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汉演义》(14/24)-明-甄伟

2026-07-30T14:58:35

(本文为《东西汉演义》第 14/24 部分)

却说帝欲亲征韩王,预先差十千户前往太原白登等处,探听虚实,帝随后领精兵三十万,大将樊哈、曹参、靳歙、卢绾等二十员,命萧何守关中。却说韩王姬信居晋阳,冒顿居代谷,两处俱知帝差人探听消息,却将精壮人马,井牛羊头畜,俱存匿于山后,止将老弱士卒,赢瘦牛羊,显露营外。十千户见了,急回奏帝。时已住兵于赵城,即欲起兵前来。陈平等谏曰:“匈奴包藏诡谲,又兼姬信相与乌合,恐有变诈,仍须差的当人打听的实,方可进兵。”帝曰:“冒顿、姬信之强,较之项羽六国为何如乎?”曰:“冒顿亦皆劲敌,不可轻易。”帝又差刘敬探看,敬去数日,回奏帝曰:“两国相敌,正宜矜夸,乃见其所长。今冒顿屯兵之处,皆是赢瘦老弱之兵,惟见其所短,而未见其所长,此必是强而示之以弱也,故将奇兵劲卒隐藏于他处,而使老弱者显露于外,欲陛下见而不以为强,倘不知而误犯其境,必遭围困。陛下当遣将哨探,果得的实,陛下然后进兵下迟。”帝叱之曰:“汝以舌口得官,今乃妄言强弱,阻吾军情,使人心摇动,汝必受韩王私嘱,故此惑吾耳!”遂命左右将刘敬械系于赵城,急传旨着三军拔寨起兵。
一日到平城,先着樊哈探看,果见冒顿人马欠整,兵势甚弱,屯兵于城北小松山,大约不过数万,回奏,帝笑曰:“刘敬与北番相通,恐朕大兵亲临,遂回说有奇乓埋伏山后,欲朕按兵不动,彼却夜遁远去。看此偎鄙,真拉朽之易,吾何畏彼哉!”即挥动三军,急趋进城,到中军坐定,点押三军已毕,将黄昏时候,只听城外四边冲天炮响,不知多少人马,盖地而来,帝急差人上城探看,回报周城一带,前无番兵,与昔日楚兵大不相似,有百万之势,远望数十里,俱人把相连不绝,帝闻报大惊曰:“悔不听刘敬之言,果中此奸计!”召陈平曰:“孤城被围,番兵势重,为之奈何?”平曰:“番兵喜争而乐斗,临阵之时,勇敢向前,我兵决然不可以力冲出,只可以奇兵惑之,庶出此重围,不然恐难敌也。”帝曰:“计安在?”平近前附耳曰:“臣闻冒顿平日最宠爱阏氏,凡事悉听阏氏主张,寸步不相高,冒顿不敢纳别室,臣今带一人,姓李名周,其人汲善画工,连夜着此人画一美人图·五色装怖,极其艳美;密令一二人付千金,私行买求番营左右,余外再备金珠,并此图转与阔氏,冒顿若攻城紧急,就将此美人投献,乞夫人转道,阏氏若见此美人图,恐冒顿纳用夺宠,定劝冒顿退兵,待冒顿人马一退,陛下统大兵而出,则可以脱此围矣。”帝曰:“此计甚妙。”
于是陈平即使画工,连夜画成美人图,遣的当一二人,身藏金珠,先密密出城,买求左右引入阏氏营,次后却将金珠美人图献上。阏氏曰:“金珠我可收用,这美人图要何用?”差人曰:“汉朝皇帝因见冒顿大王围困甚急,愿将此美人献上,先将此图与娘娘转达,日后以为照应。”阏氏看罢图,自思:“若汉家进此等美人来,冒顿定宠爱他,却将我置于何处?不若着冒顿退乓,放汉天子回去,他定舍不得美人投献,却免此后患。”遂对差人曰:“你拜上汉天子,不必进美人来!吾明日就着大王退兵,不可教他勾惹大王。”差人曰:“若娘娘肯劝大王退兵,汉天子年年与娘娘进贡,亦不肯将美人进来,着娘娘生气。”于是阏氏至夜,谓冒顿曰:“汉天子今围七日矣,许多人马在内,不见动静,此是天佑神助,非同小可;又有天下诸侯拱手归服,不可围困他。倘各处兵马来救应,岂不惹起事来?你与我不得长久快活?”冒顿曰:“你也说得是,我明日就放他。”
次日韩王姬信闻冒顿有放帝之意,急过东营来会话,便说:“大王已将汉帝围在城中,闻说今日要放他,却是放虎归山,终必有患。我又闻说汉帝差人献美人图引诱大王,却密使夫人向大王方便,大王今日只可问他:要有美人,方许释放;若无美人,仍旧围城捉他,他决是无美人,不过假说以欺哄大王也。”冒顿从姬信之言,即差人城下答话,便说:“你汉家说有美人,如在城上献出美人之面来,我大王便放汉天子出城;若是妄说,今日便着实用力攻打,决不放你。”城上人闻说,奏知汉帝,帝即召陈平曰:“冒顿要美人亲看,方许放出城,此事如何?”平笑曰:“臣已算定冒顿决要美人看,臣前日已作木偶人,装扮五色,穿好衣服,捱到近晚,恍惚于灯下献出城上,使他见之,决放陛下出城矣。”帝王大喜,即着人回说:“美人今晚俱到城上,任大王看模样拣取。”冒顿闻说甚喜,等到将晚,冒顿亲到城下观望城上,只见灯光之下列美女二十余人,俱花容月貌,如天仙也,冒顿见之神魂荡漾,即分付开放大路,放汉帝出城,即时帝同大小众将,并人马尽数冲围而出,星夜前走;又令樊哙、曹参、周勃、王陵四将,领三万人马断后,以防冒顿追兵。
冒顿待汉兵退之后,急上城取美女,灯光之下,近前观看,却是二十个木隅人,掩于城垛之傍,冒顿看了大怒,即遣大将王圹等追赶,才然前进来到三十里远,却被樊哙等四将,分头冲出,王圹防有兵,被哈举戟大喝一声,遂将圹刺于马下,番兵大败奔溃。众将不敢恋战,随拨转人马,回太原大路,赶上汉帝,一同趋赵城。
帝到城中,取出刘敬,即时释放,慰谕之曰:“朕一时不听汝之言,误入白登,围困七日,几致败事。幸赖陈平设计,逃归出城。朕初被十人所误,故有此行。”遂将十人拘来杀之,重赏刘敬,加封为建信侯。
次日,起兵南行,帝过曲逆县见城垣壮丽,六街三市,人烟凑集,乡村镇店,相连不绝,因语左右曰:“壮哉,此曲逆县也!吾行天下,惟见洛阳与是耳。”乃告陈平曰:“朕得卿,屡出奇计,皆成大功。今白登又赖卿之谋,得出重围,就以地封卿为侯。”平曰:“非臣之能,乃陛下洪福,随到自有暗助。”是日敕封陈平为曲逆侯,平叩谢恩。
帝大兵远至长安,见萧何治未央宫甚壮丽,乃怒曰:“天下方汹汹,劳苦数岁,成败未可知,正当节用以示民俭可也;何乃制度过侈.以伤民财耶?”何曰:“天子以四海为家,非壮丽无以示威,且无令后世复有所加益也。”帝曰:“今宫室既成,朕岂敢以独享?”即令左右迎请太上皇至未央前殿,大排筵宴。太上皇车驾幸临,见其金碧辉映,殿阁崇高,洞府瑶他,亦不过是;又见水陆大备,笙笛节奏,锦衣花帽,列于阶前;王公宰相,奔走堂下,心中欢悦,帝乃奉玉厄起,为太上皇寿曰:“始大人常以臣无赖,不能治产业,不如仲儿之力;今邦之业,孰与仲多?”太上皇大笑曰:“尚不如也!”帝亦大笑,群臣皆呼万岁,亦皆大笑。筵宴毕,帝同群臣送大上皇回宫。
次日,帝墓然想起韩信,因问左右曰:“近日韩信称病不朝,朕思其平日之功,欲召一见。”随令左右召韩信入朝相见。未知相见之时,有何话说?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回张良从赤松子游
却说帝思韩信,欲召相见,信闻,即入朝见帝,帝曰:“卿久不相见,朕甚思之,召欲一见耳。”信曰:“昔臣破楚之时,每十余日,未得饱食,因积久成病,今无事闲居,旧病又举发,臣亦仰思天颜,恨不能常常相见。”帝曰:“卿有疾当迎医调治,不可迟缓。”信曰:“臣平日居家无事,便生疾病;苟多事之时,则无疾矣。”帝曰:“卿乃有用之才,故能干济事变,不可弃置耳。”又与从容论诸将何人可以御敌?何人可以将兵?何人可以将兵之多,问人可以将兵之少,信一一陈说,皆中肯綮,帝甚喜。又问曰:“如我能将兵几何?”信曰:“陛下不过能将兵十万耳!”帝曰:“我与将军何如?”信曰:“臣多多益香耳。”帝大笑:“多多益善,何乃为我擒也?”信曰:“陛下不能将兵而能将帅,此臣所以为陛下擒也。且陛下乃天授,非人力所能及也。”帝闻信言,益喜,而心实疑忌,恐终为乱也,仍令私宅养病,而卒不大用。信辞帝回家,闷闷不语。
不说韩信闲居,却说张良自韩王姬信谋叛之后,每托病闲居,终日辟谷。有人相见者,便说:“人生天地问,如白驹过隙,百年一瞬息耳!吾欲退处深山,修仙学道,为长生之计,一切功名,如浮云往来,漠然无动于中。但今蒙帝眷顾,未忍舍去,其实此心终不欲夸金紫,恋繁华,居高堂,列鼎食,而贪人间之富贵也!又况一身多病,血气日衰,若不急早修养,恐他日精气既耗,神下完体,虽欲藏修,亦无及矣!”左右亦将此言时常奏帝,帝以此每见良称疾不朝,心不甚疑。一日,帝因探之曰:”朕自先生之教,累建大功,欲以大国封之,以报先生也。”良曰:“臣始从陛下入关,言听计从,多偶中,殆亦大授,非臣之能也。今封臣为留侯,此布衣之极,于臣足矣。顾受封之后,已领陛下洪恩,即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游,导引不食,为长生计耳,如金紫辉映,玉食满前,人所深愿而不可得;但臣弱体多病,实不堪此荥贵,非敢负圣恩也。”帝见良辞意恳切,遂准养疾,仍令一月一入朝,就居咸阳僻静之处。
良自称病之后,杜门谢客,修真养性,一月止随群臣朝参一次;退朝之后,凡百不动于心。一日,良闲居,有子张辟疆进言曰:“阿翁今为帝师,累建大功,位至三公,正当玉食万钟,安享富贵,与国咸休,为万代元勋,亦非过分。何乃杜门谢客,居此寂寥之地,甘受清若,其意何谓?”良曰:”是非尔所知也!世之贪富贵者,乐功名之既成,喜荣华之眩目,享崇坐高,一呼百诺,妻妥满前,笙簧盈耳,遂谓平生之志,此为极矣。岂知位极人臣,天下所忌,处高未有不危,处满未有不溢,君疑其权重,天恶其太盈,投间抵隙者,得以用其心,起谤生谗者,得以乘其弊;一旦天颜动怒,众口交攻,无计可挽,无地可逃,身既就戮,妻子为奴,富贵荣华,转眼皆空矣,岂如我今日,静观云水,笑傲江湖,醉裹乾坤,壶中日月,独居一室,万虑沉消;虽处寂寥之滨,而胸中快乐,虽甘黎藿之食,而物外逍遥,宠辱不惊,无关利害,闲来养老氏之玄虚,静时观万物之自得,足以保身惜命,以乐天年,使尔等安居常业,永为良臣,不亦愈于春花之富贵乎?”辟疆拜伏曰:“今日始悟阿翁辟谷之意,乃明哲保身之说也。”
后张良每闲出游,往谷城之东,忽见黄石一片,乃悟曰:“昔圮上老人曾说:‘他日谷城遇黄石一片,即我也。’今日果见黄石,则前日之言应矣。”因俯伏向石而拜,遂建祠以祀之。
不说张良导引辟谷,修真养性。却说单于因帝以美人计哄诱出围,遂纠合大势人马,侵扰边庭,抢掳郡县,屡有飞报奏帝,帝甚患之。刘敬进言曰:“陛下初定天下,士卒疲于兵,未可以武服也。冒顿杀父代立,妻群母,以力为威,未可以仁义说也,诚能以适长公主妻之,彼必慕以为阏氏,他日生子,必为太子,冒顿在,固为子婿,冒顿死,则外孙为单于,岂闻外孙与外祖抗礼者哉?”帝曰:“堂堂中国,奄有四海,况兵甲尚强,国势不弱,再无他策以御外敌,乃以我公主而为腥臊犬羊之配,是何道理?使诸侯闻之,不亦耻笑寡人乎?”敬曰:“白登之围,陛下所亲见,况数年以来,与楚七十余战,百姓杀伤者,不知几百万,陛下今为天下之主,当以民命为重,何苦终日兴师动众,以疲天下,则百姓何所望乎?今日请和,虽屈一时,实为天下百姓,且陛下不欲以亲公主妻之,急令人秘密取庶人之女,藏于宫中,假为公主,臣即为使,赍诏奉公主前与讲和,使彼罢兵休争,陛下无北顾之忧,岂不为长远乎?”帝从其言,即令刘赍诏奉假公主前往太原与冒顿讲和。
一日,刘敬到太原,先差人与冒顿答话,备说汉帝以公主为妻,结为婚姻,盟约为亲,誓不相侵,冒顿闻说甚喜,即出城迎接诏书,请刘敬入城,先将公主安歇于公馆,冒顿与敬相见,开读诏曰:
五帝相禅而道隆,三王德盛而服远;中外虽殊,咸归正统。兹者冒顿兵入太原,侵扰土士,跋扈罔恭,似非革命。昔者白登之围,误中诡计,今已明章纪过,振赫王师,张皇北伐,欲雪前愤,群臣屡叩阙上言,劝朕讲和,复前日美人之盟,结胡越一家之好,仍封尔为单于王,以长公主配尔为后,永结丝箩,百世不逾。诏书到日.勿违朕命。故兹诏示。
冒顿读诏书,望南叩首拜伏。即差人领胡乐番姬,导引公主入内,置酒款待。自此冒顿遂与汉和亲,皆敬之力也。
却说刘敬和亲毕,回朝见帝,帝大喜,重赏刘敬。敬因言:“秦中新残破,地饶民少,况又北近胡虏,东有六国强族,一旦有变,陛下亦未得高枕而卧也。愿迁徙齐、楚、燕,赵、韩、魏之后,及豪杰名家,开垦肥田,住居关中,无事以备羌胡,有事可以东证,此强本之术,长久之策。”帝曰:“善!”于是徙六国之后,并诸豪杰十万余口。
是时关中无事,帝每辍朝,宠幸戚姬,又见所生赵王如意,年已渐长,资性聪敏;见太子盈柔弱,欲废之,要立赵王如意为太子。遂与诸大臣商议,群臣皆谏诤,数日不决,时有上大夫周昌执笏上殿,大叫曰:“不可不可!陛下此举,乃取乱之道也!”众人大惊。不知周昌如何谏帝?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一回陈豨监赵代谋叛
却说帝欲废太子。群臣力诤不能决。周昌执笏上殿,面折廷诤曰:“臣口不能言,然臣已预知不可,陛下欲废太子,臣实决不奉诏:“帝遂大笑,知昌为忠,乃从其言而罢。帝入宫,备将群臣之言,告知戚姬,姬曰:“陛下如肯怜爱如意,不在一时,后日徐徐图之。”帝曰:“爱卿之方是也。”
却说赵代郡守差人飞报,大势番兵抢掳代州,人民逃窜,郡县不能御,若不急为剿捕,恐赵之地亦下能保。一日之间有三五来报。帝急出朝召群臣计议,陈平曰:“当此之时,英、彭各建都梁楚,一时不可遽到。韩信致仕,又无兵权,亦不可用,惟相国豨足智多谋,武勇出众,可堪为将,其余不足以御番军也。”帝即召陈豨抚之曰:“朕久于兵马,倦于远行。今番兵侵扰代州,声颇大,特差汝统十万精兵,就将韩信所制兵器,付汝管领征进,代朕一行。汝当用心!征讨成功之后,就封汝为代王。”豨曰:“臣奉陛下诏命,敢不策励前进?但兵马尚少,恐不足以御番兵:”帝曰:“付汝符印,所到之处,如兵马短少,可行文移调取,亦足为用也。”
豨领帝命,即辞帝领兵十万,赴代州征番。因过韩信私宅,豨想:“我平日受韩信恩德,又蒙指教兵法,至今不能忘,我就一见,以求良策。”随将兵驻扎城外,遂领数十从人,来见韩信。各施礼毕。豨曰:“臣奉帝命,领兵前往代州征番。仰公之盛德,敬来一见,欲求良策,以为破番之计。”信就留豨小饮数杯,以手相挈,避退左右。因长叹曰:”今君征番成功之后,与我破楚孰为大小?”豨曰:“破番之功,一小国耳;破楚之功,乃万世之功也。岂敢论大小哉?”信曰:“我以如此大功,一旦废置不用;君若破番奏凯,朝为王公,暮则匹夫,就如我今日样子也!”豨曰:“必如尊公,有何指示?”信曰:“君所居,天下兵精之处也,况君又为主上亲信之幸臣也,人言君叛,主上决不信;若有传报叠至,主上必怒,而就往征之,我却为君从中起两势夹攻,天下可图也。乘此可为之时,不可自夫!”豨曰:“谨奉尊公之教。”二人相别议定而去。
陈豨至城外领兵启行,一日大兵到赵代,陈豨分付安营,且未可轻动,待我探看番兵虚实,然后方好进兵。诸将各扎住营寨。陈豨差人扮作番人去缉访,差人去数日,回复陈豨说道:“番兵有四个大营。每营有五万人,番王在代州城外,另立一老营,约有三万人马;沿四营之外,又有骑兵百万巡哨,遍山满谷,通是番兵,声势甚大。如今番王手下,有一大将名叫哈廷赤,使一柄大斧,有万夫不当之勇。无帅若先制服于此人,番兵自然远遁矣。”陈豨闻差人之言,甚喜,重赏差人。随令部将刘武、李德、陈产、楚招等众将近前曰:“番兵势重,不可力敌,当以智取,尔诸将当如此如此,方得取胜。”诸将得令,各领兵而去。
次日陈豨领乓出阵,搦番兵交战。番王一马当先,与陈豨答话。王曰:“尔汉主与冒顿讲和,又将公主与他为妻,尔汉王怕他,我的人马又多,偏不得汉主一些儿便宜!我今统兵来要与汉王对敌,你是无名小将,我不与你我战。”陈豨大怒曰:“我汉主是天朝皇帝,如何与你番奴相见。”陈豨就举刀直取番王,番王背后恼犯了一员大将,举斧径出阵前,与陈豨交战。二马相交,兵器并举,一往一来,一冲一撞,呀至二十回合,陈豨虚掩一枪,往南落荒而走,番将不舍,拍马随后追赶。走了十里远,只见前面一座高山,山下一道大溪,陈豨策马过溪,番王人马亦追赶过溪。初时溪水尚浅,番兵过后,不觉溪水汹涌,溪下浪势泛涨,阻其归路。番将急欲勒兵退时,前面高山,后边深溪,遂将人马夹在中间。陈豨在高阜处放起一炮响,山谷两边。闪出两枝精兵来,鼓噪近前,箭如飞蝗,无处藏躲。番将策马,欲上前来战陈豨,被山上一擂木打来,正中番将马腿,巴番将撞下马来,因从上而下,番将遂死于乱石之下,此番将正是哈廷赤也。
番王随后领番兵策应,来到溪边,见水势甚大,远望番兵在山下,被汉兵追杀,不得过溪救应,只在溪边叫苦,才然末了,番卒来报:“汉兵窥大王领兵来策应,随有两枝人马,将老营打坏,把粮车尽数烧毁。四营人马,见老营火起,正要来救。汉兵一冲,首尾不能相顾,杀得七断八续,各自四散,不知去向。”番王听说,不敢回营,径领本部人马,复投北番大路而去。
陈豨见番王退去,知番营已中计,遂■士,仍将溪口用石填住。不一时,水势仍旧细流,汉兵遂过溪。诸将同到大营,各报功次,大获全胜,此是陈豨用计破番兵四十万。
次日进城,大设筵会,款待诸将,酒至半酣,陈豨执盏告诸将曰:“番兵大败远去,虽我之用智,实赖诸君赞助之力,所以成此大功。但汉帝可以同患难,不可以共太平,就如韩信五年血战,十大奇功,如今废置不用,尚每欲寻事谋害;我等些个功勋,岂敢望封候建节?以我愚见,不如驻兵于此,阻其要害,聚草屯粮,招集豪杰。各相戮力,以图天下。况汉主春秋渐高,厌于兵马,纵诸将统兵而来,料非韩元帅之匹。吾亦不惧。倘王业既成,诸君封王爵,共享富贵,未审诸君以为何如?”诸将皆曰:“愿从将军之谋!”是年七月.陈豨传檄约会王黄等诸将,各起兵策应,豨遂自立代王,劫掠赵代,郡县逃窜,所过皆被残坏。
有西魏王,知陈豨谋叛,具表飞报入长安。帝览表大惊,即召萧何、陈平等问曰:“陈豨朕待之不薄,如何谋叛?”萧何曰:“陈豨素有谋略,兼武艺精熟,目下诸将,皆不足以御之,惟英布、彭越,方是对手。当作急发诏,令二将领兵讨豨,豨可擒也。”帝即草诏,差人催二处人马讨豨,一面差人往关东诸路,遣兵防守。
却说韩信闻陈豨反,又闻帝草诏取英、彭二国人马讨豨,随密写书二封,差心腹左右星夜赍书,预先通报与淮南、大梁二国,着二国不可遣兵救应,英、彭二处见韩信书中备说:“我有大功,见今废置不用,二公若应诏讨豨,早擒豨,暮即杀二公矣,盖汉主可以同忧患,不可以处太平,当忧患之时,则思重用;当太平之后,则思杀害。且豨之反,亦因见我废置不用,今虽成功,还无济也,故以赵代二处谋叛。二公若破豨之后,决生事谋害,岂能安居淮南、大梁而享富贵乎?信恐二公不悟。误投陷井,所以星夜差人吐心露布,幸二公详察,不可如我今日之悔!”英、彭二处得书,遂托病不至。
差人回奏汉帝,甚患之,即召萧、陈以曰:“英、彭二王托病不来,奈何?”平曰:“陈豨谋叛,其说有三:豨平日最惧韩信,今知信已罢闲,其余诸将非豨之对,豨遂自恃才能,再无他虑,所以谋反,一也;又以陛下久于兵马,不欲亲自征讨,乘此厌怠,遂放心肆,所以谋反,二也;赵代乃精兵之处,易于发动,所以谋反,三也。今陛下不恤远征,且暂命萧何与臣同娘娘守关中,亲统大兵,以周勃、王陵为先锋,以樊哙、灌婴为左右翼,以曹参、夏侯婴为救应,使天威下临,群凶慑胆,方能取胜,且使天下诸候畏服。不然,徒废兵马,岂能以致胜乎?”帝曰:“此论实善耳!”
于是点四十万大兵,命周勃、王陵为先锋,领精兵十万,先发行,帝入内,吕后迎接人宫,设御宴为帝寿,帝曰:“今陈稀谋反,侵占赵代,自称为王。发诏取英、彭二王,托病不来。在朝诸侯,非豨之对,朕欲领兵亲怔,又患韩信废置于此,久怀异志,恐倡兵中起,与陈稀为应,其势可优。烦御妻权国,早晚有缓急,当与萧何计谋,如画策定计,有陈平可与谋也,朕此去,料陈稀无能为也!”后曰:”陛下不必忧虑。韩信当日有兵权,似难制服,今闲居独处,一匹夫耳!何足为患?”倘陛下有命,管教片时着韩信就擒,审有反状,杀之亦下难也。陛下又何患焉?”帝甚喜,不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二回汉高帝邯郸驻马
却说帝与吕后,一夜商议停当,次日,召萧何上殿谕之曰:“朕今统兵前往赵代讨陈豨,关中无人管理,卿乃开国元勋,当朝故老,特命卿与娘娘权国,凡有筹画,仍与陈平计议,凡一应大小国事,卿须明心裁处。无负委托!”萧何叩首曰:“臣敢不竭尽驽力,以图补报?惟乞陛下早奏凯旋,以慰臣民之望!”于是帝驾启行,大小文武群臣送汉帝出城。自此吕后与萧丞相权国。
帝一日大兵至邯郸,入城下营,帝坐中军,诸将列左右,临近郡县,俱来朝见,帝问曰:“陈豨见今屯兵何处?有多少人马,为将佐者几人?”郡具奏曰:“陈豨屯兵曲阳,本部人马并各处纠合散军,共五十余万,为将注言有刘武等二十余人,各郡县皆望天兵下临,以救民水人,臣等闻陛下车驾亲证.急来朝见,如大旱之望云霓也。”帝大喜,顾谓群臣曰:“此邯郸乃中州总路,陈豨不据邯郸而阻漳河,却乃屯兵曲阳,可见识见浅近,又兼纠合疲散之卒,终无能力电。诸将且据兵在此,急令周昌遍于郎郸临近郡县,挑选数人,以为乡道。”
周昌去数日,选取四壮士十见帝:帝方在帐中饮酒,忽见昌领四壮士来,帝醉而嫚骂曰:“汝辈敢为我前驱作乡导耶?”四壮士曰:“陛下天兵远来,其势虽锐,而未谙地利,不可轻进;必须臣等深入重地,探其虚实,陛下知彼深浅,然后干戈一指,必克全胜。”帝又骂曰:“汝等虽善为唇舌,恐非真见。”壮上曰:“陛下天威咫尺,岂敢欺诳?”帝即与四人俱授千年之职,又重加赏赐,四人欣跃而出。左右曰:“四壮土未见寸功,陛下一旦惧授重职,又重加赏者。何也?”帝曰:“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倘四人果如其言,与朕探知虚买,即为军功。况朕前日羽檄征天下兵,未有至者,今计惟邯郸中兵耳,吾何惜四千户而下以慰赵子弟耶?赏一人而众人劝,吾之用兵,非尔等所知也。”左右拜伏曰:“陛下听见乃天授,诚非臣等所知也。”于是四壮士各装为代民,前到曲阳探听陈豨虚实。四人去数日,回至邯郸,见帝曰:“陈豨稀所用将佐,皆商贾之人,极贪金帛。陛下肯捐数百斤金,买求左右,使各不用命,则豨必就擒矣。”帝大喜,乃重赏四千户去讫。召群臣问曰:“谁人与朕诈入陈稀豨营,贿买诸将佐,就打听消息,使彼内应?豨不等战而自乱矣。”帐下一人出班曰:“臣愿往!”帝视之,乃中大夫随何也,帝曰:“卿若去,朕无忧矣。”随何领金百斤,带数从人,先具书一封,诈言帝招安纳降,径到豨营,传说帝遣大夫随何下书招抚纳降;豨曰:“随何乃说客,此书必是诈也。”即命左右请何入。问与豨相见行君臣礼,豨曰:”大夫与豨,一殿侍臣,为何问行此大礼?”何曰:“足下统兵百万。震镇二国。与帝争雄,以图天下,岂敢抗礼以试利刃耶?”豨笑曰:“大夫言过矣:豨今据兵于此,实出不得已耳,盖因汉主猜疑忌刻,忘人大功,难与共享富贵,所以有此举也,但不知大夫此行,有何见谕?”何曰:“臣奉帝命招抚,足下欲罢兵息争,就封足下为代王,不知足下之意,以为何如?”豨看书毕,知帝乃诈,计若纳降,必受擒矣。因扬言曰:“汉主既统大兵前来,未与豨交战,如何便差大夫下书招抚,恐非实意!”何曰:“主上初来,实欲与足下交战,以决胜负。今因左右计议,以全军为上。破军次之;全国为上,破国次之;今差何与足下招抚者,正欲全军全国以安民命,非有他也。足下若不纳降,臣即辞回见帝,亦不敢强。”豨曰:“豨与韩信功劳大小如何?,韩信实无反状,尚伪游云梦被擒;我归降,帝必疑我尤有过于韩信,豨实下敢奉命,幸以此言回复汉王。”随何故意与豨俄延半日,从人俱已将金买嘱将佐,诸将佐得金甚喜,随何徐徐与豨相别回营,见帝,具将前事奏知帝。
次日亲领兵出阵,与豨答话,豨见帝,马上欠身而言曰:“陛下春秋渐高,何苦亲身以冒矢石耶?”帝曰:“朕未尝负汝,汝何谋叛?”豨曰:“陛下诛戮功臣,残忍少恩,踵亡秦之法,效项羽所为,臣何为不反?”帝大怒,回顾诸将曰:“何人杀此逆贼?”樊哙、周勃二马径出到阵前,与豨交战,战三十回,令王陵、周昌二将并力来攻,陈豨大败,领人马望南逃走,指望刘武等救应。刘武等被随何以金买嘱,俱无心救应,各拔寨四散奔走,帝见豨兵错乱,急令大势人马掩杀追赶,将三十里远,只见前面旗帜整齐,队伍下乱,却是另立一大寨,四门俱列战车,周围设下鹿角,中军一声炮响,四门俱开,人马蜂拥而来。陈豨却回马当先,反冲杀汉兵,汉兵大势已行动,急难收煞,被陈豨大杀一阵,帝后哨人马已到,急扎住营寨,分头遣兵救应,豨兵方退后,此时天色已晚,两家俱各收兵,帝传令今日人马虽疲倦,不可安寝,须防劫寨。诸将得令,各自预备。
却说陈豨回到营坐定,召刘武等责之曰:“汝等未与交战,便四散奔走,幸赖我预设下这老营,以防追兵,若无此营,我兵决大败矣,汝等若再退弓,决以军法从事。”诸将惶恐无地,各退帐后安歇。一夜无事。
次日帝升帐,诸将列于左右,王陵进言曰:“陈豨用兵皆模仿韩信,观昨日预设营阵,预有调度,据今与之交战,恐难取胜,况又粮草不敷,以臣愚见,且退兵据住邯郸,再调各路人马。尽力与彼决一胜负,料天威所临,非豨所能及也。”帝曰:“恐我兵一退,豨兵追袭,反致取败。”陵曰:“今日且按兵不动,待晓徐徐退去,却着两枝精兵埋伏于左右,彼若追赶,两路人马冲出,彼必大败,料豨善于用兵,我兵若退,彼决不敢追赶。”帝曰:“善!”于是延到将晚时,帝分付三军,各饱皈后准备行李,衔枚启行。着樊哙、王陵、周勃、灌婴四将,分为二枝,埋伏庄左右,其余人马,尽数随帝回邯郸。
有人飞报与陈稀,陈稀召诸将曰:“此帝屯兵于此,不便于战阵,又且粮草或不敷,想退兵于邯郸,调各路人马。与吾决战。”诸将曰:“臣等正好追杀。”豨曰:“帝久于战阵,深有谋略,左右必有埋伏,汝若追赶,必遭冲击,不可追赶。”即差人探听,左右果有重兵埋伏,诸将皆服。帝人马徐徐回邯郸,樊咕等四将见无追兵,亦各退回,自此两家各相拒下战。
却说帝初大兵出长安之时,韩信称病,不随帝出证,后打听稀屯兵曲阳,乃默思陈豨当拒邯郸,阻漳河为上策,岂可屯兵曲阳?帝据住邯郸,豨必败矣,阴使心腹人写书与豨,令遣将领精兵抄小路径攻长安,我却从中起事,使帝首尾不能相应,必获全胜。书去未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三回吕后未央斩韩信
却说心腹人出城,有信家仆谢公著,设酒送行,两人饮酒,不觉沉醉。公著相辞,至晚回,信怒曰:“一日不见汝,不知干甚事?”公著带酒触言曰:“我又不会与外国通情,缘何干甚事?”信闻言大惊,便着左右扶公著人房内安歇。自思:“此人既知此事,不可留也,当杀之!”信入寝室,有夫人苏氏问信曰:“谢公著缘何来晚,致使尊公动怒?’信曰:“公著言太无状,吾欲杀之。”苏氏曰:“公著带酒口出妄言,岂可计较?待酒醒时间明,处置亦未迟,何必夜晚杀之,反致左右惊疑?”信曰:“夫人之言是也。”于是信就寝。却说谢公著五更酒醒,其妻曰:“汝晚归来,元帅甚怪你,你口出狂言,甚是无状。”公著口:“我说甚言语?”妻曰:“你说‘我又不会交通外国,缘何甚事’,元帅惊讶入内,晚间计议要杀你,你可急早逃走出去,庶免一死。”公著闻妻言,惊惶不已,便起来穿了衣服,预备行李,躲避在夹道傍,等候刚开宅门,侧身而出。此时信尚未起。公著走城边,欲出门,自思:“元帅家仆甚多,若知我逃走,决差人四下跟寻,如何得脱此性命?不若将此机密事往萧何丞相告变,虽是害了他,我却得保往性命。”公著遂转过身径到相府告变。萧何连日正接得高帝手敕,分付用心防备韩信,如遇便当计较杀之,以除后患,萧何领手敕奏知吕后,正无计可施。闻谢公著告变,急着进府,唤至前问之曰:“汝告变须要的实,不可轻易,若不实,汝亦难免其罪。”公著曰:“此事岂是小事?某亦不敢轻言。前日陈豨征番之时,实无反意,皆是韩侯劝陈豨反,以此陈豨一到赵代遂反,亦曾有书相通:昨日韩信又密写一书,着家仆传与陈豨,教遣将调兵,从小路来取长安,韩侯却从中起,以为内叵。此事一毫不敢虚假,我因醉后露出话来,韩侯要杀我,被我逃走,径作告变,如不实,甘当重罪!”萧何闻公著之言,即引来见后,备说前事。后大惊曰:“韩信已实反矣!丞相作何计议?”何曰:“此事且按下不必题,就将公著暗藏于臣家,明日可密差人,往牢中拣一重犯,与陈豨模样相似者斩首,假着人捷报,只说主上已得胜,杀了陈豨,将首级传入长安,号令关中。群臣闻此,决来贺喜,韩信必然出朝,因而擒之,随娘娘处置。”后曰:“此计甚妙。”即暗差人,牢中取一重犯来斩首,用匣盛了,一面着人来报捷,就传谕中外。
众群臣闻帝有捷音,皆入萧相国府会议,明日入朝称贺,丞相曰:“诸君须会齐,就约韩信一同人贺。韩信官原与诸君同,然不过暂时废置,闻帝回朝,仍有加封之意,况韩信开国之功,帝常思念,岂终碌碌与众人伍耶?”众人闻何之言,亦来与信相约,就将萧何之言告知韩信,信闻众人言,亦自思萧何必知端的,想帝回朝,必有加封之意,遂与众人约齐,明日入贺。众人辞出。
韩信入内庭见苏夫人,备说帝有思念之意,明日须同众人人朝称贺,夫人曰:“前日帝远行讨陈豨,公托病不同行,一向又未得见吕后,今闻捷音至,却去称贺,吕后疑怪,恐至陷害。公当斟酌!”信曰:“若今不去朝见,帝早晚回朝如何相见?况萧丞相在左右,定然维持,料亦无事。”夫人曰:“连日见公气色不甚好,恐入朝或不利,公宜仔细!”信曰:“吕后一妇人耳!萧何大识见,我已约定人,岂可失信?”
次日,韩信同群臣入朝称贺毕,后曰:“群臣且出,着萧丞相留淮阴侯入便殿后,有密事计议。”萧何急下殿,留韩信入内。信方放步入宫,只见两边走出四五十武士,将信捉住,就绑缚于长乐殿下。韩信曰:“臣得何罪,娘娘缚臣?”后曰:“帝拜你为大将,后因有功封汝为齐王,改封楚王,闻汝谋反,出游云梦,虽擒来,亦念汝有功,不曾加诛,又封汝为淮阴侯,帝未尝负汝。汝何结连陈豨谋反?又差人往彼交通,着陈豨寇长安,汝却为内应,如此设谋,天地鬼神所不容也!”信曰:“有何指实?”后曰:“汝家仆谢公著告变在此。”信曰:“此公著诈言,娘娘亦当详察。”后曰:“帝破豨,营中已搜出汝亲笔密书,陈豨已招认,汝尚敢口强!”信闻后言,低头再不复辩,后将信绑缚未央宫钟室,武士斩之。信临死乃曰:“吾悔不用蒯彻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按史:大汉十一年九月十一日,斩韩信于未央宫长乐殿钟室之下,尽夷其三族。是日大地昏暗,日月晦明,愁云黑雾,一昼夜不散,长安满城人尽皆嗟叹:虽往来客商,无不悲沧,人言萧何前日三荐登坛,何等重爱,今谢公著告变,亦当在吕后前陈说开国之功,可留他子孙,方是忠厚;反立谋擒信,及夷族之时,卒无一言劝止,何其不仁甚耶!
吕后斩韩信毕,命萧何写表并韩情首级,申奏帝知。后差陆贾赍表并信首级,飞马驰报。一日,陆贾到邯郸见帝,帝拆其表观看,表曰:
大汉十一车九月,皇后吕雉上言:伏以刑以绳下,用彰邦国之典;法以敕众,懋昭王者之威。仰惟皇帝陛下,神武布于万方,威德加于四海,乃有淮阴侯韩信,既食汉禄,不守臣宪,辄生异志,顿改初心,交结陈豨,大肆谋反,家奴告变,实有显迹。密从萧何之请,明揭国法之公,斩首未央,夷其三族。传报邯郸,晓谕北伐,使陈豨以之丧胆,好宄为之消魂,天兵下临,指日奏凯,臣妾不胜欣忭之至!
帝览表甚喜,既而追思韩信十大功劳,心甚伤感,因谓左右诸将曰:“韩信始归朕之时,萧何屡次荐举,朕拜为大将,其后累建大功,诸将不能及,乃天下奇才,虽古之名将,亦未为过也。朕解衣赐食,待之甚厚,岂可与陈豨交通,谋为不轨?亦心术太不良耳!后既杀之,朕甚悼惜,自此再无如信之能。”帝不觉泪下数行,左右亦皆泣涕,遂将信首级,传布远近,人人莫不嗟叹。却说陈豨正遣兵从小路会韩信攻取长安,兵未发行,忽闻人言:“韩信事已败露,被吕后斩于未央宫,命陆贾赍表奏帝,就将首级传至邯郸,见今悬于辕门之外,晓示三军。”陈豨听罢,大叫一声,气倒在地,左右急近前扶救,未知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四回陆贾智调蒯文通
陈豨因闻韩信死,哭倒于地:左右诸将救起,陈豨曰:“我数年来,多得韩信之教,虽力异姓,实同骨肉。岂意今日为我遭此诛戮,一闻其死,不觉十分伤恸,又且我事不能济矣!为之奈何?”诸将曰:“韩侯虽死,大王岂可自懈?我等愿同大王杀上邯郸,与汉王决个胜负!”陈豨曰:“且不必进兵,吾料一二日汉兵决来。不若只在此,预备交战。”言未罢,有细作来报:“汉王统各处调来人马,杀奔曲阳来,离此不上百里。我等径飞马来报,大王可作速准备。”陈豨分付诸将:“不可如前一败,便先逃走。”诸将曰:“我等随大王一同出阵,不必各分营寨,恐难救应。”豨曰:“汝等只分左右为羽翼,待我与彼交战,汝却两路冲击,彼兵自乱,可以取胜。”诸将得令,各分两路伺候不题。
却说帝屯兵日久,又各路人马俱到,知陈豨见杀韩信,逆谋已露,决然无心固守,乘此机会,统兵径赴曲阳。一日大兵抵曲阳,高城三十里下寨,帝传令:“着樊哙、王陵二将,今夜各领精兵一万,各衔枚暗投曲阳北路左右埋伏,待豨败走,汝却出此奇兵,可以擒豨,又命周勃、周昌二将,在营后待豨左右有救兵,可出此兵以御之。随我诸将,光着灌婴与豨对敌,正在酣战之际,尔诸将拼力协攻,彼败走,尽力追赶,决获全胜。”诸将得令,各分付预备。
次日,灌婴领兵出马,与陈豨答话。陈豨一马当先,大叫曰:“汉兵前日已大败,尚不纳降,乃敢复来送死?”灌婴大骂:“逆贼自不知死,尚敢逞强?”举刀迎面来劈:陈豨举枪交还。二将斗到二十回合,只见陈豨左右诸将急领兵冲杀来。这汉阵上周勃、周昌不待彼兵到来,亦各出精兵,奔前截杀,陈豨又斗婴不下,正躁急之际,汉兵又一齐拼力来协助杀来,陈豨如何抵敌得过?往北逃走。豨诸将见陈豨败走,无心恋战,亦各四散奔溃。帝率诸将合兵一处,尽力追杀。豨兵已知势弱,各倒旗投降。刘武等诸将,俱被周勃、周昌等追杀,遂死乱军之中。
陈豨正逃走中间,忽听一声炮响,樊啥、王陵二枝生力人马突出,陈稀被汉兵追赶,正急元处躲避,一时措手不及,被樊哙一戟,刺于马下:大势汉兵俱到,见刺了陈豨,帝大喜,遂将首级传去,悬于赵代二处,彼处知豨死,皆望风归服。帝传命:“如有投降者,免诛戮。”乃招抚各郡县,赵代悉平。
帝车驾赴洛阳,吕后远来迎接,帝相见甚喜,备间韩信临死有话说?后曰:“信言悔不用蒯彻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帝问左右:“蒯彻乃何处人?”陈平曰:“蒯彻乃齐人,极有机变。韩信行兵时,寸步不相离。闻此人曾劝韩信以齐反,信不听此人,遂佯狂于市。其人当以智取,若陛下以怯拘之,恐难力致,则必假为疯狂而正矣。”帝即问左右:“谁人往齐国调蒯彻去?”言未毕,陆贾出班奏曰:“臣愿往。”帝即命贾引十数从人,往齐国调蒯彻。
一日到齐,有郡守李显接贾于驿中安歇,贾问:“蒯彻今在何处?”显曰:“此人每自歌自笑,游荡于街市中,人皆以为疯魔,某尝以礼相请,彼终不就,此等人主上问须用他?在着大夫远来,恐徒劳神也!”贾曰:“君知其一,未知其二。蒯彻之疯狂,乃其诈也,汝可着一能言之土,与之饮酒,彼必歌笑狂饮;着其人如此如此诱引·待他痛哭之时,我却有言语调他,他自然不敢疯狂,管教他随我见帝。”
李显即选两个能言之士,与了钱钞,分付他如此如此,诱引蒯彻,待他哭时,向十字街请陆大夫相见。其人领命,即到市上见蒯彻散发狂笑,游行于市,且为之歌曰:
六国兼并兮,为秦所吞,内无豪杰兮,罔遗后昆,秦始自失兮。灭绝于楚,楚罔修政兮,属之汉君,乌江逼项兮,伊谁之力?十大谋奇兮,岂能独存?乃不自悟兮,尚思国爵,一朝遭烹兮,祸福无门。佯狂沉醉兮,且自昏昏。
歌罢向南而去。李显的差人尾之于后,近前乃挽彻手,亦大笑不止曰:“我今与子亦病狂矣:愿请入酒店中市沽三杯。”彻喜,亦随二人入酒馆,二人曰:“我今数日后海外邀游,不居人间,与世相违,不欲恋功名,贪官贵也。”彻见二人语言不凡,乃曰:“我之病狂,其意有在;汝之病狂,果何意那?”二人曰:“我之病狂,非子所知也。且与子饮酒,不必多言,恐为人所闻,则非病也。”彻见二人言甚蹊跷,遂改容而正言曰:“二公决非等闲人,愿求大名。”二人曰:“我二人原系赵国人,闻韩侯之贤,前随楚地,日侍左右,言听计从,遂为心腹。不意韩侯无故为家仆所诬,被吕后斩于未央,夷其三族,临死之际,言不绝口,只说悔不听蒯彻之言:我等见韩候屈死,恨不同为之死,遂弃功名,逃走于此,闻子狂歌于市,知其为蒯先生也,因与三杯,以叙衷曲。吾思韩侯十大功勋,为当代元臣,一旦被家仆所诬,死于阴人之手,子孙诛灭,一脉无留。岂意韩侯遭如此之苦!我二人想其仪容,念其恩意,想往日威振三齐,何等英雄,今翻为画饼,岂不痛哉:岂不哀哉!”二人言罢,泪如雨下,感动砌彻心事,不觉捶胸跌脚,放声大哭曰:“韩侯问不早悟耶?何不旱悟耶?乃至见杀,使我一身无主,我何以为生耶?”
正哭之间,忽见一人自外抢入,劈面揪住,便道:“你终日装狂,今日却漏出本相来也!,蒯彻吓得面如土色,便问:”你是何人?”那人曰:“我是中大夫陆贾也。奉汉帝命,特来拿你”言未毕,只见郡守李显,率领从人将彻缚住,就带到公厅:陆贾亲解其缚,以礼相接曰:“蒯先生不必如此佯狂,快整起衣冠,赴洛阳见帝去。方今四海一家,万姓皆子,与其依信而空死,孰若旧帝而报忠,智者必能识时.贤者则能择主,汉帝乃当代真命,以张良世世相韩,尚封侯为汉臣,况其他乎?先生当自思之!”蒯彻曰:“某佯狂许久,今被公倒说了我也。”遂整饬衣冠,预备行装,随陆贾赴洛阳见帝。
一日到洛阳,帝方与群臣议事,忽见陆贾引蒯彻来见,拜伏在地,帝曰:“此是问人?”贾曰:“乃齐人蒯彻也!”帝曰:“昔日汝曾教韩信反耶?”彻曰:“然:是臣教情反也。秦夫其鹿,天下共逐之,高材捷足者完得焉,跖之犬吠尧,尧非不仁,犬故吠非其主:当是之时,臣惟知有韩信,而不知有陛下也。若信果听臣言,岂有今日?信今既死,臣亦不独生,陛上如欲烹臣,臣即就死,亦不敢避。”帝笑谓左右曰:“彻之言亦信之忠臣也,波各为其主耳。朕今即释汝之罪,授汝以官,汝以为例如?”彻曰:“官非臣所愿也,惟愿陛下念信平定天下之功,乞将信首,付臣葬于淮阴,仍乞封为楚王,放臣与信守坟墓,以终余年。此万代帝王之德,陛下可以衍亿世之洪基于无穷也。”帝曰:“贤哉蒯彻也!”即日将信首级付蒯彻,仍传命有司造信坟,仍封为楚王,蒯彻不授官,任其闲散快活。
却说帝仍同长安,萧何奉文武群臣接见,帝大设筵宴犒赏军士。忽有左右来报:“朝门外有告机密事,伺候投见。”帝曰:“陈豨事方定,又有告变者投见。传命着进来!”其人入内见帝,道出这个人来,未知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五回栗布洛阳哭彭越
却说来报机密者。乃梁太仆也。太仆因彭越醉后辱骂,归家忿恨曰:“我本与越同为汉臣,彼因侥幸成功,帝封为梁王。今倚势王爵,累次辱我,况我又无家小,不若长安告变,使他王爵不能自保。”当夜收拾行装,径赴长安告变:帝问曰:“汝是何处人,告甚机变?”太仆曰:“臣虽事梁,实为汉臣,昨因见梁王招集军马,指日欲以梁地谋反。其反状一也;前日陛下征陈豨,征兵协助,彼又托病不来,其反状二也;昨闻韩信死,哭之甚痛,就欲整率三军,早晚发行,其反状三也。臣为汉臣,见彼谋反,臣特来告变。”帝闻太仆之言,急召平等商议。平曰:“彭越见帝诛了韩信。所以谋反。今可差一的当人。奉命宣召。如来则无反志,但废置可也:如不来则谋反必矣。然后遣兵征讨,则师出有名也。”帝复命陆贾前赴大梁召越。
贾领帝命至梁见越。越与贾相见。问曰:“大夫此来为何?”贾曰:“梁太仆告帝,王有异志,语言错乱,前后不对,主上疑彼与王有隙,故托此告变,即监候,欲召王与彼面对,且就与一见,以叙君臣之好。”越曰:“此人一向政事俱废,我因辱骂,彼遂逃走,赴长安告变,既主上召我,我即奉命到长安与彼面对,凡事须要指实,岂可凭一面之辞,便陷人于不义耶?”贾曰:“王之所见甚高。”当日彭越置筵宴款待陆贾。
次日,预备人马启行,有大夫扈辄谏曰:“大王不可去,去则有祸:前日擒韩信便是这样子,汉帝可以同患难,不可同富贵,大王若去,则必有韩信之难,王切不可去!”越曰:“韩信有罪,我无罪;我若不去,则太仆之言,似为着实,主上以我为真反矣!”扈辄曰:“功高者必忌,位极者必疑,王之功高矣,王之位极矣,主上正在疑忌之间,王虽无反状,而此去必寻事陷害,性命难保也!”越闻辄言,沉吟不语。贾曰:“扈大夫之言,不过目前之计耳,今日王若不去,帝必统大兵亲来征讨,王比陈豨如何?陈豨足智多谋,雄兵五十万,又占在赵代二国,尚不能取胜,况梁地素畏帝威,帝若一临其地,郡县归眼,王岂能独立耶?”说得那彭越闭口不言,遂决意与贾启行,梁国父老人等,送越出城。才然前行,只见扈辄悬门而谏,越见之,即令人解辄下城,越曰:“大夫何又如此苦谏?”辄曰:“臣今有倒悬之苦,王见而救之;王此去必有倒悬之危,谁与王救之,臣今不欲大王如韩侯悔蒯彻之言也:”越谢曰:“大夫之言,虽力确论,但我此心只欲见帝,故大夫之言虽善,其如我之不听何?”遂与贾径自长行。扈辄号泣而回。
却说越一日见帝,帝出巡洛阳,闻越至,召入内相见。帝怒曰:“昔破陈豨之时征汝,汝何不至?”越曰:“臣实有病,非敢抗违。”帝曰:“今太仆告汝谋反,汝有何说?”越曰:此人不能理事,累被臣之辱,因是怀恨,故以诈言诬害:陛下明见万里,当审其诈,勿为小人所欺也。”帝命御史台勘问,尚未报,忽有一人于朝问外要见帝,左右不敢隐,奏知帝,帝传命着其人进内。帝曰:“汝何人也?”其人曰:“臣乃梁大夫扈辄也。”帝曰:“汝来何说?”辄曰:“陛下受困荥阳,若非梁王绝楚粮道,主上岂有今日,梁王累有大功,今陛下听一时无稽之言,遂杀有功之臣,恐天下人人自危也!”帝意少回:扈辄尚立于帝前不退:帝曰:“本欲杀越,但因尔之言有理,姑废彭越为西川青衣县庶人,就在彼安置。”乃封辄为大夫·辄曰:“梁王受贬,臣若受官,犬豕不如也!愿放归田里,于臣之志足矣,官不敢望也。”帝遂置之下论。
却说梁王越当日出部,即备行装赴西眉而来,一日潼关遇吕后,越见后,哭之曰:“臣本无罪,帝乃贬臣于蜀,愿娘娘解之。”后曰:“且随我引汝见帝,以解前罪。”越叩首谢曰:“此娘娘再造之恩也。”
后至洛阳,见帝行礼毕,因奏曰:“彭越乃壮士。今既调来,即当除之,以绝后患。岂可使之入蜀,所谓放虎入山,后必伤人:臣妾于途中相遇,与之俱来,暗令人告越谋反,陛下当杀之,庶无后患。今优柔不决,他日作害,则悔今日也!”帝曰:“后之言是也。”
于是吕后密令人告彭越反,帝令入拘彭越送张仓勘问:仓曰:“昔帝取汝起兵征陈豨,汝听韩信之言,称病不来,帝已有杀汝之心矣。昨幸贬汝入蜀,此是帝莫大之恩。汝心不死,复随娘娘来见帝,帝复生情疑,知汝终是作乱,不如杀之,以除后患。所谓祸福无门,唯人自招,此非帝与娘娘寡恩,实汝自取之也!汝今如虎人槛,决无逃生之理。不若招承,以决一死,兔致苦刑,终难解脱。”越长叹曰:“公之言极中我病,但恨不听好人之言,致有今日!公既已开断明白,我亦不敢费辞,只得屈招,任主上处我。”张仓即将越口辞成案,申奏汉帝,帝与后计议,越罪当诛,就照韩信例,斩首示众,后曰:“天下诸侯,因见陛下仁慈,所以玩法者甚多,今将彭越醢为肉酱,以赐诸侯,使天下震恐,庶后人不敢谋反也。”帝曰:“然。”于是将越斩首示众,仍酿为肉酱,以示诸侯。
却说斩了彭越,遂夷三族,仍枭首于洛阳东门,忽见一人,麻衣布帽,腰系着麻绳,分开人丛,踏折长竿,抱定彭越头,放声大哭曰:“冤哉!屈哉!”左右有守卫者,即将其人捉往来见帝,帝问曰:“汝何人也?”其人曰:“臣乃栾布,大梁昌邑人,为梁大夫。不忍梁王屈死,故来哭之。”帝曰:“梁王谋反,何谓屈死?”栾曰:“昔陛下受困荥阳,楚兵四十万,攻城甚急,韩信在河北不至,当时危若坠旒,使梁王助楚,则汉必亡矣,臣下书说梁王阻楚粮道,以挠其势,后又助粮数十万石,汉乃灭楚垓下。五年之间,梁王受尽辛苦,今天下已定,指望与陛下共享富贵,传之子孙无穷,岂料陛下听信谗言,既斩首而复醢其身,又夷其三族,其刑太惨,比暴秦尤甚!前日萧何所定律令,于今安在?汉廷诸侯,再无一人敢谏者!臣怀不平之心,愿来效死,臣恐此后功臣人人自危,谁与陛下守太平之业?”言罢,放声大哭不止,左右文武闻之,无不下泪。帝半晌不语,遂命释放,即日传令封栾布为都尉,布叩首力辞曰:“臣不愿为官,惟愿收拾梁王头骨,还葬大梁。陛下之洪恩,微臣之至愿也。”帝许之,栾布遂将彭越头包裹,出洛阳而去。
且帝酿酱彭越为肉酱,传布天下诸候。一日使臣将肉酱到南淮,传与英布。布正在望江楼临江宴诸侯,方酒酣,见帝赐肉酱,起身拜领,谢恩毕,便问使臣:“此肉酱何肉也?”使臣诈言鹿肉,布遂开罂尝之,不觉心动,胸中溃乱,探身于江边;遂哇而出之;英布心大疑,即追问使臣:“何肉也:汝当实说?”使臣见英布有怒容,不敢隐讳,即以实告。布大怒,将使臣一剑斩之,便起兵作反。未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六回淮南王英布反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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