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唐文》(78/502)-清-董诰

2026-07-30T14:20:15

(本文为《全唐文》第 78/502 部分)

一,谨案老子《道德经》云:“域中四大,王居一焉。”又案《仁王般若经》云:“地前三贤菩萨,位当四天下主。”《内经》又云:“假令比邱得须陀洹果经八万劫,始见於地前。”今令道士、女冠拜敬域中之大僧之及尼拜敬地前菩萨,此乃不乖本教,正合其宜(弹曰:佛经所以不令僧敬俗者,良以出处不同故也。纵使三贤菩萨为四天下主,而犹现有妻子相不舍,家位厚信曰如然,致敬则无诚说。故《涅经》云:“诸出家人从诸白衣,谘受未闻,不应礼拜。”据此则殊乖本教何谓正合其宜耶)。皇后、皇太子尊同於君,理合敬拜(弹曰:《仁王经》云:“出家人法不拜国王。”国王尚不许拜,自下断焉可知矣)。一,又案《道经》云:“道士一人得道,乃追荣七叶父母。”此则立身成道,贵於追显前叶。今时未得道者,见生父母,理合拜敬。又案《内经》云:“西方妙乐国土,本为法藏比邱愿力所成。”是知妙乐之所,乃是比邱愿往生处也。又案《无量寿观经》云:“愿生妙乐国土者,先须孝养父母。”後云具足戒行,然经宿不见,即须跪问,孝之仪也。不拜父母,何成孝义?今令僧尼、道士、女冠拜敬父母,亦是不违本教(弹曰:如经所云:生西方者,该通道俗言孝养父母者,此明处俗往生因也。言具足戒行者,此明出家往生因也。此则道路悬隔,修行两殊,安得混彼二因,俱言释侣且孝养异仪,宁唯跪礼扬名後世?亦其至也。故《五分律》云:“若诸沙门左右二肩荷担,父母亲於身上便利不净,纵使一劫,犹不能报须臾之恩。若教父母识三宝、四谛,受持五戒行、十善道於一念顷,即为以报父母之恩,何以故荷担等事?是人中善不能令彼生天证圣,若教父母识谛实因果,受齐持戒,由此因缘,即能证圣。”又《四分律》云:“佛言比邱不应礼敬一切白衣父母,虽曰居尊,终同白衣之例佛教不令礼拜。若拜乃陷於亲,虽生有致敬之容,死招无量重罪,不孝之极,宁越是乎”)一,谨案《周礼》有九拜之仪。一曰稽首。注云:“首至地也。”又案《尚书》言於禹益等,拜皆言稽首,此为拜君之敬,通於古今也。然今之僧尼礼拜,正当稽首之法。是以《维摩经》云:“导众以寂,故稽首。”然今若令尼作妇女跪拜,但为衣服不称,恐爽於常情。圣人无心,以百姓心为心,俗行已久,不求改变。今令尼等拜敬,望请许其稽首,此则不乖古今之仪,顺於舆人之颂(弹曰:夫希颜之士,亦颜之俦;慕骥之乖,亦骥之类。今尼等辞荣是一,入道不殊,何独虑爽之常情,即欲令其稽首?若也不求改变,稽首未是循常情。既也不循,岂顺舆人之颂)。谨议。
○因明注解立破义图序
盖闻一消一息,范围天地之仪,大哉!至哉!变通爻画之纪,理则未宏於方外,事乃犹拘於域中,推浑元而莫知,穷阴阳而不测。岂闻象系之表,犹开八正之门;形器之先,更宏二智之教者也?故能运空有而双照,冥真俗而两夷,泛六度於爱河,驾三车於大宅。是知法王法力,超群生而自在;自觉觉人,摧众魔而独悟。业运将启,乃雷震而电耀;化缘斯极,亦火灭而薪尽。观其应迹,若有去来;察此真常,本无生住。但以宏济之道,有缘斯应;天祚明德,无远不臻。是以萌蒂畴昔,神光聊见於曩时;祥瑞有归,净土咸叹於兹日。
伏惟皇唐之有天下也,运金轮而临四有,握极而抚万方,耀慧日於六天,蒸法□於十地。西越流沙,遂荒妙乐之地;东渐於海,奄有欢喜之都。振声教於无边,通车书於有顷。遂使百亿须弥,既咸颁於望秩;三千法界,亦共沐於皇风。故令五印度国,改荒服於街;十八韦陀,译梵文於秘府。
乃有三藏元奘法师者,所谓当今之能仁也,聪慧夙成,该览宏赡,德业纯粹,律禁翘勤,实三宝之栋梁,四众之纲纪者也。每以释教东迁,为日已久;或恐邪正杂扰,水乳不分。若不稽实相於迦维,验真交於摩竭,何以成决定之藏,为毕竟之宗者乎?幸逢二仪交泰,四海无尘,遂得拂衣元漠,振锡葱岭。不由味於酱,直路夷通;岂藉佩於杜衡,遥途近易?於是穷源河於西域,涉河水於东维,采贝叶於鹫山,窥金文於鹤树。所历诸国,百有馀都,所获经论,向七百部。并传以藩驿,聿归上京,因得面奉圣颜,对扬宗极。此因明论者,即是三藏所获梵本之内之一部也。理则包括於三乘,事乃牢笼於百法,研机空有之际,发挥内外之宗,虽词约而理宏,实文微而义显。学之者当生不能窥其奥,游之者数载不足测其源。以其众妙之门,是以先事翻译,其有神泰法师、靖迈法师、明觉法师等,并以神机昭晰,志业兼该,精习群经,多所通悟,皆蒙别敕,追赴法筵,遂得函丈请益,执卷承旨,三藏既善宣法要,妙尽幽深。泰法师等是以各录所闻,为之义疏。诠表既定,方拟流通,无缘之徒,多未闻见。
复有栖元法师者,乃是才之幼少之旧也。昔栖遁於嵩岳,尝枉步於山门;既筮仕於上京,犹曲眷於穷巷。自蒙修摄,三十馀年,忉怛之诚,二难具尽。然法师节操精洁,戒行冰霜,学既昭达於一乘,身乃(阙一字)局於十诵。才既睹其清苦,时以开遮折之。但以内外不同,行已各异,言戏之间,是非锋起。师乃从容谓才曰:“檀越复研味於六经,探赜於百氏,推阴阳之愆伏,察律吕之忽微。又闻生平未见太元,诏问须臾即解;由来不窥象戏,试造旬日复成。以此有限之心,逢事即欲穿凿,但以佛法元妙,量谓未与彼同。虽复强学推寻,恐非措心之所,何因今将内论,翻用见讥者乎?”法师後逢因明创行,义趣幽隐,是以先写一通,故将见遗。仍附书云:“此论极难,深究元妙,比有聪明博识,听之多不能解。今若复能通之,可谓内外俱悉矣。”其论既近至中夏,才实未之前闻。耻於被试,不知为复,强加披阅,於是依极成而探义深,凭比量而求微旨,反覆再三,薄识宗趣。後复借得诸法师等三家义疏,更加究习。然以诸法师等虽复序致众富,文理会通,既以执见参差,所说自相矛盾,义既同禀三藏,岂合更开二门?但由衅发萧墙,故容外侮测。然佛以一音演说,亦许随类各解,何必独简白衣,不为众生之例?才以公务之馀,辄为斯注。至於三法师等所说,善者因而成之,其有疑者,立而破之;分为上中下卷,号曰破注解。其间墨书者,即是论之本文;朱书者,以存师等旧说;其下墨书注者,是才今之新撰,用决师等前议,凡有四十馀条,自郐已下,犹未具录。至於文理隐伏稍难见者,乃画为义图,共相比较,仍更别撰一方丈大图,独存才之近注。论既外无人解,无处道听途说。若言生而知之,固非才之望也。
然以学无再请,尚曰传灯,闻一知十,方称殆庶。况乎生平不见,率尔辄事含毫,今既不由师资,注解能无纰紊?窃闻雪山夜义说生灭法,邱井野兽叹未曾有。苟令所言合理,尚得天仙归敬,才之所注,庶几於兹。法师等若能忘狐鬼之微陋,思句味之可尊,择善而从,不简真俗,此则如来之道,不坠於地;宏之者众,何常之有?必以心未忘於人我,义不察於是非,才亦扣其两端,犹拟质之三藏。
○东皋子後序
君姓王氏,讳,字无功,太原祁人也。高祖晋穆公,自南归北,始家河汾焉。历宋魏迄於周随,六世冠冕,国史家牒详焉,君性好学,博闻强记,与李播、陈永、吕才为莫逆之交,阴阳历数之术,无不洞晓。大业末应孝弟廉洁举,射高第,除秘书正字。君性简放,饮酒至数斗不醉,常云:“恨不逢刘伶,与闭户轰饮。”因著《醉乡记》及《五斗先生传》,以类《酒德颂》云。雅善鼓琴,加减旧弄,作山水操,为知音者所赏。高情胜气,独步当时。及为正字,端簪理笏,非其好也,以疾罢,乞署外职,除扬州六合县丞。
君笃於酒德,颇妨职务,时天下乱,藩部法严,屡被勘劾。君叹曰:“罗网高悬,去将安所?”遂出所受俸钱,积於县城门前,托以风疾,轻舟夜遁,随季版荡,客游河北,去还龙门。武德中诏徵,以前扬州六合县丞待诏门下省。时省官例日给良酝三升,君第七弟静,为武皇千牛。谓曰:“待诏可乐否?”君曰:“吾待诏禄俸,殊为萧瑟,但良酝三升,差可恋尔!”待诏江国公,君之故人也。闻之曰:“三升良酝,未足以绊王先生,判日给王待诏一斗。”时人号为斗酒学士。
贞观初以足疾罢归,欲定长往之计,而困於贫。贞观中以家贫赴选。时太学有府史焦革,家善酝酒,冠绝当时。君苦求为太乐丞,选司以非士职不授。君再三请曰:“此中有深意,且士庶清浊,天下所安。不闻庄周避漆园,老聃耻柱下?”卒授焉。数月而焦革死,妻袁氏,时送美酒,岁馀袁又死。君叹曰:“天乃不令吾饱美酒!遂挂冠归田。自是太乐丞为清流,君後追述焦革酒经一卷,其术精悉。兼采杜康仪狄已来善为酒人,为《酒谱》一卷。太史令李淳风见而悦之,曰:“王君可为酒家之南董。”君历职皆以好酒,乡里或ㄉ之,因著《无心子》以喻志。
河汾中先有渚田十数顷,称良沃。邻渚又有隐士仲长子光,服食养性,君重其贞素,顾与相近,遂结庐河渚,纵意琴酒,庆吊礼绝十有馀年。河渚东南隅有连沙盘石,地颇显敞,君於其侧遂为杜康立庙,岁时致祭,以焦革配焉。
贞观中,京兆杜松之、清河崔公善继为本州刺史,皆请与君相见。君曰:“奈何悉欲坐召严君平?”竟不见。崔、杜高君调趣,卒不敢屈,但岁时赠以美酒鹿脯,诗书往来不绝。
君又葛巾联牛,躬耕东皋,每著书,自称东皋子。晚岁醉饮无节,乡人或谏止之,则笑曰:“汝辈不解,理正当然。”或乘牛驾驴,出入郊郭,止宿酒店,动经岁月,往往题咏作诗。好事者录之讽咏,并传於代。
贞观十八年终於家,时年若干。临终自克死日,遗命薄葬,兼预自为墓志。所著诗赋,并多散逸,鸠访未毕,且缉成五卷。又著《会心高士传》五卷,《酒谱》二卷,及注《庄子》,并别成一家,不列於集云。
○叙宅经
易曰:“上古穴居而野处,後代圣人易之以宫室,盖取诸大壮。”逮乎殷周之际,乃有卜宅之文,故诗称“相其阴阳”。《书》云:“卜惟洛食。”此则卜宅吉凶,其来尚矣。
至於近代师巫,更加五姓之说。言五姓者,谓宫、商、角、徵、羽等。天下万物,悉配属之,行事吉凶,依此为法。至如张、王等为商,武、庾等为羽,欲似同韵相求。及其以柳姓为宫,以赵姓为角,又非四声相管。其间亦有同是一姓,分属宫、商;复有复姓数字,徵、羽不别。验於经典,本无斯说;诸阴阳书,亦无此语。直是野俗口传,竟无所出之处。唯按《堪舆经》云:“黄帝对於天老,乃有五姓之言。”
且黄帝之时,不过姬、姜数姓,暨於後代,赐族者多。至如管、蔡、成阝、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丰阝、郇,并是姬姓子孙;孔、殷、宋、华、向、萧、亳、皇甫,并是子姓苗裔。自馀诸国,准例皆然。因邑因官,分枝布叶。未知此等诸姓,是谁配属宫、商?又检《春秋》以陈、卫及秦,并同水姓;齐、郑及宋,皆为火姓。或承所出之祖,或系所属之星,或取所居之地,亦非宫、商、角、徵、羽共相管摄。此则事不稽古,义理乖僻者也。
○叙禄命
谨桉《史记》:宋忠、贾谊诮司马季主云:“夫卜筮者,高谈禄命,以悦人心;矫言祸福,以尽人财。”又按王充论衡云:“见骨体而知命禄,睹命禄而知骨体。”此即命禄之书,行之久矣。多言或中,人乃信之。今更研寻,本非实录。
但以积善馀庆,不假建禄之吉;积恶馀殃,岂由劫杀之灾?皇天无亲,常与善人;祸福之应,其犹响影。故有夏多罪,天命剿绝;宋景修德,妖孛夜移。学也禄在,岂待生当建学?文王忧勤损寿,不关月值空亡。长平坑卒,未闻共犯三刑;南阳贵士,何必俱当六合?历阳成湖,非独河魁之上;蜀郡炎燎,岂由灾厄之下?今时亦有同建同禄,而贵贱悬殊;共命共胎,而夭寿更异。
桉《春秋》:鲁桓公六年七月,鲁庄公生。今检长历,庄公生当乙亥之岁,建申之月,以此推之,庄公乃当禄之空亡。依禄命书,法合贫贱,又犯句绞六害,背驿马生,身克驿马,驿马三刑,当此生者,并无官爵。火命,七月生,当病乡,为人弱,身合矬陋。今按《齐诗》讥庄公“猗嗟昌兮,颀而长兮。美目扬兮,巧趋跄兮。”唯有向命一条,法当长命。依检《春秋》,庄公薨时,计年四十五矣,此则禄命不验一也。
又按《史记》:秦庄襄王四十八年,始皇帝生。宋忠注云:“因正月生,为此名政。”依检襄王四十八年,岁在壬寅。此年正月生者,命当背禄,法无官爵。假乖禄,合奴婢尚少。始皇又当破驿马生,驿马三刑,身克驿马,法当望官不到。金命,正月生,当绝下。为人无始有终,老而弥吉。今检《史记》,始皇乃是有始无终,老更弥凶。唯建命生,法合长寿,计其崩时,不过五十。禄命不验二也。
又检汉武故事,武帝以乙酉之岁七月七日平旦时生,亦当禄空亡下。依禄命书,法无官爵,唯向驿马,尚隔四辰,依禄命法,少无官荣,老而方盛。今检《汉书》,武帝即位,年始十六。末年已後,户口减半,禄命不验三也。
又桉《後魏书》云:“孝文皇帝皇兴元年八月生。”今桉长历其年岁在丁未,以此推之,孝文皇帝背禄背命,并驿马三刑,身克驿马,依禄命书,法无官爵,命当父死中生,法当生不见父。今检《魏书》,孝文皇帝身受其父显祖之禅。《礼》云:“嗣子位定,在於初丧,逾年之後,方始正号。”是以天子无父,事三老也。孝文皇帝受禅,异於常礼,躬为天子,以事其亲。而禄命例云,不合识父,禄命不验四也。
又桉沈约《宋书》云:“宋高祖癸亥岁三月生。”依此而推,禄之与命,并当空亡。依禄命书,法无官爵,又当子墓中生,唯宜嫡子。假有次子,法当早死。今检《宋书》,高祖长子,先被纂杀,次子义隆,享国多年。高祖又当祖禄下生,法得嫡孙财禄。今检《宋书》,其孙刘劭、刘,并为纂逆,几失宗祧,禄命不验五也。
○叙葬书
易曰:“古之葬者,衣之以薪,不封不树,丧期无数。後代圣人易之以棺椁盖取诸大过。”《礼》云:“葬者,藏也,欲人之不得见也。”然《孝经》云:“卜其宅兆,而安厝之。”以其顾复事毕,长为感慕之所;窀穸礼终,永作鬼神之宅。朝市变迁,岂得豫测於将来?泉石交侵,不可逆知於地下。是以谋及龟筮,庶无後难,斯乃备於慎终之礼,曾无吉凶之义。
暨近代以来,加之阴阳葬法,或选年月便利,或量墓田远近,一事失所,祸及生人。巫者利其货贿,莫不擅加妨害,遂使葬书一术,乃有百二十家,各说吉凶,拘而多忌。且天覆地载,乾坤之理备焉;一刚一柔,消息之义详矣。或成於昼夜之道,感於男女之化,三光运於上,四时通於下,斯乃阴阳之大经,不可失之於斯须也。至於丧葬之吉凶,乃附此为妖妄。
《传》曰:“王者七日而殡,七月而葬,诸侯五日而殡,五月而葬。大夫经时而葬,士及庶人逾月而已。”此则贵贱不同,礼亦异数。欲使同盟同轨,赴吊有期,量事制宜,遂为常式。法既一定,不得违之。故先期而葬,谓之不怀;後期而不葬,讥之怠礼。此则葬有定期,不择年月,其义一也。
《春秋》又云:“丁巳,葬定公,雨,不克葬。至於戊午襄事。”礼经善之。《礼记》云:“卜葬先还日者,盖选月终之日,所以避不怀也。今检葬书,以已亥之日,用葬最凶。谨桉春秋之际,此日葬者凡有二十馀件。此则葬不择日,其义二也。
《礼记》又云:“周尚赤,大事用日出;殷尚白,大事用日中;夏尚黑,大事用昏时;”郑元注云:“大事者何?谓丧葬也。”此则直取当代所尚,不择时之早晚。《春秋》又云:郑卿子产及子太叔葬郑简公,於时司墓大夫室当葬路,若坏其室,即日出而堋;不坏其室,即日中而堋。子产不欲坏室,欲待日中。子太叔云:“若至日中而堋,恐久劳诸侯大夫来会葬者。”然子产既云博物君子,太叔乃为诸侯之选。国之大事,无过丧葬,必是义有吉凶,斯等岂得不用?今乃不问时之得失,唯论人事可否。《曾子》问云:“葬逢日蚀,舍於路左,待明而行,所以备非常也。”若依葬书,多用乾、艮二时,并是近夜半,此则交与礼违。今检礼传,葬不择时,其义三也。
葬书云:富贵官品,皆由安葬所致;年寿延促,亦由坟陇所招。今按《孝经》云:“立身行道,则扬名於後世,以显父母。”《易》曰:“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是以日慎一日,则泽及於无穷。苟德不建而人而无後,此则非论安葬吉凶,而论福祚延促。臧孙有後於鲁,不关葬得吉日;若敖绝祀於荆,不由迁厝失所,此则安葬吉凶,不可信用,其义四也。
今之丧葬吉凶,皆依五姓便利。古之葬者,并在国都之北,兆域既有常所,何取姓墓之义?赵氏之葬,并在九原;汉之山陵,散在诸处。上利下利,蔑尔不论;大墓小墓,其义安在?及其子孙,富贵不绝,或与三代同风,或分六国而王。此则五姓之义,大无稽古,吉凶之理,何从而生?其义五也。
且人臣名位,进退何常?亦有初贱而後贵,亦有始泰而终否。是以子文三已令尹,展禽三黜士师。卜葬一定,更不回改,冢墓既成,曾不革易。则何因名位,无时暂安?故知官爵宏之在人,不由安葬所致,其义六也。
野俗无识,皆信葬书,巫者诳其吉凶,愚人因而徼幸。遂使擗踊之际,择葬地而希官品;荼毒之秋,选葬时以规财禄。或云辰日不宜哭泣,遂莞尔而受吊问;或云同属忌於临圹,乃吉服而不送其亲。圣人设教,岂其然也?葬书败俗,一至於斯,其义七也。
☆王宏直
宏直,雍州咸阳人。为汉王元昌友,徙荆王友,龙朔中卒。
○谏汉王元昌畋猎书
夫宗子维城之托者,所以固邦家之业也。大王功无任城战克之效,行无河间乐善之誉,爵高五等,邑富千室,当思答极施之洪慈,保无疆之永祚。其为计者,在乎修德。冠屦诗礼,畋猎史传,览古人成败之所由,鉴既往存亡之异迹,覆前戒後,居安虑危。奈何列骑齐驱,交横垄亩?野有游客,巷无居人,贻众庶之忧,逞一情之乐从禽不息,实用寒心。
☆蒋俨
俨,常州义兴人。擢明经第,为左屯卫兵曹参军。太宗朝再迁殿中少监、蒲州刺史。永徽二年为右卫大将军,文明中封义兴县子,以太子詹事致仕。垂拱三年卒,年七十八。中宗立,以旧恩赠礼部尚书。
○责田游岩书
足下负巢由之峻节,傲唐虞之圣主,养烟霞之逸气,守林壑之Т情,有年载矣。故能声出区宇,名流四海。主上屈万乘之重,申三顾之荣,遇子以商山之客,待子以不臣之礼,将以辅导储贰,渐染芝兰耳。皇太子春秋鼎盛,圣道未周。拾遗补阙,臣子恒务,仆以不才,犹参庭诤。诚以素非德望,位班卒伍,言以人废,不蒙采掇。足下受调护之寄,是可言之秋,唯唯而无一谈,悠悠以卒年岁。向使不餐周粟,仆何敢言?禄及亲矣,以何酬塞?想为不达,谨书起予。
☆李乾
乾,雍州长安人。贞观初为殿中侍御史,历治书侍御史,永徽初擢御史大夫,出为邢魏沧三州刺史,入为司刑太常伯,坐漏禁中语免官。
○外属不得通婚奏
郑州人郑宣道,先聘少府监主簿李元义妹为妇,即宣道堂姨。元义先虽执迷。许其婚媾,後以情礼不合,请与罢婚。宣道经省陈诉,以法无此禁,判许成亲。何则同堂姨甥,虽则无服,既称从母,何得为婚?又母与堂姨,本是大功之服,大功之上,礼实同重。况九月为服,亲亦至矣。子而不子,辱以为妻,名教所悲,人伦是弃。且堂姑、堂姨,内外之族虽别;而父党、母党,骨肉之恩是同。爱敬本自天性,禽兽亦犹知母。岂可令母之堂妹,降以为妻?从母之名,将何所寄?古人正名远别,後代违道任意,恐浸以成俗。然本属无服,而尊卑不可为婚者,非止一条。请付群官详议,永为後法。
●卷一百六十一
☆朱桃椎
桃椎,益州成都人。澹泊绝俗,结庐山中,尝织十屦置道上,见者曰:“居士屦也,为鬻米苟易之。”置其处,辄去,终不与人接。高士廉为长史,遣人存问,见辄走林草自匿云。
○茅茨赋
若夫虚寂之士,不以世务为荣;隐遁之流,乃以闲居为乐。故孔子达士,仍遭桀溺之讥;叔夜高人,乃被孙登之笑。况复寻山玩水,散志娱神,隐卧茅茨之间,志想青□之外,逸世上之无为,亦处物之高致。
若乃睹余庵室,终诸陋质。野外孤标,山旁迥出,壁则崩剥而通风,檐则摧颓而写日。是时闲居晚思,景媚青春;逃斯涧谷,委此心神。削野藜而作杖,卷竹叶而为巾,不以声名为贵,不以珠玉为珍。风前引啸,月下高眠;庭惟三径,琴置一弦。散诞池台之上,逍遥岩谷之间。逍遥兮无所托,志意兮还自乐;枕明月而弹琴,对清风而缓酌。望岭上之青松,听□间之白鹤。用山水而为心,玩琴书而取乐,谷里偏觉鸟声高,鸟声高韵尽相调;见许毛衣真乱锦,听渠声韵宛如歌。调弦乍缓急,向我茅茨集。时逢双燕来,屡值游蜂入。冰开绿水更应流,草长阶前还复湿。吾意不欲世人交,我意不欲功名立。功名立也不须高,总知世事尽徒劳;未会昔时三个士,无故将身殒二桃。
☆王福
福,高宗时雍州司功参军,坐子勃杀官奴曹达左迁交令。
○许敬宗谥议
谥者,饰终之称也。得失一朝,荣辱千载。若使嫌隙是实,即合据法推绳。如其不亏直道,义不可夺,官不可侵,二三其德,何以言礼?福忝当官守,匪躬之故。若顺风阿意,背直从曲,更是甲令虚设,将谓礼院无人,何以激扬雅道,顾视同列?请依思古谥议为定。
○录东皋子答陈尚书书略
东皋先生讳绩,字无功,文中子之季弟也。弃官不仕,耕於东皋,自号东皋子。贞观初,仲父太原府君为监察御史,弹侯君集,事连长孙太尉,由是获罪。时杜淹为御史大夫,密奏仲父直言非辜,於是太尉与杜公有隙,而王氏兄弟皆抑而不用矣。
季父与陈尚书叔达相善,陈公方撰《隋史》,季父持文中子世家与陈公编之,陈公亦避太尉之权,藏而未出,重重作书遗季父,深言勤恳。季父答书,其略曰:亡兄昔与诸公游,其言皇王之道至矣。仆与仲兄侍侧,颇闻大义。亡兄曰:“吾周之後也。世习礼乐,子孙当遇王者,得申其道,则儒业不坠。其天乎!其天乎。”时魏文公对曰:“夫子有後矣,天将启之。徵也傥逢明王,愿翼其道,无敢忘之。”及仲兄出胡苏令,杜大夫尝於上前言其朴忠,太尉闻之怒。而魏公适入奏事,见太尉。魏公曰:“君集之事果虚耶,御史当反其坐;果实耶,太尉何疑焉?”於是意稍解。然杜与仲父抗志不屈,魏公亦退朝默然,其後君集果诛。
且吾家岂不幸而多言见穷乎?抑天实未启其道乎?仆今耕於野有年矣。无一言以裨於时,无一势以托其迹,没齿东皋,醉醒自适而已。然念先文中之述作,门人传受,升堂者半在廊庙。续经及《中说》,未及讲求而行。嗟乎!足下知心者,顾仆何为哉?愿记亡兄之言,庶几不坠足矣,谨录世家寄去。馀在福郊面悉其意,幸甚幸甚。
○王氏家书杂录
太原府君讳凝,字叔恬,文中子亚弟也。贞观初,君子道亨。我先君门人,布在廊庙,将播厥师训,施於王道遂求其书於仲父。仲父以编未就,不之出,故六经之义,代莫得闻。
仲父释褐为监察御史,时御史大夫杜淹谓仲父曰:“子圣贤之弟也,有异闻乎?”仲父曰:“凝忝同气,昔二兄讲道河汾,亦尝预於斯。然六经之外,无所闻也。”淹曰:“昔门人咸有记焉,盖薛收、姚义缀而名之,曰《中说》。兹书天下之昌言也,微而显,曲而当,旁贯大义,宏阐教源。门人请问之端,文中行事之迹,则备矣,子盍求诸家?”仲父曰:“凝以丧乱已来,未遑及也。”退而求之,得《中说》一百馀纸,大抵杂记,不著篇目。首卷及序,则蠹绝磨灭,示能诠次。
会仲父出为胡苏令,叹曰:“文中子之教,不可不宣也。日月逝矣,岁不我与。”乃解印而归。大考六经之目,而缮录焉。礼论、乐论,各亡其五篇。续诗续书,各亡小序。惟元经赞易具存焉,得六百六十五篇,勒成七十五卷,分为六部,号曰《王氏六经》。仲父谓诸子曰:“大哉,兄之述也!以言乎皇纲帝道,则大明矣;以言乎天地之间,则无不至焉。自《春秋》以来,未有若斯之述也。”又谓门人曰:“不可使文中之後不达於兹也。”乃召诸子而授焉。
贞观十六年,余二十一岁,受六经之义。三年,颇通大略,呜乎!小子何足以知之?而有志焉。十九年,仲父被起为洛州录事,又以《中说》授余曰:“先兄之绪言也。”余再拜。曰:“中说之为教也,务约致深,言寡理大,其比方《论语》之记乎,孺子奉之,无使失坠。”余因而辨类分宗,编为十篇,勒成十卷。其门人弟子姓氏本末,访诸纪牒,列於外传,以备宗本焉。且《六经》、《中说》,于以观先君之事业。建义明道,垂则立训,知文中之所为者,其天乎!年序浸远,朝廷事异,同志沦殂,帝阍攸邈,文中子之教,抑而未行。吁,可悲哉!空传子孙,以为素业云尔。时贞观二十三年正月序。
○录唐太宗与房魏论礼乐事
太宗龙飞,宇内乐业。文中子之教,未行於时,後进君子,鲜克知之。贞观中,魏文公有疾,仲父太原府君问候焉。留宿宴语,中夜而叹,太原府君曰:“何叹也?”魏公曰:“大业之际,徵也尝与诸贤侍。”文中子谓徵信杜、房等曰:“先辈虽聪明特达,然非董、薛、程、仇之比,虽逢明王,必愧礼乐。”於时有不平之色,文中子笑曰:“久久临事,当自知之。”
及贞观之始,诸贤皆亡,而徵也、房、李、温、杜,获攀龙鳞,朝廷大议,未尝不参预焉。上临轩,谓群臣曰:“朕自处藩邸,及当宸极,卿等每进谏正色,咸云嘉言良策,患人主不行。若行之,则三皇不足四,五帝不足六,朕诚虚薄,然独断亦审矣。虽德非徇齐,明谢哲,至於闻义则服,庶几乎古人矣。诸公若有长久之策,一一陈之,无有所隐。”房杜等奉诏舞蹈,赞扬帝德。上曰:“止。”引群公内宴,酒方行,上曰:“设法施化,贵在经久,秦汉已下,不足袭也,三代损益,何者为当?卿等悉心以对,不患不行。”是时群公无敢对者。徵在下坐,为房、杜所目,因越席而对曰:“夏殷之礼,既不可详,忠敬之化,空闻其说。孔子曰:‘周监於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周礼》公旦所裁,《诗》、《书》仲尼所述,虽纲纪颓缺,而节制具焉,荀、孟陈之於前,董、贾伸之於後,遗谈馀义,可举而行。若陛下重张皇坟,更造帝典,则非驽劣所能议及也。若择前代宪章,发明王道,则臣请以周典,唯所施行。”上大悦。
翌日,又召杜、房及徵俱入。上曰:“朕昨夜读《周礼》,真圣作也。首篇云:‘惟王建国,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人极。’诚哉深乎!”良久,谓徵曰:“朕思之,不井田,不封建,不肉刑,而欲行周公之道,不可得也。大易之义,随时顺人。周任有言:‘陈力就列。’若能一一行之,诚朕所愿,如或不及,强希大道,画虎不成,为将来所笑。公等可尽虑之。”因诏宿中书省,会议数日,卒不能定。而徵寻请退。上虽不复扬言,而闲宴之次,谓徵曰:“礼坏乐崩,朕甚悯之。昔汉章帝眷眷於张纯,今朕急急於卿等,有志不就,古人攸悲。”徵跪奏曰:“非陛下不能行,盖臣等无素业尔,何愧如之。然汉文以清静富邦家,孝宣以章程练名实。光武责成委吏,功臣获全。肃宗重学尊师,儒风大举。陛下明德独茂,兼而有焉,虽未冠三代,亦千载一时。惟陛下虽休勿休,则礼乐度数,徐思其宜,教化之行,何虑晚也?”上曰:“时难得而易失,朕所以遑遑也。”卿退,无有後言。徵与房杜等并惭栗,再拜而出。房谓徵曰:“元龄与公,竭力辅国,然言及礼乐,则非命世大才,不足以望陛下清光矣。昔文中子不以礼乐赐子,良有以也,向使董、薛在,适不至此。噫,有元首,无股肱,不无可叹也!”
十七年,魏公薨,太原府君哭之恸。十九年,授余以《中说》,又以魏公之言告子,因叙其事。时贞观二十年九月记。
○录关子明事
关朗,字子明,河东解人也。有经济大器,妙极占,浮沈乡里,不求宦达。太和末,余五代祖穆公封晋阳尚书,署朗为公府记室。穆公与谈《易》,各相叹服。穆公谓曰:“足下奇才也,不可使天子不识。”入言於孝文帝。帝曰:“张彝、郭祚尝言之,朕以卜小道,不之见尔。”穆公曰:“此人道微言深,殆非彝、祚能尽识也。”诏见之。帝问《老》、《易》,朗寄发明元宗,实陈王道,讽帝慈俭为本,饰之以刑政礼乐。帝嘉叹,谓穆公曰:“先生知人矣。昨见子明,管乐之器,岂占而已。”穆公再拜对曰:“昔伊尹负鼎於成汤,今子明假占以谒陛下,臣主感遇,自有所因,後宜任之。”帝曰:“且与卿就成筮论。”既而频日引见,际暮而出。
会帝有乌丸之役,敕子明随穆公出镇并州,军国大议,驰驿而闻。故穆公易筮,往往如神。先是穆公之在江左也,不平袁粲之死,耻食齐粟,故萧氏受禅,而穆公北奔。即齐建元元年魏太和三年也,时穆公春秋五十二矣,奏事曰:大安四载,微臣始生,盖宋大明二年也。既北游河东,人莫之知,惟卢阳乌深奇之曰:“王佐才也。”太和八年,徵为秘书郎,迁给事黄门侍郎,以谓孝文有康世之意,而经制不立,从容宴,多所奏议,帝虚心纳之。迁都洛邑,进用王肃,由穆公之潜策也。又荐关子明,帝亦敬服,谓穆公曰:“嘉谋长策,勿虑不行。朕南征还日,当共论道,以究治体。”穆公与朗欣然相贺曰:“千载一时也。”俄帝崩,穆公归洛,逾年而薨,朗遂不仕。
同州府君师之,受《春秋》及《易》,共隐临汾山。景明四年,同州府君服阕援琴,切切然有忧时之思。子明闻之曰:“何声之悲乎?”府君曰:“彦诚悲先君与先生有志不就也。”子明曰:“乐则行之,忧则违之。”府君曰:“彦闻治乱损益,各以数至,苟推其运,百世可知。愿先生以筮一为决之,何如?”子明曰:“占幽微,多则有惑,请命蓍卦,以百年为断。”府君曰:“诺。”於是揲蓍布卦。遇之革,舍蓍而叹曰:“当今大运,不过一再传尔,从今甲申二十四岁戊申大乱,而祸始宫掖。有蕃臣秉政,世伏其强,若用之以道,则桓文之举也;如其不道,臣主俱屠地。”府君曰:“其人安出?“朗曰:“参代之墟,有异气焉,若出,其在并之郊乎?”府君曰:“此人不振,苍生何属?”子曰:“当有二雄举而中原分。”府君曰:“各能成乎?”朗曰:“我隙彼动,能无成乎?若无贤人扶之,恐不能成。”府君曰:“请刻其岁。”朗曰:“始於甲寅,卒於庚子,天之数也。”府君曰:“何国先亡?”朗曰:“不载德而用诈权,则旧者先亡也。”府君曰:“其後如何?”朗曰:“辛丑之岁,有恭俭之主,起布衣而并六合。”府君曰:“其东南乎?”朗曰:“必在西北。平大乱者,未可以文治,必须武定。且西北用武之国也,东南之俗,其也剽,西北之俗,其兴也勃。又况东南,中国之旧主也,中国之废久矣,天之所废,谁能兴之?”府君曰:“东南之岁可刻乎?”朗曰:“东南运历,不出三百,大圣大贤,不可卒遇,能终其运,所幸多矣。且辛丑明王当兴,定天下者,不出九载。己酉江东其危乎?”府君曰:“明王既兴,其道若何?”朗曰:“设有始有卒,五帝三皇之化复矣;若非其道,则终骄冗,而晚节末路,有桀纣之主出焉,先王之道,坠地久矣。苛化虐政,其穷必酷。故曰:大军之後,必有凶年,大乱之後,必有凶主,理当然也。”府君曰:“先王之道竟亡乎?”朗曰:“何谓亡也?夫明王久旷,必有达者生焉,行其典礼,此三才五常之所系也。孔子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故王道不能亡也。”府君曰:“请推其数。”朗曰:“乾坤之策。阴阳之数,推而行之,不过三百六十六,引而伸之,不过三百八十四,天之道也!噫,朗闻之:先圣与卦象相契,自魏已降,天下无真主。故黄初元年庚子,至今八十四年,更八十二年丙午,百六十六年矣,达者当生。更十八年甲子,其与王者合乎,用之则王道振,不用洙泗之教修矣。”府君曰:“其人安出?”朗曰:“其唐晋之郊乎?昔殷後不王,而仲尼生周;周後不王,则斯人生晋。夫生於周者,周公之馀烈也;生於晋者,陶唐之遗风也。天地冥契,其数自然。”府君曰:“厥後何如?”朗曰:“自甲申至甲子,正百年矣,过此未或知也。”府君曰:“先生说卦,皆持二端。”朗曰:“何谓也?”府君曰:“先生每及兴亡之际,必曰用之以道,辅之以贤,未可量也,是非二端乎?朗曰:”夫象生有定数,吉凶有前期,变而能通,故治乱有可易之理。是以君子之於易,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问之而後行,考之而後举,欲令天下顺时而进,知难而退,此占所以见重於先王也。故曰:危者使平,易者使倾;善人少,恶人多;暗主众,明君寡。尧舜继禅,历代不逢;伊周复辟,近古亦绝。非运之不可变也,化之不可行也,道悠世促,求才实难,或有臣而无君,或有君而无臣,故全之者鲜矣。仲尼曰:‘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此有臣而无君也。章帝曰:‘尧作大章,一夔足矣!’此有君而无臣也。是以文武之业,遂沦於仲尼;礼乐之美,不行於章帝。治乱之渐,必有厥由;而兴废之成,终罕所遇。《易》曰:‘功业见乎变。’此之谓也,何谓无二端?”府君曰:“周公定鼎於郏辱阝,卜世三十,卜年八百,岂亦二端乎?”朗曰:“圣人辅相天地,准绳阴阳,恢皇纲,立人极,策迥驭,长罗远羁,昭治乱於未然,成败於无兆,固有不易之数,不定之期。假使庸主守之,贼臣犯之,终不促已成之期於未衰之运。故曰:周德虽衰,天命未改。圣人知明王贤相,不可必遇,圣谋睿策,有时而弊,故考之典礼,稽之龟策,即人事以申天命,悬历数以示将来,或有已盛而更衰,或有过而不及,是故圣人之法,所可贵也。向使明王继及,良佐踵武,则当亿万斯年,与天无极。岂止三十世八百年而已哉?过馀年者,非先王之功,即桓文之力也。天意人事,岂徒然哉?”府君曰:“龟策不出圣谋乎?”朗曰:“圣谋定将来之基,龟策告未来之事,递相表里,安有异同?”府君曰:“大哉人谋!”朗曰:“人谋所以安天下也。夫天下大器也,置之安地则安,置之危地则危。是以路平安车,狂夫审乎难覆,乘奔驭朽,童子知其必危。岂有周礼既行,历数不延乎八百;泰法既立,宗祧能逾乎二世?噫,天命人事,其同归乎!”府君曰:“先生所刻治乱兴废,果何道也?”朗曰:“文质递用,势运相乘。”稽损益以验其时,百代无隐;考龟策而研其虑,千载可知。未之思欤。夫何远之有?府君蹶然惊起,因书策而藏之,退而学《易》。盖王氏易道,宗於朗焉。
其後宣武正始元年,岁次甲申,至孝文永安元年二十四岁戊申,而胡后作乱,尔朱荣起并州,君臣相残,继踵屠地。及周齐分霸,卒并於西,始於甲寅,终於庚子,皆如其言,明年辛丑岁,隋高祖受禅,果以恭俭定天下。开皇元年,安康献公老於家,谓铜川府君曰:“关生殆圣矣,其言未来,若合符契。”开皇四年,铜川夫人经山梁履巨石而有娠,既而生文中子,先丙午之期者二载尔。献公筮之曰:“此子当之矣。”开皇六年丙午,文中子知书矣,厥声载路。九年己酉,江东平,高祖之政始怠。仁寿四年甲子,文中子谒见高祖,而道不行。大业之政,甚於桀纣,於是文中子曰:“不可以有为矣!”遂居汾阳,续诗书,论礼乐。江都失守,文中子寝疾,叹曰:“天将启尧舜之运,而吾不遇焉,呜乎!此关先生所言皆验也。”
☆张昌龄
昌龄,冀州南宫人,第进士,贞观中补长安尉。出为襄州司户,後为北门修撰,乾封元年卒。
○对刑狱用舍策
问:元默垂拱,理归上德,法令滋彰,事锺浇季。是以唐虞画象,四罪而咸服;姬夏训刑,三千而愈扰。故知胜残去杀,必在於宏仁;反朴还淳,不务於多辟。方知削兹三尺,专循五礼。幸陈用舍之宜,以适当时之要。
对:两仪亭育,聚严刑於积阴;四气平分,降明罚於秋序。是知观象设教,圣人所以胜残;因物造端,懿后由其立辟。故妫川受命,士师陈九德之歌;瑶山载刑,吕侯训百锾之典。然则激扬神化,鼓舞皇阶,资粉泽而宏风,俟德刑而振俗。是故六辔在御,飞龙之驾可期;九不施,奔鲸之害斯兆。纵使业优卷领,道迈曾巢,齐饮啄於鹑居,绝往为於犬吠,犹未可长悬三礼,永摈五刑,削兹噬嗑之科,专行忠信之薄。况今时推纂圣,运属升皇,犹劳丹浦之诛,尚漏青邱之罪。伯夷典礼,与猾夏而同科;司寇详刑,共春官而联事。自可远稽九伐,近命三驱,释刀锯於凶魁,休甲兵於原野。然後施威象阙,展事天宗,继美娲黄,追风火燧。渠魁未灭,岂得辄议寝刑?中岳既封,自可专循大礼,谨对。
○对高洁之士策
问:惟尧则天,全颍阳之节;惟禹奠川,遂沧州之美。然则高洁之士,出於盛明;廉耻之宾,不生浇季。自皇唐受命,驱驾前古,贞遁不闻,风轨莫继。岂端操之范,独秘於往辰;将奔竞之徒,顿骋於兹日?缅怀长往,有懵深衷。贮听离贤,以心疚。
对:则天分命,箕山多长往之宾;亩劬劳,沧州有肥遁之客。是以北荒孤竹,甘草泽而轻周;南岳紫芝,玩林泉而耻汉。此盖为匹夫小节,未达汾阳之旨;独行幽姿,宁动少微之宿。岂若大风在梦,飞熊入兆,下箕尾而称师,委旄头而作傅?自大君有命,远顿天,尽岩穴之英奇,总濠梁之轴,脱荷裳而袭朱绂,解薜萝而绾青绶。五尺童子,羞称荷;三事大夫,耻观瓢饮。将使郑君谷口,擅不言之谣;曹相府门,多清净之化。方知圣人在上,真隐不获全其高;浮风所偃,幽贞不能固其节。は卵时性,鳞凤所以呈姿;山林不夭,风□以之通气。物既禀和而适变,士亦感类而相从。调饣任自可怡神,烹鲜足堪养性。犹谓寒泉独善,未臻援手之仁;薪兼济,有助兴王之道,谨对。
☆崔知悌
知悌,许州鄢陵人。贞观朝官中书侍郎,迁尚书左丞。佐裴行俭平突厥有功,终户部尚书。
○灸骨蒸方图序
夫含灵受气,禀之于五行;摄生乖理,降之以六疾。至若岐黄广记,蔚有旧经;攻灸兼行,显著斯术。骨蒸病者,亦名传尸,亦谓奄,亦称复连,亦曰无辜。丈夫以癖气为根,妇人以血气为本。无问少长,多染此疾。婴孺之流,传注更苦。其为状也,乾而耸,或聚或分,或腹中有块,或脑後近下两边有小核,多者乃至五六。或夜卧盗汗,梦与鬼交,虽目视分明,而四肢无力。或上气食少,渐就羸,纵延时日,终於盍尽。
予昔忝洛州司马,尝三十日灸活一十三人,前後差者,数逾二百。至於狸骨獭肝,徒闻曩说;金牙铜鼻,罕见其能。未若此方,扶危拯急,非止单攻骨蒸。又别疗气疗风,或瘴或劳,或邪或癖,患状既广,救愈亦多,不可具录,略陈梗。又恐传授讹谬以误将来,今故具图形状,庶令览者易悉,使所在流布。颇用家藏,未暇外请名医。傍求上药,还魂返魄,何难之有?遇斯疾者,可不务乎?
☆贾敦颐
敦颐,曹州冤句人。贞观中为沧州瀛州刺史,永徽五年转洛州,卒。
○谢参法师戒法书
窃闻身非欲食,如来受纯陀之供;法无所求,净名遂善德之请。皆为显至理之常恒,示凡圣之无二。又是因机以接物,假相而宏道,为之者表重法之诚,受之者为行檀之福,岂曰心缘於彼此,情染於名利者哉?仰惟宿植德本,非於三四五佛,深达法相,善识十二部经。独悟真宗,远寻圣迹,游崛山之净土,浴恒水之清流,入深法界,求善知识。收至文於百代之後,探元旨於千载之前。津梁庶品,不不昧;等施一切,无先无後。颐等识蔽二空,业沦三界,犹蚕丝之自缠。如井轮之不息。虽复顺教生信,随缘悟解,顶礼归依,受持四句,隐身而为宴坐,厌苦而求常乐,而远滞无明,近昏至理,未能悟佛性之在身,知境界之唯识。心非去取,义涉有无,不能即八邪而入八正,行非道而通佛道,譬涉海而无津,犹面墙而靡见。
昨因事隙,遂得参奉,曲蒙接引,授菩萨戒,施以未曾有法,发其无上道心,一念破於无边,四心尽於来际。菩提之种,起自尘劳,火中生莲,曷作为喻?始知如来之性,即是世间;涅之际,不殊生死。行於般若,便是不行;得彼菩提,翻为无得。忽以小机,预闻大教,顶受寻思,无量欢喜。然夫檀义摄六,法施为优;尊位有三,师居其一。宏慈利物,虽类日月之无心;仰照怀恩,窃同葵藿之知感。大士闻法捐躯,非所企及;童子见佛奉土,辄敢庶几。谨送片物表心,具如别疏,所愿照其诚恳,生其福田,受兹微施,随意所在。使夫坠露添海,将渤而俱深;飞尘集岳,与须弥而永固。可久可大,幸甚幸甚!春寒尚重,愿重止休宜。谨遣白书,诸无所具,贾敦颐等和南。
☆王义方
义方,泗州涟水人。举明经,贞观时授晋王府参军,直宏文馆。累擢著作佐郎,显庆时迁侍御史。坐劾李义府左迁莱州司户参军,秩满,家於昌乐,遂不复仕进。总章二年卒,年五十五。
○劾李义府疏
臣闻附下罔上,圣主之所宜诛;心狠貌恭,明君之所必罚。是以隐贼掩义,不容唐帝之朝;窃幸秉权,终齿汉皇之剑。中书侍郎参知政事李义府,善柔成性,佞媚为姿。昔事马周,分桃见宠;後交刘洎,割袖承恩。生其羽翼,长其光价,因缘际会,遂阶通显。不能尽忠端节,对扬王休,策蹇励驾,奉皇眷,而反凭附城社,蔽亏日月,请托公行,交游群下。贪冶容之好,原有罪之淳于;恐漏泄其谋,殒无辜之正义。虽挟山超海之力,望此犹轻;回天转日之威,方斯更劣。此而可恕,孰不可容?金风戒节,玉露启途,霜简与秋典共清,忠臣将鹰并击。请君侧,少答鸿私,碎首玉阶,庶明臣节。伏请付法推断,以申典宪。
○请重勘李义府致死毕正义奏
臣闻春莺鸣於献岁,蟋蟀鸣於始秋,物有微而应时,人有贱而言忠。臣今年岁首,自□阳县丞蒙擢授著作佐朗,极文学之清选,未几,又拜侍御史。滥膺宪台之雄职,顾视逾涯,殒首非报,雅欲有犯无隐,以广天听。
今李义府擅杀寺丞,陛下虽已释放,臣不应更有鞫问。然天子置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本欲水火相继,盐梅相成,然後庶绩咸熙。风雨交泰,则知人主不得独是独非,皆由圣旨。昔唐尧至圣,失之於四凶;汉祖深仁,失之於逢萌;魏武勇略英雄,失之於张邈。此并英杰之主,莫不失之於前,得之於後。
陛下继圣,抚有万邦,萤陬夷落,犹惧刑网,况辇毂咫尺,奸臣肆虐?杀一六品寺臣,足使忠臣抗愤,义士扼腕。纵令正义自取绞缢,此事弥不可容,便是畏义府之权势,能杀身以灭口。此则生杀之威,上非主出,赏罚之柄,下移奸佞。臣恐履霜坚冰,积小成大,请乞重勘。审正义致死之由,雪冤气於幽泉,诛奸臣於白日。
○祭海文
思帝乡而北顾,望海浦而南浮,必也行愆诸已,义负前修。长鲸击水,天吴覆舟,如因忠获戾,以孝见尤。四维雾廓,千里安流,灵应如响,无作神羞。
●卷一百六十二
☆刘祥道
祥道字同寿,魏州观城人。少袭爵乐平县男,累迁黄门侍郎,进封阳城县侯刑部尚书。龙朔三年拜右相,转司礼太常伯,进爵广平郡公。乾封元年致仕,卒年七十一,赠幽州都督,谥曰宣。
○请以三公备亚献奏
准礼,封坛旧仪,当以奉常卿为亚献。昔三代六卿位重,故得佐祠。爰至两汉,尚书秩卑,亦以九卿行事。自魏晋以降,事归台省,九卿皆为常伯属官。今登封大礼,不以三公八座行事,而用九卿,无乃徇虚言而忘故事也。
○陈铨选六事疏
今之选司取士,伤多且滥。每年入流,数过一千四百,伤多也。杂色入流,不加铨简,是伤滥也。经明行修之士,犹或罕有正人;多取胥徒之流,岂能皆有德行?即知共务者,善人少而恶人多。有国以来,已四十载,尚未刑措,岂不由此乎?
且官人非材者,本因用人之源滥。滥源之所起,复由入流人失简择。今行署等劳满,唯曹司试判,不简善恶,雷同注官。但服膺先王之道者,奏第然始付选。趋走几案之间者,不简便加禄秩。稽古之业,虽则难知,斗筲之材,何其易进?其杂色应入流人,望令曹司试判讫。简为四等奏闻,第一等付吏部,第二等付兵部,次付主爵,次付司勋。其行署等私犯公坐,情状可责者,虽经赦降,亦量配三司;不经赦降者,放还本贯。冀入流不滥,官无冗杂,但令胥徒之辈,渐知劝勉(其一)。
古之选者,为官择人,不闻取人多而官员少。今官员有数,入流无限,以有数供无限,遂令九流繁总,人随岁积。谨约准所须人,量支年别入流者。今内外文武官,一品已下九品已上,一万三千四百六十五员,略举大数,当一万四千人。壮室而仕,耳顺而退,取其中数,不过支三十年,此则一万四千人,三十年而略尽。若年别入流者五百人,经三十年便得一万五千人,定须者一万三千四百六十五人,足充所须之数。况三十年之外,在官者犹多,此便有馀,不虑其少。今年常入流者,遂逾一千四百,计应须数外。其馀两倍,又常选放还者,仍停六七千人。更复年别新加,实非处置之法(其二)。
儒为教化之本,学者之宗,儒教不兴,风俗将替。今庠序遍於四海,儒生滥於三学,诱掖之方,理实为备;而奖进之道,事或未周。但永徽已来,於今八载,在官者以善政粗闻,论事者以一言可采,莫不光被纶音,超升不次。而儒生未闻恩及,臣故以为奖进之道未周(其三)。
国家富有四海已四十年,百姓官寮,未有秀才之举,岂今人之不如昔人?将荐贤之道,未至宁可,方称多士,遂间斯人,望六品已下,爰及山谷。特降纶言,更审搜访,仍量为条例,稍加优奖。不然,赫赫之辰,斯举遂绝,一代盛事,实为朝廷惜之。(其四)
唐虞三载考绩,黜陟幽明;两汉用人,亦久居其职,所以因官命氏,有仓庾之姓。魏晋以来,事无可纪,今之在任,四考即迁。官人知将秩满,必怀去就;右姓见有迁代,能无苟且?以去就之人,临苟且之辈,责以移风易俗,其可得乎?望经四考,就任加阶,至八考满,然後听选。还淳反朴,虽未敢必期;送故迎新,实稍减劳弊。(其五)
尚书省二十四司及门下中书都事主书主事等,比来选补,皆取旧任。流外有刀笔之人,纵欲参用士流,皆以俦类为耻,前後相承,遂成故事。且掖省崇峻,王言秘密,尚书政本,人物攸归,而多用胥徒,恐未尽铨衡之理。望有革,稍清其选。(其六)
○僧道拜君亲议状
窃以朝廷之叙,肃敬为先;生育之恩,色养为重。释、老二教,今悉反之。抗礼於帝王,受敬於父母,而优容自昔,迄乎今代。原其深致,盖有以然。谅由剔有异於冠冕,袈裟无取於章服,出家之人,敬法舍俗,岂拘朝廷之礼?至於元教清虚,道风遐旷,高尚其事,不屈王侯。帝王有所不臣,盖此之谓。国家既存其道,所以不屈其身。望准前章,无违旧贯,谨议。
☆赦处俊
处俊,安州安陆人,贞观中进士。累官吏部侍郎,总章中拜东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拜中书令兼太子宾客。仪凤四年拜侍中,迁太子少保。开曜元年薨,年七十五。赠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大都督。
○郊祀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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