。左右或多或少样,必须彼此来相让,譬如马旁糸鸟旁,左边平直右边放。再如纟言纟字两相妨,中央言字短其上。办字力字须下齐,让出两辛乃舒畅。再如鸥鶠驰睹静,各要成形又相向。字中一法名补空,姑以我哉来作证,其点须对右边实,勿同成戟戈无定。再如袭辟餐之类,但欲四满成方正。此从羲之笔阵图,以及智果心成颂,法取欧阳三十六,编成俚歌使易诵。勖哉知予非臆说,落笔自得真实用。
卷五
锺意
梁武帝观锺繇十二意:一曰平,(横也。)二曰直,(纵也。)三曰均,(间也。)四曰密,(际也。)五曰锋,(末也。)六曰力,(骨体也。)七曰轻,(屈折也。)八曰决,(牵掣也。)九曰补,(不足也。)十曰损,(有馀也。)十一曰巧,(布置也。)十二曰称。(大小也。)
张长史问,颜鲁公答。平谓横者何?谓每为一画,皆须纵横有象也。直谓纵者何?谓每直必纵之,不令邪曲也。均谓间者何?谓间不容光也。密谓际者何?谓筑锋下笔,皆合宛成,不令其疏也。锋谓末者何?谓末以成画,使其锋健也。力谓骨体者何?谓趯笔则点画皆有筋骨,字体自然雄媚也。轻谓屈折者何?谓钩笔转角;折锋轻过,又谓转角为暗过也。决谓牵掣者何?谓牵掣为撇,决意释锋,不怯滞,令险峻而成也。补谓不足者何?谓结构点画,或有失趣,则别点画旁救之也。损谓有馀者何?谓趣长笔短,常使意气有馀,画若不足也。巧谓布置者何?谓欲书先想字形布置,令其平稳,意外字体,令其异势也。称谓大小者何?谓大字蹙令小,小字宽令大,茂密相称也。
瓘法
张怀瓘用笔十法:
偃仰向背谓两字并一字,须求点画上下离合之势。
阴阳相应谓阴为内,阳为外;敛心为阴,展笔为阳,左右相应。
鳞羽参差谓点画编次,无使平齐。
峰峦起伏谓起笔促衄,如峰峦之状,杀笔亦须蹲结。
真草偏枯谓两三合字,不得真草合成一字,须求映带。
邪正失则谓落笔结字,分付点画,须依位次。
迟涩飞动谓勒磔皆须飞动,无凝滞。
射空玲珑谓烟蹙识等字,行草用笔,不依先后。
尺寸规度谓勿长有馀而短不足,须引笔至尽处,则字有凝重之态。
随字转变谓如兰亭年字,一笔作悬针,岁字即变垂露,其间之字体各别。
心颂
隋僧智果成心颂:
回展右肩宣高尚等字也。
长舒左足其贝真等字也。
峻拔一角国用周等字也。
潜虚半腹见目月字画略粗于左,左实右虚也。间
开间阖无字四画上开下阖,四点上阖下开也。
隔仰隔覆并字隔二,畺字隔三,仰覆也。
回互留放爻字上捺下波,茶字上波下捺也。
变换垂缩并字左垂右缩,斤字左缩右垂,上下并然。
繁则减除王书悬字,(作悬)虞书毚字,(作毚)除下二点。张书盛字,改而为皿。
疏则补续神加点,辛加画也。
分若仰背川册等字相背也。
合如对目八州等字须潜相瞩视也。
孤单必大一点一画独立者大书之也。
重并乃从昌吕爻等字宜上小,林棘羽等字宜左促也。
似侧映斜丿为斜,瑽为侧,交欠人之类也。
如斜附曲女晏字,为曲也。
覃精一字功归自得盈虚,统视连行,妙在相承起伏。
纲目
永字八法,纲领所全纲目。三静法地,五动象天。次及条目,变点方圆。俯仰向背,沉莹清权。拗者让者,引焉疑焉。鸟立木上,雁在天边。掬特圆起,抢摺回联。齐弩磋驻,屋漏蜿蜒。乌丝阑者,蔡襄所专。复有八忌,切意精研。枯槁生硬,轻重缠绵。内外是纵,左右非坚。
静,不变;动,变也。点,下笔成点而后行。变,如高低阔狭。方圆,如置箸案上,非偏锋也。沉,笔不浮。莹,明朗无翳。清非寒瘦,肥亦清也。权,如鬓字无长点。拗,东西相顺,让还地位。引,如左薝字引而申之。疑,如帝带字伏兵不动也。鸟立木,行仁字。雁在天,燕然字也。掬,本身掬出。圆,口字特笔写其上,欲起口字也。抢策类摺,则笔锋飞翻,非硬直也。回联,各有虚赏,不可偏废也。齐勒类弩竖书,磋者左右揭腕,驻如驻马。屋漏痕不见起止。乌丝阑锋正,两旁如界也。枯槁无润泽,生硬非软美,轻重不典,缠绵不莹,内纵肚腹阔,外纵手足长,左右揭腕要有力。
八法
李阳冰云:逸少十五年偏工永字,以其备八法之势,能通一切字也。禁经云:八法起于隶,自崔、张、锺、王传受,该于万字,墨道之最。智永发其旨趣,授于世南,自此广焉。
一侧(丶也,点也。)
柳子厚云:侧不贵卧,丶如高峰之坠石。
诀云:侧下其笔,使墨精暗坠,徐乃反揭,则棱利矣。作点向左以中指斜顿,向右以大指齐顿作报答,以中指挫锋,按笔收锋在内。疾则失中,过又成俗。
论云:点而言侧,谓笔锋顾右,审其势而侧之。止言点则不明顾右,无蹲锋向背坠墨之势。若左顾右侧,则横摘无力,而侧不险乃失于钝。钝则芒角隐,而书之神格丧矣。
俗云点,点之祖,蹲鸱之势,此三过侧法也。起自中而末锋自中出。点有尖秃斜正俯仰横波雁阵诸法,要在随势用之,变通为妙。
二勒(一也,横画也。)
柳子厚云:勒常患平,一如千里之阵云。
诀云:策须勒,仰笔覆收,以中指钩笔涩进,覆笔以中指顿笔,然后以大指遣至尽处。又云:勒不得卧其笔,须笔锋先行。又云:勒缓纵以藏机。
论云:横画言勒,谓趯笔而行,承其虚画,取其劲涩。止言画虑其不趯,一出便尽,则锋拳而怯薄也。勒藉于竖趯,趯则笔劲涩,亡其流滑,微可称工矣。
唐太宗云:为画必勒,贵涩而迟。
俗云画,画之祖,勒法也。状如算子,便不是书。其法:初落笔锋向左,急勒回向右,横过至末,复驻锋折回。锺、王、智、虞多用篆法为画,欧阳、褚、薛多用隶法为画。诀云:横画须直入笔锋,竖画须横入笔锋。
三弩(丨也,竖画也,直落也。)
柳子厚云:弩过直而力败,丨如万岁之枯藤。
诀云:锋须先发,管逐势行,紧收涩进,如锥画沙。又云:弩弯环而势曲,如深林之乔木。又云:须发势而卷笔,若折骨以争力。又云:弩不宜直其笔,笔直则无力。立笔左偃而下,最须有力。
论云:中心竖画为弩,势微努,曰弩,在<走历>笔下行。若直其画,则形圆势质,书之病也。
唐太宗云:为竖必弩,贵战而雄。
俗云竖,竖之祖,弩法也。初横入笔向上行而少驻,复引锋下行,至末复驻锋向上,此垂露也。末锋驻而不收,引而申之,此悬针也。画多则分俯仰以别其势,竖多则分向背以成其体,避算子也。
四趯(亅也,钩也,剔也,内挑也。)
柳子厚云:趯宜蹲而势生。峻快如飞。诀云:趯须蹲锋得势而出,出则暗收。旁锋轻揭借势,势不劲,笔不挫。又云:直曰趯,横曰挑。锋贵乎涩,适出期于倒收,谓之欲挑还置也。论云:字之出锋曰挑,今曰趯,以笔锋去而言之,趯自弩画收锋。竖笔潜劲借势,而趯之法须挫衄,转笔出锋,伫思消息则神踪不坠矣。张敬玄云:又谓之抽笔。事字中画宜直,下笔便挑,不宜停笔。俗云钩,钩之祖,趯法也。蹲锋上出,险势旁分。然亦分三体,左如氏长字,须长趯以应右;右如门丹字,须短趯以应左;中如东乘字,须朝上也。
五策(乛也,短横也,折也。)
左上为策。柳子厚云:策仰收而暗揭。
诀云:仰笔潜锋,以鳞勒之法,仰收揭腕,趯势于右。潜锋之要,左画势暗归于右也。
又云:策笔仰锋竖趯微勒借势,峻顾于掠也。
论云:策一名折画,今谓策。仰笔趯锋,轻抬而进,故曰策也。若及纸硬画,不务迟涩向背偃仰者,备画耳。
唐太宗云:策者,仰策仰收。
俗云短画,短画之祖,策法也。仰笔趯锋,轻抬而进,有如鞭策之势,故言策不言画。异于勒,勒则两头下而中高,策则两头高而中下,如夫天之类,凡短画皆策也。
六掠(丿也,长撇也,腕也,分发也。)
左下为掠。柳子厚云:掠左出而锋轻。
诀云:撇过谓之掠,借于策势,以轻驻锋,右揭其腕,如以迅出,势旋于左。法在涩而劲,意欲畅而婉,迟留则伤于缓滞。
又云:拂掠须迅,其锋左出而欲利。又云:微曲而下,笔心至卷处。
论云:一名分发,掠乃疾徐有准,随手遣锋,自左出,取劲险,尽而为节。发则一出运用无的,故掠之精旨可守矣。
孙过庭云:遣不当速。
唐太宗云:为撇必掠,贵险而劲。
俗云撇,撇之祖,掠法也。颜云:掠仿佛以宜肥。
法曰:此乃斜悬针,而末锋飞起也。宜出锋处送笔,力到而匀,不可半涂撇出,则无力而瘦弱。
七啄(也,短撇也。)
啄也,短撇也。
右上为啄。柳子厚云:啄仓皇而疾掩。如利剑截断犀角象牙。
诀云:右向左之势为卷啄,按笔潜蹙于右,借势收锋,迅掷旋右,须精险衄,去缓滞。又云:啄如禽之啄物,立笔下罨,须疾为胜,卧斫斜发,啄不宜迟。
论云:撇之与掠,同出异名。撇乃俗言,啄因势立名,用轻劲为胜。去浮怯重体为工。
俗云短撇,短撇之祖,啄法也。下笔驻锋后即出,水永字,凡短撇皆用之,如隼尾也。
八磔(乀也,捺也,波也。)
右下为磔。柳子厚云:磔<走历>趞以开撑。如崩浪雷奔。
诀云:始入笔紧筑而微仰,便下徐行,势足而后磔之。笔或藏锋或出锋,由心所好,须飞动无滞。又云:微直曰磔,横过曰波。抑而后曳,捺不宜缓。又曰抽笔法。左罨掠须峻利,右潜趯而战行。待势卷而机驻,揭摘而暗收。若便抛之,必流滑凡浅。又云:侧起平发紧杀,按波为抽笔,腹内起。又云:平磔法,不迟不疾,战笔侧去,势尽不可便出,须驻笔而后放。
论云:发波曰磔,循古无踪,源其用笔,磔法为轻。磔若左顾,右则势钝,<走历>重锋缓则势肥。法须遒劲而迟涩之。
禁经云:如生蛇度水者是也。
唐太宗云:为波必磔,当三折而遣毫。磔者不徐不疾,去欲复驻而去之。
庾肩吾云:将放更留。
俗去捺,捺之祖,磔法也。今人作捺,多是两驻,虽云三过,其实不知此法也。其法首抢起,中驻而右行,末驻笔蹲锋,如兰叶之状,皆含蓄而不露,最为高也。有欣字燕尾者,乃急就章之波法也。如水自泉口流出,其下遇石激而过,故曰激石波也。
点例
点之变无穷,皆带侧势蹲之,首尾相顾,自成三过偃仰向背等势。着墨皆磊磊落落,如大石当路,或如科斗,或如瓜瓣,或如粟子,或蹲如鹗口,或尖如鼠矢,如斯之类,各禀其仪。
散水法清江旁三点是也。诀云:上衄侧,中偃,下潜按趯锋,或藏或露,状貌递相显异也。若频有则两点相近,而下点当高,此潜相瞩视也。外须解摘,内相附属,为上中潜锋暗衄,下峻趯潜遣之,此锺法。行书势微按轻利。又冷凉旁二点是也。上侧覆杀,下筑而趯之,须相承揖。若并连,衄侧轻揭,则率字左右用之。
烈火法燕然字下四点是也。诀云:衄锋暗按,须各立势,抵背潜衄,所谓视之不见,考之弥彰。联飞暗衄,微驻轻揭潜趯,笔锋连绵,相顾不绝。又云:联飞如雁阵当秋。姜尧章云:四点者,一点起,二点带,一点应,若四点匀则俗矣。
曾头注曾上点啄是也。对合贵纵,上开下合。
其脚法其下啄点是也。相对贵横,上合下开。
诀云:左潜揭而右啄,曾头也;左啄右侧,其脚也。
衮笔法令今下一点是也,须按锋上下促衄之。
乌字法下四点是也。宜紧收。右军云:字有缓急,乌字横直须迟,四点须急,取乌脚急形势也。马焉字同。
宀头法(宀音绵。)诀云:上点驻锋,左右挫锋,横画按笔,势须相顺,上点侧,横画勒,左亻壹笔摆锋,右峻啄轻揭出。虞永兴常用法,以圆峻飞动为美。
姜尧章云:宀头覆下,容宝字上点须正,画不宜相著,上长下短。
暗筑法月其字中两点是也。驭锋直冲,有点连积。
画例
偃法蹲锋自驻,力到疾提,力满微捺,力尽回锋。
仰法蹲锋自驻,力到微捺,力满疾提,力尽回锋。
平法蹲锋自驻,力到疾过,力尽回锋。
诀云:用笔若锥画沙。横画放手,画力瘦硬,方直沉着,劲健无变为度。纵画硬如屈铁,一纵一横,可方可圆。熟瘦硬之铁画,变温和之玉画。又云:横画似八分。
士两画上仰下偃。
三三画上潜锋平勒,中背笔仰策,下紧趯覆收。
唐太宗云:三须解磔,上平中仰下覆,春生是也。
禁经云:黄庭三关字用草法,上衄侧,中策,下奋笔横飞。
匚(音匡。)有三法:一法上平,旁向,下偃;一法上仰,旁背,下平;一法上飞平,旁飞向,下飞偃。空中飞笔,紧提转腕疾出。
向背二竖并者,宜有向背。向笔贵和,背笔贵峻。
丨法(丨音兖。)垂缩法顿笔垂露,欲垂复缩。
悬针法自右军始,笔欲极正,自上而下,如针垂。
偏拂法自张颠始。
张敬玄云:申字中画宜卓笔直画疾抽。
竖亻壹尚常中画用之,抬笔竖策曰亻壹,挫锋,上下竖直。
奋笔示系下小字是也。诀云:左侧而独立,中衄折而右勾。
勾例
勾弩诀云:勒弩趯,圆角趯锋作弩,势未尽而趯之。
右军云:作右边折角,疾牵下微开,左畔斡转,令取登对,勿使腰中伤慢。视笔取势,直截而下,转为曲折,勾笔转角,折锋轻过,亦谓转角为暗角。
唐太宗云:贵促锋而转。
张敬玄云:固字转角之势,不宜棱角,弩张则字体俗矣。但有转笔,一切贵圆润也。
书势论云:急牵引如云中掣电,日月因目字是也。
勾裹一法仰勒背亻壹趯,一法偃勒向亻壹趯。诀云:圆角激锋,待筋骨而成,如武人屈臂。
右军云:回角不用峻及有棱是也。
颜鲁公云:用笔如纸下行。
丁字丁打宜疾不宜迟。寺守亦疾挑。
勾外
戈法戈如百钧之弩发。
笔诀云:以中指遣至尽处,以名指拒而趯之,潜锋暗勒,势尽然后趯之。
右军背趯戈法:上则俯而过,下则曲而就。
永禅师戈法:下以名指筑上,借势以中指遣之至下,以名指衄锋潜趯,名秃出法。张旭折芒法:潜锋紧走,意尽乃收而趯之。
章草法:潜按微进,轻揭暗趯。夫揭欲利,按欲轻,轻则骨劲,重则钝俗。
唐太宗云:为戈必润,贵迟疑而右顾。
张敬玄云:戈脚宜斜笔直抽,直者缘上,实藏锋下自成也。
背抛乙趸尾,如壮士屈臂。乚外掠。
诀云:蹲锋紧掠徐掷之。速则失势,迟则缓怯。
右军云:腕脚兆刂斡,上捺下拈,始终折转,援毫蹲锋,即轻重有准。
庾肩吾云:欲挑还直,为驻锋而后趯之。
风凡字其势似飞,宜圆紧。用笔之时,左边势宜疾,背笔时意中如电急,几凤等字同。
撇例
撇法
背撇首圆蹲过,作背悬针法左出。向撇首侧蹲。右顾作向左,笔尾悬针左出,如手之前后撇物。如大天字,须直下笔而弯出之,左字须斜硬,右字须腕转也。彡(音彬。)上平中仰下偃,上横下纵,或反之。
唐太宗云:彡乃形影字右边,须背下撇之。
人王蒙云:趯之欲利,按之欲轻。立人如鸟在柱上。姜尧章云:一切偏旁,须令狭长,则右有馀地。不可太密太巧,唐人之病也。
重复唐太宗云:多字四撇,一缩,二少缩,三亦缩,四出锋。戋上磔衄锋,下磔出之。诀云:上缩锋作弩,下出锋作趯。
卷六
笃学
徐季海云:张伯英忙则为楷,谓匆匆不暇草书。临池学书,池水尽黑,衣帛必书而后练,斯称草圣。
锺丞相入抱犊山十年,木石尽黑。
唐太宗军中马上把烛学兰亭不释手。
永禅师登楼不下四十年馀,有秃笔头十瓮,瓮皆数石,后瘗之,号笔冢,乃著能名。
怀素种蕉叶万株以供挥洒,号其居曰绿天庵。漆盘二方,两版皆穿。
郑虔闻慈恩寺贮柿叶数屋,往寄寓,岁久隶书殆遍。
东坡云:留意于物,往往成趣。昔人好草书,夜梦则见蛟蛇纠结,数年后或昼日皆若见之。
黄鲁直云:张古书于壁间,观之入神,乃可下笔。
赵子昂学书,十年不下楼。
巙子山平章,每日坐衙罢,写一千字方进膳。
俗云:字无百日工。以此观之,殆悠谬之谈也。
临书
笔势论云:始临之时,不可尽其形势。一遍正其手,二遍少得形势,三遍微微似本,四遍加其遒润,五遍益加抽拔。如其生涩,笔下不滑,两行一度仍临。惟须笔滑,不可计其遍数。
唐太宗云:吾少时观阵,即知强弱。今临古人书,不学其形势,惟求其骨力。及得其骨力,而形势自生耳。吾之所写,皆先作意,是以果能成名。
张怀瓘云:为书之妙,不必应文按本,妙在应变无方,遇事从宜,决之度内者也。
虞安吉云:未得意者,一点一画,皆求象本,转自取拙耳。
姜尧章云:下笔尽仿古人则少神气,专务遒劲则俗病不除。
摹书
姜尧章云:摹书最易。唐太宗云:卧王濛于纸上,坐徐偃于笔下,可以嗤萧子云。惟初学者不得不摹,亦以节度其手,易于成就。皆须是古人名笔,置之几案,悬之座右,朝夕谛观,思其运笔之理,然后可以摹临。
其次双钩蜡本,须精意摹拓,乃不失位置之美耳。
临书易失古人位置,而多得古人笔意。摹书易得古人位置,而多失古人笔意。临书易进,摹书易忘,经意与不经意也。毫发失真,则精神顿异。
双钩之法,须墨晕不出字外,或廓填其内,或朱其背,正得肥瘦之本体。虽然,犹贵乎瘦。使工人刻之,又从而刮治之,则瘦亦肥矣。或云:双钩之时,必倒置之,则无容私意于其间。诚使下本明,上纸薄,倒钩何害。若下本晦,上纸厚,却须能书者为之,发其笔意可也。夫锋芒圭角,字之精神,大抵双钩多失之,此又须朱其背时稍致意焉。
书丹
笔得墨则瘦,得朱则肥,故书丹尤以瘦为奇。而圆熟美润常有馀,燥劲老古常不足,朱使然也。欲刻者不失真,未有若书丹者,第书时盘礴,不无少劳。若锺繇、李邕必自刻之,可谓癖矣。
辨惑
阳冰云:孔壁遗文,汲冢旧简,年代浸远,谬误滋多。李斯将束为宋,蔡邕以豊同豐,鱼鲁一惑,泾渭同流。
章俊卿云:有妄改而误者:罚字古从刀,元命刀改作寸。对字古从口,汉文改口从士。叠字古从晶,新室改三田。洛字古从水,世祖改从隹。有私说而误者:陆氏释文以国风为曰风,男女为女子,名誉为毁誉。李祭酒涪说以传人为嘉期,仅得为远近,平生为外甥。郭氏佩觿集以涂泥为道涂,党与为取与,胄子为甲胄。有忌讳而误者:罪字《尔雅》、《周礼》皆从辠,祖龙以与皇字相肖,以四下作非代之。騧字宋明帝忌与祸字相类,以马旁作瓜代之。有穿凿而误者:班史以龟兹音丘慈,范史以龟兹音屈沮。审氏名食其音异基,赵氏名食其音食其。
古今人表以君畴为尹寿,孟僖本传以箕子为荄兹。有音韵而误者:汉书注河朔谓毛曰无,佩觿集巴蜀谓北曰卜,西京记以下马为虾蟆,搜神记以琵琶为婆娑。不辨六书音训,则帝虎亥豕莫别矣。
赵氏曰:篆籀废而分隶兴,分隶废而字学昧。分隶有匕无,有无又,有禾无尗,渐至支攴同书,殳{刀又}并作矣。
先后
下笔有先后,不可紊也。惟草书多变,往往难拘。楷书则有一定之序。不明偏旁,遂致颠倒,略序一二,以俟悟者旁通焉。
書先次丨次曰
長先丨次次
將先丨次次
肅先肀次次丿丨
鼎先目次爿次片
聚先丁次次乑
畞先十次田次乆
歐先次次欠
無先次次灬
馬先丨次次灬
龜先次
右先丿次(有布同法)
與先次次
僶先□次□次□
毋先次女飛
先□次□次飞
臣先丨次□
匡先主次
烏先□次□
必先□次□或先□次心
門先丨次□次□次□
齋先□次□次示次□
鼠先臼次□次□次⺄
误写
此世俗相传,误书点画者,袭谬已久,是当改正。
美從大從火非
博從十從忄非
倏從攸從犬從大非
陜陜西從入從人非
彞從糸從分非
諌從柬從東非
解從刀牛從羊非
糾赳従丩從斗非
覓從爪從不非
輩從非從北非
歛聚斂從文從欠非
觀從□従□非
利器
韦诞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得笔、得纸、得墨三者具,而复得手,然后可逞寻丈之势,方寸千言。
右军云:纸刚用软笔,纸柔用硬笔。纯刚如锥画石,纯柔如泥洗泥,既不圆畅,神格亡矣。书石同纸刚例,盖相得也。又云:用笔著墨不过三分,不得深浸,深浸则毫弱无力。
欧阳询云:墨淡则伤神采,绝浓又滞锋毫。
米芾云:作字需要得笔。苟得笔,则细若丝发亦佳;不得笔,虽大逾寻丈终无骨气。
东坡云:使人作字,不知有笔,亦是一快。又云:制墨之妙,正在和胶。今之造佳墨者,非不择精烟,而不佳绝者,胶法谬也。又云:研细而不退墨,纸滑而字易燥,皆尤物也。
又云:研之发墨者必费笔,不费笔则退墨。二德难兼,非独研也。大字难结密,小字常局促。真书患不放,草书苦无法。姜尧章云:作楷墨欲干,不可太燥。行草则燥润相得,润以取妍,燥以取险。墨浓则笔滞,墨燥则笔枯。笔欲锋长劲而圆,长则含墨,可以挥洒,劲则有力,圆则妍美。长而不劲,不如勿长;劲而不圆,不如勿劲。
书谱云:水太渍则肉散,太燥则肉枯。干研墨,湿点笔;湿研墨,干点笔。又云:磨墨之法,重按轻推,远行近折。浓则滞,淡则薄,粗则多,累积则不匀。又云:研池宽面细,每夕一洗,则水墨调匀,骨肉得所。端石取细润停水,歙石唯取填涩发墨,兼之斯为美矣。又云:初学须用佳纸,令后不怯;用恶笔,令后不择笔。凡书不得自磨墨,令手颤筋骨木强,是大忌也。磨墨不得用研池中水,令墨滞笔沍,须以注汲新水,临时斟酌之。
卷七
品题
王羲之云:吾书比之锺、张当抗行,或谓过之。
梁武帝云:世之学者宗二王。元常,羲之有过之之论,后生遂尔雷同。元常谓之古肥,子敬谓之今瘦。张芝、锺繇巧趣精细,殆同机神。
肥瘦古今岂易致意。逸少至学锺书,势巧形密。及其独运,意疏字缓。子敬之不迨逸少,犹逸少之不迨元常也。
陶隐居云:伏览书论,使元常老骨更蒙荣造。子敬懦肥,不沉泉夜。逸少得进退其间,则玉科显然可观。比世皆高尚子敬,海内不复知有元常。于逸少亦然。
萧子云云:见敕旨书,商略笔势,洞达字体。于此研思,方悟隶式始变,子敬全法元常。
庾肩吾云:张功夫第一,天然次之。锺天然第一,功夫次之。王功夫不及张,天然过之;天然不及锺,功夫过之。
唐太宗云:锺虽擅美一时,亦为过绝,论其尽善,或有所疑。至于布纤浓,分疏密,霞舒云卷,无所间然。但其体则古而不今,字则长而逾制,语其大量,以此为瑕。献之虽有父风,殊非新巧。字势疏瘦,如隆冬枯树,槎枿而无屈伸。笔踪拘束,若严家饿隶,羁羸而不放纵。鲜察古今,研精篆隶,尽善尽美,其惟逸少乎!其点画之工,裁成之妙,烟霏雾结,状若断而复连,凤翥龙翔,势欲斜而反直,玩之不觉其倦,览之莫识其端,心慕手追,此人而已。
孙过庭云:元常专工于隶书,伯英尤精于草体。彼之二美,逸少兼之。拟草则馀真,比真则馀草。以子敬之毫翰,擅右军之笔札,虽复粗传楷则,实恐未绍箕裘。是知逸少之比锺、张,则专博斯别。子敬之不及逸少无疑矣。
张怀瓘云:若真书古雅,则元常第一。若真行妍美,粉黛无施,则逸少第一。若章草古逸,极致高深,则伯度第一。若章则劲骨天纵,草则变化无方,则伯英第一。其间备精诸体,惟独右军,次至大令。又云:锺书状貌亦古,乏于筋力,既无奇姿异态,有减于齐高。然则梁武之声价不振,实以学元常之故也。学锺、张殊极不易,不得柔中之骨,不究拙中之趣,则锺降而笨矣;不得放中之矩,不知变中之权,则张降而俗矣。
卮言云:宋齐之际,右军几为大令所掩。梁武一评,右军复伸。唐文再评,大令大损。
宋、齐之际,人语曰:买王得羊,不失所望。盖时重大令,而羊欣为大令门人,妙有大令法者也。中、睿之季,人语曰:买褚得薛,亦不落节。盖时重河南,而薛稷为河南甥,妙有河南法者也。
东坡云:张长史书必俟醉,或以为奇,醒即天真不全。此乃长史未妙,犹有醉醒之辨。若逸少,何尝寄于酒乎!
又云:永禅师书,骨气深稳,体兼众妙,精能之至,反造疏淡。如观陶彭泽诗,初若散缓不收,反覆不已,乃识其奇趣。欧阳率更书,妍紧拔群,尤工于小楷,劲崄刻厉,正称其貌耳。褚河南书,清远萧散,微杂隶体。古之论书者,兼论其平生,苟非其人,虽工不贵也。张长史草书,颓然天放,略有点画处,而意态自足,虽称神逸。今世称善草书者或不能真行,此大妄也。真生行,行生草。真如立,行如行,草如走。未有未能行立而能走者也。今长安犹有长史真书郎官石柱记,作字简远,如晋、宋间人。颜鲁公书,雄秀独出,一变古法。柳少师书,本出于颜而能自出新意。其言心正则笔正者,非独讽谏,理固然也。
又云:欧阳文忠公用尖笔干墨作方阔字,神采秀发,膏润无穷。后人观之,如见其清眸丰颊,进趋晔如也。
又云:杨公凝式,笔迹雄杰,有二王、颜、柳之馀,此真可谓书之豪杰。蔡君谟书,天资既高,积学深至,心手相应,变态无穷,遂为本朝第一。然行书最胜,小楷次之,草书又次之,大字又次之,分隶小劣。又尝出意作飞白,自言有翔龙舞凤之势。
黄山谷云:李西台出群拔萃,肥而不剩肉,如世间美女,丰肌而神气清秀者也。宋宣献富有古人法度,清瘦而不弱,此亦古人所难。欧阳文忠公颇于笔中用力,乃是古人法,但未雍容耳。徐鼎臣笔实而字画劲,亦似其文章,至于篆,则气质高古,与阳冰并驰争先也。
又云:东坡道人少日学兰亭,故其书姿媚如李北海。至酒酣放浪,意忘工拙,字特瘦劲似柳诚悬。中岁喜学颜鲁公杨风子,其合处不减李北海。至于笔圆而韵胜,挟以文章妙天下,忠义贯日月之气,本朝善书自当推公第一。
又云:余尝评近世三家书,杨少师如散僧入圣,李西台如法师参禅,王著如小僧缚律。恐来者不能易余此论也。
又云:米元章书如快剑斫阵,强弩射千里,所当穿彻。书家笔势亦穷于此,然似仲由未见孔子时风气耳。
又云:王著极善用笔,若使胸中有书数千卷,不随世缘碌碌,则书不病韵。盖美而病韵者王著,劲而病韵者周越,皆渠侬胸次之罪,非学者不尽功也。
姜尧章云:欧阳率更虽结体太拘,而用笔特备众美,风流潇洒,追迹锺、王、颜、柳。结体既异,用笔复溺一偏,书法一变。字画刚劲高明,固不能无助,而晋、魏之风扫地矣。
王履道云:世之学东坡者多矣,剑拔弩张,骥奔猊抉,则不能无。至于尺牍狎书,姿态横生,不矜而妍,不束而严,不轶而豪;萧散容与,霏霏如初秋之霖;森疏掩抑,熠熠如从月之星;纡馀宛转,纚纚如萦茧之丝,恐学者未易至也。
丰道生云:双钩悬腕,让左侧右,虚掌实指,意前笔后,古传笔法也。妙在第四指得力,俯仰进退,收往垂缩,刚柔曲直,纵横转运无不如意,则笔在画中,而左右皆无病矣。此法锺、王之后惟藏真得之为多。庶几于是者,唐则虞伯施、欧阳信本、褚登善、孙虔礼、钟绍京、张伯高、李泰和、颜清臣、柳诚悬、杨景度,后主重光,宋则蔡君谟、米元章,元则巙子山、赵子昂,本朝则宋仲珩、李伯贞、祝希哲、文徵仲也。
王弇州云:山谷书以侧险为势,以横逸为功,老骨颠态,种种槎出。又云:赵承旨书,功力完足,故于腕指间从容变化,各极其致。中有疏而密者,柔而劲者,生而熟者,缓而紧者。出山阴,入大令,傍及虞、褚,不露蹊径,正以博综胜耳。
右军之书,骨在肉中,趣在法外,紧势淳质,古意不可到。故智永、伯施尚能绳其祖武也,欧、颜不得不变其真,旭、素不得不变其草。永施之书,学差胜笔;旭、素之书,笔多学少。学非为积习也,乃渊源耳。颜书贵端,骨露筋藏;柳书贵遒,筋骨尽露。智永、伯施有书学而无书才,颠旭、狂素有书才而无书学,河南、北海有书姿而无书体,平原、诚悬有书力而无书度也。
唐文皇以天下之力摹书法,以取天下之才习书学,而不能脱人主面目。玄徽亦然。智永不能脱僧气,欧阳率更不能脱酸馅气,颜、柳、赵吴兴不能脱俗气。
宋蔡忠惠略取古法,加以精工,稍滞而不大畅。
苏文忠正行出入徐浩、李邕,擘窠大书源自鲁公而微韵,行草稍自结构,虽有墨猪之诮,最为淳古。
黄山谷大书酷仿瘗鹤,狂草极拟怀素,姿态有馀,仪度少乏。米元章源自王大令、褚河南神采奕奕,终愧大雅。是四君号为宋室之冠,然小楷绝响矣。
子瞻似颜,极口平原;鲁直效陶,推尊瘗鹤;元章出褚,左袒河南。河南楷似行,然自有楷;平原草似楷,然自有草。李北海、杨凝式、黄鲁直无楷矣。
米元章有书才而少书学,黄长睿有书学而少书才。故评骘古人墨刻真赝,有相牴牾者。然长睿引证,各有依据,不似元章之孟浪也。虞伯生谓坡、谷出而魏、晋之法尽。米元章、薛绍彭、黄长睿诸公方知古法,而长睿所书不逮所言;绍彭最佳而世遂不传;米氏父子最盛行,举世学其奇怪,敝流金朝,而南方独盛。
欧、虞、颜、柳以至苏、黄、米、蔡,各用古法损益,自成一家。赵承旨则各体俱有师承,小楷法黄庭、洛神,于精工之内,时有俗笔;碑刻出李北海,北海虽佻而劲,承旨稍厚而软;于行书得二王笔意,可出宋人上,比之唐人尚隔一舍。旭、素。
元人自赵吴兴外,鲜于伯机声价几与之齐,极圆健而不能去俗。邓文原有晋人意而微近粗,巙子山有韵气而结法少疏。然是三人者,吴兴之流亚也。虞伯生差古雅,鲜于必仁朗朗有父风,揭曼硕父子美而近弱,张伯雨健而近佻,柯敬仲老而近粗,班彦功少颇遒爽,晚成恶札,龚璛、陈深皆长于题跋,倪元镇微有韵而未成。
国朝宋璲仲珩,学士濂次子也,真、行、草、篆俱入能品。宋克仲温正体颇秀健,出宣示、戎辂而失之佻,章草是当家,健笔纵横,差少含蓄。宋广昌裔犹臣于克。国初三宋燧为胜。
祝希哲京兆,少年楷法自元常、二王至吴兴,行草则大令、狂素、颠旭至李、米、苏、黄,靡不临写工绝;晚节变化,不可端倪,风骨烂漫,天真纵逸,足配吴兴。他所不论。乃李贞伯之子婿,徐有贞之外孙也。
文徵明待诏小楷师二王。精工之甚,惟小尖耳。草师怀素,行仿苏、黄、米。晚岁取圣教损益,加以苍老,遂自成家,惟绝不作草耳。子博士彭、教谕嘉,小楷皆足箕裘。彭肉而圆,嘉俊而佻,临摹双钩第一手也。
李应祯少卿善悬腕疾书。书述云:质力高迈,乃特违众,弃去根源,或从孙枝。翻出己意,别安耳目。
王履吉初法虞、智,行书法大令,最后益以遒逸,巧拙互用,合而成雅。文以法胜,王以韵胜,不可优劣也。
陆深文裕小楷精谨,自谓有黄庭遗意,然不能离吴兴也。行草法李北海、赵吴兴,晚节尤妙。
附袁昻古今书评
王右军书,如谢家子弟,纵复不端,正者爽爽有一种风气。王子敬书,如河洛间少年,虽皆充悦,而举体沓拖,殊不可耐。羊欣书,如大家婢为夫人,虽处其位,而举止羞涩,终不似真。徐淮南书,如南冈士大夫,徒好尚风范,终不免寒乞。阮研书,如贵胄失品次,丛悴不复,排突英贤。王仪同书,如晋安帝,非不处尊位,而都无神明。庾肩吾书,如新亭伧父,一往见似扬州人,共语便音态出。陶隐居书,如吴兴小儿,形容虽未成长,而骨体甚骏快。殷均书,如高丽使人,抗浪甚有意气,滋韵终乏精味。袁崧书,如深山道士,见人便欲退缩。萧子云书,如上林春花,远近瞻望,无处不发。曹喜书,如经论道人,言不可绝。崔子玉书,如危峰阻日,孤松一枝,有绝望之意。师宜官书,如鹏羽未息,翩翩自近。韦诞书,如龙威虎振,剑拔弩张。蔡邕书,骨气洞达,爽爽有神。钟司徒书,字十二种意,意外殊妙,实亦多奇。邯郸淳书,应规入矩,方圆乃成。张伯英书,如汉武帝爱道,慿虚欲仙。索靖书,如飘风忽举,鸷鸟乍飞。梁鹄书,如太祖忘寝,观之丧目。皇象书,如歌声绕梁,琴人舍徽。卫恒书,如插花美女,舞笑镜台。孟光禄书,如崩山绝崖,人见可畏。李斯书,世为冠盖,不易施平。张芝经奇,钟繇特绝,逸少鼎能,献之冠世,四贤共类,洪芳不灭。羊真孔草,萧行范篆,各一时绝妙。右二十五人,自古及今,皆善能书。奉敕遣臣评古今书,臣既愚短,岂敢辄量江海。但圣旨委臣斟酌是非,谨品字法如前。伏愿照览,谨启。普通四年二月五日,内侍中尚书令袁昻启敕旨具之,如卿所品,臣谓钟繇书意气密丽,若飞鸿戏海,舞寉游天,行间茂密,实亦难过。萧思话书,走墨连绵,字势屈强,若龙跳天门,虎卧凤阁。薄绍之书,字势蹉跎,如舞女低腰,仙人啸树,乃至挥毫振纸,有疾闪飞动之势。臣浅见无闻,暗于明灭,宁敢谬量山海。以圣命自天,不得斟酌过失是非,如获汤炭。
盛熙明云:善书者声誉著于时,书翰传于后,皆可历数。至于谬当虚名,庸亦有之;其泯没无闻者,固已何限。况乎好利售奇,传拓乱真,自非精鉴,鲜能去取也。故纂辑评论,研究书刻精粗,以备采摭云。
仓颉史籀李斯赵高程邈
王次仲陈遵史游杜操刘穆
杜度刘德昇崔瑗崔寔曹喜
邯郸淳师宜官卫弘蔡邕张芝
张昶胡昭韦诞锺繇锺会
皇象梁鹄卫瓘索靖张华
嵇康谢安卫夫人王廙王羲之
王献之王珉葛舆阮研
──右旧评上品
严延年许慎班固罗晖赵袭
魏武帝吴孙皓刘邵毛弘卫觊
卫恒司马攸陆机刘舆庾亮
庾翼王导王敦郗氏(羲之妻)王徽之
王玄之王凝之王操之(皆羲之子,工草隶)谢道韫
郗愔郗超桓玄杜预李式
张翼羊欣薄绍之孔琳之张超
殷均谢灵运谢综陶弘景郭伯道
李镇东左伯张彭祖任靖韦昶
张永范怀约吴休尚施方泰康昕
王崇素张昭朱诞徐希秀刘绘
王知敬丘道护许文静宋文帝王僧虔
萧子云智永唐太宗虞世南欧阳询
汉王元昌褚遂良薛稷张从申李阳冰
张旭颜真卿怀素李邕柳公权
──右旧评中品
何曾羊祜晋元帝王恬王洽
王薈王修王珣王濛张敞
张澄王裒张纮范晔萧思话
谢朓谢静谢敷姜翊梁宣
韦秀钟舆向泰羊溉识道人
庾黔娄宋炳汤绳费元瑶孙奉伯
诸葛融杨潭张炳岑渊张舆
王济刘穆之张融朱龄石庾景休
褚元明孔敬通王藉卫宣李韫
陈基傅廷坚张绍阴光韦熊
张畅曹任宋嘉裴邈羊固
传夫人辟闾训谢晦孔闾颜宝光
周仁皓张欣泰张炽徐幹徐令文
僧岳道人王愔颜清王彬之柳惲
徐淮南法高道人张斯齐高帝刘珉
萧特庾肩吾袁崧梁武帝梁简文
梁元帝陈文帝褚渊沈君理张正见
智果萧纶房彦谦张大隐殷令名
简静文钱毅刘逖王晏周颙
解斯彦明虞绰魏徵徐浩房玄龄
陆柬之邬彤卢藏用裴行俭王承烈
高正臣傅玄杨肇崇简蔡隐丘
韩择木梁林卿张庭珪史惟则孙过庭
张怀瓘史麟梁耿张芬房广
沈益张彪陆曾桓夫人傅玉
王绍宗程广张越萧诚韦陟
宋儋沈千运关操郑虔李璆
吴郁赖文雅贺知章何昌裔宋之问
李清玄悟湛然
──右旧评下品
卷八
赏鉴
辨古人墨迹,当观其用笔。虽体制飘逸,兴思不同,其法一也。有如真书,宜逐笔拆看,不可全以纸色体势言之。
响拓伪墨迹,用纸加碑帖上,向明处以游丝笔圈却字画,填以淡墨,谓之响拓。然圈隐隐犹存,其字亦不精彩。
唐萧诚伪为古帖,示李邕曰:右军真迹。邕欣然曰:是真物。诚以实告。邕复视曰:细看亦未能好。以此论之,古帖前墨,诚未易辨也。
古墨迹纸色必表古而里新。赝作者用古纸,浸汁染之,则表里俱透;微揭视之乃见矣。
东坡云:辨书之难,正如听响切脉。知其美恶则可,自谓必能正名之者,皆过也。
兰亭帖,世以定武本为第一,金陵清凉本为第二。其定武本薛珦别刻石易去,宣和间于薛珦家入禁中,建炎南渡,不知所存。清凉本洪武初因寺入官,其石留天戒寺,僧金西白盗去,后事发,其僧系狱死,石遂不知其处。
山谷云:兰亭叙草,王右军平生得意书也。反复观之,略无一字一笔不可人意。摹写或失之肥瘦,亦自成妍,要各存之以心,会其妙处尔。
又云:观其笔意,右军清真,风流气韵,冠映一世,可想见也。今时论书者,憎肥而喜瘦,党同而妒异,曾未梦见右军脚汗气,岂可言用笔法耶!
弇州云:兰亭如聚讼,自宋已然。即以定武一石言之,有肥者,有瘦者,有五字未损者,有五字损者。何子楚、王明清谓唐时诸供奉拓此帖,独欧阳率更逼真。石留之禁中,他本在外,争相摹拓,而欧本独不出。耶律德先入汴,得而弃之杀胡林,流转李学究家,以至复入公库,所谓未损本也。定武薛师子绍彭摹之他石,以应世购,潜易古刻,于湍流落左右五字微劖一二笔,藏于家。大观中人主知之,取进御,龛之宣和殿壁。京师陷,诸珍宝悉逐虏北,而此独留。宗汝霖得之,以进光尧,至维扬而复失之,所谓损本也。然则绍彭之所别摹者,亦得称未损本也。夫未损本既有两种,不易辨,而先拓者又不可得,盖不能不取极于损本矣。
唐人临禊帖,自汤普彻、冯承素、赵模、诸葛贞外,其严整者必欧阳率更,而佻险者咸属褚河南。
太傅宣示帖,为丞相始兴公宝爱,以授右军。右军以授王脩,脩死从殉,遂不传。传者乃右军别临本,梁武所谓势巧形密、胜于自运者也。
外景、乐毅,俱有完本不完本。完本则烂若舒锦,不完本则零若遗珠。三复之馀,觉不完者差胜。二书见驳通人,几成子朝之诬,至有以为吴通微及王著笔者。此中尚可容虞、褚数人,不知通微辈能办之否。
沈存中谓乐毅论是右军手书刻石,唐文皇将以殉葬。此殆是梦中语。按此论乃右军手书以贻子敬者,至梁武已疑其为摹迹,而陈文帝时赐始兴王,贞观中进御,十三年命起居郎褚遂良排署。至中宗朝,太平公主携出,以锦袋装之。后变起,咸阳老妪窃得,为吏所迹,迫而投之爨下。宋有二石本,其一秘阁所刻,其一高绅学士家所藏,盖他摹本之寿诸石者也。
曹娥碑小楷则右军轶尘,行笔则蔡卞竭蹶矣。不谓中间尚藏北海,其流利丰妍,肉不欺骨,自是可人。
曹娥碑憔悴宛笃,若花蕊漂流,幼女捐躯于波间。东方朔赞遒逸潇洒,令人作天际真人想。黄庭经象飞天仙人,乐毅论象端人正士不得意。
昔人谓洛神赋象凌波神。考赵吴兴孟頫谓所得之陈集贤者十三行,仅二百五十字,系晋麻纸,字画神逸,墨彩飞动,为天下法书冠。又谓宣和书谱所藏末有柳公权跋语者,其行字笔意皆同,而小乏韵,且系唐硬黄纸,定以为临本无疑。
东坡云:唐太宗购晋人书,自二王以下仅千轴。兰亭以玉匣葬昭陵,世无复见,其馀皆在秘府。至武后时,为张易之兄弟所窃,后遂流落人间,在王涯、赵延赏家。涯败,为军人所劫,剥去金玉轴而弃其书。余尝于李都尉玮处见晋人数帖,皆有小印涯字,意其为王氏物也。
山谷云:右军尝戏为龙爪书,今不复见。余观瘗鹤铭,势若飞动,岂其遗法耶?欧阳公以鲁公书宋文贞碑得瘗鹤铭法,详观其用笔意,审如公说。
佛遗教经一卷,不知何世何人书。或曰右军羲之书。此书在楷法中,小不及乐毅论耳。清劲方重,盖度越萧子云数等。顷见京口断崖中瘗鹤铭,大字,右军书,其胜处乃不可名貌。以此观之,良非右军笔画也。若瘗鹤碑断为右军书,端使人不疑。如欧、薛、颜、柳数公书,最为端劲,然才得瘗鹤铭仿佛尔。惟鲁公宋开府碑瘦健清拔,在四五间。
智永真草千文,崔氏所藏真迹,薛嗣昌刻之长安漕司者。翻本尚完好,但太瘦生耳。
今世惟欧阳醴泉铭多旧本,当是宋人好临仿其书,而石坚致耐拓耳。
人传怀仁圣教序为借内府右军书集成者,不知集与习通,乃怀仁习右军之字而书,非拘拘集凑也。若使集凑,则三五字已不免补缀之痕,彼其锋芒映带,章法掩抑,又何奇也!且其墨迹久藏项氏,近归武陵杨脩龄侍御,其字备极八法之妙,真墨池之龙象、兰亭之羽翼哉!
淳化帖,宋太宗搜访古人墨迹,于淳化中命侍书王著用枣木板摹刻十卷于秘阁,各卷尾篆书题云:淳化三年壬辰岁十一月六日,奉圣旨摹勒上石。上有银锭纹,用澄心堂纸、李廷珪墨拓打,手摹之而不污。亲王大臣则赐一本。摹刻虽近肥俗,然深得古意,不见古迹,得此足矣。但人间罕得,今世人所有,皆转相传摹者。
绛帖,淳化之子,尚书潘师旦用淳化阁帖增入别帖,重摹刻廿卷于绛州。北纸北墨,极有精神,在淳化阁帖之次。其石比淳化帖本高二字,骨法清劲,足正王著肉胜之失。然驳马露骨,人未免羸瘦之憾。
潭帖,淳化之子,宝月大师摹。风韵和雅,血肉停匀,但形势俱圆,乏峭健之气。庆历间僧希白重摹本亦佳。绍兴间第三次重摹者,失真矣。
大清楼帖,大观间奉旨以御府所藏真迹重刻于太清楼,较淳化帖有数帖多寡不同。其中有兰亭帖,蔡京摹刻,京沉酣富贵,恣意粗率,笔偏手纵,非复古意,赖刻手精工,犹胜他帖耳。卷尾题云:大观三年正月一日奉圣旨摹上石。太清楼续阁帖,刘焘摹刻,工夫精致,亚于淳化。肥而多骨,求备于王著,乃失之粗硬,遂少风韵。
戏鱼堂帖,元祐间刘次庄以淳化阁帖十卷,摹刻于临江,卷尾除去篆题而增释文,颇为有骨格者。淡墨拓尤佳,在潭帖之次。
黔江帖,秦子明于长沙借宝月古法帖摹刻。石载入黔江绍圣院,乃潭人汤正臣父子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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