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中兴通俗演义岳王传》(8/13)-明-熊大木
(本文为《大宋中兴通俗演义岳王传》第 8/13 部分)
岳飞大兵继至,将杨么老营团团围祝夏诚、黄彪等束手就缚,其余贼众解甲投拜者,声动山岳。岳飞方欲受降,傍有牛臯曰:“今杨么手下贼众,为各州之害不小,杀戮官军甚多,数年之间,劳民动众。今日势败,方肯投降。若不尽行剿灭,将何以示军威?”飞曰:“杨么所部本是农夫,先被钟相以妖术煽惑,事发惧死,以致相聚为盗。钟相败死,又被程吏部欲尽杀之,因此依旧潜躲偷窃求生。于中有杨么以推戴钟仪为名,复起啸聚,烧劫州县。往年王宣抚无有收捕之方,日就月将,养成大患。我想他众人只是要全性命而已。今日贼首杨么、钟仪既诛,其余皆是国家赤子,安得不允其降乎?”牛臯等再不敢言。岳飞选强壮有力愿从军者编入行伍,老弱不堪愿为民者放归田里。将杨么所积金宝财物尽赏有功将士,放火焚毁大小贼寨三十余座,战船数千艘。湖襄之寇悉平。初杨么据依洞庭湖,恃其营寨险阻,遇官军自陆路袭之,则入湖中;以水攻之,则登岸上。因曰:“欲犯我者,除是飞来。”至是,人以其言为识云。
绍兴五年六月末旬,岳飞扫荡杨么,遣人以捷书报知张浚。
书至潭州,果八日克服剧寇。张浚叹曰:“岳侯神算也。”即日差人奏捷行在。高宗大喜,遣内侍赍御札褒奖之。诏曰:敕:比得张浚奏知,湖湘寇贼悉已肃清。宽纾朕忧,良用欣惬。非卿威名冠世,忠略济时,先声所临,人自信服,则何以平积年啸聚之党于旬朝指顾之间,不烦诛夷,坐获嘉靖,使朕恩威并畅,厥功茂焉。或有陈情,可具奏来。七月初一日付岳飞。
升岳飞武胜定国军节度使、京西路宣抚使、河南北诸路招讨使兼营田大使,其有功将士俱授升赏。岳飞承恩已毕,上疏进师恢复中原,不许。帝诏张浚回朝。浚还自潭州,入见高宗,具奏:“藩外巨职,唯韩世忠、岳飞可倚以大事。”帝大悦曰:“召卿回欲议防边计,卿可专任视师于襄、汉、川、陕,仍以刘子羽参议军事,以席益为四川制置大使,用副卿行。”浚辞帝,前往襄、汉、川、陕督理军务,不在话下。高宗以张浚所陈,升韩世忠为京东淮东路宣抚处置使屯楚州,岳飞为京西湖北路宣抚副使屯鄂州。诏下,镇江韩世忠承命至楚州。
时楚州城郭被金人残破已后,官府荒芜,民庶凋落。世忠披草莱,立军府,与士民同力役。夫人梁氏亲织箔为屋。庶民见其自动,亦不敢辞艰苦。大家营成,不半年,军府楼橹为之一新。将士有法战者,世忠遗以巾帼,设鼓乐大宴将士,酒后使妇人出筵中数以耻之。故人人知所奋励,壮气百倍。世忠又遣人抚集流散,通商惠工于山阳郡。自是远近怀威,依附者殆无虚日,遂为重镇焉。事闻,高宗喜曰:“信如张浚所举也。”因下诏褒之。
且说岳飞亦承诏旨,引本部人马迳还鄂州屯扎。宋高宗以鄂州为重镇要地,因诏岳飞屯焉。诏曰:敕岳飞:武昌控制上流,淮甸只隔一水。命卿屯兵于此,须要多方措置。遣人间探,无使虏寇窥伺,即今动息如何?莫谓未有今报,而援图之谋不素定,难以应亻卒。卿其用心体国,万一有警,当极力捍御。事势扫戮,无少疏虞,即卿之功。日具的实,动息奏来。故敕。绍兴五年十月日付岳飞。
第四十三回刘豫兴兵寇合肥
十二月,加升岳飞为检校少保武昌郡开国公,仍赐衣服、金带、银盒茶药并鞍马。诏下鄂州,岳飞不敢受命,上表以辞。
表曰:
河南北诸路招讨使臣岳飞札子奏,臣伏蒙圣恩,除臣少保,臣已四具札子辞免。今月初十日伏奉诏旨不允,毋得再有陈请者。臣闻爵以驭其贵,禄以驭其富。爵禄者,人君驭天下英豪而使之贵富也,人孰不欣受而愿享之。然名器假人,为《传》所议;无功受禄,为《诗》所刺,则君不可以轻与,臣不可以妄受。臣性质朴鲁,久叨宠荣,每惧满盈,弗克负荷。若更无功辄受贪冒,臣赋分浅薄,窃恐别招谴责。伏望陛下怜臣勤恳,特降谕旨,追还恩命。
庶使臣稍安愚分,别效寸长,仰报陛下天地生成之德。干冒斧钺,臣不任战栗俯伏,俟命至取进止。绍兴六年正月十六日臣岳飞谨言。
岳飞复具表辞衣带鞍马。表曰:
臣岳飞札子奏:臣于绍兴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伏蒙圣恩,例赐臣袍服冠带鱼袋鞍马。窃念臣一小寒微,遭遇宸眷之厚,近年累蒙赐金带等物,今更循例锡予。在臣无能,实为过分。伏望睿慈特赐寝罢,庶使蠢愚不致冒滥,干渎天听,臣不胜惶惧之至,取进止。绍兴六年正月十六日臣岳飞谨言。
表进行在,朝廷不准。自是岳飞于鄂州操练军士,措置粮料,欲图复兴之举。其魏国夫人姚氏病笃,岳飞侍奉汤药不离左右,致戎事无人统理,甚是忧虑。只得具表陈情,乞暇养亲。
表曰:
太保臣岳飞札子奏:臣辄具危恳,仰渎睿聪。臣近奉命收复襄汉,去家远涉大月余日。臣老母姚氏,年已七十,侵染疾病,连月未安,近复腿脚剧痛,起止艰难。别无兼待,以奉汤药,人子之心,实难安处。伏望圣慈察臣悃愊,无地窥避,暂乞许臣在假以全侍奉之养。将本军人马,暂委别官主管。候臣芒母稍安,依旧管干战事,恭听驱策,结草衔环,担图报效。冒犯雷霆之威,臣无任战惧激切之至,取进止。绍兴六年四月日臣岳飞谨言。
岳飞既具表文,遣人赍送行在。母之病日重一日,岳飞每夜焚香祷告天帝,乞愿身代。是月,母魏国夫人姚氏以疾薨,岳飞哀戚过情,两目皆肿,与妻子李氏,岳云修办丧事,一遵其礼。不待朝廷诏下,与子发母灵辐车而,赤脚步行,归葬江州庐山之下。在于途间不避泥水,天气炎热。经过去处,官吏军民而有愿替扶持灵柩者,岳飞泣而谢之曰:“吾母怀我一身,更望谁替。”见者无不感伤。归葬已毕,乃于坟侧立草庐一所,同子守亲之墓,晨昏一如生事礼仪。事闻朝廷,高宗命下,遣廷臣吊问谕礼。又敕江、鄂二州官府营办丧事,比常例外赐加银一千两,绢一千疋,布五百疋,米五百石,送至坟所。岳飞不敢领受,仍具表以辞。表曰:草土臣岳飞状奏:准御前金字牌递到尚书省札子二道。
奉圣旨:岳飞母魏国夫人姚氏身亡,已降指挥于格外特赐银绢一千两疋,布米五百疋石,命户部支给差人送去。所有葬事,令鄂州、江州协力措置施行。臣上荷圣恩,惟知感泣。臣今扶护母丧,已至江州瑞昌县界营葬。臣以月俸之余,粗足辨集。所有上件恩数并格外赙赠,伏望圣恩并赐宠罢,庶安愚分。谨录奏闻,伏候敕旨。绍兴六年四月二十日臣岳飞谨言。
岳飞累具奏力辞其赐,朝廷方准。
话分两头,却说大齐伪主刘豫探知岳飞因母丧守制庐山,密地训调人马,将有南侵之志。消息传入临安,高宗召廷臣议建都以防之。宣抚使张浚奏曰:“东南形势,莫重于建康,实为中兴根本。且使人主居此,则北望中原,常怀愤惕,不敢自暇自逸。今临安僻居一隅,内则易生安肆,外则不足以号召远近,系中原之心。请陛下即幸之,以抚三军而图恢复,指日可成其功耳。”帝在迟疑间,尚书赵鼎建议以为:“平江都胜之会,便于漕运,陛下莫若都此,足能以制敌也。”帝从之,预备巡幸。遣张俊理兵盱眙,候迎车驾;以秦桧为行宫留守;孟庾同留守并参决尚书省枢密院事。
九月高宗大驾至平江府。刘豫知之,及闻张浚会诸将于江上,榜其罪逆,将进兵讨之,恐惧。遣人告急于大金国主,请允出师南侵,而乞师救援。差人领表,迳至金国去讫。且说金主熙宗皇帝,自接位后颇勤政事,以黏没喝、斡本、蒲卢虎并领三事省,国之大政,皆决于此三人。追其先祖函谱曰:“始祖鸟鲁曰德帝,跋海曰安帝,绥可曰献祖,乌古洒曰景祖,劾里钵曰世祖,颇刺叔曰肃宗,盈哥曰穆宗,乌雅东曰康宗,妣皆为皇后。复定景祖、世祖、太祖、太宗庙,皆不祧。自是国事日以就绪。忽报大齐遣使乞兵南侵,仍请救援本国。熙宗闻奏,召诸将相议之。蒲卢虎奏曰:“先帝所以立刘豫者,欲其开辟疆土,保守边境,使我得安民息兵也。今刘豫进不能取南宋半寸之功,又不能守其疆境,兵连祸结,无有休期。陛下若又从其请,兵常胜则豫受其利,兵若败则我受其弊。况前年因刘豫出师,尝不利于江上矣,奈何更许之。”金主从其议,遂不许刘豫所请。使臣回见刘豫,备言金主不允乞师援兵之请。
刘豫于是与子刘麟商议签乡兵共得三十万,号七十万,分为三路南侵。遣刘麟率中路兵,由寿春取庐州以犯合肥。侄刘猊率东路兵取紫荆山,出涡口以攻定远。孔彦舟率西路兵,取光州以攻六安。刘豫分遣以定,刘麟等各引兵南侵不提。
大金闻知刘豫兵起,差四太子兀朮带领五万人马,屯黎阳以观衅,朝廷闻此消息大惧。时张俊屯盱眙,杨沂中屯泗州,韩世忠屯楚州,岳飞屯鄂州,刘光世屯庐州,而沿江上下无兵。
赵鼎深以为忧,遣人以书报张浚,令其着张俊与杨沂中合兵以保合肥。张浚得赵鼎来书,深然之。乃遣杨沂中、张宗颜各引精兵五千,分道以御刘麟军马。且令沂中取濠州以与张俊兵合。
因谓沂中曰:“上待统制恩厚,正宜及时立功,以图报效。”沂中曰:“朝廷事吾当与君任之,安敢以劳辞耶。”即引兵取庐州而去。张浚于军中持调拒战,会边日急。张浚、刘光世羽书来报:“贼势甚大,人马精锐,吾军难以迎敌,乞都督速宜措置。”张浚即差人以书戒张俊等曰:“反贼刘豫之兵,以逆犯顺,若不剿除,何以立国,朝廷平日亦安用养兵哉。今日之事,有死战无退保而已。”张俊与刘光世得张浚戒文,自相议曰:“盱眙、庐州二处,近逼贼敌,竟难以拒守,莫若具奏朝廷,乞召岳飞起复,前来一同御虏,使之独当其锋,庶可得退保。”刘光世曰:“此论甚高,即须具表奏知。”张俊修下表章,差人迳诣行在,奏知高宗。
高宗览表,遇边报刘麟进逼合肥,声势甚紧。帝虑张竣光世不足任,下诏令岳飞起复,以兵东下,而手札付浚,令张竣刘光世、杨沂中等引兵还保江。张浚闻知,上言:“若令俊等渡江,则无淮南。而长江之险,与贼共有。淮南之地,正所以屏蔽大江。如使贼得淮南,因粮就运以为家计,江南其可保乎。今正当合兵掩击,可保必胜。若一有退意,则大事去矣。
且岳飞一动,襄汉有惊,何以恃乎?愿朝廷勿专制于中,使诸将有所观也。”帝见奏,手书报浚曰:“非卿识高虑远,何以及此。今付卿以专任,沿边将士如有不肯用命杀贼而退缩者,即便斩首示众,然后奏闻。一应军务,便宜行事,如朕亲行。”张浚承上命宣布各处将士知之,仍令杨沂中速进兵御贼。沂中引兵至濠州会刘光世,光世已舍庐州,将趋彩石。淮西大震。
浚闻之,令吕祉驰往光世军中,论其众曰:“若有一人渡江者,即斩以徇。”光世不得已还驻庐江,与张竣沂中兵相应。
第四十四回杨沂中藕塘大捷
且说刘猊引一十万人马至淮东,韩世忠闻之,以重兵屯于凤山。刘猊人马不能前进,偏校严尤曰:“韩世忠部下精健,若与对敌,必无胜理。不如引兵趋定远,乘其无备,或可以成功也。”刘猊然之,即引兵望定远进发。哨马报知杨沂中。沂中以兵五千进御,与刘猊前锋遇于赵家坊。两阵对圆,沂中横刀勒马于门旗下,大骂曰:“逆天狂党,无故侵扰疆境,今日教尔死在目下。”刘猊大怒,举刀直取沂中。沂中舞刀来迎。
二马相交,兵刃并举,战到二十余合不分胜败。对阵严尤见刘猊战沂中不下,拍马挺枪,特来助战。沂中背后闪出统制吴锡,跃马挺枪,抵住交锋。两下金鼓中,彼此俱有损伤。
自是两下一连放对二十余日,未决雌雄。刘猊因粮饷不继,与部下议曰:“我孤军深入,倘沂中知吾军士乏食,以兵袭之,何以当敌。不如今夜乘月黑引兵趋合肥,与刘麟会合而后进,斯保善后计也。”众皆然之。刘猊与严尤、杜习分前后队退回。
探军报知沂中:今有刘猊因军饷不瞻,恐王师攻袭,今夜拔寨退去。沂中即下令军中曰:“刘猊退去,必与刘麟兵合。若纵之去,其势愈大。”吩咐吴锡曰:“此贼定由藕塘而去,尔可领精兵一千于藕塘中路,据山列阵,分二百人,各带弓弩,埋伏树林中前五里,候敌人来到,可徉败引入弯路。吾以大军截出,彼若死斗,尔当急击之。信炮起,着令二百弓弩一齐放矢。
纵不能擒获刘猊,亦须杀其大半人马。”吴锡领计引兵前去预备,不在话下。沂中分调已毕,只留下空营,自率四千步骑,乘夜出藕塘追袭。
却说刘猊引本部人马,拔寨离了越家坊地界,迳趋藕塘而去。将近平明,正抵藕塘中路。刘猊军遥望见靠山旌旗卷舞,知有军拦阻,即拍马舞刀向前。正遇沂中部下统制吴锡,刘猊更不打话,举刀直奔吴锡。吴锡举枪交还。战不两合,吴锡勒马望后便走。刘猊驱兵力追近五里,两边树木丛杂,严尤曰:“吴锡武艺不出公子之下,藕塘路径交杂,追至此,俱是山隘,倘有伏兵,何以当之?”刘猊亦大疑。才待令前军退出,当头一声炮响,闪出一员大将,面如枣色,紫髯刚须,乃杨沂中也。舞刀跃马,直取刘猊。刘倪不敢恋战,刺斜杀出。严尤从后助战。沂中引兵急追。刘猊走至树林边,一声梆子响,林中二百弓弩一齐矢来,射死战将杜习,人马折其大半。刘猊与严尤、姚琮引败残军马望泗州而走。不十数里,路傍尘埃起处,二千军拦住,为头大将挺枪跃马而出,乃宋将张宗颜,自泗州来乘背击之,大杀一阵,死者不计其数。刘猊夺路而走,后面杨沂中与张宗颜兵合迤逦追袭。姚琮曰:“公子快走李家湾,吾敌住追兵。”刘猊引众望李家湾逃走。姚琮勒回马来战沂中,只一合,措手不及,被沂中斩于马下。沂中传令曰:“贼人势解,不可纵留。三军有能擒获贼首者,授以上赏。”众人得令,各鼓勇争先。刘猊望见后面喊声不绝,与谋主李愕曰:“适见须将军锐不可当,果殿前也?”愕曰:“此正是宋将杨沂中,公子可速走,不然祸及矣。”道尤未了,沂中一军跃马而至,叱之曰:“贼将早降,免受快刀。”刘猊惊慌不迭,与众军拚力死战。沂中以精骑冲其肋,大呼曰:“贼破矣!”齐军大败,杀得尸横满野,血流成渠,遗弃盔甲旌旗无数。余众怖,请降者一万人。刘猊不敢更向合肥,望汴京逃走。沂中探知刘猊去远,与张宗颜收回军马,进驻于濠寿之间,与张俊军会。是役也,沂中以五千之众,退刘猊一十万精兵,猊仅以身免,其功不在韩世忠下矣。后人有诗为证:羯鼓声振动征尘,社稷微危厌用兵。
喜见守臣全镇宇,痛闻时主失汴京。
旌旗指北英雄出,剑戟凌空虏寇平。
莫谓羽书长奏捷,须怜父老望中兴。
且说刘麟部兵从淮西系三浮桥而渡,进逼濠寿。张俊以书约沂中屯兵庐州,邀其归路。自以本部兵控连盱眙,深沟高壑坚守。刘麟大队人马进围濠州,连营合肥境界,声势甚盛,人怀内惧。张俊羽书报于行在。高宗连日得报,见有光州逼于孔彦舟亦急,又闻刘麟攻击濠州等处,张皇无措,因手敕命张俊催督沿边军马于二处解调。诏下,赵鼎奏曰:“近日报到杨沂中有藕塘之捷,彼军决不宜离淮泗,张俊非刘麟敌也。陛下须诏岳飞以兵乘东而下,则可以救各处急矣。”高宗准奏,即以敕书召岳飞起复,提兵东下。诏曰:敕岳飞知:卿奄遭内艰,倚注之深,良用震怛。然人臣大义,为国忘家。移孝为忠,斯为两得。已降敕命,趣卿起复。宜体国事之重,略其常礼之烦。无用抗辞。即只旧服,乘吏士锐气,念国家世仇,建立殊勋,以遂扬名显亲之义,斯孝之至也。故兹亲笔,谅悉至怀。故敕。绍兴六年六月初一日付岳飞。御押。
岳飞在江州母坟所接了御书,焚香拜读罢,呜咽尽哀,复修表章,差人诣行在乞终母丧。表曰:草土臣岳飞札子奏:臣于四月十八日至江州瑞昌县界,准枢密院奏勘会岳飞丁母忧,已降指挥起复,臣已具辞奏乞终制外,今月初三日准御前金字牌递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不允。令学士院降诏,仍不得再有陈请。依已降指挥,日下主管军马措置边事者。伏念臣叨荷圣眷,过于山岳。
惟期尽瘁,庶图报称。缘臣老母沦亡,忧苦号泣。两目遂昏,方寸亦多健忘。自度余生,岂复尚堪器使。非敢独孝于亲,而于陛下不竭其忠。正谓灾?如此,不能任事。况臣一介武夫,若学术稍优,谋略可取,亦当勉强措置调发。
臣于二者,俱乏所长。今既眼目昏眊,又不能身先士卒,贾作勇气。苟不罄沥血诚,披告陛下,则他日必致排挤,上辜委寄。伏望睿慈,研察孤衷,许臣终制。取进止。绍兴六年六月初六日臣岳飞谨言。
奏至行在,高宗尽将奏章封还,遣廷臣再三安复,又累降诏命催起。岳飞不碍已,泣辞母墓,委人扫祭,与男岳云回至鄂州,整理人马,望淮西进发。初,岳飞自收曹成、杨么,凡六年皆盛夏行师,为炎瘴所侵,遂成目疾。又遭母丧,哭泣太过,及是疾愈重,所居用重绢遮明,不胜楚痛。因承诏起行,朝廷遣医官皇甫知常、医僧中印驰驿继至,与岳飞疗治,又遣内侍赍御札至军前慰劳之。诏曰:敕:近张浚奏知卿疾目,已差医官与卿医治。然戎务至繁,边报甚急,累降诏旨,使卿提兵东下。卿宜体朕至怀,善自调摄。其它细务,委之僚佐。而军中大计,须卿决之。想卿不以微疾,遂忘国事。朕将亲临平江,卿并悉知之。故敕。绍兴六年六月日付岳飞。
岳飞接诏,不惮艰苦,方欲引兵北行,有统制张宪近前禀曰:“今麾下王俊小名王雕儿,前者平杨么时推病不出,及闻大军得胜,皆有升赏,独无彼分,因口出怨言。有人传来,被宪责之。今欲来招讨处告我,乞大人示下。”飞曰:“既责了亦罢,若再推不肯出征,则以军法按之。”张宪退出。岳飞以久息戎事,今又欲征进,遂大开筵席,犒赏诸军,独不与王俊即坐而饮。王俊受辱怀恨,自思:若我后日得半分权势,必杀这匹夫。
第四十五回镇汝军岳云立功
却说岳飞大军离了鄂州,遣人体探伪齐军马近在何处。哨马报:伪齐人马于何家寨置镇汝军屯兵聚粮,欲为窥唐、邓之计。岳飞闻报,即遣牛臯、王贵、董先等领兵一万,前攻毁之。
傍边转过岳云曰:“儿愿与牛臯同去立功。”岳飞曰:“伪齐军马精锐,张俊尚不敢迎敌,尔岂能近之!”岳云曰:“小儿还要随父亲恢复中原,谅此小敌不能胜,将作何用?”于父前坚执要行。岳飞曰:“尔既要去,若能披甲上马连矢三箭透红心,方准尔去。如不中,先斩汝首以徇。”岳云得令,欣然取过神臂弓,披甲挽上银鬃马,跑出教场,将玉勒摇动。不想其马近日朝廷所赐,未曾习练,走得一紧,前足已失,将岳云连人带马掀在尘埃。岳飞见了大怒,拿下责之曰:“今使尔习骑射于无事之时,尚然如此。倘前遇大敌,何以驭众。”令左右推出斩之。帐前张宪等三十九员统制官一齐跪下,曰:“小将军因新马未惯驱驰故也,非其才力不足,乞招讨恕其罪,候立功赎之。”岳飞忿气不息。众人苦苦哀告,飞曰:“若不看众官面上,决斩汝首。速与牛臯领五千人马去镇汝军破敌。若再无功,休得生回见我!”岳云拜谢出帐,与牛臯领兵前往镇汝军不提。此岳飞戒其于者,恐其倚父之势不伏牛臯,故以是禁之也。
且说牛臯兵行前望何家寨界屯扎,忽南风骤起,旗幡指北,岳云入军中谓牛臯曰:“今日此风,莫非上天赐吾成功乎?”牛臯曰:“愿闻小将军妙策。”岳云于地画之日:“即今彼众我寡,我军不利平川,只可依山背泽为阵。敌人见吾初到,未知虚实,于林间多设岳家旗号,设为疑兵计。然后则出奇夹击之,取胜必矣。愿足下筹之。”牛臯大喜,曰:“此正合吾意。”即于平川山谷中多张岳家旗号,头一队归前,用一人骑一马而牵两马,于马上缚置草人,着以盔甲,脊上插着旗号,以王贵领之。第二队归后,用牛骡驾车,每一辆用二人使车,车上列插旌旗,车后多拴树木枝梢,顺风而进,推起尘土,齐兵难认真假,以董先领之。牛臯整备以定,与岳云引精骑出战。伪齐探知宋军来到,于大木栗木依山而阵。齐将五大王徐文出马立于阵前,遥望宋兵阵中拥出一少年将,身跨紫骅骝,两手各执四十斤铜锤,乃岳飞长子岳云也。大骂:“逆天贼奴,昔朝廷委汝水军都统制,何乃背君投贼,乃来侵夺父母之邦。今日若改邪归正,则复尔前职。不然,教汝丧在目前。”徐文词穷,正欲举刀出战,偏军刘复雄骤马而出曰:“主将看吾擒之。”复雄挺枪来战岳云。两马相交,约战数合,复雄遮拦不住,拨回马望本阵便走。岳云挥兵拍马赶出。徐文见复雄输了,遂骤坐下马,舞手中钢刀来迎。两骑马就阵上厮杀,岳云独战二将,精神倍加。约斗二十余合,岳云杀得性激,绰起铜锤,望复雄脑后横过。眼前一道电光,复雄头落尸倒。牛臯纵兵掩杀,齐兵大败。徐文见折了刘复雄,部众杀奔镇汝军来,遥见山林中鼓声大振,旗帜遮天,俱着岳家字号。王贵、董先各领兵杀出,齐兵叫曰:“岳爷爷军到矣。”各奔走不迭,自相蹂踏死者横尸蔽野。徐文引败残人马,逃往东山,欲接刘麟救兵。岳云、牛臯纵兵乘势追袭。徐文走上五里,忽山后鼓声大震,一彪军马阻住去路,为首一员大将乃宣抚使张俊也。大叫:“逆贼,欲走何处!”舞刀跃马,直取徐文。徐文战力已乏,与俊才交两合,措手不及,被张俊一刀斩于马下,余众皆被张俊手下军士生擒。原彩张俊探知岳飞提兵东下,先领本部人马埋伏东山,邀截齐军归路,正此遇着。张俊既斩了徐文,枭其首级,与岳云前军会合。岳云入军中见张浚张俊喜曰:“将军破敌之功不小,吾当奏闻朝廷。”云曰:“皆仗宣抚威力,小人何功焉。”因辞张俊出,遂领兵回。张俊亦部众归于本镇。时刘麟在濠州,闻猊败走,又闻徐文战死,已知难保。连夜拔寨遁去。过庐州,被杨沂中与王德率铁骑乘势追袭,刘麟军马丧折殆荆沂中急追至寿春而还。孔彦舟闻岳飞东下,亦解光州围退走。
却说牛臯与岳云得胜,人马回见岳飞。岳飞止赏众将之功,岳云所建功绩并隐而不录。遣人以捷音报知行在。都督诸军枢密使张浚已知岳飞兵胜,探得近日破贼皆其长子岳云功劳,因叹曰:“岳侯畏避恩荣,其子功居第一,皆隐而不纪,廉则廉矣,似未得其公也。”乃具表奏闻朝廷。表曰:岳飞数年之间,复建康,讨曹成,平杨么,其子岳云之功,实居第一,皆被其父隐而不录,实非朝廷大公至正激劝人臣之道。伏乞圣明,特赐加恩宠异,庶使边疆将士能奋励建功以自责效。取进止。绍兴六年月日臣张浚谨言。
表进行在,高宗览之大悦,谓廷臣曰:“朕知岳飞父子忠勇,近日捷音来到,正当以优礼遇之。”即差内侍赍诰敕升岳云为左武大夫忠州防御使。诏至,岳飞不与受命,乃具表以辞云。表曰:河南北诸路招讨使臣岳飞札子奏:臣于今月二十六日准诰授臣子岳云左武大夫忠州防御使。臣闻君之驭臣,固不吝于厚赏;父之教子,岂可责以近功。臣昨恭依睿算,与贼决战于湖湘之间,云随行迎敌,虽有薄效,未曾立到大功。遽升横列,仍领郡防,赏典过优,义不遑处。所有诰命,臣不敢令云祗受。伏望圣慈,俯垂天鉴,追还异恩,庶使云激励懦庸,别图报效。取进止。绍兴六年八月二十九日臣岳飞谨言。
岳飞三次具表辞男岳云官职,朝廷皆不准。
且说金国兀朮兵屯黎阳,闻知岳飞提胜兵东下,大惊。即差细作来岳飞军前体听消息,却被巡绰军所缚,押入帐中见岳飞。岳飞知其奸细,乃徉责之曰:“汝非吾军中人张斌乎?我差汝干事去,缘何被吾军捉来?”谍者怕死,即诈认之。岳飞喝退左右,引近前谓之曰:“我前日使尔送蜡书去齐国,约定诱引西太子人马来,使两下合兵攻之。尔去了便不回报,我复遣人会知齐主,并不见书下落。原来是尔作事不机密矣。汝罪该万死。吾今贷汝,复遣至齐问举兵日期,宜以死报。”谍者连声许诺。
岳飞即修了书,纳于蜡丸中,将其人于股上剖开,以蜡丸填于股内,即将金枪药涂之,外用绵帛缚定,又赏与银数两遣行,叮咛之曰:“再不许有误。待杀了兀朮,与齐主成得事后,我当重保尔官职。”谍者唯唯拜谢而出,漏夜走回黎阳见兀朮,取出蜡书递与兀朮。兀朮看了大惊,诚恐军中有变,连夜领兵北去。归至本国,将岳飞与刘豫约书奏闻金主。熙宗大怒,遣人前至汴京,诘问刘豫用兵无功之罪。刘豫恐惧,进表伏罪。
自是始有废豫之意。
第四十六回岳鹏举上表陈情
却说高宗以齐兵已退,兀朮复归金国,乃赐御书止岳飞东下,且劳问眼目之疾。诏曰:敕岳飞:比屡诏提兵东下,今淮西贼遁,未有他警。
已谕张浚从长措置,卿之大军未可遽发也。如闻卿果以目疾为苦,不至妨军务否?近差医官疾驰往卿所看视。卿宜省思虑,慎服饵,安静调养。故兹亲笔,以示眷怀。故敕。
绍兴六年九月日付岳飞。
岳飞承诏。时人马已到九江,上疏欲乘机征剿,复取中原。
疏进,高宗复降御书嘉奖。诏曰:
敕岳飞闻:卿目疾少愈,即提兵东下。委身徇国,竭节事君,于卿见之,良用嘉叹。今淮西既定,别无他警,卿更不须进发,且回军鄂州屯驻。故兹亲诏,卿宜知悉。
故敕,绍兴六年九月日付岳飞。
岳飞接诏书读罢,叹曰:“今日不乘此机会取复中原,何时能雪君父之仇而安靖天下也耶!”正是奸臣误国,志士失心。
言罢泣下,因作《小重山》词一律题于壁云。词曰: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笼明。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阻归程。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绍兴六年九月下旬,岳飞复上表,乞终母服。表曰:草土臣岳飞札子奏:九月初五日,臣领兵至九江府,奉御书令臣领兵回鄂州屯驻。伏念臣孤贱之迹,幼失所怙。
鞠育训导,皆自臣母。国家平燕云之初,臣方束发从事军旅。但期尽瘁,不知有家。自从陛下渡江以来,而臣母沦陷河朔。凡遣人相继道路,始能搬挈得脱虏祸,因惊悸致疾,遂以缠绵。臣以身服戎事,未尝一日获侍亲侧,躬致汤药之奉。今者遭此大难,茶毒哀告,每加追念,辄欲无生。而陛下恩眷有加,即命起复提兵东下。今淮西既定,别无他警。臣重念为人子者,生不能致菽黍之欢,死不能终衰?之制,面颜有腼,天地弗容。且以孝移忠,事有本末。如内不克尽事亲之道,外岂复有爱主之忠。伏望圣慈矜怜余生,许终服制。取进止。绍兴六年某月日臣岳飞谨言。
岳飞表上,朝廷不允其请。
忽张浚遣吕祉入奏边事,高宗召进内殿。吕祉奏曰:“枢密近来措置边防,一应便宜行事就绪,因遣臣具奏以闻。”帝喜,顾谓尚书赵鼎曰:“朕可谓得人矣。今张浚治兵于外,甚得其宜,岂中原兴复有望乎。”鼎奏曰:“此非专出浚力,皆忠臣义士戴宋恩渥,齐愿报效所为也。依吕祉所陈,得非掩他人之绩而独居功于浚耶。”帝手诏遣吕祉于镇江奖渝张浚。吕祉领诏,至镇江见张浚。张浚问吕祉曰:“见君上曾有何语?”吕祉一一以赵鼎对高宗言白之。浚曰:“赵宰何以小觑我哉!”因怀恨之,每具表奏他事,则内语意微侵赵鼎。高宗遇览张浚疏奏,谓鼎曰:“他日张浚与卿不和,必吕祉所致也。”鼎奏曰:“臣初与浚同政事,蒙陛下恩宠井隆,犹如兄弟。因吕祉离间,遂尔睽异。今张浚成功,当使之展尽底蕴,维持国运。
浚当留,臣当去位。乞允臣骸骨归乡,此陛下之盛赐也。”帝曰:“卿志何以遽促哉。如的愿归休,须亦待召浚还议之。”即下诏召张浚回朝。张浚承诏,率师还自镇江,入见帝。帝曰:“召卿回,欲议赵鼎去就计。”浚奏曰:“赵鼎,国之元臣,多知旧政。陛下宜优诏留之以理朝廷。”高宗从张浚奏,遂寝其事。
十二月,集群臣复议迁都。赵鼎与折彦质请帝回跸临安,以据天下之胜,而击中原之望。张浚奏曰:“天下之事不倡则不起。三岁之间,陛下一再临江,士风百倍。今六飞一回,人心解体。乞乘胜攻河南,而车驾幸建康。进则可以恢复故疆,退则以示金人不敢来寇也。”又言刘光世沉湎酒色,骄惰不战,不可为大将,请罢之。赵鼎复执于帝前曰:“擒刘豫而得河南固易然耳,能保金人不内侵乎。且光世累世为将,将卒多出其门,今无故而罢之,恐人心不安。”浚不悦。高宗止从张浚所议,大驾幸建康;罢刘光世淮西宣抚使职,降为万寿观使,以其兵隶都督府,命吕祉节制之。赵鼎因与浚不合,求退益力。
帝允其请,罢知绍兴府。
却说通问使何藓还自金国,入朝高宗,以洪皓之书奏闻,高宗始知太上皇帝及太上皇后崩。帝得书,痛哭不胜情。下示诸臣曰:“朕不能奉太上皇帝生事之道,死不能尽终葬之仪,诚天地罪人也。卿等何以见议?”张浚奏曰:“太上皇帝既已崩矣,陛下须当尝胆图报,请遵以日易月之制成服,得以爰整干戈,驾征北漠矣。”高宗诏外朝从之,中宫仍循古礼,致丧三年。诏下,诸镇咸知道君皇帝及宁德皇后郑氏相继而崩,皆发奋思致复仇雪耻。百官齐上表请遵以日易月之制,惟知严州府事胡寅上疏,请致丧三年,乞上衣墨临戎,以化天下。帝览疏,欲遂终服。张浚奏曰:“天子之孝,不与士庶同。欲终三年之丧,必思所以奉宗庙社稷。今梓宫未返,天下涂炭,愿陛下挥泪而起,敛发而趋,一怒以安天下之民。”帝从之,乃命浚草诏,告谕群臣。浚又请命诸大将帅三军发哀成服,使中外感动。帝皆从之,随以王伦为奉迎梓宫使如金。次日,张浚上疏,乞求退位。疏曰:陛下思慕两宫,忧劳百姓,臣每感慨,的期誓歼敌仇。
十年之间,亲养缺然,爰及妻孥,莫之私顾。其意亦欲遂陛下孝养之心,拯生民于涂炭。昊天不吊,祸变忽生,使陛下抱无穷之痛,罪将谁执。念昔陕蜀之行,陛下命臣曰:“我有大隙于北,刷此至耻,惟尔是属。”而臣终隳成功,使敌无惮。今日之端,自臣致。乞赐罢黜,取进止。
疏上,高宗不许。
第四十七回岳飞奏请立皇储
绍兴七年正月,有徙都建康之命,作太庙。帝谓辅臣曰:“宣和皇后春秋高迈,朕思之不遑宁处,今屈己讲和,正为此耳。”言罢号恸甚戚。翰林学士朱震奏曰:“陛下可循唐建中故事,请遥尊为皇太后,亦尽陛下孝思之意。”帝从之。廷臣有举议北征者。高宗召岳飞赴行在。春三月,岳飞扈从至建康,帝升岳飞为湖北京西宣抚使进拜太尉,以王德、郦琼兵属之。
诏德、琼曰:“卿听飞节制,如朕亲行。”时韩世忠、张浚皆久贵立功,而飞少曾事俊为其列将,一旦拔起,爵位与齐,俊深忌之,始与之有隙矣。岳飞每朝见,数以恢复为意,以为刘豫者,金人之屏蔽,必先去之,然后可图。帝详问其进取之机,飞因慷慨手疏上言。疏曰:臣自国家变故,以来陛下于戎伍,实有致身报国复仇雪耻之心。仗社稷威灵,粗立薄效。陛下录臣微劳,擢自布衣,曾未十年,官至太尉。一介贱微,宠荣超躐,有逾涯分。又蒙益臣军马,使济恢图。臣实何人,敢不报称。
臣谓金人立刘豫于河南,盖欲荼毒中原,以中国而攻中国,粘罕因得休兵观衅。望陛下假臣日月,得便提兵直趋京洛,据河阳陕府潼关以号召五路叛将。叛将既还,王师前进,彼必弃汴而走河北,京畿陕右可以尽复。然后分兵浚、滑,经略两河,则刘豫成擒,金人可灭。社稷长久之计,实在此举。
帝览疏大悦,曰:“有臣如此,顾复何忧。进止之机,朕不中制。”复召至寝阁,命曰:“中兴之事一以委卿。”飞退出,遂图大举。
会帝以秦桧为枢密使,欲专主和议。及闻岳飞陈北伐之计,深忌之,言于帝曰:“岳飞所志,宏略过人,陛下可诏之诣都督府措置边务,必见成效。”帝从之,即下诏着令岳飞诣都督府参赞军事,自是岳飞见上有常也。飞因至都督府来见张浚,张浚与之握手极欢。二人依次序坐定,交论边务事。浚谓飞曰:“副统制王德总戎已久,淮西军所信服,吾欲以为淮西都统制,命吕祉以督府参谋领之,足下以为如何?”飞曰:“昔刘光世所部之兵,俱淮西反叛逃亡之徒,若调治制驭非其人,致变作乱如反掌之易耳。况王德统制郦琼,并列辈也,岂肯相让。
一旦使居其上,必然不服,致生争端,悔之晚矣。且吕尚书终是书生,未曾惯习军旅,不足以服众。若依飞论,当于大将中选名高望重能服诸将者委任之,方得妥帖。”浚曰:“既王德、吕祉不足任,然则张竣杨沂中其人如何?”飞曰:“张宣抚飞之旧帅也,飞足晓其人,暴而寡谋,郦琼平昔所不信服。沂中比王德才相上下,岂能御此军哉。”浚怫然曰:“浚固知非太尉不可受斯任也。”飞曰:“都督以正问飞,飞不敢不尽愚情以对,岂以得军为念哉!”张浚不悦。岳飞即辞而出,自度有忤张枢密意,乃再上表乞终母制。表曰:草土臣岳飞札子奏:乞终守服,奉圣旨不允。伏望圣旨检会所奏,特许臣终制。取进止。绍兴七年某月日臣岳飞谨言。
表上,朝廷见其哀切再三,准其终服。诏下,岳飞以张宪于鄂州总摄军事,即日与子岳云回至江州庐山,仍守母丧服,不在话下。
却说张浚见岳飞辞解兵柄,大怒,上书奏:“岳飞所请终母之制者,实欲并领刘光世淮西之军,因失望乃推终母丧服求去,其意实在于要君也。”因保举兵部侍郎张宗元监管岳飞人马。虽是监领,实使管之矣。仍擢王德为淮西都统制,领刘光世人马,以都督府参谋军事兵部尚书吕祉节制之。高宗皆准其奏。张宗元到鄂州,见岳飞所演部伍井井有法,绳然不乱,嗟叹不已。因谕众将曰:“岳招讨真将才也。尔等一依其法操习,不可更改。”张宗元即具奏曰:“鄂州军马上下相和,将士锐气,人怀忠孝,皆岳飞教养而成,乞陛下优诏复任之。非惟朝廷倚仗为重,虽襄汉一路亦赖之以安矣。”奏闻,高宗大悦,即下诏召岳飞入朝。
岳飞承诏,当日起离江州,迳趋建康朝见。高宗传旨,令侍官引入便殿赐坐,因谓之曰:“张宗元甚称卿才,朕亦知之。
卿亦知之。卿宜早定大计,以纾朕忧也。”岳飞避座,叩首流血奏曰:“陛下欲恢复,必先正国本以安人心,幸甚。”帝曰:“前日娄寅亮亦言其事,意与卿同。”遂敕户部官广搜太祖之后有福气聪明出众者,送至朝廷。先选到赵伯琮留养宫中,稍长学业于资善堂。岳飞辞出,迳诣资善堂,见孝宗皇帝英明雄伟,退居私第而喜曰:“中兴基本,其在是乎!”家人问其何如,飞曰:“适见圣天子社稷得人矣。”次日,高宗召岳飞入朝问军旅,谓飞曰:“卿在军中曾得良马否?”飞奏曰:“马不论其有力,在有德者,是为良马也。臣昔有两马,甚爱其能,每一日料用数斗,清水饮一石。
水草不洁净者,终不滥用。臣按重铠而乘之,初不甚疾行,有百里之上,才见其能。自午至酉,还能行二百余里,纵鞍甲不卸,亦无汗出。是马受用虽多,却不滥用。气力虽大,却不逞先,乃致远之材也。因征杨么,此二马相继而死。臣今所乘之马,一日料豆不过数升,水草皆不拣择。臣方上马,揽辔未定,便欲跑嘶而走。行无百里之许,力尽汗出,再不能动。此马滥用虽少财易满,气力好逞则易乏,乃驽钝之材也。”高宗喜曰:“卿之议论甚高。”乃加以岳飞食邑五百户,遣还江州驻扎。
岳飞既退,次日上表辞解太尉之职。表曰:草土臣岳飞札子奏:五月二十五日进奏宫报内降白麻一道,除臣太尉。臣闻命震惊,莫知所措。臣三具奏乞追寝恩命。今月初二日,准尚书省札子。五月三十日三省同奉圣旨,依累降诏旨不允,不得再有陈情者。伏念臣本无寸长,误应器使。且陛下方以太上梓官未还,作兴文武,雪耻群狄。高名大爵,正当谨与,以激励天下。而臣何功,率先滥及?伏望圣慈特垂天鉴,察臣悃愊,原非饰辞,退还大命。庶己微分少安,不陷清议。臣仰冒天威,不胜惶惧陨越之至。取进止。绍兴七年六月初十日臣岳飞谨言。
岳飞四上表,朝廷皆不准。
却说淮西都统制王德与副统制郦琼,初同为刘光世列将,因见王德位在其上,怀不平意,入告兵部尚书吕祉曰:“王德之才与吾等耳,今张枢密以重任付之,彼便不把我为意。如遇立功,吾当手刃之以雪其愤。”吕祉劝谕之曰:“张枢密但喜人向前杀贼,足下倘能立功,自有重赏,何以位之上下为嫌哉。
且今干戈扰攘之时,君等正宜各相和睦,出力朝廷,慎勿以自军中致隙。使外寇知之,非良计耶。”郦琼感其言,拜谢而出。
吕祉意琼久后与王德必有反复,暗具表奏知郦琼不修军政,惟以未得重位为嫌,若不早除,恐生后患,吕祉已遣人送诣行在,有书吏曾受郦琼贿赂,知此消息,密来报知琼等。琼闻之大怒,即差人于路上截将回来。次日,与诸将参谒吕祉。吕祉正在府堂议事,郦琼入见,于袖中取出吕祉奏章,揭开以视中军统制张璟,曰:“我等得何大罪?今日吕尚书其奏欲致我于死地何哉!”吕祉见了大惊,方欲抽身而走,被郦琼踏进座前,一把手执祝骁将赵文掣出利刀,大叫曰:“吕尚书欲害我等,我将捉之解见刘豫,敢有不遵者,即斩之帐前。”军士见赵文勇猛,皆不敢动手。郦琼将吕祉促上马,与赵文引本部四万人马叛投刘豫。琼等疾渡淮河,行三十里,祉下马曰:“刘豫,逆臣也。尔辈自叛,我岂可见之。”琼令众人逼之上马。祉骂曰:“死则死于此,誓不与尔狗类同行。”琼大怒,拔剑斩之。
后来赠资政殿大学士。时有得吕祉括发之帛归吴中者,其妻吴氏持帛自缢以殉葬,闻者哀之。庆元间诏立庙赐额以旌其忠。
第四十八回金熙宗废谪刘豫
却说郦琼既杀了吕祉,恐宋兵追袭,连夜奔投伪齐去了。
吕祉已遇害,事闻行在,高宗怒曰:“张浚所保举有如此哉!”即削去其枢密使官职,仍取赵鼎为尚书左仆射兼枢密使。以张俊为淮西宣抚使屯盱眙。杨沂中为淮西制置使,刘锜副之,屯庐州。张浚既去位,言者论之不已,至引汉武帝诛王恢为比,欲远窜之。会赵鼎入见,帝曰:“浚失便宜,以致大变。朕当远窜之,以警内廷诸僚。”鼎奏曰:“浚已落职,加罪亦当矣。
其母高迈,无人侍奉,如使远去,何堪?且有勤王功,乞陛下宽宥之。”帝曰:“功过自不相掩,朕决难耍“鼎既退,而内批随出,以张浚谪贬岭南。鼎留其批不下。次日朝见,约众百官救解张浚。高宗怒未释。鼎力恳曰:“浚罪不过失策耳。
凡人计虑,岂不欲万全。倘因一事之失,便置之于死地,后谁可谋秘计,谁敢复言者。此事自关朝廷,非独私浚也。”中丞张守亦请曰:“浚罪虽有,经营国政之功居多。惟因一失,陛下竟欲窜之,则无以劝将来。”是时惟秦桧恨浚,不出一语。
帝意乃解,遂以秘书少监永州居祝李纲闻之,驰奏曰:“浚措置失当,诚为有罪。然其区区徇国之心有可矜者。愿少宽假,以责来效。”朝廷置之不报。
却说金国因兀朮具刘豫与岳飞通谋之故,欲议废之。尚书省奏刘豫治国无状,当废其位,免生后患。金主从其请,即遣元帅挞懒、四太子兀朮领兵数万,诈称前去伐宋以袭之。其诏有曰:“建尔一邦,逮兹八稔。尚勤兵戍,安用国为?”挞懒承诏部兵离了金国,与兀朮分兵而进。到汴京时,刘豫不知准备,一鼓擒之,遣人解赴金国见熙宗。熙宗大怒,曰:“立与为齐王,本以戮力相助,同取大朝天下。今乃先通岳飞,欲谋金国,罪实难容。”下诏斩之。众臣皆奏刘豫罪本该诛,乞圣上以其亦受王爵,今未见实迹而斩之,恐贻笑于中国也。金主然之,即降为蜀王,监守在相州闲祝其子侄刘麟、刘猊俱发配异州,纵宫人出嫁,散却签点乡兵。揭开库藏,得黄金二十余万两,白银一千六百余万两,粮草九十余万石,铜钱绢疋等物不计其数,俱令尽数搬送会宁。复立行台尚书省于汴京。
岳飞在江州闻此消息,大喜曰:“刘豫既废,又除河南一大患也。”张宪等曰:“大人神机妙算,非金人所能测。”飞具表奏闻行在,高宗览表,不胜其悦。群臣皆进贺,以为中兴可望。惟桧不喜,立主与金国求和。会王伦为使金国已回,高宗召入问之。王伦具奏:“臣至金国,达以陛下盛意,熙宗大悦,许还太上皇帝及太上皇后梓宫,并送韦太后归朝,又还河南疆境。”高宗大喜,而谓秦桧曰:“若是金国许还朕父皇梓宫及母后回朝,但彼有所求,朕俱从之。”秦桧奏曰:“此诚为陛下之孝也。”帝复遣王伦充奉迎梓宫使,诣会宁见金主,专议是事。临行,赵鼎谓伦曰:“公承君命,若见金主,先具书谢废去刘豫,次请太上皇梓宫及韦太后还朝。遇问礼数,则答以‘君臣之分已定’;问地界,则答以‘大河为界’。二事使者之大旨,或不从则已。”王伦受命,即辞帝而行。迤逦至会宁,朝见金主,道以高宗之意。金主闻奏未决。会挞懒从河南回,奏曰:“既中国与陛下讲和,请以废齐王旧地与宋。至于梓宫及韦后,尚容再议。”金主命群臣证之,斡本言曰:“若还河南故地,宋若得志,他日虽有数十万雄兵,亦不可得也。”力陈不可。东京留守完颜宗隽曰:“我以地与宋,宋必德我,何以不可?”完颜宗宪折之曰:“我俘宋人父兄,怨非一日,君复资以土地,是助仇也,何德之有?勿与为计之善。”蒲卢虎与挞懒、宗隽执议以河南、陕西地还宋,必有厚报。金主从之,遂遣太原少尹乌轮思谋及太常少卿石庆与王伦同来宋国,先议岁贡定分之礼,然后归其故地,不在话下。
绍兴八年春正月,高宗与廷臣复议定都之所。或言临安天下之胜,真帝王都也,请车驾幸此。参知政事张守言:“建康自六朝为帝王都,气象雄伟。且据都会以经理中原,怀其险阻以捍御强敌。陛下席未暖,今又巡幸,百司六军有勤动之苦,民力邦用有颇费之忧,愿少安于此,以系中原民心。”帝以问赵鼎。鼎曰:“依臣所拟,临安为上,建康次之。”帝遂从鼎等所奏,即日下诏巡幸临安。众百官一齐随大驾至临安,自是以为定都矣。张守遂力求去。帝以刘大中参知政事,王庶为枢密副使,以张宗颜知卢州,徙刘锜屯镇江,秦桧为尚书右仆射兼枢密使。桧既相,诏命下,朝士相贺。独吏部侍郎晏敦复有忧色,曰:“奸佞之人为相,国事坏矣!忠臣死矣!”闻者皆以其言为过。
忽阁门大使奏金国遣人来复命,帝召入。王伦与乌陵思谋及石庆朝见高宗,备奏来意。高宗谓群臣曰:“若是先帝梓宫果有还日,便迟数年无伤。只母后韦氏年高,朕朝夕思念,愿得早归国以惬朕怀,是望和议早成也。”赵鼎、刘大中力陈不可。帝着令金国使臣暂于馆驿停止,仍遣王伦如金。次日,复与诸僚商议其事。秦桧奏曰:“陛下屈己称臣而专主和议者,此人主之大孝也。群臣见主上称臣于外国而愤怒不平,乃人臣之至忠也。今臣僚畏首尾,多持两端,此不足与断大事。若陛下决欲讲和,乞专与臣议,勿许群臣得预,则事斯成矣。”帝曰:“朕独委卿主行。”桧曰:“臣恐未便。望陛下更思三日,容臣别奏。”又三日,桧复留身奏事。帝意欲和甚坚,桧奏犹以为未也,复进前说。又三日,桧复留身奏事,知帝意不移,乃奏曰:“臣如今为陛下主和议之策,容臣退思以具奏。”帝许之。桧即退出,与中书舍人勾龙如渊议曰:“廷臣不预和议者,惟赵鼎、刘大中二人执坚,君有何计排之?吾当重报于汝。”勾龙如渊曰:“相公为天下大计,而邪说横起,盍不择人为台谏,使尽系去之,则事定矣。”桧大喜,次日奏帝,即擢如渊为御史中丞。如渊随劾奏异议者,帝遂罢赵鼎出知绍兴府,刘大中罢参知政事职,卒成桧志矣。
第四十九回议求和王伦使金
却说金主竟遣右司侍郎张通古、签书宣徽院事萧哲为江南诏谕使,同王伦使中国,许归宋河南、陕西地。张通古承诏,即辞熙宗,与一行人离了金国,所过宋州郡,挟要官守以臣礼迎接。至泗洲,守臣向子见之,言论自若,不肯拜。通古怒曰:“尔何等人,见使命不下礼。”子堙曰:“大国衣冠,岂屈尔小邦。”通古令左右执之。王伦曰:“使君若执守臣,恐惹不测,望侍郎恕之。”通古怒未息。予堙亦不辞,昂然而出。即具表上言和议之非,遂乞致仕。
通古至临安驻扎,先遣人宣传金主诏书,要帝待以客礼。
帝与廷臣商议用何礼待使客。秦桧奏曰:“金国来传诏旨,未见国书,当有封册敕命,乞陛下屈己以受之,金行人必以来命实告矣。”帝曰:“朕嗣守太祖、太宗基业,岂可受金人封册!
卿等当徐议之。”于是朝论籍籍。有杨沂中、解潜、韩世忠一班官员,相率诣尚书府见秦桧,曰:“金使以熙宗命,欲屈至尊受其诏谕,内外军民汹汹。丞相国之重臣,所见若何?”桧曰:“适见天子,圣上不允。吾议可同公等见谏台中丞勾龙如渊商议,必有定见。”杨沂中与解潜等既退,次日诣都堂,与桧议于勾龙如渊。如渊遣人召王伦至都堂,责之曰:“公为天子使,通两国和好,见金主,当为彼中反复论定,然后复命。
今事未定,安有同使至而后讲者。致至尊受制于金人,尔之罪也。”伦泣曰:“伦受君命,不俟驾而行,万死一生往来虎口者数四,本欲息中原士民免冒锋镝之苦。今日中丞乃责伦如此,伦复何堪!”言罢,泪滴衣袖。桧恐王伦害于和议,解之曰:“中丞此言无他,亦欲激公子此事耳。”伦曰:“此则不敢不勉。伦岂有意辱君命哉!”如渊谓桧曰:“但取金国诏谕书纳之禁中,则至尊受礼不行而事定矣。”桧曰:“至尊若不亲行,恐难取信于金人。”给事中楼火召曰:“明言至尊守太上皇丧制,谅阉?三年,今以大事决于丞相。丞相率百官诣馆驿中受诏,金人自不疑也。”桧意未决,众人皆以楼火召所议可行。如渊即遣王伦先达知通古。王伦退出,迳至馆中见通古,谓之曰:“圣上守制不出,以秦丞相摄冢宰事,今与众百官来受诏论。”通古信之,即许秦桧来见。王伦复命,秦桧率众官员至馆中见通告。遣人报知,通古曰:“吾受君命而来,岂得自专。”下命欲百官备如臣见之仪。桧闻命屈从之,使省吏朝服导从接金诏书,纳于禁中。于是,中外人情始安。
越二日,王伦引通古入见高宗。朝参毕,高宗命赐座,通古坚辞不敢当礼。高宗曰:“朕以太上皇忧服在制,未及亲见侍郎。既承君命而来,朕对公犹金主也,何必固辞。”通古顿首始坐于阶侧。帝召诸臣与通古拟议盟好。通古奏金主来意,先归河南、陕西地,徐议余事。帝闻通古道金主未还太上皇梓宫及韦太后,惟以诏谕江南之名,不悦,即下诏着令通古等还金,候与众臣议礼答之。通古即辞高宗退去。
会王庶自淮南回,入见高宗,具对:“江南之民望宋如赤子之望父母。金人诏谕江南之说,正欲缓我恢复之计也。乞陛下断自渊衷,勿被奸人所误。”帝颇悟,叹息谓庶曰:“使五日前得金此报,赵鼎岂可去邪。”庶奏曰:“赵鼎两为相,于国有大功。昔赞陛下亲征,皆能决胜。又镇抚建康,回銮无虞。
他人所不及。”帝然之,因下诏与外镇诸侯,知金使诏谕江南意。韩世忠闻此消息,四上疏言不可从,”愿举兵决战,兵势最重处,臣请当之“。且言:“金人欲以刘豫相待,举国士大夫尽为陪臣,恐人心离散,士气凋沮。”高宗览疏不报。世忠见帝意不从,乃与诸将议曰:“君上坚于求和,不知金人诡诈以计延缓我师。今张通古使还,必由洪泽而去。”着令苏胜曰:“尔可引二千步骑,埋伏洪泽,候张通古来,并王伦杀之,以绝其患。”苏胜得令,即引兵前去。数日来报,金使张通古等已出洪泽二朝矣。世忠闻之,叹息不已,与诸将修甲兵,储糇粮,欲图后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