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诗醇》(17/28)-清-爱新觉罗弘历

2026-07-30T15:43:07

(本文为《唐宋诗醇》第 17/28 部分)

。春秋。五传束高阁。独抱遗经究终始。往年弄笔嘲同异。怪辞惊众谤不已。
近来自说寻坦涂。犹上虚空跨绿马耳。去岁生儿名添丁。意令与国充耘耔。
国家丁口连四海。岂无农夫亲耒耜。先生抱才终大用。宰相未许终不仕。
假如不在陈力列。立言垂范亦足恃。苗裔当蒙十世宥。岂谓贻厥无基阯。
故知忠孝生天性。洁身乱伦安足拟。昨晚长须来下状。隔墙恶少恶难似。
每骑屋山下窥阚。浑舍惊怕走折趾。凭依婚媾欺官吏。不信令行能禁止。
先生受屈未曾语。忽此来告良有以。嗟我身为赤县令。操权不用欲何俟。
立召贼曹呼伍伯。尽取鼠辈尸诸市。先生又遣长须来。如此处置非所喜。
况又时当长养节。都邑未可猛政理。先生固是余所畏。度量不敢窥涯涘。
放纵是谁之过欤。效尤戮仆愧前史。买羊沽酒谢不敏。偶逢明月曜桃李。
先生有意许降临。更遣长须致双鲤。
原选者评。玉川垂老。尚依时宰。致罹甘露之难。其人固非高隐。退之何以倾倒乃尔。观诗中所叙。特与邻人构讼。而以情面听其起灭耳。却写得壁立千仞。有执鞭忻慕之意。乃知唐时处士。类能作声价如此。
。隐居诗话。曰。退之。李花。诗云。夜领张彻投卢仝。乘云共至玉皇家。长姬香御四罗列。缟裙练帨无等差。及。赠卢仝。诗曰。买羊沽酒谢不敏。偶逢明月曜桃李。即此时也。李渤。石洪。温造为处士。纯盗虚名。韩愈虽与之游。而多侮薄之。所谓。水北山人得名声。去年去作幕下士。水南山人又继往。鞍马仆从塞闾里。少室山人索价高。两以谏官徵不起。彼皆刺口论世事。有力未免遭驱使。夫为处士乃刺口论世事。希声名愿驱使。又要索高价。似玉饰仆御以夸闾里。此何等人也。其侮薄之甚矣。班固云。春秋。五传。谓左丘明。公羊高。谷梁赤。
邹氏。夹氏。又云。邹氏无书。夹氏未有书。而韩愈。赠卢仝。诗云。春秋。五传束高阁。独抱遗经究终始。不知此二传果何等书也。
。彦周诗话。曰。玉川子。春秋传。仆家旧有之。今亡矣。辞简而远。得圣人之意为多。后世有深於经而见卢传者。当知退之之不妄许人也。
酬司门卢四兄云夫院长望秋作
长安雨洗新秋出。极目寒镜开尘函。终南晓望蹋龙尾。倚天更觉青巉巉。
自知短浅无所补。从事久此穿朝衫。归来得便即游览。暂似壮马脱重衔。
曲江荷花盖十里。江湖生目思莫缄。乐游下瞩无远近。绿槐萍合不可芟。
白首寓居谁借问。平地寸步扃云岩。云夫吾兄有狂气。嗜好与俗殊酸咸。
日来省我不肯去。论诗说赋相讠南讠南。望秋。一章已惊绝。犹言低抑避谤谗。
若使乘酣骋雄怪。造化何以当镌羂。嗟我小生值强伴。怯胆变勇神明鉴。
驰坑跨谷终未悔。为利而止真贪馋。高揖群公谢名誉。远追甫白感至诚。
楼头完月不共宿。其奈就缺行攕攕。
谁氏子
非痴非狂谁氏子。去入王屋称道士。白头老母遮门啼。挽断衫袖留不止。
翠眉新妇年二十。载送还家哭穿市。或云欲学吹凤笙。所慕灵妃媲箫史。
又云时俗轻寻常。力行险怪取贵仕。神仙虽然有传说。知者尽知其妄矣。
圣君贤相安可欺。乾死穷山竟何俟。呜呼余心诚岂弟。愿往教诲究终始。
罚一劝百政之经。不从而诛未晚耳。谁其友亲能哀怜。写吾此诗持送似。
原选者评。原注曰。吕氏子炅。见。李素墓志。
本集。河南少尹李素墓志。曰。素拜河南少尹。行大尹事。吕氏子炅。弃其妻。著道士衣冠。谢母曰。当学仙王屋山。去数月复出。间诣公。公立之府门外。使吏卒脱道士服。给冠带。
送付其母。
送无本师归范阳
无本於为文。身大不及胆。吾尝示之难。勇往无不敢。蛟龙弄角牙。造次欲手揽。
众鬼囚大幽。下觑袭玄窞。天阳熙四海。注视首不颔。鲸鹏相摩窣。两举快一噉。
夫岂能必然。固已谢黯黮。狂词肆滂葩。低昂见舒惨。奸穷怪变得。往往造平淡。
蜂蝉碎锦缬。绿池披菡萏。芝英擢荒蓁。孤翮起连菼。家住幽都远。未识气先感。
来寻吾何能。无殊嗜昌歜。始见洛阳春。桃枝缀红糁。遂来长安里。时卦转习坎。
老懒无斗心。久不事铅椠。欲以金帛酬。举室常咸页颔。念当委我去。雪霜刻以憯。狞飙搅空衢。天地与顿撼。勉率吐歌诗。慰女别后览。
原选者评。奖赏之中。讽喻深远。正不独为浪仙说法也。身大不及胆。妙於翻用。
俞皐曰。凡昌黎先生论文诸作。极有关系。其中次第。俱从亲身历过。故能言其甘苦亲切乃尔。如此诗云。无本於为文。身大不及胆。吾尝示之难。勇往无不敢。作诗入手须要胆力。
全在勇往上见其造诣之高。又云。奸穷变怪得。往往造平淡。平淡得於能变之后。所谓渐近自然也。此境夫岂易到。公之指点来学者。深矣微矣。
石鼓歌
张生手持石鼓文。劝我试作石鼓歌。少陵无人谪仙死。才薄将奈石鼓何。
周纲陵迟四海沸。宣王愤起挥天戈。大开明堂受朝贺。诸侯剑珮鸣相磨。
蒐於岐阳骋雄俊。万里禽兽皆遮罗。镌功勒成告万世。凿石作鼓隳嵯峨。
从臣才艺咸第一。拣选撰刻留山阿。雨淋日炙野火燎。鬼神守护烦为呵。
公从何处得纸本。毫发尽备无差讹。辞严义密读难晓。字体不类隶与科。
年深岂免有缺画。快剑斫断生蛟鼍。鸾翔凤翥众仙下。珊瑚碧树交枝柯。
金绳铁索锁纽壮。古鼎跃水龙腾梭。陋儒编诗不收入。二雅褊迫无委蛇。
孔子西行不到秦。掎摭星宿遗羲娥。嗟余好古生苦晚。对此涕泪双滂沱。
忆昔初蒙博士徵。其年始改称元和。故人从军在右辅。为我量度掘臼科。
濯冠沐浴告祭酒。如此至宝存岂多。毡包席裹可立致。十鼓只载数骆驼。
荐诸太庙比郜鼎。光价岂止百倍过。圣恩若许留太学。诸生讲解得切磋。
观经鸿都尚填咽。坐见举国来奔波。剜苔剔藓露节角。安置妥帖平不颇。
大厦深檐与盖覆。经历久远期无佗。中朝大官老於事。讵肯感激徒媕。
牧童敲火牛砺角。谁复著手为摩挲。日销月铄就埋没。六年西顾空吟哦。
羲之俗书趁姿媚。数纸尚可博白鹅。继周八代争战罢。无人收拾理则那。
方今太平日无事。柄任儒术崇邱轲。安能以此上论列。愿借辩口如悬河。
石鼓之歌止於此。呜呼吾意其蹉跎。
原选者评。典重瑰奇。良足铸之金而磨之石。后半旁皇珍惜。更见怀古情深。厥后石鼓升沈不一。竟得依圣人之居。其文与六籍并垂永世。则退之请留太学之说。实有力焉。此诗亦不为空作矣。
。容斋随笔。曰。文士为文。有矜夸过实。虽韩文公不能免。如。石鼓歌。极道周宣王之事伟矣。至云。孔子西行不到秦。掎摭星宿遗羲娥。陋儒编诗不收入。二雅褊迫无委蛇。是谓三百篇皆如星宿。独此诗如日月也。二雅褊迫。之语。尤非所宜言。今世所传石鼓之词尚在。岂能出吉日车攻之右。安知非经圣人所删乎。
。困学纪闻。曰。致堂云。韩退之赋。石鼓。曰。孔子西行不到秦。故不见录。孔子编。诗。
岂必身历而后及哉。信斯言也。车邻。驷铁。胡为而收之也。
。集古录。曰。石鼓久在岐阳。初不见称於前世。至唐人始盛称之。而韦应物以为周文王之鼓。至宣王刻诗尔。韩退之直以为宣王之鼓。在今凤翔孔子庙中。鼓有十。先时散弃於野。郑馀庆始置之於庙。而亡其一。皇祐四年。向傅师求於民间得之。十鼓乃足。其文可见者四百六十五。磨灭不可识者过半。然其可疑者三四。退之好古不妄者。予姑取以为信耳。至於字画。亦非史籀不能作也。
。尘史。曰。右军书多不讲偏旁。此退之所谓。羲之俗书姿媚。者也。
。蔡宽夫诗话。曰。退之。石鼓歌。云。羲之俗书姿媚。数纸尚可博白鹅。观此语便知退之非留意於书者。今洛中尚有石刻题名。信不甚工。
。石鼓文音训。曰。初在陈仓野中。唐郑馀庆始迁之凤翔。宋大观中徙开封。靖康末金人取之。以归於燕。元皇庆癸丑始置大成。至圣。文。宣王庙门之左右。
沈德潜曰。陋儒。指当时采风者。言二雅不载。孔子无从采取也。隶书风俗通行。别於古篆。故云。俗书。无贬右军意。
题炭谷湫祠堂
万生都阳明。幽暗鬼所寰。嗟龙独何智。出入人鬼间。不知谁为助。若执造化关。
厌处平地水。巢居插天山。列峰若攒指。石盂仰环环。巨灵高其捧。保此一掬悭。
森沈固含蓄。本以储阴奸。鱼鳖蒙拥护。群嬉傲天顽。翾翾栖托禽。飞飞一何间。
祠堂像侔真。擢玉纡烟鬟。群怪俨伺候。恩威在其颜。我来日正中。悚惕思先还。
寄立尺寸地。敢言来涂艰。吁无吹毛刃。血此牛蹄殷。至今乘水旱。鼓舞寡与鳏。
林业镇冥冥。穷年无由删。妍英杂艳实。星琐黄朱班。石级皆险滑。颠跻莫牵攀。
尨区雏众碎。付与宿已颁。弃去可奈何。吾其死茅菅。
原选者评。感时托讽。不觉义形於色。秋怀。已发其端。此更淋漓尽致。按。唐书。王叔文传。顺宗不能听政。深居施幄坐。以牛昭容。宦人李忠言侍侧。群臣奏事。从帷中可其奏。
大抵叔文因亻丕。亻丕因忠言。忠言因昭容。更相依仗。又。王亻丕传。叔文入止翰林。而亻丕至柿林院。见牛昭容等。此诗。擢玉纡烟鬟。云云。盖借澄源以喻昭容也。
某氏曰。按宋敏求。长安志。云。炭谷在万年县南六十里。又云。澄源夫人湫庙。在终南山炭谷。公。南山诗。有云。因缘窥其湫。即此。湫。龙所居也。
胡渭曰。公咏。南山。云。拘官计日月。欲进不可又。因缘窥其湫。凝湛阴兽。此为四门博士时事也。时天晦大雪。泪目苦氵蒙瞀。此赴阳山过蓝田时事也。昨来逢清霁。宿愿忻始副。此江陵入至蓝田时事也。题炭谷湫。诗。盖贞元十九年京师旱。祈雨湫祠。公往观焉。
故曰。因缘窥其湫。因缘谓以事行。非特游也。篇中饶有讽刺。时德宗幸臣李齐运。李实。韦执谊等与王叔文交通。乱政滋甚。故公因所见以起兴。湫龙澄源喻幸臣。鱼鳖禽鸟及群怪喻党人也。秋怀。欲罾寒蛟。而是诗恨不能血此牛蹄。刚肠疾恶。情见乎辞。刘。柳泄言。群小侧目。
阳山之谪。所自来矣。上疏云乎哉。
听颍师弹琴
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划然变轩昂。勇士赴敌场。
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喧啾百鸟群。忽见孤凤凰。跻攀分寸不可上。失势一落千丈强。嗟余有两耳。未省听丝篁。
自闻颍师弹。起坐在一旁。推手遽止之。湿衣泪滂滂。
颖乎尔诚能。无以冰炭置我肠。
原选者评。写琴声之妙。实为得髓。繁休伯称车子。柳子厚。志筝师。皆不能及。永叔善琴。
乃用此为讥议耶。跻攀。二语。千古诗文妙决。
。西清诗话。曰。六一居士尝问东坡。琴诗孰优。坡答以退之。听颍师琴。公曰。此只是听琵琶耳。吴僧义海以琴名世。或以六一语问海。海曰。欧阳公一代英伟。然斯语误矣。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言轻柔细屑。真情出见也。划然变轩昂。勇士赴敌场。精神馀谨耸观听也。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纵横变态。浩乎不失自然也。喧啾百鸟群。忽见孤凤凰。又见颖孤绝不同流俗下俚声也。跻攀分寸不可上。失势一落千丈强。起伏抑扬。
不主故常也。皆指下丝声妙处。惟琴为然。琵琶格上声。乌能尔耶。退之深得其趣。未易讥评也。
。彦周诗话。曰。退之。听颍师琴。诗云。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此泛声也。
谓轻非丝。重非木也。喧啾百鸟群。忽见孤凤凰。泛声中寄指声也。跻攀分寸不可上。吟绎声也。失势一落千丈强。顺下声也。善琴者云。此数声最艰工。自文忠公与东坡论此诗作听琵琶之后。后生随例云云。故论之。少为退之雪冤。
调张籍
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不知群儿愚。那用故谤伤。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伊我生其后。举颈遥相望。夜梦多见之。昼思反微茫。徒观斧凿痕。不瞩治水航。
相当施手时。巨刃磨天扬。垠崖划崩豁。乾坤摆雷硠。惟此两夫子。家居率荒凉。
帝欲长吟哦。故遣起且僵。翦翎送笼中。使看百鸟翔。平生千万篇。金薤垂琳琅。
仙官敕六丁。雷电下取将。流落人间者。太山一豪芒。我愿生两翅。捕逐出八荒。
精诚忽交通。百怪入我肠。刺手拔鲸牙。举瓢酌天浆。腾身跨汗漫。不著织女襄。
顾语地上友。经营无太忙。乞君飞霞珮。与我高颉颃。
原选者评。此示籍以诗派正宗。言己所手追心慕。惟有李。杜。虽不可几及。亦必升天入地以求之。籍有志於此。当相与为后先也。所以推崇李。杜者至矣。
魏仲举曰。退之有取於李。杜。如。荐士。醉留东野。望秋。石鼓。等诗。每致意焉。
然未若此诗之专美也。
。雪浪斋日记。曰。退之参李。杜。透机关。於。调张籍。诗见之。自。我愿生两翅。捕逐出八荒。以下。至。乞君飞霞珮。与我高颉顽。此领会语也。从退之言诗者多。而独许籍者。以有见处可以传衣耳。
。竹坡诗话。曰。元微之作李。杜优劣论。谓太白不能窥杜甫之藩篱。况堂奥乎。唐人未尝有此论。而积始为之。至退之云。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不知群儿愚。那用故谤伤。则不复为优劣矣。洪庆善作。韩文辨证。著魏道辅之言。谓退之此诗。为微之作也。微之虽不当自作优劣。然指积为愚儿。岂退之之意乎。卢郎中云夫寄示送盘谷子诗两章歌以和之昔寻李愿向盘谷。正见高崖巨壁争开张。是时新晴天井溢。谁把长剑倚太行。
冲风吹破落天外。飞雨白日洒洛阳。东蹈燕川食旷野。有馈木蕨芽满筐。
马头溪深不可厉。借车载过水入箱。平沙绿浪榜方口。雁鸭飞起穿垂杨。
穷探极览颇恣横。物外日月本不忙。归来辛苦欲谁为。坐令再往之计堕眇芒。
闭门长安三日雪。推书扑笔歌慨慷。帝无壮士遣属和。远忆卢老诗颠狂。
开缄忽睹送归作。字向纸上皆轩昂。又知李侯竟不顾。方冬独入崔嵬藏。
我今进退几时决。十年蠢蠢随朝行。家请官供不报答。无异雀鼠偷太仓。
行抽手版付丞相。不待弹劾还耕桑。
原选者评。字向纸上皆轩昂。正是此篇评语。高咏数番。令人增长意气。
。渔隐业话。曰。东坡云。欧阳文忠言。晋无文章。惟陶渊明。归去来。一篇而已。余亦谓唐无文章。唯韩退之。送李愿归盘谷序。一篇而已。平生欲效此作一文。每执笔辄罢。因自笑曰。
。不若且放。教退之独步。退之寻常诗自谓不逮李杜。至於。昔寻李愿向盘谷。一篇。独不减子美。
病中赠张十八
中虚得暴下。避冷卧北窗。不蹋晓鼓朝。安眠听逄逄。籍也处闾里。抱能未施邦。
文章自娱戏。金石日击撞。龙文百斛鼎。笔力可独扛。谈舌久不掉。非君亮谁双。
扶几导之言。曲节初摐摐。半涂喜开凿。派别失大江。吾欲盈其气。不令见麾幢。
牛羊满田野。解束空杠。倾樽与斟酌。四壁堆甖缸。玄帷隔雪风。照炉钉明钅工。
夜阑纵捭阖。哆口疏眉厖。势侔高阳翁。坐约齐横降。连日挟所有。形躯顿羃肛。
将归乃徐谓。子言得无哤。回军与角逐。斫树收穷庞。雌声吐款要。酒壶缀羊腔。
君乃昆仑渠。籍乃岭头泷。譬如蚁垤微。讵可陵崆羄。幸愿终赐之。斩拔木卉与椿。
从此识归处。东流水淙淙。
原选者评。此篇当就用韵处玩其苦心巧思。大略以军事进退为比。皆就韵之所近。而词义乃各得其侪。如前有高阳一喻。而后之穷庞乃以类从。不为强押。凡解旆回军。约降吐款。前后俱一线穿成。於此见长篇险韵。定须惨淡经营。不可恃才卤莽也。按。顾嗣立谓。诸家旧注不无舛错。如。病中赠张十八。云。龙文百斛鼎。孙汝听不知出自班孟坚。宝鼎诗。而漫引。史记。秦武王与孟说举龙文之鼎。此其讹谬更甚。嗣立但见。史记。秦本纪。有王与孟说举鼎事。而无龙文字面。遂疑其讹谬而改注之。不知秦武王与孟说举龙文赤鼎。自在。赵世家。中。诗本用此。孙注或欠详晰。而於义未为失也。若不引举鼎而泛引宝鼎。於下句力扛何涉。旧注固时有舛错。此则改注。反成讠为谬。特为正之。
韩醇曰。公始也扶机导籍使之言。且匿其麾幢。解旆束杠而示之弱。籍乃纵其捭阖。如郦生之下齐。既连日挟其所有。其后躯病语。乃为公所败。是犹孙膑之收庞涓也。籍既为公所败。乃自以为岭头之泷不足以方昆仑之渠。蚁垤之微不足以陵崆之山。愿终受教於公。而公於是导其所归也。
寄崔二十六立之
西城员外丞。心迹两屈奇。往岁战词赋。不将势力随。下驴入省门。左右惊纷披。
傲兀坐试席。深业见孤罴。文如翻水成。初不用意为。四座各低面。不敢捩眼窥。
升阶揖侍郎。归舍日未欹。佳句喧众口。考官敢瑕疵。连年收科第。若摘颔底髭。
回首卿相位。通途无他岐。岂论校书郎。袍笏光参差。童稚见称说。祝身得如斯。
侪辈妒且热。喘如竹筒吹。老妇愿嫁女。约不论财赀。老翁不量分。累月笞其儿。
搅搅争附托。无人角雄雌。由来人间事。翻覆不可知。安有巢中。插翅飞天陲。
驹麛著爪牙。猛虎借与皮。汝头有韁系。汝脚有索縻。陷身泥沟间。谁复禀指扌为。
不脱吏部选。可见偶与奇。又作朝士贬。得非命所施。客居京城中。十日营一炊。
逼迫走巴蛮。恩爱座上离。昨来汉水头。始得完孤羁。桁挂新衣裳。盎弃食残糜。
苟无饥寒苦。那用分高卑。怜我还好古。宦途同险巇。每旬遗我书。竟岁无差池。
新篇奚其思。风幡肆逶迤。又论诸毛功。劈水看蛟螭。雷电生睒罻。角鬣相撑披。
属我感穷景。抱华不能摛。倡来和相报。愧叹俾我疵。又寄百尺采。绯红相盛衰。
巧能喻其诚。深浅抽肝脾。开展放我侧。方餐涕垂匙。朋交日凋谢。存者逐利移。
子宁独迷误。缀缀意益弥。举头庭树豁。狂飚卷寒曦。迢遁山水隔。何由应埙篪。
别来就十年。君马记羅骊。长女当及事。谁助出帨缡。诸男皆秀朗。几能守家规。
文字锐气在。辉辉见旌麾。摧肠与慼容。能复持酒巵。我虽未耋老。发秃骨力羸。
所馀十九齿。飘尽浮危。玄花著两眼。视物隔褷羇。燕席谢不诣。游鞍悬莫骑。
敦敦凭书案。譬彼鸟黏羈。且吾闻之师。不以物自隳。孤豚眠粪壤。不慕太庙牺。
君看一时人。几辈先腾驰。过半黑头死。阴虫食枯骴。欢华不满眼。咎责塞两仪。
观名计之利。讵足相陪裨。仁者耻贪冒。受禄量所宜。无能食国惠。岂异哀癃罢。
久欲辞谢去。休令众睢睢。况又婴疹疾。宁保躯不赀。不能前死罢。内实惭神只。
旧籍在东都。茅屋枳棘篱。还归非无指。灞渭扬春澌。生兮耕吾疆。死也埋吾陂。
文书自传道。不仗史笔垂。夫子固吾党。新恩释衔羁。去来伊洛上。相待安罛箄。
我有双饮盏。其银得朱提。黄金涂物象。雕镌妙工倕。乃令千里鲸。么麽微螽斯。
犹能争明月。摆掉出渺氵弥。野草花叶细。不辨薋菉葹。绵绵相纠结。状似环城陴。
四隅芙蓉树。艳皆猗猗。鲸以兴君身。失所逢百罹。月以喻夫道。亻免俛励莫亏。
草木明覆载。妍丑齐荣萎。愿君恒御之。行止杂燧觿。异日期对举。当如合分支。
原选者评。叙崔如小传。叙自如尺牍。杂沓尔见缕。似破碎而实浑成。其词意恳款。下笔不能自休。可想见交谊之厚。
。隐居诗话。曰。诗恶蹈袭古人之意。亦有袭而愈工。若出於己者。盖思之愈精。则造语愈深也。魏人章疏云。福不盈此
目。祸将溢世。韩愈则曰。欢华不满眼。咎责塞两仪。盖愈工於
前也。
李光地曰。前叙崔之登第谪官。中道与崔唱酬之事。而因讯其安候。后乃自述其志。而欲与崔偕隐。末方及其所以报崔之贻者。与前巧喻其诚相应。
卷三十一
昌黎韩愈诗五三十五首
短灯檠歌
长檠八尺空自长。短檠二尺便且光。黄帘绿幕朱户闭。风露气入秋堂凉。
裁衣寄远泪眼暗。搔头频挑移近床。太学儒生东鲁客。二十辞家来射策。
夜书细字缀语言。两目眵昏头雪白。此时提携当案前。看书到晓哪能眠。
一朝富贵还自恣。长檠高张照珠翠。吁嗟世事无不然。墙角君看短檠弃。
原选者评。贫贱糟糠。讽喻深切。
病鸱
屋东恶水沟。有鸱堕鸣悲。青泥掩两翅。拍拍不得离。群童叫相召。瓦砾争先之。
计校生平事。杀却理亦宜。夺攘不愧耻。饱满盘天嬉。晴日占光景。高风送追随。
遂凌紫凤群。肯顾鸿鹄卑。今者运命穷。遭逢巧丸儿。中汝要害处。汝能不得施。
於吾乃何有。不肯乘其危。丐汝将死命。浴以清水池。朝餐辍鱼肉。暝宿防狐狸。
自知无以致。蒙德久犹疑。饱入深竹丛。饥来傍阶基。亮无责报心。固以听所为。
昨日有气力。飞跳弄藩篱。今晨忽径去。曾不报我知。侥幸非汝福。天衢汝休窥。
京城事弹射。竖子岂易欺。勿讳泥坑辱。泥坑乃良规。
原选者评。顾嗣立曰。此诗每虚顿一二语。用深一步法。如。计校生平事。杀却理亦宜。
。亮无责报心。固以听所为。是也。通首是比。分明为负心人写照。与老杜。义鹘行。正是相反。
华山女
街东街西讲佛经。撞钟吹螺闹宫庭。广张罪福资诱胁。听众狎恰排浮萍。
黄衣道士亦讲说。座下寥落如明星。华山女儿家奉道。欲驱异教归仙灵。
洗妆拭面著冠帔。白咽红颊长眉青。遂来升座演真诀。观门不许人开扃。
不知谁人暗相报。訇然振动如雷霆。扫除众寺人迹绝。骅骝塞路连辎车并。
观中人满坐观外。后至无地无由听。抽钗脱钏解环珮。堆金叠玉光青荧。
天门贵人传诏召。六宫愿识师颜形。玉皇颔首许归去。乘龙驾鹤来青冥。
豪家少年岂知道。来绕百市脚不停。云窗雾阁事恍惚。重重翠幔深金屏。
仙梯难攀俗缘重。浪凭青鸟通丁宁。
原选者评。渔隐丛话。曰。类苑。云。退之。见神仙亦不伏。云。我能屈曲自世间。安能从汝巢神山。赋。谢自然。则曰。童马矣无所识。作。谁氏子。则曰。不从而诛未晚耳。惟。华山女。诗颇假借。不知何以得此。
朱子曰。或怪公排斥佛老不遗余力。而於。华山女。独假借如此。非也。此正讥其炫姿色。
假仙灵以惑众。又讥时君不察。使失行妇人得入宫禁耳。观其卒章。豪家少年。云窗雾阁。翠幔金屏。青鸟丁宁等语。亵慢甚矣。岂真以神仙处之哉。
。彦周诗话。曰。诗人写人物态度至不可移易。元微之。李娃行。云。髻鬟峨峨高一尺。门前立地看春风。此定为娼妇。退之。华山女。诗云。洗妆拭面著冠帔。白咽红颊长眉青。此定是女道士。东坡作。芙蓉城。诗亦用。长眉青。三字。云。中有一人长眉青。炯如微云淡疏星。
便有神仙风度。
泷吏
南行逾六旬。始下昌乐泷。险恶不可状。船石相舂撞。往问泷头吏。潮州尚几里。
行当何时到。土风复何似。泷吏垂手笑。官何问之愚。譬官居京邑。何由知东吴。
东吴游宦乡。官知自有由。潮州底处所。有罪乃窜流。侬幸无负犯。何由到而知。
官今行自到。那遽妄问为。不虞卒见困。汗出愧且骇。吏曰聊戏官。侬尝使往罢。
岭南大抵同。官去道苦辽。下此三千里。有州始名潮。恶溪瘴毒聚。雷电常汹汹。
鳄鱼大於船。牙眼怖杀侬。州南数十里。有海无天地。飓风有时作。掀簸真差事。
圣人於天下。於物无不容。比闻此州囚。亦有生还侬。官无嫌此州。固罪人所徙。
官当明时来。事不待说委。官不自谨慎。宜即引分往。胡为此水边。神色久傥慌。
亢瓦大瓶罂小。所任自有宜。官何不自量。满溢以取斯。工农虽小人。事业各有守。
不知官在朝。有益国家不。得无虱其间。不武亦不文。仁义饰其躬。巧奸败群伦。
叩头谢吏言。始惭今更羞。历官二十余。国恩并未酬。凡吏之所诃。嗟实颇有之。
不即金木诛。敢不识恩私。潮州虽云远。虽恶不可过。於身实已多。敢不持自贺。
原选者评。欲写贬地远恶。却设为问答。又借吴音俚语以致真切之意。助荒陋之态。格调全祖古乐府来。君子以恐惧修省。泷吏。篇之谓也。莫道英雄气短。
沈德潜曰。音节气味。得之汉人乐府。韩诗中推为别调。借吏言以规讽。主意在此。
除官赴阙至江州寄鄂岳李大夫
盆城去鄂渚。风便一日耳。不枉故人书。无因帆江水。故人辞礼闱。旌节镇江圻。
而我窜逐者。龙锺初得归。别来已三岁。望望长迢递。咫尺不相闻。平生那可计。
我齿落且尽。君鬓白几何。年皆过半百。来日苦无多。少年乐新知。衰暮思故友。譬如亲骨肉。宁免相可不。我昔实愚蠢。不能降色辞。子犯亦有言。臣犹自知之。
公其务贳过。我亦请改事。桑榆傥可收。愿寄相思字。
原选者评。情致缠绵。词气逊顺。使人之意也消。
南山有高树行赠李宗闵
南山有高树。花叶何蓑蓑。上有凤凰巢。凤凰乳且栖。四旁多长枝。群鸟所托依。
黄鹄据其高。众鸟接其卑。不知何山鸟。羽毛有光辉。飞飞择所处。正得众所希。
上承凤凰恩。自期永不衰。中与黄鹄群。不自隐其私。下视众鸟群。汝徒竟何为。
不知挟丸子。心默有所规。弹汝枝叶间。汝翅不觉摧。或言由黄鹄。黄鹄岂有之。
慎勿猜众鸟。众鸟不足猜。无人语凤凰。汝屈安得知。黄鹄得汝去。婆娑弄毛衣。
前汝下视鸟。各议汝瑕疵。汝岂无朋匹。有口莫肯开。汝落蒿艾间。几时复能飞。
哀哀故山友。中夜思汝悲。路远翅翎短。不得持汝归。
原选者评。韩醇曰。据诗意。凤凰谓裴度。挟丸子谓李德裕。李绅。元稹也。新书。李宗闵传。云。裴度伐蔡。引为彰义观察判官。蔡平。知制诰。长庆初。钱徽典贡举。宗闵托所亲於徽。李德裕。李绅。元稹共白徽取士不以实。宗闵坐贬剑州刺史。俄复为中书舍人。由是嫌怨显结。缙绅之祸四十余年不解。又云。宗闵初为裴度引用。及度荐李德裕可为宰相。宗闵遂与为怨。韩愈为作。南山。猛虎行。规之。按。度荐德裕在公没后五年。新书。误矣。
。渔隐丛话。曰。退之。宗闵俱裴晋公征淮西时幕客也。退之作。南山有高树。及。猛虎行。赠宗闵。皆略尽其终身所为。然退之无恙时。宗闵才为中书舍人。其所为尚未暴。自钱徽贬后。牛。李之憾始结。至其为相。则退之死久矣。遂有封川之行。所谓。前汝下视鸟。各议汝瑕疵。乌鹊从噪之。虎不知所归。者。何其明验也。
方崧卿曰。心默有所规。规。图也。东坡。五禽。言。去年麦不熟。挟弹规我肉。本公语也。
猛虎行
猛虎虽云恶。亦各有匹侪。群行深谷间。百兽望风低。身食黄熊父。子食赤豹麛。
择肉於熊豹。肯视兔与狸。正昼当谷眠。眼有百步威。自矜无当对。气性纵以乖。
朝怒杀其子。暮还食其妃。匹侪四散走。猛虎还孤栖。狐鸣门两旁。乌鹊从噪之。
出逐猴入居。虎不知所归。谁云猛虎恶。中路正悲啼。豹来衔其尾。熊来攫其颐。
猛虎死不辞。但惭前所为。虎坐无助死。况如汝细微。故当结以信。亲当结以私。
亲故且不保。人谁信汝为。
原选者评。二诗皆哀矜涕泣而道。宵。雅。之遗则也。
方崧卿曰。蜀本总题。误以上题。赠李宗闵。四字缀。猛虎行。之上。后人因之。其实后诗不为宗闵作。猛虎行。乐府旧题。非前诗类也。新书。又谓裴度荐李德裕。宗闵怨之。为作。此诗。荐事在太和三年。公没久矣。不可据。
雪后寄崔二十六丞公
蓝田十月雪塞关。我兴南望愁群山。攒天嵬嵬冻相映。君乃寄命於其间。
秩卑俸薄食口众。岂有酒食开容颜。殿前群公赐食罢。骅骝蹋路骄且闲。
称多量少鉴裁密。岂念幽桂遗榛菅。几欲犯严出荐口。气象硉兀未可攀。
归来殒涕掩关卧。心之纷乱谁能删。诗翁憔悴斸荒棘。清玉刻佩联玦环。
脑脂遮眼卧壮士。大弨挂壁无由弯。乾坤惠施万物遂。独於数子怀偏悭。
朝欷暮唶不可解。我心安得如石顽。
原选者评。起调激越。极似。同谷歌。
某氏曰。斯立是时为蓝田县丞。其曰。蓝田十月。元和十年十月也。孟郊已死。张籍病眼。故有。诗翁。壮士。之句。有怀立之且念朋友之不振也。
奉酬卢给事云夫四兄曲江荷花
行见寄并呈上钱七兄阁老张十八助教
曲江千顷秋波净。平铺红云盖明镜。大明宫中给事归。走马来看立不正。
遗我明珠九十六。寒光映骨睡骊目。我今官闲得婆娑。问言何处芙蓉多。
撑舟昆明度云锦。脚敲两舷叫吴歌。太白山高三百里。负雪嵬嵬插花里。
玉山前脚不复来。曲江汀滢水平杯。我时相思不觉一回首。天门九扇相当开。
上界真人足官府。岂如散仙鞭笞鸾凤终日相追陪。
原选者评。红云明镜中。特有雪山倒影。便写得异样精采。结似洒脱。正恐不能忘情。
樊汝霖曰。公时自中书舍人降太子右庶子。
记梦
夜梦神官与我言。罗缕道妙角与根。挈携陬维口澜翻。百二十刻须臾间。
我听其言未云足。舍我先度横山腹。我徒三人共追之。一人前度安不危。
我亦平行蹋乔亢虚亢。神完骨脚不掉。侧身上视溪谷盲。杖撞玉版声彭觥。
神官见我开颜笑。前对一人壮非少。石坛坡陀可坐卧。我手承颏肘拄座。
隆楼杰阁磊嵬高。天风飘飘吹我过。壮非少者哦七言。六字常语一字难。
我以指撮白玉丹。行且咀噍行诘盘。口前截断第二句。绰虐顾我颜不欢。
乃知仙人未贤圣。护短凭愚邀我敬。我能屈曲自世间。安能从女巢神山。
原选者评。只是寓言。勿真谓与鬼争义。
黄庭坚曰。六字常语一字难。只前句中。哦。字便是所难。此乃为诗之法也。樊汝霖曰。苏内翰尝曰。太白诗云。遗我鸟迹书。读之了不闲。太白尚气。乃自招不识字。不如退之倔强曰。我能屈曲自世间。安能随女巢神山。又曰。退之性气。虽出世间人亦不能容也。
某氏曰。此诗盖有托讽。意公忤执政。左迁为右庶子时作。前。酬卢公荷花诗。末云。岂如散仙鞭笞鸾凤终日相追陪。而此诗末亦云。我能屈曲自世间。安能从女巢神山。皆有不能俯仰随人之意。可知其为左迁之时也。
顾嗣立曰。按金居敬云。罗缕道妙。三句。意皆本。参同契。角根陬维。谓青龙处房六。
白虎在昴七。朱雀在张二。皆朝於玄武。虚危之位也。迎一阳之气以进火。妙用始於虚危。在一日言。正当子半。故曰须臾间。又曰。百二十刻须臾间。如。参同契。以十二卦十二律配十二时。阳火阴符之候。然一日之间有之。一刻之间亦有之也。公盖深得金丹之旨。乃倔强世间耶。
南内朝贺归呈同官
薄云蔽秋曦。清雨不成泥。罢贺南内衙。归凉晓凄凄。绿槐十二街。涣散驰轮蹄。
余惟戆书生。孤身无所赍。三黜竟不去。致官九列齐。岂惟一身荣。珮玉冠簪犀。
滉荡天门高。著籍朝厥妻。文才不如人。行又无町畦。问之朝廷事。略不知东西。
况於经籍深。岂究端与倪。君恩太山重。不见酬稗稊。所职事无多。又不自提撕。
明庭集孔鸾。曷取於凫睮。树以松与柏。不宜间蒿藜。婉娈自媚好。几时不见挤。
贪食以忘躯。鲜不调盐醯。法吏多少年。磨淬出角圭。将举汝愆尤。以为己阶梯。
收身归关东。期不到死迷。
原选者评。戒心法吏。始拟收身。则已有为而为矣。中间省躬引分。乃足为朝士座右铭。
。雍录。曰。唐都城有三大内。太极宫在西。故名西内。大明宫在东。故名东内。别有兴庆宫号南内也。
洪兴祖曰。中朝事迹。云。天街两畔树槐。俗号为槐街。白乐天。乐游园。诗云。下视十二街。绿槐间红尘。即此也。
读东方朔杂事
严严王母宫。下维万仙家。噫欠为飘风。濯手大雨沱。方朔乃竖子。骄不加禁诃。
偷入雷电室。车訇羉掉狂车。王母闻以笑。卫官助呀呀。不知万万人。生身埋泥沙。
簸顿五山踣。流漂八维蹉。曰吾儿可憎。奈此狡狯何。方朔闻不喜。褫身络蛟蛇。
瞻相北斗柄。两手自相挼。群仙急乃言。百犯庸不科。向观睥睨处。事在不可赦。
欲不布露言。外口实喧哗。王母不得已。颜口频口赍嗟。颔头可其奏。送以紫玉珂。
方朔不惩创。挟恩更矜夸。诋欺刘天子。正昼溺殿衙。一旦不辞诀。摄身凌苍霞。
原选者评。俞皐曰。此诗洪兴祖以为讥弄权者。观结语云云。殊不然也。意亦指文人播弄造化。如。双鸟诗。云尔。不然何独取方朔而拟之权幸耶。顾嗣立曰。按。汉书。东方朔传赞。曰。朔之诙谐。逢占射覆其事。浮浅行於众庶。童儿牧竖莫不炫耀。而后世好事者。因取奇言怪语附著之。公诗皆本经史。而此作独专取。内传。
亦偶然戏笔。故题之曰。杂事。也。
。汉武帝内传。曰。帝好长生。七夕。西王母降其宫。有顷。索桃七枚。以四枚与帝。自食三枚。曰。此桃三千年一实。时东方朔从殿东厢朱鸟牖中窥母。母谓帝曰。此窥牖儿尝三来偷吾此桃。昔为太山上仙官。令到方丈。擅弄雷电。激波扬风。风雨失时。阴阳错迕。致令蛟鲸陆行。
崩山坏境。海水暴竭。黄鸟宿渊。於是九潦丈人乃言於太上。遂谪人间。其后朔一旦乘云龙飞去。不知所在。
庭楸
庭楸止五株。共生十步间。各有藤绕之。上各相钩联。下叶各垂地。树颠各云连。
朝日出其东。我常坐西偏。夕日在其西。我常坐东边。当昼日在上。我在中央间。
仰视何青青。上不见纤穿。朝暮无日时。我且八九旋。濯濯晨露香。明珠何联联。
夜月来照之。茜茜自生烟。我已自顽钝。重遭五楸牵。客来尚不见。肯到权门前。
权门众所趋。有客动百千。九牛亡一毛。未在多少间。往既无可顾。不往自可怜。
原选者评。历叙东西朝暮。繁而不杀。弥有古意。
南溪始泛三首
榜舟南山下。上上不得返。幽事随去多。孰能量近远。阴沈过连树。藏昂抵横坂。
石粗肆磨砺。波恶厌牵挽。或倚偏岸渔。竟就平洲饭。点点暮雨飘。梢梢新月偃。
余年懔无几。休日怆已晚。自是病使然。非由取高蹇。
南溪亦清驶。而无檝与舟。山农惊见之。随我观不休。不惟儿童辈。或有杖白头。
馈我笼中瓜。劝我此淹留。我云以病归。此已颇自由。幸有用余俸。置居在西畴。
囷仓米谷满。未有旦夕忧。上去无得得。下来亦悠悠。但恐烦里闾。时有缓急投。
愿为同社人。鸡豚燕春秋。
足弱不能步。自宜收朝迹。羸形可舆致。佳观安可掷。即此南坂下。久闻有水石。
拕舟入其间。溪流正清激。随波吾未能。峻濑乍可刺。鹭起若导吾。前飞数十尺。
亭亭柳带沙。团团松冠壁。归时还尽夜。谁谓非事役。
原选者评。三首神似陶公。所谓。奸穷变怪得。往往造平淡。者。
。蔡宽夫诗话。曰。退之诗豪健雄放。自成一家。世特恨其深婉不足。南溪始泛。三篇。乃末年所作。独为闲远。有渊明风气。
。王直方诗话。曰。洪龟父言。山谷於退之诗。少所许可。最爱。南溪始泛。以为有诗人句律之深意。隐居诗话。曰。南溪始泛。诗。将死病中作也。句有。足弱不能步。自宜收朝迹。又云。余年懔无几。休日怆已晚。张籍。哭退之。诗略曰。去夏公请告。养病城南庄。籍时官休罢。
两月同游翔。移船入南溪。东西纵篙撑。公作游溪诗。咏唱多慨慷。又曰。偶有贾秀才。来兹亦同并。秀才谓贾岛也。
题楚昭王庙
丘坟满目衣冠尽。城阙连云草树荒。犹有国人怀旧德。一间茅屋祭昭王。
原选者评。顾嗣立曰。按公。外集。有。记宜城驿。云。驿东北有井。传是昭王井。井东北数十步。有楚昭王庙。高木万株。旧庙屋极宏盛。今惟草屋一区。然问左侧人。尚云每岁十月。
民相率聚祭其前。元和十四年二月二日题。盖与此诗同作也。
答张十一功曹
山净江空水见沙。哀猿啼处两三家。竞长纤纤笋。踯躅闲开艳艳花。
未报恩波知死所。莫令炎瘴送生涯。吟君诗罢看双鬓。斗觉霜毛一半加。
原选者评。任子渊曰。斗觉。诗中健语也。前辈多使。退之诗有此句。东坡诗。黄昏斗觉罗裳薄。后山诗。斗觉文字生清新。
题木居士
火透波穿不计春。根如头面干如身。偶然题作木居士。便有无穷求福人。
原选者评。道破世情。
张芸叟。木居士诗序。云。耒阳县北沿流二三十里鳌口寺。即退之所题木居士在焉。元丰初。以祷旱不应。为邑令析而薪之。今存者。乃僧道符更刻。
和归工部送僧约
早知皆是自拘囚。不学因循到白头。汝既出家还扰扰。何人更得死前休。
原选者评。振威一喝。三日耳聋。
入关咏马
岁老岂能充上驷。力微当自慎前程。不知何故翻骧首。牵过关门妄一鸣。木芙蓉
新开寒露丛。远比水间红。艳色宁相妒。嘉名偶自同。采江官渡晚。搴木古祠空。
愿得勤来看。无令便逐风。
原选者评。朱子曰。此诗言荷花与木芙蓉生不同处。而色皆美。名又同。故以采江搴木二事相对言其生处。而。九歌。者。祭神之辞。故曰古祠也。
奉和库部卢四兄曹长元日朝回
天仗宵严建羽旄。春云送色晓鸡号。金炉香动螭头暗。玉佩声来雉尾高。
戎服上趋承北极。儒冠列侍映东曹。太平时节难身遇。郎署何须叹二毛。
原选者评。沈德潜曰。入贾岑倡和作中。可以伯仲。
奉和裴相公东征途经女几山下作
旗穿晓日云霞杂。山倚秋空剑戟明。敢语相公平贼后。暂携诸吏上峥嵘。
原选者评。洪兴祖曰。以我之旗。况彼云霞。以彼之山。况我剑戟。诗家谓回鸾舞凤格。
。蔡宽夫诗话。曰。退之。和裴晋公征淮西时过女几山。诗云云。而晋公之诗无见。惟。白乐天集。载其一联云。待平贼垒报天子。莫指仙山示老夫。方时意气自信不疑如此。岂容令狐楚辈沮挠乎。
次潼关先寄张十二阁老使君
荆山已去华山来。日出潼关四扇开。刺史莫辞迎候远。相公亲破蔡州回。
原选者评。沈德潜曰。没石饮羽之技。不必以寻常绝句法求之。
晋公破贼回重拜台司以诗示幕中宾客愈奉和
南伐旋师太华东。天书夜到册元功。将军旧压三司贵。相国新兼五等崇。
鹓鹭欲归仙仗里。熊罴还入禁营中。长惭典午非材职。得就闲官即至公。
原选者评。严重苍浑。直逼杜陵。
。石林诗话。曰。七言难於气象雄浑。句中有力。而纡徐不失言外之意。自老杜。锦江春色
来天地。玉垒浮云变古今。与。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等句之后。常恨无复继者。韩退之笔力最为杰出。然每苦意与语俱尽。和裴晋公破蔡州回。诗。所谓。将军旧压三司贵。
相国新兼五等崇。非不壮也。然意亦尽於此矣。不若刘禹锡。贺晋公留守东都。云。天子旌旗分一半。八方风雨会中州。语远而体大也。
沈德潜曰。庄重得体。
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
原选者评。李光地曰。佛骨一表。孤映千古。而此诗配之。尤妙在许大题目。而以。除弊事。三字了却。
晚次宣溪辱韶州张端公使君惠书叙别酬以绝句二章
韶州南去接宣溪。云水苍茫日向西。客泪数行元自落。鹧鸪休傍耳边啼。
兼金那足比清文。百首相随愧使君。俱是岭南巡管内。莫欺荒僻断知闻。
量移袁州张韶州端公以诗相贺因酬之
明时远逐事何如。遇赦移官罪未除。北望讵令随塞雁。南迁才免葬江鱼。
将经贵郡烦留客。先惠高文谢起予。暂欲系船韶石下。上宾虞舜整冠裾。
原选者评。李光地曰。末句取诸。离骚。所谓。跪敷衽以陈阝辞。者。有蒙难正志气象。
奉和兵部张侍郎酬郓州马尚书
只召途中见寄开缄之日马帅已再领郓州之作
来朝当路日。承诏改辕时。再领须句国。仍迁少昊司。暖风抽宿麦。清雨卷归旗。
赖寄新珠玉。长吟慰我思。
原选者评。石林诗话。曰。蔡天启言。尝与张文潜论韩。柳五言警句。文潜举退之。暖风抽宿麦。清风卷归旗。子厚。壁空残月曙。门掩候虫秋。皆为集中第一。
奉酬天平马十二仆射暇日言怀见寄之作
天平篇什外。政事亦无双。威令加徐土。儒风被鲁邦。清为公论重。宽得士心降。
岁晏偏相忆。长谣坐北窗。奉使镇州行次承天行营奉酬裴司空
窜逐三年海上归。逢公复此著征衣。旋吟佳句还鞭马。恨不身先去鸟飞。
原选者评。诏许迟留。而奋迅如此。仁者之勇。庶无愧焉。
。新书。诏愈宣抚。既行。众皆危之。元稹言韩愈可惜。穆宗亦悔。诏愈度事从宜。无必入。愈曰。安有受君命而滞留自顾。遂疾驱入。
奉和仆射裴相公感恩言志
文武成功后。居为百辟师。林园穷胜事。钟鼓乐清时。摆落遗高论。雕镌出小诗。
自然无不可。范蠡尔其谁。
原选者评。按。诗话云。庆历中。西师未解。晏元献为枢密使。会大雪。置酒西园。欧阳永叔赋诗云。须怜铁甲冷彻骨。四十余万屯边兵。晏曰。昔韩愈亦能作言语。赴裴度会。但云。林园穷胜事。钟鼓乐清时。不曾如此作闹。夫裴度之优游绿野。乃不得已而与世浮沉。故愈诗云云。晏殊所处不同。闻永叔讽厉。正应改容谢之。顾犹怫然於中耶。
和仆射相公朝回见寄
尽瘁年将久。公今始暂闲。事随忧共减。诗与酒俱还。放意机衡外。收身矢石间。
秋台风日迥。正好看前山。
原选者评。退之与中立雅契。同涉艰危。树功业。其於当时朝局。元老苦心。有知之最深者。二诗能曲传之。讽咏殊有余味。
卷三十二
眉山苏轼诗一四十一首
诗曰杜牧以后。唐季五代纤佻薄弱。日即沦胥。宋初。杨亿。刘筠。钱惟演之徒。崇尚昆体。只是温李后尘。嗣是苏舜卿。以豪放自异。梅尧臣以高淡为宗。虽志於古矣。而神明变化之功少。未有能骖驾杜韩。卓然自成一家。而雄视百代者。必也其苏轼乎。轼之器识学问。见於政事。发於文章。史称。言足以达其有猷。行足以遂其有为。节义足以固其有守。皆志与气为之也。惟诗亦然。地负海涵。不名一体。而核其旨要之所在。如云。我诗虽云拙。心平声韵和。此轼自评其诗者也。作诗熟读毛诗。国风。离骚。曲折尽在是。此轼自以其所得教人者也。且夫。精深华妙。则苏辙称之矣。公如大国楚。吞五湖三江。则黄庭坚称之矣。天才宏放。宜与日月争光。则蔡绦称之矣。屈注天潢。倒连沧海。变眩百怪。终归浑雅。则敖陶孙称之矣。前之曹刘陶谢。后之李杜韩白。无所不学。亦无所不工。同时欧阳王黄。犹俱逊谢焉。洵乎独立千古。非一代一人之诗也。而陈师道顾谓其初学刘禹锡。晚学李太白。毋乃一知半解欤。但其诗气豪体大。有非后哲所易学步者。是以元好问论诗有云。只知诗到苏黄尽。沧海横流却是谁。又云。苏门果有忠臣在。肯放坡诗百态新。盖非用此为讥议。乃正以见其不可模拟耳。其与轼并世之人。漫为评论者如张舜民。有。仔细检点。不无利钝。之言。而杨时至谓其不知风雅之意。后来严羽更以其自出己意。为诗之大厄。创大言以欺世。夫岂可为笃论哉。是编所录。挹菁拔萃。审择再三。殆无遗憾。其生平丰功亮节。与夫兄弟朋友过从离合之迹。及一时新法之废兴。时事之迁变。靡不因之以见。诗凡五百余首。古体则五言稍多於七言。近体则七言数倍於五言。要归本於六义之旨。亦非有成见也。
辛丑十一月十九日。既与子由别於
郑州西门之外。马上赋诗一篇寄之
不饮胡为醉兀兀。此心已逐归鞍发。归人犹自念庭闱。今我何以慰寂寞。
登高回首坡垅隔。惟见乌帽出复没。苦寒念尔衣裘薄。独骑瘦马踏残月。
路人行歌居人乐。僮仆怪我苦凄恻。亦知人生要有别。但恐岁月去飘忽。
寒灯相对记畴昔。夜雨何时听萧瑟。君知此意不可忘。慎勿苦爱高官职。
原选者评。轼与其弟辙友爱特至。时轼赴凤翔签判之任。既别而作此诗。起句突兀有意味。前叙既别之深情。后忆昔年之旧约。亦知人生要有别。转进一层。曲折遒宕。轼是时年甫二十六。而诗格老成如是。
。许诗话。曰。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於野。瞻望不及。泣涕如雨。此。真可泣鬼神矣。东坡诗云。登高回首坡垅隔。惟见乌帽出复没。远绍其意。王方直诗话。曰。东坡喜韦苏州诗。宁知风雨夜。复此对床眠。之句。故在郑别子由云。寒灯相对记畴昔。夜雨何时听萧瑟。又。初秋。子由与坡相从彭城。赋诗云。误喜对床寻旧约。不知飘泊在彭城。子由使辽。在神水馆赋诗云。夜雨从来对榻眠。兹行万里隔湖天。坡在御史狱有云。他年夜雨独伤神。在东府有云。对床定悠悠。夜雨今萧瑟。其同转对有云。对床贪听连宵雨。又曰。对床欲作连夜雨。又曰。对床老兄弟。夜雨鸣竹屋。此其兄弟所赋也。相约退休。可谓无日忘之。然竟不能成其约。其意见於。逍遥堂。诗叙云。
过宜宾见夷中乱山
江寒晴不知。远见山上日。朦胧含高峰。晃荡射峭壁。横云忽飘散。翠树分历历。
行人挹孤光。飞鸟投远碧。蛮荒谁复爱。穠秀安可适。岂无避世士。高隐炼精魄。
谁能从之游。路有豺虎迹。
原选者评。孤冷癚削。具缒幽凿险之能。
。纪年录。曰。嘉祐四年。荆州上王兵部书曰。自蜀至楚。舟行六十日。过郡十一。县二十有六。公由水路至嘉州。入嘉陵江。由泸。渝。涪。忠。夔等州入峡江。故作。过宜宾。泊牛口。入峡。出峡。等诗。
夜泊牛口
日落江雾生。系舟宿牛口。居民偶相聚。三四依古柳。负薪出深谷。见客喜且售。
煮蔬为夜飧。安识肉与酒。朔风吹茅屋。破壁见星斗。儿女自咿嚘。亦足乐且久。
人生本无事。苦为世味诱。富贵耀吾前。贫贱独难守。谁知深山子。甘与麋鹿友。
置身落蛮荒。生意不自陋。今子独何者。汲汲强奔走。
原选者评。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於此悟出艰难中骨力。孰谓陋室荒村不可以学道。
夜行观星
天高夜气严。列宿森就位。大星光相射。小星闹若沸。天人不相干。嗟彼本何事。
世俗强指摘。一一立名字。南箕与北斗。乃是家人器。天亦岂有之。无乃遂自谓。
迫观知何如。远想偶有似。茫茫不可晓。使我长叹喟。
原选者评。搔首问天。通以玄解。是即。道不可名。强名曰道。之旨也。
八阵碛
平沙何茫茫。仿佛见石。纵横满江上。岁岁沙水啮。孔明死已久。谁复辨行列。神兵非学到。自古不留诀。至人已心悟。后世徒妄说。自从汉道衰。蜂起尽奸杰。
英雄不相下。祸难久连结。驱民市无烟。战野江流血。万人赌一掷。杀尽如沃雪。
不为久远计。草草常无法。孔明最后起。意欲扫群孽。崎岖事节制。隐忍久不决。
志大遂成迂。岁月去如瞥。六师纷未整。一旦英气折。惟余八阵图。千古壮夔峡。
原选者评。后幅评论孔明数语。惜之至。服之至也。八阵图垒。人所共知。其箕张翼舒之形。无烦铺叙。放怀今古。历历千年。气成虹霓。词出金石。意岂独为武侯叹绝。
。水经。注曰。江水又东。径诸葛亮图垒。南。石碛平旷。望兼川陆。有亮所作。八阵图。东跨故垒。皆累细石为之。自垒西去。聚石八行。行间相去二丈。因曰。八阵。
入峡
自昔怀幽赏。今兹得纵探。长江连楚蜀。万派泻东南。合水来如电。黔波绿似蓝。
余流细不数。远势竞相参。入峡初无路。连山忽似龛。萦纡收浩渺。蹙缩作渊潭。
风过如呼吸。云生似吐含。坠崖鸣窣窸。垂蔓绿毵毵。冷翠多崖竹。孤生有石楠。
飞泉飘乱雪。怪石走惊骖。绝涧知深浅。樵僮忽两三。人烟偶逢郭。沙岸可乘篮。
野戍荒州县。邦君古子南。放衙鸣晚鼓。留客荐霜柑。闻道黄精草。丛生绿玉磝。
尽应充食饮。不见有彭聃。气候冬犹暖。星河夜半涵。遗民悲昶衍。旧俗接鱼蚕。
版屋漫无瓦。岩居窄似庵。伐薪常冒险。得米不盈甔。叹息生何陋。劬劳不自惭。
叶舟轻远溯。大浪固尝谙。矍铄空相视。呕哑莫与谈。蛮荒安可驻。幽邃信难惭。
独爱孤栖鹘。高超百尺岚。横飞应自得。远飏似无贪。振翮游霄汉。无心顾雀羋。
尘劳世方病。局促我何堪。尽解林泉好。多为富贵酣。试看飞鸟乐。高遁此心甘。
原选者评。用险韵。作长律。尽如其意之所出。最称擅长。首二句虚笼以作起局。长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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