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词话》(5/8)-清-沈雄

2026-07-30T15:18:47

(本文为《古今词话》第 5/8 部分)

乐府解题曰:长命西河女羽调曲,唐五言体云:“云送关西雨,风传渭北秋。狐灯然客梦,寒杵捣乡愁。”和凝集中云:“天欲晓。宫漏穿花声缭绕。窗里星光少。冷霞寒侵帐额,残月光沉树杪。梦断锦闱空悄悄。强起愁眉小。”力崇词格者,当不取诗体也。
冯延巳别有长命女词:“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再愿妾身长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留为章法,词则俚鄙。
○昭君怨
《柳塘词话》曰:调本两韵,如苏轼、韩驹、万俟雅言、辛弃疾、郑域、张,俱得体。而明之陈继儒,强为一韵曰:“水上奏琵琶。一痕沙。”遂名之为一痕沙。此老未为知词。换头亦系两韵六字者,万俟雅言春到南楼雪尽一首,换头云:“莫把阑干倚。”前人谓倚字上落一频字,及查蔡伸道、程观过、吴幼清俱有此体。
○太平时柳柳枝贺圣朝
贺方回衍杜牧之“秋尽江南叶未凋”诗,陈子高衍王之涣“李夫人病已经秋”诗,以七字现成句而和以三字为调。花间集,起於张泌、顾,换头句仍押仄韵。六一词犹押平韵,一名添声杨柳枝。
○生杳子(赖卸头)
查谓古槎字,未见有咏博望事者。诸选载牛希济换头云:“语已多,情未了。”咸以已字为衬,及阅“绣工夫,牵心绪”,孙光宪又作三字句。至“谁家绣毂动香尘”,多谁家二字,又岂以谁家二字为衬,列之三体宜也。
《柳塘词话》曰:尊前集中,刘侍读生查子一阕云:“深秋更漏长,滴尽银台烛。独步出幽闺,月晃波澄绿。芰荷风乍触。一对鸳鸯宿。虚掉玉钗惊,惊起还相续。”尧山堂外纪中,欧阳彬生查子一阕云:“竟日画堂欢,入夜重开宴。剪烛蜡烟香,促坐花光颤。待得月华来,满院如铺练。门外簇骅骝,直待闻鸡散。”因思韩生查子词“空楼雁一声,远屏山半灭”,足色悲凉,不言愁而愁自见,何必又赘“眉山正愁绝”耶。觉首篇“时复见残灯,和烟坠金穗”,如此结构,方为含情无限。
《古今词话》曰:陆放翁见题驿壁云:“玉阶蟋蟀闹清夜,金井梧桐辞故枝。一枕凄凉眠不得,呼灯起作感秋诗。”询知驿女之作,爰纳为妾。後妻妒又出之,遂赋生查子云:“只知眉上愁,不识愁来路。窗外有芭蕉,阵阵黄昏雨。晓起理残妆,整顿教愁去。不合画春山,依旧留愁住。”
朱淑真赋元夕生查子,有云:“月到柳梢头,人约黄昏後。”词品曰:词则佳矣,岂良人妇所宜道耶。但其元夕诗:“但愿暂成人缱绻,不妨长任月朦胧。”与词相合,其行可知。
○醉公子(四换头)
双调醉公子,一名四换头,平仄互叶,词意四换。如虞美人、菩萨蛮、减字木兰花之类。五言体云:“昨日春园饮,今朝倒接。谁人扶上马,不省下楼时。”词选氐以顾、尹鹗之所著为正。
怀古录曰:“门外︵吠,知是萧郎至。划袜下香阶,冤家今夜醉。扶得入罗帏,不肯脱罗衣。醉则从他醉,还胜独睡时。”此唐人词也。前辈谓读此可悟诗法。或以问韩子苍,子苍曰:只是转折多耳。且如喜其至,划袜下阶,是一转矣。而苦其今夜醉,又是一转。喜其入罗帏,又是一转。不肯脱罗衣,又是一转。後两句是自为开释,又是一转。虽与诸家不同,直是赋醉公子也。柳塘词话曰:体是四换韵者,顾、薛昭蕴可法也。无名氏词为两韵,半平半仄体。尚有尹鹗词,只用两韵者,“暮烟笼藓砌。戟门犹未闭。尽日贪。不管人独。刚到促呼茶。豪憨谁耐他。拥被宁孤睡。醒眼难禁醉。待得酒醒时。天街唱晓鸡。”此为申明无名氏词意,而不嫌其透露。
○点绛唇(沙头雨南浦月十八香)
古今词谱曰:本仙吕宫,又入高平调。张仲宗结语云:“遥隔沙头雨。”名沙头雨。又“邀月过南浦”,为南浦月。
词品曰:苏叔党,东坡少子。草堂所录“新月娟娟”,“高柳蝉嘶”两首是也。时禁苏文,故隐其名。若以为汪彦章作则谬矣,汪自有“永夜恹恹,画帘低月山卸斗”,见於浮溪文藻。
诗话总龟曰:林和靖不特工於诗,且工於词。如咏草一首:“金谷年年,乱生春色谁为主。”终篇不露一草字。如觉范咏梅一首:“风吹平野,一点香随马。”终篇不露一梅字,同一雅洁。
○浣溪沙(小庭花满院春广寒秋霜菊黄踏花天)
古今词谱曰:黄钟宫曲。张泌词有“露浓香泛小庭花”,又名小庭花。
李後主用仄韵,“红日已高三丈透。金炉次第添香兽。红锦地衣随步皱。佳人舞点金钗溜,酒恶时拈花蕊嗅。别殿遥闻箫鼓奏。”固是独唱。
薛昭蕴首句不用韵,“红蓼渡头秋正雨,印沙鸥迹自成行。整鬟飘袖野风香。不语含深浦里,几回愁杀棹船郎。燕归帆尽水茫茫。”亦仅见也。
《乐府纪闻》曰:张侍郎爱姬早逝,犹子曙代为浣溪沙云:“天上人间何处去,旧欢新梦觉来时。黄昏微雨画帘垂。”写置几上,朝回见之,一恸曰,此必阿灰所作也。阿灰,曙小字。
竹坡丛话曰:苏东坡云:鲁直作浣溪沙,自以水光山色,替却玉肌花貌,此真得渔父之风者。鲁直过泸,泸帅有宠妓盼盼,命之侑酒。鲁直赠以浣溪沙,有云:“见人无语但回波,奴料有心留宋玉,氏缘无奈楚襄何。”盼盼唱惜春容而帅不知也。
○卜算子(百尺楼)
古今词谱曰:歇指调曲,平韵即巫山一段云也。秦湛词:“极目烟中百尺楼,人在楼中否。”又名百尺楼,有八十九字中调。
女红馀志曰:惠州温氏女超超,年及笄不肯字人。东坡至,喜曰:“吾婿也。”日徘徊窗外,听公吟咏,觉则亟去。东坡知之,乃曰:“吾呼王郎与子为姻。”未几,东坡渡海归,超超已卒,葬於沙际。因作词云:“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时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僧皎然送春词:“有意送春归,无计留春住。毕竟年年用着来,何似休归去。”高宾王全用之:“屈指数春来,弹指惊春去。檐外蛛丝网落花,也要留春住。几日喜春晴,几夜愁春雨。十二阑干六曲屏,题遍伤春句。”
《柳塘词话》曰:紫竹卜算子云:“绣阁锁重门,携手终非易。墙外凭他花影摇,那得疑郎至。合眼想郎君,别久难相似。昨夜如何绣枕边,梦见分明是。”是有缱绻意而非秽亵语,携手梦见,方乔可谓不孤。
青楼雅述曰:唐仲友守台,命营妓严蕊作红白桃花如梦令,赏以双缣。後朱晦庵为节使,欲摭仲友罪,置蕊於狱。蕊曰:“身为贱妓,不敢妄言以污士大夫也。”岳霖为宪,怜蕊无辜,猝命作词。蕊口占卜算子云:“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忄吴。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还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便是侬归处。”立命出之。
○巫山一段云
乐府解题曰:汉铙歌巫山高为思妇词,一曰状巫峡。按太平广记,王母第二十三女名瑶姬,号云华夫人,居巫山,诗家所谓神女也。峡下有神女祠,过此为无我滩矣。词盛於花间,李、毛文锡诸人。又唐昭宗宫人题於宝鸡驿壁者,换头用六字句,叶仄韵,与柳郎中之咏游仙相类。昭宗宫人云:“青鸟不来愁绝,忍看鸳鸯双结。春风一等少年心,闲情恨不禁。”柳郎中云:“一曲云谣为寿,倒尽玉壶春酒。微醺争撼白榆花,踏研讨会九光霞。”笺体中应备之。
○采桑子(罗敷令丑奴令)
教坊记曰:采桑子,即古相和歌中采桑曲。
古今词谱曰:大石调曲。
词品曰:花蕊夫人因蜀亡制采桑子,题葭萌驿壁云:“初离蜀道心将碎,离恨绵绵,度日如年。马上时时闻杜鹃。”才半阕而为军骑促行。有戏续之云:“三各宫女如花貌,妾最婵娟。此去朝天。只恐君王恩爱偏。”此必後人侮之者,岂有随昶行而书此败节之语。
○菩萨蛮(重叠金子夜歌女王曲花间意)
古今词谱曰:调属正平,又中吕四换头曲也。
《古今词话》曰:温庭筠善属词,唐宣宗好歌菩萨蛮,令狐相公假温手修撰以进,有“小山重叠金明灭”句,为重叠金。
杜阳杂编曰:唐大中初,女蛮国贡双龙犀,明霞锦。其人危髻金冠,璎珞被体,当时号为菩萨蛮。优者作女王曲,文士亦往往声其词。
丹铅录曰:开元时南诏入贡,危髻金冠,璎珞被体,号菩萨蛮,因以制曲。杨慎改蛮为,以戒经华被首为据。胡元瑞驳之,非真正妇女入贡,盖皆妇女髻也。
中朝故事曰:乾宁三年,帝次华州,登城楼歌一词,有曰:“何处是英雄。迎侬归故宫。”又曰:明年秋制此词。既为韩建迎归矣,何又作此词,且改为“安得有英雄,迎归大内中”,绝非昭宗声口。
旧曲有衍古诗而作者,如“牡丹带露真珠颗。佳人折向庭前过。含笑问檀郎。花强妾貌强。檀郎故相恼。只道花枝好。一晌发娇嗔。碎ソ花打人”。宣宗尝爱唱之,戏语左右,似妇人支解其夫者。词品以为远在花间之先也。
张表臣过吴江词云:“垂虹亭下扁舟住。秋风烟雨长桥暮。白蒙听吴歌。佳人双脸波。劝倾金凿落。莫作思家恶。绿鸭与鲈鱼。如何可寄书。”或曰,不闻鸭可寄书。表臣不答。信乎柳州云,作之难,知之又难,雌霓之赏为少也。
南唐卢绛,衡山人,为蜀主昶刺史,夜梦白衣妇人歌菩萨蛮词以侑酒,即“玉京人去秋萧索。画檐鹊起酲桐落。欹枕悄无言。月和清梦圆”也。绛默记之,询之,曰:“妾乃玉真也,他日富贵,相见於固子坡头。”後入宋临刑,有白衣妇人同事。问其名则耿玉真,其地则固子坡也。
○谒金门(花自落垂杨碧空相忆春早湖山)
古今词谱曰:双调曲,教坊记有儒士谒金门。
花庵词客曰:张宗瑞词:“睡起愁怀无处着。无风花自落。”为花自落。又“楼外垂杨如此碧。问春来几日”,为垂杨碧。皆以篇末之语而立新名者。
《古今词话》曰:李嗣主谓冯延巳曰:“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延巳曰:“未若陛下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也。”
韦庄以才名寓蜀,蜀主建夺其姬之善词翰者入宫。庄作谒金门云:“空相忆。无计得传消息。天上嫦娥人不识。寄书何处觅。春睡觉来无力。不忍把伊书迹。满院落花春寂寂。断肠芳草碧。”
○清平乐(忆萝月)
词品曰:李白应制清平乐见吕鹏遏云集,共四首。自禁庭春昼,禁闱秋夜之词,脍炙人口。黄玉林以後二首无清逸气,赝作也,逸之。杨慎补作二首,人以为远不忘谏,填词中风雅也。胡元瑞又混以清平调驳之,良误。
古今词谱曰:李白换头一句仄粘,一句平粘,下句称是,两首一体。惟孙光宪“等闭无语,愁肠欲断”效之。温庭筠俱用仄粘,韦庄之“春愁南陌全”,效之。要知换头第一、第二、第四俱用平粘,而第三用仄粘,大概如是。
○忆秦娥(秦楼月双荷叶碧云深)
唐词纪曰:商调曲也,凤楼春即其遗意。李白之箫声咽,用仄韵。孙夫人之花深深,用平韵。张宗瑞为立新名曰碧云深,至谢逸止二十三字作调。
《乐府纪闻》曰:相传文宗宫妓沈翘翘舞何满子词。文宗曰:“浮云蔽白日,此文选中,念君臣值奸邪所蔽,正是今日。”乃赐金玉环。翘翘泣曰:“妾本吴元济女,投入掖庭。”本艺方响,因奏梁州,音节殊妙。文宗选金吾秦诚之出宫,诚後使日本。翘翘制曲曰忆秦郎,即忆秦娥也。
○荆州亭江亭怨
乐府杂录曰:荆州亭四十六字,花庵收为清平乐令。因检山谷词,鲁直登荆州亭柱间,见词云:“帘卷曲阑独倚。江展暮天无际。泪眼不曾晴,家在吴头楚尾。数点雪花乱委。扑洒沙鸥惊起。诗句欲成时,没入苍烟丛里。”鲁直凄然曰:“以为余发也。”夜有女子见梦曰:“我家豫章,附客舟堕水死,有感而作,不意公能识之。”鲁直觉而叹曰:“此必吴城小龙女也。”
○喜迁莺(鹤冲天万年枝)
古今乐录曰:黄钟宫曲,多赋登第,赋宫词。
古今词谱曰:正宫曲,韦庄词:“家家楼上簇神仙。争看鹤冲天。”和凝词:“严妆拢罢啭黄鹂。飞上万年枝。”故名鹤冲天、万年枝。前後和凝、薛昭蕴为一韵者,韦庄、欧阳修为两韵者,至毛文锡换头,一概和仄韵。
薛昭蕴词云:“清明节,雨晴天。得意正当年。马骄泥软锦连乾。香袖半笼鞭。花色融,人竞赏,尽是绣鞍朱鞅。日斜无计更流连。归路草和烟。”
毛文锡词云:“芳春景,暧晴烟。乔木见莺迁。传枝偎叶语关关。飞过绮丛间。锦翼鲜,金毳软。百啭千娇相唤。碧纱窗晓怕闻声,惊破鸳鸯暖。”
欧阳修词云:“梅谢粉,柳拖金。香满旧园林。养花天气半晴阴。花好却愁深。花无数。愁无数。花好却愁春去。戴花持酒祝东风。千万莫匆匆。”
花庵词客曰:夏竦於庆历朝为一不肖,然喜迁莺词必以之为冠冕。如“三千珠翠拥宸游。水殿按梁州”,此景德中水殿按舞时应制之作。
○阮郎归(醉桃源碧桃春)
花庵词客曰:宋仁宗见新燕掠水,曾觌应制作阮郎归词云:“柳阴庭馆占风光。呢喃清昼长。碧波新涨小池塘。双双蹴水忙。萍散漫,絮飘扬。轻盈体态狂。为怜流去落红香。卸将归画梁。”仁宗极赏叹其末二句。
古今词谱曰:大石调曲也。黄山谷多作独木桥体,咏茶一首,全用山字。
李後主阮郎归云:“东风吹水日衔山。春来长是闲。”苏东坡“绿槐高柳咽新蝉。薰风初入弦”,此定体也。独王山樵阮郎归第二句便失平粘,云:“风中柳絮水中萍。聚散两无情。”不知何意。且眼媚起句:“霏霏疏影转征鸿。人语暗香中。”朝中措起句:“平册栏槛倚晴空。山色有无中。”太常引起句:“君王着意履声间。合押紫宸班。”少年游起句:“霁霞散晓月犹明。疏木挂残星。”月宫春起句:“水晶宫里桂花开。神仙探几回。”是皆犯之矣。
○眼儿媚(秋波媚)
花庵词客曰:宋齐愈为固陵如对,曰:卿文章新奇,可作梅词进呈。词云:“霏霏疏影转征鸿。人语暗香中。小桥斜渡,曲屏深院,水月。人间不是藏春处,玉笛晓霜空。江南处处,黄垂密雨,绿涨薰风。”盖眼媚也。立进此。天语称喜,又谕近臣曰:齐愈词非惟不经人道,自花开至结子黄熟,并天色言之尽矣。
王荆公子多病,因令其妻楼居而独处。荆公别嫁之。念之,为作秋波媚词云:“杨柳丝丝弄轻柔。烟缕织成愁。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而今往事难重省,归梦绕秦楼。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
《柳塘词话》曰:起是平粘仄粘俱通,故阮阅一首“楼上黄昏杏花寒,斜月小阑干”是也。又卓田一首平粘起者,“丈夫只手把吴钩。欲断万人头。因何铁石,打成心性,却为花柔。君看项籍并刘季,一怒使人愁。只因撞着,虞姬戚氏,豪杰都休。”
○山花子(南唐浣溪沙摊破浣溪沙)
雪浪斋日记曰:王荆公问黄山谷曰,李後主词何处最佳。山谷以“一江春水向东流”对。荆公曰:“未若山花子“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也。按“手卷真珠”、“菡萏香消”二首皆元宗作,荆公误属後主。
古今词谱曰:黄钟宫曲,曾钟宫曲,曾几南唐轶事,元宗手写此二词,以赐金陵妓人王感化。
明林章词云:“燕子楼中觅梦魂。杜鹃枝底认啼痕。惟有远山江上出,翠氤氲。风送杨花三月雪,水莲芳草一天云。又是去年时候也。尽黄昏。”近代王士礻真寄京口程昆仑云:“黄鹤山前黄鹤鸣。杜鹃楼上杜鹃声。记得戴招隐地,共经行。北固云山春望远,南徐风雨暮潮生。一片澄江如练影,接芜城。”同一情致。
○柳梢青(早春怨云淡秋空)
古今词谱曰:中吕宫曲,有平仄二调,谢逸、贺铸俱仄韵。
词品无名氏词云:“晓星明灭。白露点、秋风落叶。故址颓垣,冷烟荒草,前朝宫厥。长安道上行客。依旧是、名深利切。改变容颜,销磨今古,陇头残月。”此五代新说载鬼仙词,非太白、长吉之流不能及此。按之以柳梢青曲,第二句皆遗失一字耳。
谢逸词云:“香肩轻拍,尊前忍听,一声将息。昨夜浓欢,今朝别酒,明朝行客。後回来则须来,便去也如何去得。无限离情,无穷江水,无连山色。”此以仄韵证之也。
淳熙中,张材甫应制词云:“柳色初浓,馀寒寒如水,秋雨如尘。”复命曾海野和词云:“桃靥红匀,梨腮粉薄,鸳径无尘。”词品曰:句句叶而起句不叶,则亦未知词者矣。夫柳梢青起句,不用韵者间有。既在应制联赓之作,是亦可通融者,极言其未知词也,过矣。
○周峰碧
宋无名氏眉峰碧词云:“蹙损眉峰碧。纤手还重执。镇日相看未足时,便忍使鸳鸯只。薄暮投村驿。风雨愁通夕。窗外芭蕉窗里声,分明叶上心头滴。”宋徽宗手书此词以问曹组,组亦未详。微宗曰,朕粘於屏以悟作法。真州柳永少读书时,遂以此词题壁,後悟作词章法。一妓向人道之,永曰:某亦愿变化多方也。然遂成屯田蹊径。
○贺圣朝
旧本叶清臣落句,俱作四字三句云:“三分春色,二分愁闷,一分风雨。知他来岁,牡丹时候,相逢何处。”虽犯旁宫,如秋波媚、洞天春、柳梢青、诉衷情等曲,未尝不稳贴清圆也。以原调考之,应改作两句云:“三分春色二分愁,间一分风雨。知他来岁牡丹时候,相逢何处。”是上作七字句,下作五字句,又五字句作空头句,更妙在间字、候字。若间字改更字,候字改再字,便属粗浅。今证以马庄父春游词云:“游人拾翠不知远,被子规呼转。红楼倒影背斜阳,坠几声弦管。荼コ香透,海棠红浅,恰平分春半。花前一笑不须悭,待花飞休怨。”
○朝中措
艺苑雌黄曰:欧阳公送刘贡父守扬州,为朝中措词云:“平山阑槛倚晴空。山色有无中。手种堂前杨柳,别来几度春风。文章太守,挥毫万字,一饮千锺。行乐直须年少,尊前看取衰翁。”平山堂望江左诸山甚近,或以公短视故云。东坡笑之,因赋快哉亭水调歌头以道其事,有云:“尝记平山堂上,欹枕江南烟雨。杳杳没孤鸿。认取醉翁语,山色有无中。”盖指烟雨而然也。
○人月圆青衫湿
宋王诜词云:“年年此夜,华灯盛照,人月圆时。”名之曰人月圆。古今词谱曰:大石调曲,北剧多收为引子。
金源乐府曰:吴激赴金人张总家集,出侍侑觞,故宋宫姬也。时宇文叔通赋念奴娇将成,见激作人月圆云:“南朝千古伤心事,还唱後庭花。旧时王谢,堂前燕子,飞向谁家。恍然一梦,仙肌胜雪,宫鬓堆鸦。江州司马,青衫泪湿,同是天涯。”叔通遂阁笔,退而语人曰:“吴郎近以乐府高天下。”
○醉乡春醉乡广
醉乡春者,秦少游谪岭南时所作也。藤州地志云,秦少游醉饮於海棠桥野老家,度一曲以题于柱间云:“唤起一声人悄。衾冷梦寒窗晓。瘴雨过,海棠开,春色又添多少。社瓮酿成微笑。半缺椰酎共舀。觉颠倒。急投床,醉乡广大人间小。”闻修志者不识舀字,改之,怪甚。
○惜分飞
《乐府纪闻》曰:东坡守杭,毛滂为法曹掾,与一妓善。秩满当辞,流连惜别。明日,东坡宴客,妓即歌惜分飞以侑酒云:“泪湿阑干花着露。愁到眉峰碧聚。此恨平分取。更无言语空相觑。断云残雨无意绪。寂寞朝朝暮暮。今夜山深处。断魂分付潮回去。”东坡问是谁作,妓愀然以毛法曹对。东坡语坐客曰:“郡寮有词人而不及知,某之罪也。”折柬追还,为之延誉,滂以此得名。
○西江月壶天晓白香醉高歌
古今词谱曰:调始於欧阳炯中吕宫曲,以隔韵叶者。後则渐滥而无纪极矣,惟东坡重阳词近之。欧阳词云“月映长江秋水。分明冷浸星河。浅沙汀上白云多。雪散几丛芦苇。扁舟倒影寒潭里。烟光远罩轻波。笛声何处响渔歌。两岸香暗起。”此又以七字句为换头者。东坡词云:“点点楼前细雨,重重江外平湖。当年戏马会东徐。今日凄凉南浦。莫恨黄花未喷嚏一,且教红粉相扶。酒阑不必看茱萸。俯仰人间今古。”恐又是平仄一韵,然已合调耳。
花庵词客曰:“照野イイ浅浪,横空暧暧微霄”,东坡用陶语“山涤馀霭,宇暧微霄”也。公以春夜行蕲水中,过酒家醉饮,乘月一至溪桥,曲肱少寐。及觉已晓,乱山葱茏,不谓人世也。黄九疑公有突兀之句,故小叙及之。
《柳塘词话》曰:宋赵与仁西江月,又作一体云:“夜半河痕依约,雨馀天气冥。起行微月遍池东。水影浮花,花影动帘栊。量减难辞醉白,恨长莫尽题红。雁声能到画楼中。也要玉人,知道有秋风。”见草窗词选。
○杜华明
梁溪轶事曰;关注子东,避地梁溪。梦至广寒宫,夹两池,水无纤尘,地无纤草,门钥不启。或告之曰,呼月姊则开矣。子东如其言,见二仙子,霞彩焕发,非复人间。引者曰,月姊也。子东再拜。因问往日梁溪之会,令歌太平乐犹记及否。子东歌之,复作桂华明云:“缥缈神仙开洞府。遇广寒宫女。问我双鬟梁溪舞。犹记得,当时否。碧玉词章教仙女。为按歌宫羽。皓月满窗人何处。声永断,瑶池路。”
○少年游
古今词谱曰:黄钟宫曲,林君复、苏东坡俱有之,亦不一体,其更变俱在换头也。东坡词换头云:“卷帘对酒邀明月。”非对酒卷帘也,刻误。落句云:“恰似娥怜双燕,分明照、画梁斜。”异矣。耆卿换头云:“薄情慢有归消息,鸳鸯被,半香消。”异矣。小山换头云:“可怜人意,薄于云水,佳会更难重。”则又异矣。馀则俱同,当以美成词为正。
《乐府纪闻》曰:美成在汴日,主角妓李师师家。道君幸之,美成避匿其左右。遂赋少年游云:“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锦幄初温,兽烟不断,相对坐调笙。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归去,直自少人行。”直写其事,流传於外。道君怒,以课吏谪之。
○瑶池宴
古今乐录曰:黄鲁直与季常书曰:琴曲有瑶池宴,无名氏所制,词不稳帖,而声如怨咽。或改之别作闺怨,殊为奇妙,勿妄以与人也。为按拍歌之云:“飞花成阵春心困。寸寸。别肠多少愁闷。无人问。偷期自残妆粉。抱瑶琴,寻出新韵。玉纤趁。南风未解幽愠。低云鬓。眉峰敛晕娇和恨。”一如王实甫之游艺中原曲云。按以仙吕点绛唇可歌也。
○忆馀杭(忆西湖)
潘阆字肖遥,太宗朝人,狂逸不羁,坐事系狱,往往有出尘之语。词品曰:有忆西湖虞美人一阕,於时盛传,东坡爱之,书於玉堂屏风。词综曰:潘痕有酒泉子二阕,石曼卿见此词,使画工绘之作图。柳塘沈雄起而辩之,非虞美人,亦非酒泉子,乃自制忆馀杭也。旧刻词曰:“长忆西湖湖水上。尽日凭阑楼上望。三三两两钓鱼舟。岛屿正清秋。笛声依约芦花里。白鸟成行忽飞起。到来闲想整纶竿。思入水云寒。”复见词综共刻三首,其二首首句俱失三字,今为正之。其一:“长忆孤山山影独。山在湖心如黛簇。”其二:“长忆西湖添碧溜。灵隐寺前天竺後。”如失山影独三字,添碧溜三字便不成词矣。[(按今肖遥词有十首,皆酒泉子,起句亦皆四字。)]
○鹊桥仙(广寒秋呈红)
古今词谱曰:仙吕宫曲,又入高平调,与步蟾宫稍异。
《古今词话》曰:张宗瑞有“天风吹送广寒秋”句,为广寒秋。
词综载:“一竿风雪,一穰烟雨,家在钓台西住。卖鱼生怕近城门,岂向红尘深处。潮来解缆,朝平举棹,潮落放歌归去。旁人错比做严光,自是无名渔父。”梅苑所载宋无名氏词。疑放翁所作,而集中不载,细味卒章,真是高隐之笔。
天机馀锦有无名氏呈红一曲云:“粉香犹嫩、霜寒可惯。争奈向、春心已转。玉容别是,一般闲婉。悄不管、桃深杏浅。月影帘栊,金波是面。渐细细、香风满院。一枝折寄,故人虽远。莫辄使、江南信断。”前後第四句,各添一字,仍是鹊桥仙咏梅也。按呈红者,服带之饰,天子用黄呈,王侯用红呈,卿士用墨呈,见艺苑。
○浪淘沙(卖花声过龙门)
古今词谱曰:歇指调曲。尧山堂外纪曰:幼卿女史过龙门有词,仍立名曰过龙门,又曰卖花声。别有中调卖花声六十六字。
浪淘沙亦有诗体而入选列前单调者,亦即歇指调也。唐词纪名为水鼓子,作者如白居易、刘禹锡辈。惟司空图一首为得大体,词云:“不必长漂玉洞花。曲中止爱浪淘沙。黄河却胜天河水,万里萦纡入汉家。”
柳耆卿作歇指调云:“有个人人。飞燕精神。急将环佩上华ブ。促拍尽随红袖举,风柳腰身。蔌蔌轻裙。妙尽纤新。曲终独立敛香尘。应是四肢娇困也,眉黛双颦。”起句少原调一字。
宋子京别作浪淘沙以别刘原父云:“少年不管。流光如箭。因循不觉韶华换。到如今,始惜月满花满酒满。扁舟欲解垂杨岸。尚同欢宴。日斜歌阕将分散。倚兰桡,望水远天远人远。”
○河传
旧记河传为隋炀帝开汴河所制劳歌也,其声犯角,词多失传。海山记曰:炀帝宫中障壁有广陵图,帝视之“移时不能举步。谓萧后曰:“朕不爱此画,为思旧游处。”爰指图中山水,及入村落寺院,历历皆在目前。昔年征陈主日游此。及幸江都,作泛龙舟词,歌龙女曲,创柳是迷楼,设锦帆殿脚,此河传乃後人所造劳歌也。
《柳塘词话》曰:河传水调,本秦皇南幸之曲。如汴渠、是柳、迷楼、锦帆、乌铜屏、四宝帐、殿脚女、女相如诸阕,各有故实。维扬宗元鼎即以大业遗事咏之,更用花间限体复仿艳情,千载而下,殊为香也。余集有河传共十四体,久为笺出,以求未尽。
○摘红英(撷芳词)
《太平乐府》曰:政和中,京师有姥入内教歌,传得禁中撷芳词,唐人作也。张尚书帅成都日,入竞歌之。却於前段“记得年时,共伊曾摘”,其下添“忆忆忆”三字。换头落句“燕来也,又无消息”,於下添“得得得”三字。撷芳,擅芳,禁中园名。
《柳塘词话》曰:今以张仲举词按之云:“莺声寂。鸠声急。柳阴一片梨云湿。惊人困。教人恨。待到平明,海棠应尽。青无力。红无迹。残香粉那禁得。天难准。晴难称。晚风又起,倚阑争忍。”卒章原无三叠字,若有三叠字,此即陆放翁之钗头凤,毫不异也。
○鹧鸪天(思佳客於中好离歌)
庆历中,开封府与棘寺同日狱空。仁宗宫中宴集,宴晏几道作鹧鸪天以歌之,得旨受赏。大意行上平之盛,又见祥瑞之徵,而末句略近之,极为得体。词有云“朝来又奏圜扉静,十样宫眉捧寿觞”是也。亦以志一时之治化云。
宋子京过繁台街逢内家车子,有塞帘者,呼曰小宋。子京乃作鹧鸪天“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句。闻之仁宗,内家自陈。因宣学士侍宴,遂以内家赐之。仁宗曰,蓬山不远矣。
芦浦笔记,有述宣政一时之事者,仅记其词云:“宣德楼前雪未融。贺正人见彩山红。九衢照影纷纷月,万井吹香细细风。复道远,暗相通。平阳主第五王宫。凤箫声里春寒浅,不到珠帘第二重。”为无名氏之作。刘兴伯曰,此备述宣政之盛,非想像者所能道。
○瑞鹧鸪(太平乐舞春风桃花落五拍)
古今词谱曰:南吕宫曲,又入平调,即平韵七言律,邓玉楼春也。词品曰:可以按调而歌者,瑞鹧鸪耳。
《乐府纪闻》曰:宣和间,关注寓梁溪古柏院中,梦美须髯者揖坐,使两女子以铜盆酌酒。谓注曰,自来歌曲,先奏天庭,後落人间,他日休兵,有乐府曰太平乐。两女子舞,主人击节。犹记其五拍云:“玄衣仙子从双鬟。缓节长歌一解颜。满饮铜盆效鲸吸,低回舞袖作弓弯。舞留月殿春风冷,乐奏钧天晓梦还。行听新声太平乐,犹留五拍到人间。”此即舞春风也。
冯延巳词云:“严妆才罢怨春风。粉墙画壁宋家东。蕙兰有恨枝犹绿,桃李无言花自红。燕燕巢帘幕卷,莺莺啼处曲房空。少年薄亻幸知何处,每夜归来春梦中。”在五代时已有瑞鹧鸪者,一名桃花落。
○玉楼春(惜春容木兰花令)
古今词谱曰:大石调曲,词统又作林锺商调。词中不失玉楼春三字者,顾也。通首一韵者,徐昌图、温庭筠、欧阳修、宋祁也。前後两韵者,牛峤、韦庄也。
温庭筠词云:“家临长信住来道。乳燕双双拂烟草。油壁车轻金犊肥流苏帐暖春鸡早。笼中娇鸟晓犹睡,帘外落花闲不扫。衰桃一树近前池,似惜容颜镜中老。”诗家收为春晓曲,讠为矣。何以赵弘基花间集,竟失之也。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人谓闹字甚重,我觉全篇俱轻,所以成为“红杏尚书”。
无名氏闻笛词云:“红楼十二春寒侧。楼角何人吹玉笛。天津桥上旧曾听,三十六宫秋草碧。昭华人去无消息。江上青山空晚色。一声落尽短亭花,无数行人归未得。”词品曰:此词悲感凄怆,在简斋忆昔午桥之上而不知名,或以为张子野作,非也。子野卒於南渡以前,何得云三十六宫秋草碧乎。
明初开国如刘文成春感云:“春来触处花成绮。春去可怜花委地。催耕布强知时,去国杜鹃空有泪。双鱼不见人千里。落絮牵愁和梦起。芭蕉多事惹西风,故作雨声惊客耳。”明季中翰如沈闻华秋怨云:“盼尽玉郎离别处。空剩紫骝芳草路。年年同嫁与东风,只有小楼红杏树。愁病恹恹魂欲去。一霎芭蕉寒响聚。空嗟薄命玉容人,值得数声秋夜雨。”情词凄感更为胜之。自听秋雨後,不敢种芭蕉。信然。
○步蟾宫
沈雄曰:步蟾宫系平调,不知原起是何人,但见蒋竹山咏桂一首。词统有传一士人访妓,妓在开府侍宴,候之以寄阍者,误达开府。开府见词清丽,呼士人以妓与之。词云:“东风捏就腰肢细。系六幅裙不起。看来只惯掌中行,怎教在烛花影里。更阑应是铅华褪,暗蹙损、眉峰双翠。夜深著纟两小鞋,斜靠著、屏风立地。”
黄山谷词云:“虫真个恶伶俐。恼乱得、道人眠起。醉归来、恰似出桃源,但目断、落花流水。不如随我归云际。共作个、住山活计。照清溪,匀粉面,插山花,算做胜、风尘滋味。”调异录之。
○虞美人
古今词谱曰:“正宫曲,又入仙吕,四换头曲也。唐词落句七字句,以三字句叶。宋词落句只九字一句叶耳。不得误以四字句,五字句混之者。
贾氏谈录曰:褒斜谷中有虞美人草。益州记曰,雅州出虞美人草,唱虞美人曲,则随风而舞,且应拍者。又高邮桑景舒,旧传有虞美人曲,歌之则枝叶皆动。景舒曰,此吴音也。因取琴试操吴音,枝叶亦动,谓之虞美人操,全非词家所谓宫音也。唐词有乌骓欲上,专咏西楚事。
李後主词:“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阑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还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当以此阕为最。
关注曰:叶右丞词,能於简澹处,时出雄杰,合处不减靖节、东坡,岂近世乐府之比哉。而尤以虞美人为绝唱,如“美人不用敛歌眉。我亦多情无奈酒阑时”是时。“帐中草草军情变,月下旌旗乱。揽衣推枕怆离情。远风吹下楚歌声。正三更。乌骓欲上重相顾。艳态花无主。手中莲锷凛秋霜。九重归去是仙乡。恨茫茫。”此唐无名氏虞美人原曲,以三字句作结者。
○一斛珠斗黑麻醉落魄醉罗歌
梅妃传曰:江采九岁诵二南诗,期以此见志。开元中,选侍明皇见宠,所居悉植梅花,故号梅妃。时太真迁上阳,明皇於花萼楼念之。会夷使贡珠,命封一斛赐妃。妃谢以诗云:“柳叶双眉久不描。残妆和泪污红绡。长门尽日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明皇以新声度曲曰一斛珠。
无名氏词:“醉醒醒醉。凭君会取真滋味。浓斟琥珀香浮蚁。一入愁肠,便有阳春意。须将幕席为天地。歌前起舞花前睡。从他兀兀陶陶里。犹胜惺惺,惹得闲憔悴。”黄山谷曰,此或传是东坡语,非也,与蜗角虚名,解下痴条之曲相似,疑是王仲父作。
○踏莎行
古今词曰:春旅词云:“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湘江去。”少游踏莎行也。东坡独爱其尾两句,及闻其死,东坡曰:“少游已矣,虽万人何赎。”黄山谷曰:“绝似刘宾客楚蜀间语。”
《柳塘词话》曰:唐子畏春闺,若不经意出之者,词云:“可怪春光,今年偏早。闺中冷落如何好。因他一去不归来,愁时只是吟芳草。奈尔双姑,随行随到,其间况味余知道。寻花趁蝶好光阴,何须步步回头笑。”此与巨源、简斋同一真趣,而有妙理。余恐其流於渔樵问答也,特拈一词云:“双燕相依,深闺奇语。钩帘未放衔泥去。央伊趁晓向天涯,探郎昨夜和谁住。桃叶轻风,杏花微雨。芹香不啄来何遽。喃喃恼逐絮颠狭发明薄幸人如许。”稍为明破,亦以云救也。
王阮亭曰:彭羡门善於言情,春暮之什,亦自矜胜。词云:“莺掷金梭,柳抛翠缕。盈盈娇眼慵难举。落花一夜嫁东风,无情蜂蝶轻相许。尺五楼台,秋千笑语。青鞋湿透胭脂雨。流波千里送春归,棠梨开尽愁无主。”此即张子野“不如桃杏犹解嫁春风”也。贺黄公谓其无理而入妙,羡门“落花一夜嫁东风,无情蜂蝶轻相许”句,愈无理则愈入妙,便与解人参之,亦不易易。
○小重山(朝玉阶附)
尧山堂外纪曰:韦庄留蜀,蜀主夺其姬之善词翰者入宫。韦庄念之,因作小重山宫词,流传入宫,姬闻之不食死。词云:“一闭昭阳春又春。夜寒宫漏永,梦君恩。卧思前事暗消魂。罗衣湿,新旧啼痕。歌吹隔重阍。绕庭芳草绿,倚长门。万般惆怅向谁论。凝情立,宫殿欲黄昏。”
《柳塘词话》曰:汪藻词亦美赡,一时不为流传者,曾为张邦昌雪罪表故也。乃其小重山秋闺云:“月下潮生红蓼汀。残霞都敛尽,四山青。柳梢风急堕流萤。随波去,点点乱寒星。”却从庾信“秋风驱乱萤”不及寒星句来,而景自胜。过变云:“别语记叮咛。如今能间隔、几长亭。夜来秋气入银屏。梧桐雨,还恨不同听。”又从小杜“银烛秋光冷画屏”不及夜长句来,而情自胜。严次山曰:吴淑姬小重山一阕,如怨如诉,自起自倒,诵之有难以为情者,匪直深於意态也。
选声集曰:杜安世有朝玉阶,与小重山落句稍异者,词云:“帘卷春寒小雨天。牡丹花落尽,悄庭轩。高空双燕舞翩翩。无风轻絮坠,暗苔钱。拟将幽怨写香笺。中心多少事,语难传。思量真个恶姻缘。那堪长梦见,在伊边。”上作五字句,下作二字叶,有黄蓬雍仄韵。
○临江仙(庭院深深雁後归)
《唐词纪》曰:临江仙,多赋水媛江妃,南唐人多效为之。
《古今词谱》曰:仙吕宫曲。尧山堂外纪曰:乐曲有念家山,後主倚其声为念家山破,在围城中,赋临江仙未终而城破。词云:“樱桃落尽春归去,蝶翻轻粉双飞。子规啼月小楼西。曲阑朱箔,惆怅卷金泥。门掩寂寥人散後,望残烟草凄迷。”後刘延仲足成之云:“烬香闲袅凤皇。空持双带,回首故依依。”
《古今词话》曰:鲁直守当涂,贺方回过之。人日席上,取薛道衡诗句作词,名雁後归,即临江仙也。
《乐府纪闻》曰:李清照每爱欧阳公蝶恋花词“庭院深深深几许”,作庭院深深曲,即临江仙也。
《柳塘词话》曰:花间集起句,不拘平仄粘,有用韵有不用韵者,有作七字句起,有作六字句起者,韦庄为减字词,晏几道为添字词,共有九体。
●词辨下卷
○一剪梅
周永年曰:一剪梅,惟易安作为善。刘後村换头亦用平字,於调未叶。若“云中谁寄锦书来”,与“此情无计可消除”,来字、除字不必用韵,似俱出韵。但“雁字回时,月满楼”,楼字上失一西字。刘青田“雁短人遥可奈何”,楼上似不必增西字。今南曲止以前段作引子,词家复就单高别名剪半,将法曲之被管弦者,渐不可诘矣。
《柳塘词话》曰:一剪梅为南剧引子,起句仄仄平平仄仄平是也,诸阕如刘克庄、蒋捷尽然。有用福唐体者,州效山谷为之,其旨趣尚逊前人。何况今日,偶一游戏为之可也。但第二字全用平粘则误,王州道场山词:“小篮舆踏道场山。坐里青山。望里青山。渐看红日欲衔山。湖上青山。湖底青山。一湾斜抹是何山。道是何山。又问何山。姓何高士住何山。除却何山。更有何山。”近代吴惕东湖杂感云:“红染青枫白露霏。江上鸿栖。城上乌栖。扁舟野客倒金卮。霜下花稀。月下星稀。旧事兴亡叹弈棋。颦也西施。笑也西施。英雄心事总成痴。俊杀鸱夷。恼杀鸱夷。”以此证之。
○钗头凤(折红英)
《乐府纪闻》曰:陆放翁初娶唐氏,伉俪相得,弗获於姑。陆出之,未忍绝,为别馆住焉。姑知而掩之,遂绝。後改适赵士程,春游相遇於禹迹寺之沈园。唐语其夫为致酒,放翁怅怅,赋此钗头凤云:“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犹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古今词谱曰:比摘红英多三叠字句。
○蝶恋花(凤栖梧鹊踏枝黄金缕卷珠帘一箩金)
《古今词话》曰:司马在落下,梦一美姝,搴帷歌云:“妾本钱塘江上住。花落花开,不管流年度。燕子衔将春色去。纱窗几阵黄梅雨。”其曲曰黄金缕,苏小小作也。为秦少章道其事,续其後段。一林钟商调曲也。
冷斋夜话,东坡词云:“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东坡过海南,诸姬惟朝云随行,日咏枝上柳绵二句,每到流泪。及病亟,犹不释口也,东坡为作西江月悼之。
○苏幕遮(鬓云松)
《柳塘词话》曰:苏幕遮,古曲名。古今词谱曰:般涉调曲。张说诗云:“摩遮本出海西胡。琉璃宝眼紫须胡。”杨慎曰:考之即舞回回也,宋人作苏幕遮。注云,胡服,一云高昌女子所戴油帽。余见岭南竹枝云:“碧油油衣苏摩遮。盘旋岭南不采花。红豆乱糁去打鼓。少时聚头来抟虎。”教坊记,有醉浑脱之称,唐吕元济上书,比见方邑,相率为浑脱队,骏马胡服,名曰苏幕遮,曲名取此。李白云:“公孙大娘浑脱舞”,即此意,则一舞曲也。
沈雄曰:苏幕遮,一名鬓云松,范仲淹、周邦彦有此词。今以陈黄门之鬓云松证之:“冷风尖,清梦杳。柳荡花飞,总为愁颠倒。钩绞断肠无一了。细雨连天,排演黄昏早。绣原长,青冢小。重问幽泉,可照红裳晓。地下伤春应不老。香魂依旧娇芳草。”此三月十九日作,几许悲凉,盖咏清明也。
○渔家傲(水鼓子)
东轩笔录曰:“希文守边日,作渔家傲数首,皆以“塞上秋来风景异”为首句。
古今词谱曰:黄锺宫曲,欧阳永叔在李端愿席上,作十二月水鼓子词。王荆公记其三句云:“五采新丝缠角粽。金盘送,生绡画扇双描凤。”每问人索其全稿。
沈雄曰:按绝句衍义乐府水鼓子,即“千年一遇圣明君”也,後衍为渔家傲。永莲词,希文塞上词无异。独杜安世作,声调少异,独杜安世作,声调少异,其词曰:“疏雨才收澹伫天。微云绽处月婵娟。寒雁一声人正远。添幽怨。那堪往事思量遍。谁道绸缪两意坚。水萍风絮不相缘。舞鉴鸾肠虚寸断。芳容变。好将憔悴教伊见。”杜词以平仄韵参半耳。瞿宗吉曰:杨复初筑室南山,凌彦和其新句云:“喜来不涉邯郸道。愁来不窜沙门岛。”旧谱皆以仄仄平平平仄仄为起句。杨复初更为平平仄仄平平仄也。王荆公“平岸小桥千嶂抱”,周美成“几日春阴寒侧侧”,谢无逸“秋水无痕清见底”,率皆从旧,二公以平粘易之耳。
○定风波
《古今词谱》曰:商调曲也,始於欧阳炯为之。
《苕溪渔隐》曰:东坡云:余昔与张子野作六客词,其卒章云:“尽道贤人聚吴分。试问。也应旁有老人星。”此定风波也。凡十五年,再过吴兴,五人皆已亡矣时张仲谋与曹子方、刘景文、苏伯固、张秉道为座客。仲谋作後六客词云:“月满苕溪照野堂。五星一老斗光芒。十五年间真梦里。何事。长庚对月独凄凉。绿发苍颜同一醉。还是,六人吟啸水云乡。宾主谈锋谁得似。看取。曹刘今对两苏张。”东皋杂录曰:”王定国自岭南归,出歌者柔奴,劝东坡酒。东坡问以广南风土应是不好。柔奴曰:此心安处便为乡。东坡亦作定风波词,其卒章云:“试问岭南应不好,为道,此心安处便为乡。”然最难凑泊者此调也,亦不过记事云尔。
○喝火令
《柳塘词话》曰:张泌江城子,原是单调两首,故押两情字。有谓不妨用重字者,遂引庄宗阳台梦两凤字,山谷喝火令两寻字为据。数年欲辨其讹,钞本不足证,因於藏书家,检得旧本,乃知阳台梦起句“薄罗衫子金泥凤”,凤字应作缝字。喝火令换头“便愁云雨又难寻”,寻字政无皈著。得见宋本词云:“见晚情如旧,交疏分已深。舞时歌处动人心。烟水数年魂梦,无处可追寻。昨夜灯前见,重提汉上襟。便愁云雨又难禁。晓也星稀,晓也月西沉。晓也雁行低度,不令寄芳音。”便知後寻字应作禁字,良觉称贴,录此以见余无改易之病。
○行香子
《柳塘词话》曰:世以张子野行香子三句,为足挂齿颊,谓之“张三中”,即心中事、眼中泪、意中人也。却不知石次仲有三些字,如等些时、说些子、做些,言情之作,不涂脂粉。更不知刘改之有三欠字,如欠桃花、欠沙鸟、欠渔船,布景之什,无限风烟,只存乎其人耳。
按东坡以二韵事见行香子,秦、黄、张、晁,为苏门四学士,必命取密云龙供茶,家人以此记之。廖明略晚登东坡之门,亦呼密云龙,视之则一廖明略也。东坡为赋行香子。又东坡约刘器之参玉版和尚,至帘泉寺,烧笋而食。刘问之,东坡指笋曰,此玉版僧最善说法。使人得禅悦味,遂有“曲生禅,玉版局,一时参”之句,亦行香子也。
按东坡行香子三首,在淮南云龙山上,记崇观年号。其换头四字句,两句俱不用韵。如张子野“江空无畔,凌波何处”。石次仲“良辰美景,赏心乐事”。盖法此也。至稼轩云:“拄杖弯环。过眼嵌岩。”改之云:“无限风烟。景趣天然。”则换头四字两句抑又用韵者矣,留此参之。
○青玉案
古今词谱曰:中吕宫曲,按过变第二句七字句之第六字,用平声乃叶。六一词“争似家山见桃李”,方回词“彩笔空题断肠句”,稼轩词“笑靥盈盈暗香云”。以多者证之也。若梅溪之“被芳草,将愁去”,又是一法。
江尚质曰:余阅青玉案多矣,独不能释手於无名氏之社日也。如“今日江城春已半。一身犹在,乱山深处,寂寞溪桥畔”,後则云:“落日解鞍芳草岸。花无人戴,酒无人劝。醉也无人管。”遂为绝唱。
○天仙子
《词统》曰:天仙子止以张子野“云破月来花弄影”为妙句,又谓其心与景会,落笔即是,著意即非者,正在可解不可解之间。子野曾对人曰:“云破月来花弄影。”“娇柔赖起,帘压卷花影。”“柳径无人,坠飞絮无影。”人称“三影”,此余所惬意者。
《古今词话》曰:刘改之天仙子,游戏词耳,惟“雪迷村店酒旗斜”为佳句。艳异编曰:淳熙甲午,改之赴试,赋天仙子,过麻姑山下,使小僮歌以侑酒。夜有美媛,执拍来唱一词,即赓前调者,有云:“别酒未斟心已醉。忍听阳关辞故里。”又云:“蔡邕博识爨桐声,君抱负却如是,酒满金杯来劝你。”改之与偕东,擢第後过临江。道士熊若水密谓随车女子非人也。改之具以告,道士作法使改之紧抱焉,则一琴也。为赵知军前葬麻姑山下,令焚之。
○锦缠绊
《乐府纪闻》曰:建中靖国时,士人江衍,过慧应庙下,阍者拒曰,公与夫人方坐白云障下按歌,客子无唐突也。寻呼衍问之,汝闻此歌否。衍曰,世间那得闻此。公曰,此黄锺宫锦缠绊也。词曰:“屈曲新是,占断满林佳气。画檐两行连云际。乱山叠翠水回环,岸边楼阁,金碧遥相倚。柳阴低映,稼艳花光洵美。好平、为谁初起。大都风物不由人,旧时荒垒,今日香烟地。”词极寻常,留以记调,与锦缠道小异。
○连理枝
江尚质曰:按尊前集,李白连理枝十二首,黄锺宫曲也。词家止收二首云:“雪盖宫楼闭。罗幕昏金翠。斗鸭阑干,香心澹薄,梅梢轻倚。喷宝猊香烬,红绡翠被。”“浅画云垂帔。点滴昭阳泪。咫尺宸居,君恩断绝,似遥千里。望水晶帘外,竹枝寒,守羊车未至。”唐词最初都无换头,今以太白两首,叠作双调者何故。後晏殊亦为此调,始有换头。然在刘过为小桃红,尚亦稍异。刘词结句“画行人愁外两青山,与尊前离恨”,为添三字,馀则皆同。
○三奠子
曹秋岳曰:唐宋未有是曲,元遗山锦机集中有二阕,传是汉酒、奠、奠璧也。崔令钦教坊记,有奠璧子。元词云:“怅韶华流转,无计流连。行乐地,一凄然。笙歌寒食後,桃李恶风前。连环玉,回文锦,两缠绵。芳尘未远,幽意谁传。千古恨,再生缘。闲衾香易冷,孤枕梦难圆。西窗雨,南楼月,夜如年。”
黄九烟曰:康熙甲寅元旦,有挛生男女堕地时,尚有联合作欢状,弃置冰雪中。沈雄词以哀之。“趁春光迁变,一会颠连。生堕地,不天。并头开雪里,比翼落风前。合欢锦,联环玉,短姻缘。笑人薄幸,怅尔缠绵。空觌面,共偎肩。已辞香案远,难续镜台圆。愿同衾,长交颈,白头年”。聊为纪事,以见未免有情,亦复谁能遣此也。
○千秋岁
词品曰:少游谪虔州日作千秋岁云:“柳边花外。城郭轻寒退。花影乱,莺声碎。飘零疏酒盏,离别宽衣带。人不见,碧云暮合空相对。”後人摹其“花影乱,莺声碎”句,建莺花亭。觉范诵之,谓少游奇丽歌咏之想,见其神情在绛阙、蓬壶之间。
《乐府纪闻》曰:山谷尝叹美少游末句“春去也,落红万点愁如海”,意欲和之,以海字难叶而止。觉范为和其千秋岁以题崔徽真子云:“半身屏外。睡觉唇红退。春思乱,芳心碎。空馀簪髻玉,不见流苏带。试与问,今人秀韵谁宜对。湘浦曾同会。手引青罗盖。疑是梦,今犹在。十分春易尽,一点情难改。多少事,却随恨远连云海。”按崔徽河中府娼也,裴敬中与徽相从累月而归。後徽写真奉书,寄裴之友曰:“为妾谢敬中,崔徽一旦不及卷中人,且为君死矣。”元稹为之作歌。
《柳塘词话》曰:贺方回卒章,全应玉软花欹意态,竟不知为俚鄙作俑,如“奴奴睡,奴奴睡也奴奴睡”,此倒入睡乡,无语自语时光景也。家词隐先生,采入红蕖记。
○隔浦莲
强焕序曰:美成为溧水令,民到於今称之。强焕八十年後踵公旧治,既喜且愧。适观隔浦之莲,抑又思美成之词,抚写物态,曲尽其妙。暇日式燕佳宾,果以公词为冠云。“新篁摇动翠葆。曲径通深窈。夏果收新脆,金丸落,惊飞鸟。浓霭迷岸草。蛙声闹。骤雨鸣池沼。水亭小。浮萍破处,檐花帘影颠倒。纶巾羽扇,醉卧北窗清晓。屏里吴山梦自到。惊觉。依然身在江表。”
乐府解题曰:“大石调曲,一作有近拍二字,方千里、陆放翁俱有和词,结用二字藏韵,如放翁云:“人静,吹箫同过缑岭”意。
○师师令
沈雄曰:张子野赠妓李师师云:“香钿宝珥。拂菱花如水。学妆皆道称时宜,粉色有、天然春意。蜀采衣裳胜未起。纵乱霞垂地。都城池苑夸桃李。问东风何似。不须回扇障清歌,唇一点、小於朱蕊。正值残英和月坠。寄此情千里。”按东都遗事,李师师汴京角妓,道君微行幸之。秦观赠以生查子,周美成赠以兰陵王,是也。子野晚年多为官妓作词以此。
○碧牡丹
蒋一葵曰:晏元献为京兆日,辟张子野为通判。元献属意一侍,每子野来,必令歌子野词以侑觞。王夫人出之,子野戏作碧牡丹一曲,自歌之,元献为之怃然,支俸钱赎之。一时碧牡丹曲盛传焉。其词云:“步障摇红绮。晓月堕,沉烟砌。缓板香檀,唱彻伊家新制。怨入眉头,敛黛峰横翠。芭蕉寒,雨声碎。镜华翳。闲照孤鸾戏。思量去时容易。钿盒瑶钗,至今冷落轻弃。望极蓝桥,但暮云千里。几重山,几重水。”
○风入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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