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侠剑》(43/64)-清-张杰鑫

2026-07-30T17:56:38

(本文为《三侠剑》第 43/64 部分)

啦,方成心中愤恨,知道是苇塘里面砖头瓦块很多。这是一片旱苇塘,这块苇塘二里来的地,是方家公众的,这家三分,那家五分,共合是二里来地长,有江洋大盗给方成出主意,由大厅挖下地道,通连旱苇塘于,在旱苇塘子之内,放了些茶碗大的砖头石块,这本是有作用的,方成是江洋大盗,防患未然起见,倘若破了案,不是官人的敌手,由地道跑人苇塘,里面砖石瓦块,为的是打敌人的,这一来不要紧,给贾明预备啦。贾明跑到苇塘里面,塘下一摸,完全是饭碗大的石块儿,大声都不敢出,拿起两块石头来,在里面净等贼人追进来,他好抛石头。方成两条腿骑在大墙上向苇塘中观看,明知道金头虎进了苇塘子啦,他不敢进去,方才贾明砸李二横子,方成看得明白,砖抛得太准啦,倘若进去,必被人家暗算。方成骑在墙上喊道:“抛砖砍瓦,钻苇塘子,不算英雄好汉;是好汉你出来,与方某战上几百合!”贾明在苇塘之中,心中暗道:“我不是你的敌手。”方成见敌人不出来,遂又说道:“方某饶尔不死,我去也。”金头虎在苇塘之中看得真切,方成下了大墙,金头虎自说道:“我是屈死鬼,我跟上你啦。”金头虎由苇塘里面出来,又来到三道大院,蔽在东厢房后坡。恶道问方寨主道:“可曾将敌人拿住?”方成说道:“此人没有品格,进入苇塘啦。”老道说道:“此人没品行,先将这五位开完膛,然后拿他。大肚子,罗圈腿,跑不了他。”方成说:“全凭道爷处治。”
老道问道:“哪位动手?”别人都不敢言语,王老二自告奋勇,叫道:“道爷,我办此事!”拿起刀来,将油布围在下身,方要下手,就听东厢房上有人说话:“小子,砖又下去啦!”王老二抛刃喊道:“我不开膛啦!”方成闻听,不由得大怒,说道:“本寨主饶尔不死,你三番五次搅闹。”说着话又将大衣脱下,一抖画杆戟,纵上东厢房,金头虎是轻车熟路,蹿房越脊,仍
然够奔那片旱苇塘而去。方成骑着大墙,说道:“你无品格,方某去也。”金头虎说道:“我还跟着你。”方成来到大厅,叫道:“道友!我虽然在绿林道年浅,常听有人讲究,若是三个拿着两个,无论如何,不能杀害,必须全拿着一块杀。这五个不能杀啦,必须将那人捉住,一同杀害,那才算不违绿林道的亲友呢。”老道说道:“方爷言之有理。捉拿此人不难,此人罗圈腿,大肚子,跑得不快,四面将他围住,方爷你本领高强,你在东面,贫道把住北面,双鞭将吕爷把住南面,铁棍将汪爷把住西面。拿住他不能开膛,先破了他的金钟罩,挖他的眼睛,断去他的十指,一片一片刺他的肉。这东西最可恨不过,绿林道的朋友,不知道他害了多少。”
金头虎在东厢房上听得真切,心中暗道:“四面围住我,我受不了,我先跑吧。”蹿房越脊,原路够奔苇塘。背后并没有人追他,顺着大墙有一条小道,向东跑去,前面有一片树林子,贾明进了树林子,坐在就地,喘息了半天,定了定神一看,原来是宦家坟地,站起身子,来回地踱来踱去,自己心中思索:“黄三太等俱都被贼人拿住,我们是磕头弟兄,又是老交情,若是我独自逃走回到家中,我父亲要问我外面的事情,我若说了实话,我们六个人乃是一同出来的,他们五个人被人家拿住,俱都杀啦,单独我一人回家去,我的天伦焉能饶我?要是不家去,见了我和尚师傅与胜三大爷,这件事完全说不出去。”金头虎思索至此,自己一晃冲天杵,自说道:“此事总得报仇。”
又一想:“打不过人家,若要将我捉住,也是一块儿开膛挨刀。”金头虎在坟地内自己来回寻思,万绪萦怀,忽然想起家来,不由的一阵酸心,不觉潸然泪下。倘若真回方家集与贼人动手,必然被人家拿住,绝无生理。贾明将牙一咬,自言自语道:“父母的遗体,岂容贼人碎尸万段?倒不若自己行了拙志,
落一个尸体完全。”抬头向东北一看,一道大河,离坟地不远,贾明说道:“倒不如跳河,落一个整尸吧。”方要去投河,自己一想:我会水,跳下去我要是不喝水,还不能就死;要不然撞死在树上吧,我有油锤冠顶的工夫,刀剁斧砍都不怕,撞晕了就不撞啦。有什么高人,能给我出一个好主意,死得又舒服,又落整尸首,又没有这么一个人。有了有了,莫若上吊吧,只要吊在树上,再想摘套,胳膊也抬不起啦。贾明将心一横,摸出来飞抓绒绳,寻找歪脖树,找了半天也没有,连一棵歪脖树都找不着。“得啦,就这棵小树吧。”一抖绒绳搭在树枝之上,系好了套儿,自己拉了拉说道:“真结实,行啦。”面对小树说道:“你就是我的孝子贤孙。”贾明死志一生,叫了一声:“娘啊!见不着啦。爹呀!见不着啦。兄弟妹妹,永远不能见了。黄三哥,你们死活,我还不知,我先走一步吧,咱们弟兄生也在一处,死也在一处,鬼门关上相逢见面吧。”贾明语至此泪如雨下,颈子向套里一伸。
正在此时,忽听背后有人叫道:“明儿!就是这样能耐?
专会上吊呀?”金头虎一抬头,说道:“我可没上吊,都知道我好玩笑。”用手一抹眼泪道:“是哪位呀?”一看此人掌中一条白素素的盘龙棍,贾明不由的喜出望外,说道:“五叔哇!”蒋五爷答道:“正是蒋伯芳。”金头虎欢喜的不知东南西北了,说道:“真是傻小子有造化,五叔你打哪儿来呀?”蒋五爷说道:“头一拨胜三哥,第二拨你们六位,第三拨就是我。
由莫州起身,沿路之上,庵观寺院,找寻恶道师徒,及胜三哥你们小弟兄六位,直至杭州府我并未见着一个人影儿。一天晚晌住在小王村,一个单间屋子,原来是一个小店,我独自一人闷闷不乐,早早安眠,朦胧之际,忽听敲门的声音不大,我是和衣而卧,提棍出来,并无一人,我回到屋中仍然安眠,方入
梦乡,又有拍门的声音,我又提棍而出,仍不见人,我纵身形上屋向四外一看,有一道黑影,奔此方而来,脚程很快,跟至此处,那道黑影踪影不见,正遇你在此痛哭。”贾明叫道:“蒋五叔,你不知道我好玩笑吗?拍门是我,头一回你出来,我就向这儿跑,你没追,第二回你才追我,我将你引到这儿来啦。”
五爷说道:“三里多地,我怎么没追上你呢?”贾明说道:“平日他们都说我脚程太慢,这几年我净练脚程啦。”蒋五爷定睛一看,贾明眼泪还没干呢,遂说道:“我会追不上你?不对不对。你说实话吧。”贾明说道:“五叔,干啦,三太、杨香五、茂龙、李煜、银龙,他们五个人都在前面方家集被人家拿住啦,眼看着要开膛摘心,恶道师徒的计划,要炒心片,熬人心汤。”蒋五爷问道:“他们何以到方家集被获遭擒?”贾明遂说:“白天在饭馆吃饭,山西人吃饭没钱,黄三太候饭账,山西人骂街,我们追那山西人,追到方家集有一条大胡同,那老西一进胡同,就不见了,我们看见有一家门口,贴着红柬帖,上书‘发卖二刃双锋宝剑,龙头杆棒’。我们夜探方宅,他们五个人被人家拿住,恶道要开膛摘心。”蒋五爷闻听,口中叫道:“明儿引路,方家集去救三太五人。”贾明在前,蒋五爷在后,仍由原路而来。来到大墙根下,贾明问道:“五叔,我师傅老和尚是你什么?”蒋五爷说道:“那是我师兄啊。”贾明又问道:“我父亲呢?”蒋五爷说道:“那是我七哥呀。”贾明说道:“你是我什么?”蒋五爷说道:“你不用多烦,有什么事快说吧。”贾明说道:“没有别的事,侄儿方才被人家追了好几个跑,这回你得给我找找场面。”蒋五爷说道:“那是当然。”贾明说道:“你得听我招呼,你先到东厢房隐住身形,将棍放在瓦垄之内,我先下去与贼人答言,我招呼你时,你可当时就得下去。”蒋五爷说道:“这有何难?”贾明说道:“你可
别走了,你要一走,他们就将我宰啦。”蒋五爷说道:“岂有此理,不要耽误时候啦。”
贾明来到东厢房,蒋五爷伏在后坡,亮银盘龙棍顺在瓦垄之内,贾明故意踩碎了房上的瓦,大声喊道:“好一个坐地分赃之贼!要害我三哥?大英雄贾明来也!”老道说道:“方寨主多要留神,这小子可不敢如此。”方成笑道:“道爷太长他人的威风了。”金头虎跳下东房,方成合着镔铁戟,贾明说道:“小毛贼如知时务,献出老道师徒,跪倒叫金头虎三声爷爷,我能饶尔不死;要动上手,大英雄收招不住,毛贼你有性命之忧!”方成说道:“你可别跑,你品行不端,方才追你几个跑。”
贾明说道:“小毛贼,方才大英雄耍笑你,你也没拿耳朵摸摸,咱们爸爸明清八义钻云太保贾七爷,我师傅红莲罗汉弼昆长老,神通广大,佛法无边,摘七星换北斗,移山倒海,撒豆成兵,呼风唤雨,外有七十二变。咱俩画个圈,单打独斗,谁要出圈,便是狗熊。我用一字杵画圈。”说着画了一个圈,有两间屋子大。方成说道:“你紧自不动手,寨主爷可要用戟扎你了。”
贾明道:“毛贼你提住气,我得念咒。”金头虎遂脸朝上,先咳嗽两声,口中念道:“天灵灵,地灵灵,南七北六十三省总镖头胜三大爷何在?”恶道与方成仰面观看,并不见有人。贾明说道:“为何胜爷不来呢?啊啊,年迈啦,七字真言调不来啦,拘一个年轻的吧。天灵灵,地灵灵,蒋五叔何在?”老道闻听,吓了一机伶,并不见人,贾明不见蒋五爷下来,老道四顾无人,贾明说道:“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蒋五叔你要不下来,可就没有好听的啦。”蒋五爷闻听,又是气又是笑,站起来,一声呐喊:“大胆的毛贼,飞天玉虎蒋伯芳来也!”老道念了一声:“无量佛,我的佛!”群贼一阵大乱,蒋五爷合棍纵下东厢房,要单棍独斗群贼。恶道乘乱之际回了大厅,将大厅
灯光熄灭,一拉张德寿的衣服,爷俩进了东暗间钻于床下,借地道暗暗而逃。方成是蠢材,老道方一来的时候,就以老道为推心置腹之人,方成就将地道告诉了老道,言说官兵困了宅院都不要紧,我大厅东暗间有地道,直通大墙后苇塘。
不表老道师徒暗自逃遁,方成手提画杆戟观看蒋伯芳,面如白玉,一身吉祥白的衣服,掌中盘龙棍一条,犹如雪霜一般,粗似鸭卵,灯光之下看不见赤线穿双眉,只见俊美少年含着威风,风流才子隐着一团杀气,年在二十来岁。方成耳闻蒋伯芳一条棍纵横十四省,这一见面倒有点不甚相信了,方成虽然是蠢材,心眼还算活动,口中叫道:“你就是飞天玉虎蒋伯芳?
闻名不如见面,不用本寨主拿你,我派一位朋友,就拿了你啦。”
遂回头叫道:“汪寨主!请你捉拿蒋伯芳。”房檐下一个贼寇,手掌混铁大棍,有茶碗粗细,面似熟蟹盖,身高七尺,凶若瘟神,比五爷这条棍粗一小半,长有一丈余。金头虎一看,吓得向东而退,心中说道:“姥姥,这一棍能砸得我入地三尺。”
汪贼向蒋五爷身前走来。五爷紧皱双眉,心中暗道:“我打遍天下,未遇见过这样的一条棍。”贼的浑铁棍够上部位,泰山压顶奔蒋五爷头上打去。蒋伯芳遇这种兵刃,都用棍横着搪,蒋五爷一看贼人这条棍比自己的棍重得多,五爷思至此,先闪开了身躯,用盘龙棍向外一绷贼人的棍,就听嘎嚓一声,浑铁棍弯啦,原来这条棍是铁叶包的。金头虎喊道:“小子!你可将我冤苦啦,我要知道你的棍不是真的,咱俩早就滚上啦。”蒋五爷向上一跟步,纵起身来,用了一招野鸡抖翎,横着奔贼人太阳穴打去,就听“扑”一声,万朵桃花开,脑髓皆崩,铁棍将汪德兴打死。双鞭将吕达成向上一纵身形子,竹节鞭有胳膊粗细。五爷明白八成,这两条鞭必是纸糊的元宝,也是假的,坐地分赃的贼人,拿这俩人当台柱子。五爷纵起身形,够奔贼
人顶梁便打,双鞭将吕达成急忙用双鞭使了一招双插花,向上一架,他焉能架得住五爷的盘龙棍?木鞭向下一随,棍着顶梁,鲜血崩流,翻身栽倒。众贼人一看蒋五爷英雄非常,果然名不虚传,不约而同全都暗自逃走,将方成的财物抢掠一空,谁也不肯空手而走。方成坐地分赃三年,来得不善,去得更易,前道院有方成的老家人,大声喊道:“众位怎么一点面子都没有?”
恶贼人说道:“将老东西杀了。”老家人见事不好,吓得藏在在一旁去了。你道方成乃是祖遗的家产,虽然自己中兴,产业也有先人不少,不由的眼睛就红啦,一抖镔铁戟奔蒋五爷胸前便刺。蒋五爷一闪身,用棍一绷,就听呛啷啷一声响,铁戟犹如金鸡乱点头。蒋五爷就势顺风扫败叶一棍,方成的戟向外一绷,遂紧跟着纵起身,向蒋五爷顶梁便砸,蒋五爷用铁门闩的架式一横,震得方成虎口发酸,这才知道,棍扫十四省的英雄名不虚传。画杆戟乌龙出水,五爷盘龙棍玉蟒翻身,蒋五爷仍是八八六十四棍,亮银神八棍、达摩传八棍、出手棍八棍、火烧天八棍,前八棍雷风震动,后八棍斗转星还,盘龙棍珍珠点地,抱月棍老君坐禅,护身棍随身乱转,得胜棍妙法无边。黑白二英雄杀成一团,蒋五爷衣白脸白盘龙棍雪白,白得犹如白雪;方成脸黑衣青,画杆镔铁戟漆黑,恰如白虎帅巧遇黑煞神。
金头虎一吐舌头:“人家俩人打仗,我看什么?我还不救人等待何时?救出黄三太等,我就说蒋五叔有勇无谋,净顾打仗不救人啦。”贾明够奔二道院,一看各屋中箱柜俱都大开,贾明心中道:“我净顾看热闹,为什么不弄点金银呢?”由二道院走到头道院,见东房中灯烛之光,进了北暗间,看见一个青布帐子,里面有一个蓝布衣裳襟,贾明伸手向底下一摸,捋住了腿腕子啦,说道:“出来吧,小子。”拉出来一看,乃是一个老者,面黄肌瘦,贾明问道:“小子,你在床底下干什
么?”老家人将众贼人抢夺,自己如何拦阻不住,细说了一遍,又叫道:“办案的老爷,你办的是贼,我是好人。”贾明说道:“你们作贼的,被捉住就是好人?能与不法之人当家人,就能抢夺,方成坐地分赃之贼,他们一进门,有好东西你得留下点。”
贾明说到这里,喊道:“老头你欲死欲活?你要愿意活,方才明柱上五位保镖的在哪里?你同我去,我救出那五位,饶你不死。”老家人说道:“这有何难?我陪你去,现在东院水牢之内放着呢。老奴手眼已迟,我点着一个灯笼去。”贾明说道:“不行不行,我怕你逃走,我揪着你点灯笼去。”将灯笼点着,二人遂奔东院水牢而去。工夫不大,二人来到了东跨院,满院野草鲜花,南北堆着干柴,东面一座敞棚,南北宽三丈有余,东西长五丈有余,没有门窗户壁。老家人领着贾明道:“小老儿身小力薄,水牢上有盖板,南北一丈二尺长,东西五尺宽,上面盖的是木板,你将木板打开两块,就看见里面了。”贾明说:“咱有劲,好办。”贾明来到近前一看,两块板早掀开啦。
老家人用灯笼一照,贾明低头向下一看,倒下十三层阶台,南北六棵木桩,出水三四尺高,里面是水,用灯笼细照,五位踪影皆无!贾明一翻母狗眼,看见东南角有五棵柏木椿上有铁环子,拴着绳子。金头虎不见了五位弟兄,抽出杵来,照定老家人就是一杵,这一杵挟肩带背,老家人立刻殒命。贾明见老人家身死,心中思索:“五位弟兄一定被贼人所害。方才我只顾看热闹啦,不早来救人,我算什么东西?”越想自己越气,伸出虎掌照着自己脸上就是三个大嘴巴子。正在此时,就见东角、西北角,方成的宅院,忽然火起,后院中火光冲天,烟火交加,贾明的母狗眼被烟熏的辨不出东南西北,金头虎一揉母狗眼说道:“要坏,一会儿要将我烧死在方成的宅院里。”忽听北面上有人咳嗽,金头虎一看,有一个人影就在北面大墙上站着,
金头虎纵上大墙,那黑影踪迹不见。金头虎自言自语说道:“这是救我的神人,又将我引到这段大墙之上,这回我可找着道儿啦。”由墙上纵下来,奔东去的小道,仍然够奔坟地,到在坟地里,金头虎一看方成的宅院火光冲天,金头虎坐在一张石桌之上,就听方家集锣音一片,人声鼎沸,方成的宅院火光达于霄汉,本村乃是一个集场,脚行最多,担水救火。其实这俱都是邻居为防患计,各自保护自己的房子,搬运东西,并没人与方成救火。皆因为方成坐地分赃,本族的家长累次劝他,不教他做此伤天害理之事,方成他不但不知改悔,还背地里暗派江洋大盗给人家放火抢掠,所以今天方成家里起火,大伙都不言而喻,知道他是恶贯满盈啦,谁也不去救火,尽担水保护四邻,看着他的宅院烧完了算完。刹那之间,方成的宅院化为灰烬。
金头虎正在观看,心中说道:“可别把我五叔烧在里面?”
金头虎正在思索,忽听西边苇塘之中呼哨乱鸣,就看见苇塘之中出来一家贼寇,此贼极其好认,背后五棵短剑,两棵长剑,斜插一口宝剑,全身八口宝剑,正是恶道七星真人。恶道师徒二人由大厅东间下了地道,钻入苇塘,暗看方宅究竟。工夫不大,忽见火光冲天,方知方成宅院已破,恶道念了一声:“无量佛!”张德寿心怀恐惧,叫道:“恩师,倘若有人追来,你向东跑,我向西跑。”师徒二人在苇塘内蹲了多时,见无人追逐,老道遂打呼哨。这是方成招聚贼人的暗号。恶道打了半天的呼哨,并无方成的余党,也没有追赶之人,遂自单身出了苇塘。金头虎一看恶道奔树林而来,自己暗道:“要干,要干,他要一进来,我就得跑。还得别叫他看见,倘若被他看见,我这条小命就算完啦。”贾明钻入石桌底下一伏,大气也不敢喘。
恶道进了树林子,单单就坐在贾明钻入石桌底下这长石桌上啦。
恶道自己坐在石桌之上,打了一个唉声,自言自语道:“贫道又连累了方成方寨主,这大一所宅院,一旦之间化为灰烬。可恼方家集之人不来救火。”金头虎在桌子底下,心中暗道:“恶道这两条腿在桌子下面,我要一伸手就将他揪住,使劲一抖,将他抖一个筋斗。倘若抖不倒他,我可就干啦。”此时,恶道做梦也想不到石桌底下还有一位坏小子。金头虎思索已毕,冷不防一揪老道的腿腕子,用力一抖,老道这个乐子可大啦,噗咚一声,闹了一个狗啃地,鼻子脸面俱都擦破。金头虎赶紧打桌子底下钻出来,用磕膝盖一顶腰眼,拢上两条胳膊,掏出恶道腰间的绒绳,将恶道四马倒攒蹄捆上。贾明将老道捆完,一摸老道的兜囊,还有散碎银两,掏完银子,一看斜插柳这口宝剑,正是聋哑仙师之物,金头虎喊了一声:“造化呀!我诸葛大爷的宝物得着啦,这个脸可露大啦。”老道念了一声无量佛,打了一口唉声,遂说道:“可惜贫道被你这无能之辈所擒,真是生有处,死有地,真气死我也。”金头虎说道:“贼老道,贾老爷拿你,犹如探囊取物。动手?你这样的六个都不成。”恶道嘿嘿冷笑。贾明将道爷的宝剑亮出来,说道:“恶道,你无故的跑到古城村,烧我胜三大爷的喜棚,胜奎的小媳妇叫你们用镖也打啦,你平生所为,发卖熏香蒙汗药、盗取童子紫河车,今天是你报应临头,虽千刀万剐也不能偿你之罪。今天我不能一下宰了你,我将你鞋袜脱下来,我先割你脚指头,割完你脚指头,我再割你的手指头,好给被害的人解恨,叫你也受一受。”
语毕蹲在尘埃,解老道的腿带。贾明正在解老道的腿带之际,就听后面脑海有金风的声音,贾明要不向上起,必打在脑海上,要起来必打在后背,果然向上一起,正打在后背肩窝之上,噗的一声,趴在就地,当时过来一人,一抬腿踩住贾明。贾明喊道:“小子!别使劲哪,肚子可大,要放爆。”口中喊着,回头
一看,不是别人,正是铁戟将方成。
列位,方成怎么个来由呢?皆因方成正与蒋五爷动手之际,恶贼见自己宅院四外火起,方成无奈何,用戟一绷盘龙棍,纵出圈子外,进了大厅,五爷跟踪追人,不见了方成。方成由大厅进了东暗间,顺着地道跑入苇塘,沉了沉气,由苇塘出来,向这块坟地而来,正赶上贾明喊:“老道!我不一剑宰了你,我将你手足十指俱都割落。”方成奔着声音而来,一看正是贾明蹲在地下解七星真人的腿带呢,方成遂由兜囊之中登出一只镖来,照定贾明后脑海打去,没打着后脑海,正打在后背肩窝之下,贾明当时趴伏在地,方成过去一脚踩住。金头虎一回头见是方成,说道:“我贾明是浑小子,我早将老道宰了不就完了吗?为什么得理不让人呢?这回我算完啦。”恶道念了一声无量佛:“方施主快救贫道。”方成说道:“道友,你师徒真不好交朋友,一见蒋伯芳来到,你们师徒便暗自逃走。你看看我的宅院,已成飞灰了。”老道说道:“礼义出于富户,良心丧于困地。别说是贫道,就是您大师兄镇八方林士佩都惧怕蒋小儿三分。方施主你先将贾明捆上,将宝剑取过来佩带在身上,你再救贫道。虽然家败人亡,还落一口宝刃,虽不能说是价值连城,也可以防身护体。”方成闻听此言,他先将贾明捆上,过去解开老道的绑绳。恶道爬起来擦了擦面上的血痕,仍由方成身上取下宝刀说道:“贫道暂借一用斩仇人。”对贾明说道:“贫道现有宝刀,贾明你有金钟罩,我试试宝刀能破金钟罩不能?”金头虎头朝东脚朝西,恶道面向南,拔出宝刀,将要手起剑落,金头虎说道:“道爷你将我解开,我再抽我自己两个嘴巴子,回头你再捆上宰了我,我好出出我这一辈子浑蛋之气。”
老道说道:“那是万万不能,你宰贫道之时,贫道跟你软化来吗?不用费事,转世为人去吧。”金头虎遂大声喊道:“救人
哪!恶道在树林内宰人呢!”老道照定贾明唾了一口,说道:“你要割贫道十指,贫道有一句哼哈吗?”金头虎大声喊叫,方喊过了第三声,余音未已,惊动了一位惊天动地的老英雄。
但是距离稍远,救之不及,看看恶道手起剑落,此人急中生巧,哼了一声,老道一回头,没羽飞蝗石奔老道头上打来,打的还是真重,鲜血直流。老道不知所措,抹头便跑,老者喊道:“你哪里走!”方成问道:“什么人?”老者答道:“你不认识老子啦?”方成举目一看,山西老者由腰中取出一物,一把犹如笔管直,一抖颤巍巍,就听老西说道:“我拿枪打你个猴崽子!”抖手中枪奔头上打来,方成画杆戟一横,岂知此枪会拐弯,正打在脸上,挂了两道血槽。方成用戟一扎老西,老西闪开身形,照定方成软肋便打,方成用戟一拦,此枪一拐弯,软肋上又落了两道血槽。方成没见过这宗兵刃,嗳呀一声,追老道去了。老西说道:“你哪里跑!一个也跑不了,我拿着驴球的还要宝剑呢。”贾明喊道:“老西大爷!你先别追,先打开我的绑绳,要不然你追一个,回来一个,我就干啦。”老西说道:“真教老子费事。”回来给贾明解着绑绳道:“老子是个骗子不是?”
贾明说道:“你不是骗子,你是活菩萨。”老西解开了贾明的绑绳,就见一道黑线追下贼人去了。
金头虎爬起来,抽自己的嘴巴子,打得山响,说道:“何必要割老道十指?放着脸未能露,还栽了筋斗。怎么活的?这么大个子。要不然剑也得回来啦,手起剑落,老道就赶路去啦。
浑蛋浑到我这儿算到了头啦,猫咬尿泡瞎欢喜,白拿了一把宝刀,又丢去了,我还在倒了霉的石桌子坐着。这个老者倒是什么人哪?许为神仙吧?”贾明又坐在石桌子上,工夫不大,就听东南有人说话:“快追,奔这里来啦。”金头虎一看五六个人。自己暗中说道:“这必是方成的余党,我一个人不是他们
的对手,莫若我还钻石桌底下去。”金头虎钻到石桌子底下,就听这几个人说:“好快的腿呀,你我弟兄五人在水牢之中,只求一死,不想忽然间两块木板自起,在水牢上面说道:‘你们要闭上眼,我若不救你们,我不是英雄。’咱们一闭眼,可没看见人家怎么进去的。最难的是人家救出咱们来,身上连一点水都没沾,别的本事不用说.大概是由柏木桩上纵到咱们被绑的柏木桩上。人家救咱们的这宗能为都少有,解我发髻之时,脚绷着铁环子,用珍珠倒挂的工夫,我的胳膊在水内,人家未曾下水,解了我的胳膊上的绳,大概是将手伸在水内解的。人家解开我的胳膊绑绳,我才自己蹲下解我足上的绑绳。”又听有人说道:“我也是这样。”金头虎愈听声音愈近,原来是香五的声音。又听杨香五说道:“咱们哥俩救他们三位,人家走的时候,我可看见啦,由柏木桩子纵到柏木桩子上,到在水牢门的时候,一道黑影就不见啦。等到咱们五个人出来的时候,那道黑影又在苇塘前一晃悠,遂进了苇塘啦。”萧银龙说道:“我见他在苇塘外面晃悠,我一追他,地上一个大包裹,将我绊了一个筋斗,我打开包裹一看,原来是咱们五位的头巾、绢帕、衣服、兵刃、暗器。眼见人家奔这坟走下来啦,怎么咱们就找不着呢?此人的腿太快啦。”贾明在桌子底下一听,心中说道:“原来是你们呀。”又听杨香五说道:“往石桌底下看看。”贾明一听要看石桌底下,遂由石桌底下出来,说道:“众位辛苦辛苦。”杨香五说道:“吓我一跳,你钻在这底下做什么?你真没羞,弟兄六人出来寻找贼人,五人被获,你独自逃走,还有脸再见人呢?”贾明说道:“你们五人乃是无用之辈。
我并不是贪生怕死,我要是不走,咱六个叫人家都拿住了,当时就都宰啦;我这一走,你们知道我办了多大的事呀?说诳语者不是人,我走后将蒋五叔找了来啦,五叔到方家集棍打群贼,
我将方成的老家人擒住,才知道你们在方成后院水牢。此水牢在东敞棚,我进去之时,掀开两块盖板,向下一看。东面八棵柏木桩,西面五棵柏木桩,你们在东南角上捆着。我变了嗓音说道:‘你们闭上眼睛,我要不救你们五位,我不是英雄。’我要是用原来的嗓音,你们不就都知道了吗?我露一手绝艺,我打阶脚石上纵到木桩上,柏木桩一围来粗,是平顶,我打这棵柏木桩,纵到那棵柏木桩,我见萧银龙怪可怜的,先解开萧银龙,然后又解开你杨香五的,你们两个人都解下来,你们两个人还不会给他们三个人解开吗?我解开你们二人之后,我遂在水牢外面等候你们。我这个人办事精细,未救你们之先,我先将你们的东西得到了手,先放在苇塘之中,然后你们追我,我先进了苇塘,取出衣服放在小道当中,为的是绊你们一下子。
你们一看是大包裹,你们打开一看,原来是你们众人的东西,你们穿衣服之时,我在苇塘子里隐藏着呢,等到你们穿完了收拾完了,我才打苇塘子里出来,将你们五个引到此处。磕头吧小子,救命之恩!”黄三太与张茂龙、李煜他们三个人志诚,过来就要谢贾明救命之恩,银龙、香五拦阻说道:“别听他那一套,他向来就没有咱们腿快,进苇塘子里那个人腿有多快呀。”
金头虎说道:“好好,不是我,就算不是吧,以后你们要再遇危难,决不救你们就是啦。”三太说道:“众位弟兄,若不是贾贤弟,他怎么将救人的情形说的一字不差?设非身临其境,焉能说的前后相符呢?”萧银龙说道:“三哥,你真志诚,咱们方才说话,他在石桌底下都听见啦。”
金头虎正在朦混众人之际,就听苇塘西边有人喊道:“王八羔子!贾明你救的是哪个人?”说着话进了树林子,贾明说道:“我没救人,你救的我。”萧银龙说道:“这才是救命的恩公呢。”贾明说道:“我也是人家救的,要不然早就躺在此
石桌前面不能动啦。”六位英雄向前紧行几步跪在尘埃,说道:“救命恩公请上,受我等一拜。但不知长者何如人也?”山西老者半礼相还道:“三太、香五、茂龙、李煜、贾明、银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山西人少居逢虎山,兄弟八位,我大拜兄镇九江屠粲;我二拜兄火德真君孔华阳身人玄门了;我三拜兄神镖将胜英;四拜兄神刀将李刚;我六拜弟是杨香五的天伦登山豹子杨义臣;我七拜弟是贾明的天伦钻云太保贾七爷;我老盟弟早亡,就是那展翅蝴蝶秦天豹;山西人排行在五,姓华名谦字子阮,号叫美髯公。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吗?”金头虎喊道:“可不是,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大水冲了王八庙啦。”老西说道:“胡说,龙王庙。”
金头虎道:“王八庙与龙王庙相连。”华五爷道:“贾明,吾前者在方宅窃听老道与方成秘语,他们二人有奔建宁府双龙山之意,方成的二师兄金面太岁程士俊,是双龙山的寨主,我虽然没追上他们,他们必上双龙山无疑。你们快去追赶,我去找蒋伯芳蒋老五,再找我联盟弟兄金面韦驮张旺,他们追上你们一路同行。我与张旺把住杭州要路,凡我胜三哥的朋友,我都向双龙山指引。”山西人说罢,一飘髯,一道黑影,踪迹不见。
金头虎说道:“黄三哥,要不是我的造化,五大爷焉能出世?”
六位英雄够奔大坟南面,树林中有香五与银龙二人早放的东西,将两个包裹取下来,大伙整理衣襟,将家伙包在小包裹之内。
五位英雄小衣服都湿啦,唯有金头虎干净,五位英雄穿好长大衣服,够奔建宁府双龙山。由杭州奔浙江再奔福建。黄三太到浙江时,对众人说道:“我有心到家探望老母,又恐在路都得耽误,咱们还是先奔双龙山,倘若为我一人误了大事,我何以对我之恩师?”众人齐声称是,说罢,一齐赶路。
路上无事,非止一日,来到建宁府地界,一打听双龙山,
有人指引:离双龙山八里,有一座桃柳营,是一个著名的镇店。
众人进了镇店西口,向东去,坐南有一家招商旅店,弟兄六位进了店,天也就方到晌午,三太问道:“掌柜的,有跨院没有?”掌柜的说道:“有个西跨院,北房三间,西房两间。”
三太道:“我们包这个西跨院啦,别再住别人。”语毕,交给伙计一锭银子。五位英雄都是武士打扮,店里伙友十分敬重,打了净面汤、漱口水,沏上茶来,跑堂的问道:“六位爷台哪行发财?”黄三太说道:“我们是保镖为业。”跟着问道:“掌柜的,此处离双龙山多远哪?”跑堂的说道:“出桃柳营直奔正南七八里地,顺着河沿向东去便是双龙山。顺江沿向西去,有一个水寨叫孟家寨。”三太问道:“此山有山大王吗?”跑堂的说道:“有。”三太道:“相距只七八里,你们桃柳营不受山大王的影响吗?”跑堂的说道:“达官爷,我们不但不受惊恐,而且还沾光呢。”三太问道:“此话怎讲?”跑堂的说道:“离我们这儿三十里五十里,绝没有强抢偷盗之人。”金头虎说道:“若有外来的贼呢?”跑堂说道:“若有外来的绿林道,决不敢在此处作买卖,我们这一方可称夜不闭户。”贾明说道:“你们与山大王相好吧?”跑堂的道:“这是什么话?”三太道:“掌柜的,你别理他。”贾明说道:“你们这村为何叫桃柳营呢?”跑堂的说道:“达官爷,你有所不知,我们此地专种小柳树,发达的最快,这宗材料,专作杈耙农具,专供耕田之用。常听老人说,东海岛国来了一伙人,正在春天,一见此地柳树长的特别快,给当地人出了一个主意,将柳树皮割开,在里面放人桃树的仁,三年可变成桃树。三年后果然变成桃树,结的桃儿有茶碗大小,因此改为桃柳营。”黄三太说道:“我们喝完茶,便要参观参观。”跑堂的退出之后,弟兄六位喝完茶,出了店房,说着话,出桃柳营向南走,果然七八
里地外,一片汪洋大江,顺江沿向东,看见一座峻岭高峰,曲曲弯弯,犹如两条龙一般。众英雄观看,山东西两面是江。南面可通台湾的黑水洋。北面山坡下翠柏苍松,这山有三十多丈高,北面修的如同平地一般。山坡上要长出树来,便叫木匠锯去;若有士岗,便叫石匠凿去,故尔犹如平地一般。北面山形下宽上窄,山口上斗鸡崖环抱,堆积着石头,有喽卒把守,真有那一夫当关万夫难人之势,金钟罩铁布衫也进不去,大石头要由斗鸡崖砸下来,金钟罩也得砸成肉泥。六位小英雄看了多时,实在不能进此山口。萧银龙说道:“黄三哥,你看这座山天然险固,真是俗所谓,一夫当关,万夫难入。咱们回店吧。”
弟兄六位看完山势,回到大来店,弟兄六位喝了会子茶,然后又随便要了点酒饭,酒菜上齐,此时已到掌灯之后。喝着酒,萧银龙叫道:“五位兄长,咱们探探双龙山,看看老道师徒落在里面没有?”金头虎说道:“什么,弟兄六位?我看是弟兄五位。我不探山,我探寒了心啦。探林士佩的莲花峪几乎将我剐了;探莲花湖几乎开了我的膛,幸遇见我的亲娘舅;探台湾的银安殿,几乎死在张奇善之手。回想探山的苦处,比黄连还苦。”萧银龙道:“五哥!你有造化。”金头虎说道:“我没有造化,我倒运。”萧银龙说道:“你有福。”金头虎说道:“我有豆腐。说什么我也不探山。”张茂龙说:“我表弟是铁了心啦,说什么他也不探山。六弟咱们俩人探山去吧?”金头虎说道:“对啦,你们俩人探山正对。双龙山,你们俩人都是龙,二龙探龙山,同类相亲;我是虎,龙虎不到头,龙争虎斗,没我好。”萧银龙叫道:“三哥!我与茂龙今夜前去探山,如明晨不归,你可别去接应,由桃柳营往东去是双龙山,往西去是孟家寨,孟家寨乃是孟二侠的寨子。”萧金台群英会散后,孟二侠已由台湾搬回原籍。萧银龙说道:“如果我们明晨不归,黄
三哥你就去孟家寨打探消息,你到孟家寨,还许与孟金龙大哥相会。胜三大爷喜事后,他们爷儿俩也许回家啦,孟二伯父地理熟,名头大,金龙哥哥力敌万人,你若是疼兄爱弟,你可到孟家寨。如果不依小弟之言,你再去双龙山,倘有差错,可没有救应了。”说罢,二人扎绑停妥,带好兵刃暗器,临行谆谆嘱咐,二人越过店墙,三太等向外相送,李煜说道:“三哥,你看二位贤弟真快。”贾明说道:“回来还快呢。”三太说道:“贾贤弟这是何必?未曾上阵,出此不活利之言。”
银龙、茂龙二人出了店墙,直奔大江而去,出了桃柳营,顺着江沿向东去,在道上银龙叫道:“七哥,你能上双龙山吗?”张茂龙说道:“直上直下三十余丈高,我上不去,爬山不能爬,山口斗鸡崖上有人把守,三面是水,我又不谙水性。”
萧银龙说道:“七哥,此事怎么办理呢?”张茂龙说道:“咱二人到在那里再说。”轻车熟路,工夫不大,二人来到双龙山切近。银龙叫道:“七哥!没有金刚钻,不能揽瓷器活。我早预备上山之物,你看山坡下树木交杂,咱们可以借着树的力量爬山。”说罢,一提腰围子,腰间盘着绳子呢。解下了绳子,勒英雄带,提燕云快靴,伸胳膊递腿,没有绷吊地方,亮出双笔为前爪,判官笔后有如意头,前面鹅眉针,两只判官笔为前爪,后面脚尖着地,展眼间三十多丈,已经爬到山头,山坡有石块,找一块石头,将判官笔钉在山坡之上系上绳子,顺着山坡将绳头儿扔下去。张茂龙揪着绳子,脚尖找地,也上了山岭。
萧银龙仍将绳子盘好,藏在青草之内。张茂龙暗暗佩服银龙之智,遂问道:“银龙贤弟,你哪里来的绳子?”萧银龙说道:“七哥,白天探山时,回到店里,我便打发跑堂的买了五斤绳子,准备今夜上山。”张茂龙说道:“下去的时候,可还得用此绳,你放在青草里,回头要找不着为之奈何?”萧银龙说道:
“你不必过虑,我有记号,回来准不能误事。”二人到了山岭向东行去,走了有半里之遥,见高耸耸大墙,迎面而立,银龙叫道:“七哥!你随在小弟后面,我先上去看看。”银龙先纵上大墙,跨着墙头,用手一拍大墙,当当砖的声音。银龙叫道:“七哥,你也上来吧。”张茂龙一飘身上了大墙,萧银龙取出一块问路石,向地下一抛,一听声音,并没有消息埋伏,往四外一看,大房有二三百间,二英雄蹿房越脊。银龙叫道:“七哥!房脊上是圆圈的千万别动,那是霸王圈,房檐上有滚瓦别登,七哥你随在我背后,踩着我的脚印走,万无差错。”
二英雄找到聚义厅,一看聚义厅前灯烛辉煌,犹如白昼一般,二英雄由南房后坡够奔东敞厅,聚义厅外悬挂灯笼,不亚如火龙一般。再看聚义厅正当中三张金交椅,正当中坐着一位老者,白面长须,长眉朗目,穿着一身青,正当中墨色莲花压顶,背后背着削铜剁铁的折铁宝刀,此人二位小英雄俱都认识,正是莲花湖老寨主宝刀将韩殿魁;东边一张金交椅,坐定一人,背后十二棵镖枪,衬烈火苗,此人背后东面,龙头凤尾架子上,插着六十二斤半重的狼牙钻,二人一看,正是镇八方林士佩;西边金交椅坐着这位,古铜色壮帽,背后十二枝镖枪,相衬烈火苗,背后西面兵刃架上,插着一对画杆描金戟,戟杆有鸡卵粗细,萧银龙说道:“这必是本山的寨主程士俊,你看此人面如淡金,故人称金面太岁。”又见东面上有一张桌子,老道七星真人赵昆福,与那铁戟将方成,还有万恶的淫贼张德寿;西边有一张桌子,坐着是太仓三鼠秦尤、柳玉春、崔通三人;东西两廊下,有七十余人,高高矮矮、胖胖瘦瘦、丑丑俊俊,俱是飞贼大盗,日走千门,夜盗百户之辈;聚义厅下站着一百名喽卒,俱都怀抱朴刀。萧银龙低声叫道:“七哥,你看看这一群,可称得起绿林道魁首的人物,慢说是咱俩人,就是胜三大
爷与我天伦到此,也难奈何他们,今夜咱弟兄二人白来一遭。”
正在此时,恶道七星真人站起身形,叫道:“程寨主!贫道千山万水,逃在此处,跟令师弟方寨主方成一同前来,多蒙施主不弃,我无物可敬,今有一口二刃双锋宝剑,贫道无德佩带,愿奉送寨主,你可称名高望重之人,可以佩带此剑。你将此剑暂藏在仙人洞,以防不虞,皆因为老胜英有两个余党,一个叫欧阳天佐,一个叫欧阳天佑,此二人久惯偷盗,绿林道有名的人物,外号人称贼魔。贫道并不是长他人的威风,灭咱自己的锐气,现在座上之人,有多少位看见过的?在萧金台赴群英会,蛮子盗万寿灯,封皮封着,锁头锁着,门窗户壁不动,蛮子竟将珍珠灯盗走。如嫌放在仙人洞不牢稳,请寨主佩带身上,千万可留神,以免失去。”忽见有一人站起身形说道:“寨主爷还是佩带防身为是,就算蛮子来了,他也白看着。”程士俊说道:“也好。哪一位到仙人洞取剑?”西廊下闪出一家贼寇,面白如玉,穿一身银灰色衣服,身背后背着一口钢刀,遂说道:“寨主哥哥,小弟刘智愿往。”此贼别号叫玉面小罗成,银枪将刘智。张茂龙与萧银龙不认识此人,黄三太认识他,前三年在镇江与三太战过,破了二狼山,此人由地道逃走的,金头虎贾明将他拿住,认识高双青正是此人。刘智叫喽卒点上白纱灯笼,玉面小罗成脱衣服接灯笼,出了聚义厅东角门而去。
张茂龙低声说道:“萧贤弟,该咱们二位露脸,此人取剑,咱俩人将他拿住,得回宝剑,回到店中,落一个全脸。”萧银龙叫道:“七哥,未必不是诈,这一干人是久经大敌之贼,他为何不早取剑?单等你我弟兄来到,他去取剑呢?”张茂龙说道:“兄弟,凡事不怕来的早,就怕来的巧。你要不跟下去,我一人跟随下去。”张茂龙说罢,在后面暗暗跟将下来,萧银龙恐怕张茂龙有失,只可在后面跟随。刘智提着灯龙,由聚义
厅够奔东跨院,二人在背后跟随,东跨院墙上有两对挂灯,穿过头道东跨院,又到二道东跨院,墙上挂着一对纱灯,再到第三道东跨院,院中没有灯笼,就是刘智手中提着的这个灯笼啦。
来到西房檐下,刘智一晃纱灯,忽然而灭,刘智自言自语,说道:“没有多大风,怎么灯笼忽然灭了呢?”把灯笼放在尘埃,打开罩儿一看,说道:“少才无用的喽卒,单单用一个蜡头儿,原来走了油啦,我说怎么灭了呢,也没带着火折子。”说着话,已经也到仙人洞啦,还得摸着黑儿取宝剑,张茂龙低声说道:“兄弟,我由他后面,用链子锤缠他,他要一回头,你在他前面,用判官笔照他致命处点他。”张茂龙说罢,一飘身下了房,要由贼人身背后而来,脚方落地,就觉着踩上了一件衣服似的,玉面小罗成下腰一带绒绳,用串地锦,将张七爷缠住。张茂龙一较劲,就觉着铁钩钩人肉里,萧银龙在房上打火折一看,原来是串地锦将张茂龙擒住。此院中满布钢铁网,上带倒须钩的钢钩,院中只有三尺宽的行路的当子。萧银龙看的明白,由房上飘身下来,纵到刘智面前,遂说道:“贼人哪里逃走?用串地锦拿人,不算英雄好汉。”亮出判官笔。贼人刘智闻听有人喊叫,遂揠刀照定银龙顶梁便剁,萧银龙用双笔向外一推贼人的刀,左边闪出一个空儿,贼人抽刀一上步,由萧银龙左边纵到前面。贼人纵至萧银龙前面,就可以拉串地锦的绳子。萧银龙心中明白,见贼人纵过去,萧银龙随在背后,紧紧跟随,贼人无暇下腰拉串地锦的绳子,遂奔西角门而逃。萧银龙方要向外纵身际,绷腿绳忽然而起,要是外行愈向上纵,摔的愈重,不纵必然得绊躺下,萧银龙杏子眼乱转,缩小绵软巧,一踩绷腿绳,借着绳子向上起的劲儿,纵到西角门外。刘智不回头直向西跑,四个喽卒向东跑,萧银龙顺着北墙向西追赶刘智,追出去有十余丈远,忽然间房檐上噗噜一声,只见一人跨着墙头问
道:“刘寨主,怎样?”刘智说道:“林大哥快下来吧,擒住一个,这个扎手。”林士佩打墙上纵下来,放过刘智,叫道:“刘大哥!你打开火折照照,决不是官人;要是官人,来不到此山。”
列位,因为什么张、萧二人进山,里面的人会知道呢?皆因二人爬山的时候,有寻山的喽卒在暗中看见,墙下有暗铃,直达聚义厅,喽卒连拉两下响铃,聚义厅中就知道是来了两个人;取宝剑乃是假的,张、萧二人落在房上的时候,屋中的程士俊早就看见啦,遂叫喽卒点灯笼,故意用蜡头,此蜡头有一定的规矩,到东三道跨院准着完了;刘智自言自语是假的,他一下腰摘灯笼罩,暗将串地锦的绳子拾起来啦,张茂龙跳下来,正正落在网兜里。萧银龙是精明强干之手,就知道是串地锦,故此纵在刘智前面,与刘智动手,刘智不是银龙的对手,正在败走之时,林士佩在前面大墙上等着刘智呢。皆因为刘智出来的时候,林士佩恐怕刘智有失,前来接应,正遇上银龙追刘智,林士佩飞身下来,叫刘智打开火折,照看是官人不是,林士佩说道:“必然不是官人,咱们这座山附近没作过买卖。”林士佩一看,原来是萧银龙,遂一笑说道:“萧银龙啊,你可死期至矣,你还要动手吧?你好大的胆量,敢来探双龙山。”萧银龙一皱眉,一纵身,判官笔二龙戏珠,向林士佩面门便点,林士佩举钻便绷。萧银龙双笔照定林士佩裆中便扎,林士佩立着钻向外绷萧银龙的判官双笔,萧银龙赶紧撤笔,二人彼来此往,动上了手。十几个回合,萧银龙的笔碰在钻上,就觉着虎口发麻,舍了双笔。林士佩狼牙钻野鸡抖翎,照定少爷头上便砸。
少爷一低头,躲过狼牙钻,方要跑去,被林士佩一脚兜了一个筋斗。林士佩狠毒,举钻咬牙照定少爷肋际就是一钻,少爷就地十八滚,燕子十八翻,林士佩一连就是几钻,银龙就地十八
滚,俱都躲过;林士佩遂插钻于地,手擒萧银龙。萧银龙知道难免于厄,见林士佩将钻插在就地,方要翻身爬起,被林士佩一把抓住英雄带,摸出银龙的飞抓,四马攒蹄,将小英雄捆住。
方才在西角门使绷腿绳的那四名喽卒,已经过来观战多时,见林士佩将银龙捆住,遂说道:“林寨主,本山的规矩,你可别拿人家东西。”林士佩一笑说道:“我焉能动他的东西呢?你们将东跨院那个也捆出来吧。”四个人答应一声,工夫不大,将张茂龙由网里解下来捆好,抬到大墙下。林士佩一看,原来也是胜爷的徒弟,吩咐将张茂龙的链子锤仍然给缠在腰间,萧银龙的双笔插在兜囊之中,俩人抬一个,四个人抬两个,够奔聚义厅。林士佩在前,玉面小罗成银枪将刘智在后,这四个喽卒是天生的坏,抬着人走到墙角时,故意的向墙上碰,几乎磕了萧银龙的桃花脸。
抬到聚义厅切近,林士佩先进聚义厅。程士俊问道:“师兄拿人如何?”林士佩面有得色,答道:“俱都拿住了,一个被串地锦所擒,一个是愚兄所获,此二人俱都是胜英的近人,现在已经抬到啦。”程士俊叫道:“喽卒们!将被擒之人足下绑绳解开,倒绑二臂推上来,不许故意为难。”去了五七个喽卒,将萧银龙足下绑绳解开,倒捆二臂,兵刃暗器,一物不动,掸一掸银龙身上的尘土,喽卒用青布抄包,又给银龙将脸擦了,喽卒说道:“朋友,我们搀着你进聚义厅吧?”萧银龙说道:“保镖的镖头,终日在死生不测之中。杀人流血,乃是见惯之事,岂用搀扶?”张茂龙也是如此,头前银龙,后头张茂龙,哥俩倒捆着二臂进了聚义厅。二人面向北一站,两旁边削刀手叫道:“跪下!跪下!”萧银龙不闻不问,立而不跪,削刀手说道:“汝若徉作不闻,我家寨主一怒,将你乱刃分尸。”萧银龙仍是不理。程寨主站起来,手提英雄氅,举目观看银龙,
面如少女,俊美之甚,面冲着自己,毫无惧色。程寨主心中暗道:“真没看见这样的美男子。”又一看张茂龙,面似敷粉,剑眉朗目,怒目横眉,也是立而不跪。程士俊由心中喜爱。萧银龙是和容悦色,张茂龙是怒目横眉。程寨主叫道:“二位镖头!姓什名谁?”小侠客答道:“寨主,我弟兄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姓萧名叫银龙,外号人称塞北观音,我之天伦人称镇三江萧三侠,子不言父名。我背后这位,是我胜三伯父得意的门生,凤凰张七,张茂龙便是。我七哥不愿与你们谈话,恐怕失了身份。”程士俊说道:“二位镖头仪表不俗,俱在少年,好汉不赚有数的钱,每月赚三十两二十两,一年才挣二三百银子,除去交朋友,能剩几何?二位若不弃嫌,何不弃镖行,同归绿林道,坐一把交椅,你我还可久在一处。我们绿林道,大秤分金,小秤分银,岂不胜似你们保镖十倍?”未等银龙答话,老道站起身来,叫道:“程寨主!这两人俱是胜英心腹之人,决不会归顺你我绿林道,速当杀之,以免后患。”程寨主闻听,面色一沉,说道:“道友,你同我师弟方成前来,我看在我师弟面上,容你师徒暂住几日,并非长久。家有千口,主事一人。不必多言,请即后退。”七星道人闹了一个大无味,撞了一个大钉子,诺诺而退。程士俊对银龙问道:“方才本寨主所说的话,二位意下如何?”萧银龙笑道:“阁下就是本山的寨主吗?”程士俊说道:“我就是金面太岁程士俊。”小侠客说道:“看你仪表倒像英雄,说话如何其不知份量?有劝人弃美玉而投顽石的吗?我们保镖公平交易,以力赚钱,拼命吃饭,称得起正当买卖人,赚的钱少,可以聚少成多,将来何愁不能发达?像你们这占山为王,出身浅薄,明火路劫,窃取偷盗,你们作贼的,上是贼父贼母,下是贼子贼妻,自己终身是贼,我们是保镖的达官,焉能归降贼党?”萧银龙口若悬河,
贼长贼短。列位,作绿林道的就不爱听这个贼字,萧银龙一连气说了好几遍,不带脏字,直骂了三辈,只骂得程士俊脸面通红,遂叫道:“萧银龙!你年轻轻之人,说话太已刻薄,你岂不知人生在世,不得一样?木有花梨紫檀,人有贤愚好歹;高山藏虎豹,田野埋麒麟;寒门生贵子,白屋出公卿;盐车困良骥,深滩隐蛟龙。你说占山的出身浅薄,我们可有杀人之权,一句话叫你们俩成为肉泥!”萧银龙笑说道:“姓程的,你看我们哥俩变颜色没有?我七哥要一跟你们说话就失了身份啦,我年轻满不在乎。”程士俊问道:“此言是打你心中所出,还是顺口而谈呢?”萧银龙微然一笑,说道:“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大丈夫视死如归。焉能畏刀避剑?言由中发,你们一刀一刀的剁,要有一个哼哈,不是侠义之后,你速速发令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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