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公案》(2/8)-清-佚名

2026-07-30T17:57:09

(本文为《于公案》第 2/8 部分)

门开一扇,心下欢喜,伏胆走进,心惊不住,抬头黑光天气,无有月色。双手摸至门边,不料死尸绊人,“咕咚”,栽倒斯文,身体难受,伸手摸着地下尸骸,愈加害怕,谁人睡卧?又摸着金莲,书生心疑:妇人何故在此?真正古怪!莫非酒醉,睡卧花园?鼻子闻得血味,暗说“不好”,魂离本体。此妇作定被杀身亡,小姐遭落毒手,因我贪杯,误事花园,不得会见贤妻罢了。不必贪财妄想,转身出园,不顾高低,正然前走,遇见一对兵丁察夜经过,高声断喝:“天黑夜静,二更时分,作什么来?”举起灯笼一照,瞧见公子两手哆嗦,浑身衣服上有鲜血。兵丁就问,公子流泪诉说根由。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十八回兵丁锁拿吕秀才杨守素追问摇枝
话说公子口呼:“二位听在下细诉情由!”就把到此投亲始末说了一遍:“不料出园遇见二位。”兵丁又问:“秀才,你且休回店中,同到花园看明!”公子难以由己,三人迈步同至园中,香案倒在花亭之上,死尸横躺尘埃。咽喉下边鲜血直流,乌云散乱,衣衫腰带全行撕烂。巡兵说:“亏你天黑夜晚前来行凶,今朝既遇我们,势难脱身!”腰中掏出锁来,撂在书生项中,任公子哀告,置若罔闻。一个拉定书生看守,一个叫门去寻尸主,喊声:“家丁,快去通报杨老爷,就说你们花园中拿住一个杀人犯,快请老爷出来验看!”家人们从梦中叫醒,出门细询缘故,瞧见竟是那姓吕的姑爷,又去看那死尸,竟是他家姨奶奶裴氏。不敢怠慢,忙进后门报知。杨守素心下吃惊,摇头说道:“胡讲!”家人说:“小的怎敢乱传?现被兵丁拿住,请老爷前去认尸,好送凶徒到县。”
老贼坐起,披衣出房,丫环点灯引路,恶官后跟。来到花园,举目看尸,认的裴氏,气得圆睁二目,用手捶胸:“贱人为什么私入花园,其中定隐别情!若是丑名传扬,颜面何光?”
回头看见公子衣带血迹,心冒烈火,说道:“穷鬼,定是前来偷盗,因奸不遂,行凶杀了贱人。你要想活亦难!”吩咐报官定罪,巡兵将书生立刻送至县衙。这历城县知县名叫卜浑,虽不过贪,问事绝无决断。青衣传报升堂,吕秀才带上,分诉明白:“现有小姐来书为证,求老父母高悬明镜,伸冤理屈。”
卜知县就令取书字观瞧。吕生说:“在店中衣衫之下。”县令叫人去取,哪知已被恶店家焚烧,咬定只说无有。卜公动怒,就疑公子是谎,提起杨安图赖婚姻,又无衫衿,县公无奈,欲要归罪,又无赃证,只着差人去请杨守素前来对审。差人尚未出衙,先有他的家人回去报知。杨安正在家中审问丫环:“奶奶是何时出去?”丫环说:“奶奶许下逢三、六、九日期焚香叩拜北斗还愿,其中就里,奴婢不知。”
杨安暗想:吕家穷鬼今日才来,未必是私约,我看吕生不是行凶之辈,令人难猜。正然议论,家人说是小姐所约,狗官冲冲大怒,直扑千金房内。且说小姐听见杀了姨娘气恼,内室牀上而卧。摇枝见主人来到,慌忙站起。杨守素含嗔进房,眼似銮铃,四下瞧看,怒叫:“小摇枝,姑娘躲藏哪里,快叫见我!丫头胆大包天,不遵女训,伤败风化,还不趁早死了,勾引凶徒杀死姨母,累我遭殃!”摇枝口呼:“老爷,何故胡涂,奶奶私入花园,惹起风波,累及家主,错怪小姐受此熬煎。”
杨守素微微冷笑:“丫头,休要劳叨,凶徒亲供招认,说小姐用字叫来,原书失落,差人拘我上堂究问根底,若非他引,你奶奶如何丧命?”丫环听罢,一时胆壮,带怒说:“老爷,休得胡讲!这是什么言语,姑娘听见生气!昨日欠安,奴婢并未出门,何曾有甚书信?活活气死人也!有据有证,话儿只管讲谈,胡造非言,我就不服。至于奶奶私往花园,情由行村粗,打姑娘旗号,他倒卖酒,还将臭名扑人,岂有此理!老爷快请出房,省的姑娘闻知,活活要气煞!”杨安被丫环一顿话问住,沉吟多会,说:“是,丫环有理。”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十九回杨小姐香闺自叹摇枝女巧定牢笼
且说素娟女儿在房中,叫何人去传书寄信?大约是彩云那贱人弄神弄鬼,私入花园,也未可定。但只穷鬼初进庄中,如何与他私约?或是吕生起了窃盗之心,来至花园,心愿不遂,杀死裴氏,假造邪言,毁谤闺女,又属难测。我这进县咬定牙关,不认诳哄衫衿之事。杨安拿定主意,说:“丫头,你好张利嘴,等我回来再算!”摇枝说:“无有私书,姑娘未必肯依。”
杨安出房赴县,差人也道同走。
且说摇枝见主出房,走掀起帘帐,口呼:“姑娘,天大造化!姑爷竟把书字失落,无有凭据,不用担惊。”小姐长叹说:“你且不必欢喜,看审问的如何,再作道理。”丫环说:“据小奴愚见,姑爷乃斯文之人,焉有闯进花园抱住奶奶胡行杀人之理?姑娘想想是呀不是!”杨小姐听说道:“此事咱家老爷但不知如何审问,我心似油煎。”叫摇枝不住探信。不多时打听明白,进香闺在姑娘跟前回话:“老爷方才自县回来,见卜知县,只推无有衫衿,多年未曾见面,如何敢认?人贫智短,起了偷盗之心,花园内因奸不遂,动手杀人,私书全无,凭据一面之词,如何可信?假造非言,诬人闺门,叫知县从重治姑爷之罪。
知县说:‘你也是皇家官命,断无赖婚之理。吕生既交衫衿,就该作亲;既不作亲,就不该交衫衿。即如私书失落,更无据证。”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二十回杨小姐女扮男装秉贞节公堂告状
话说杨姓私书全无凭据投亲,分明是个恶刁徒,欺心学伯,欲要断他杀人之罪,又无凶器,现今押监,且行文到府,回一文到,革退衣顶,加刑审问。小姐闻听,眼中落泪,暗叫:“天伦嫌贫爱富,惹出事端!自古说嫁鸡随鸡,岂有重婚再嫁之理?可叹吕郎只为疏忽招灾,身在他乡,无人看顾。”佳人不觉泪下。摇枝近前来劝说:“姑娘,何必如此伤心?常言说的好,凡事从长商议。姑爷虽然落难,还得咱主仆设法打救他。”
说话之间,不觉起更。丫环忽然想起一事,计上心来,叫声:“姑娘,有了门路,只要姑娘肯出头露面,吕姑爷自然有救。”
小姐开言便问:“你有什么妙计,快快告诉与我!虽跳火赴汤,奴也不辞!”摇枝说:“小姐不必着急,听奴婢告禀:自古夫妻关心,姑爷落难,无人救应,你不出头,谁人向前?今朝奴婢想了一条计策,可以搭救姑爷。闻说山东新到按察司于大人为人清正,号称‘青天’,善断无头冤枉。姑娘要救姑爷,除非去见青天大人,若审杀人之案,作恶贼人难以漏网。那时翻案拿住凶犯,一定宽免姑爷之罪。必须女扮男装,前去济南城中。”
小姐听了,又惊又喜,开言说:“丫环计谋真真不错,奴不鸣冤,叫谁向前?但只奴家生来是深闺之女,男装女扮,恐人笑谈。”丫环听罢,冷哂:“姑娘,你好欠参详!古今多少稀奇之事,娘子当军,曾创基业;又有花木兰替爷应兵。生死相关,急难之事,妻救其夫,千古美谈。休比牝鸡司晨故事,作个女中魁元,令人传扬。”小姐听罢,展放愁容,说:“摇枝讲的言词果然不错,奴家少不得冒险前去,告状鸣冤。常言说‘女子从夫’,似这样事,也顾不得天伦名分了。”丫环说:“事不宜迟,将老爷的衣巾偷出一套来,待奴婢扮作书童,跟到城去作伴。”当下摇枝瞧空,将衣巾偷来,二人扮作妥当,天已五鼓,悄悄出了后门,直奔济南城,问路前行。且说杨安睡醒一觉,丫环来报:“小姐、摇枝踪影全无,不知去向。”杨安闻报,冲冲大怒,暗骂:“丫头,你好无羞耻,定然被人拐去!料是怕追问私书,因此虚心,她才暗暗逃走。”不好倡扬,只得令人四下里访问。
且说小姐、摇枝问路前行,安心鸣冤,可怜他男装,靴袜坠脚,走得气喘吁吁,浑身汗透,五里之遥,走勾半天。好容易来到城中,找至按察司衙门前,正遇抬出放告牌。杨小姐将怀内写成的状子掏出,抱牌而入,进角门,走甬路,踏边砖,跪在丹墀之下。贤臣坐上留神观瞧:那告状之人相貌娇娆,十分俊秀。贤臣吩咐递上呈词,两边将状接来观看,上写:“告状杨氏素娟,历城县外住居,为恳恩爷断事。窃照素娟白幼许配吕门,两家席上割过衫衿。相隔数年,无曾相会,今岁前来认亲。吕德心自淮安至山东,痴心指望要配婚姻,不料身父嫌贫爱富,非但不认亲戚,而设计诳骗衫衿。民女坚心,欲全大义,是以修书去约吕生到花园之内,暗助银两。孰知遇见匪类之人,假充吕生赴约,指望胡行。凑巧姨母裴氏在园焚香,实时用刀杀死。吕生来迟,遇见巡兵,拿送县中历城,详文革巾,动刑严审。只恐将来难免屈打成招,无奈民女男扮,舍死投天告状。大人心悬秦镜,恳求差拘判断曲直,感恩无既。”贤臣看完状纸,想起那夜韦驮梦中惊觉之人,说有假男告状,叫本司留神判清,今朝应了尊神的话,倒要公堂细问女子。贤臣问女子:“此事可真?”小姐说:“民女焉敢撒谎?”贤臣带笑,开言说:“杨素娟,可喜,你志秉坚节,虽是闺门女子,胜似男儿。本司准状,提人审问,自有道理。如今且不必回家,在附近暂住,以便听审。”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二十一回于大人展才定计恶店家钻杵心惊
且说贤臣吩咐青衣:“快把这告状人送在附近尼庵之内,不许走露风声,如泄机关,一定处死!”衙役领了节烈佳人并摇枝,一同送在衙前青簿观内。且说贤臣退堂,来到书房,细参其中缘故。贤臣生成奇才,非同小可,兼之枇杷韦驮惊梦,此时书房独坐,前后参明,要知此事,必须如此这般。令人把秀水庄的里长传来,吩咐:“明日本司委你那里还愿,献戏烧香,不知可有宽大庙宇否?”里长闻听,答应:“小人那里庙宇虽多,都不十分宽大,惟有皮家店后身普济庵中甚是宽阔,除非此处。”贤臣发放里长,复传班头。贤臣坐上开言:“班头,听我吩咐,到秀水庄普济庵中,通报僧人知道,就说本司献戏酬神搭台,再把济南府有名的戏挑一班来,明日天明开台,无分军民老少,只管观瞧,还愿之时,每人给青钱二百文,为的是酬愿修德,报答天地神明。办理妥当,本司还要重赏。”“小人晓得。”康用迈步出书房,带领人夫前往秀水庄中办事情,一宿晚景无话。
次早,贤臣带领三班衙役,八抬大轿,虔诚到庵烧香还愿。
普济庵前瞧看之人如千佛头一般。贤臣庵前下轿,住持迎接进寺中净手,神前拈香,默默祝告。方毕,吩咐开台,三出敬神,挑选名班脚,差齐行头鲜明。这一开台,十分热闹,况且还有二百青钱为彩,少老军民谁不来瞧?正戏三出,接连铁犁奴闯宴,陈武下降,唱到热闹之间,贤臣吩咐青衣:“把庙门关上,前门后户加上拴锁,莫放看戏军民一人出去。如有卖法,定要当堂处死!”衙役登时围庙,发威叫喊把守!观戏众人冒魂,不知什么缘故,都想脱逃,尽被把门的挡祝个个惊慌,在院中站立。贤臣坐上开言,眼望两旁讲话:“方才本司祷告,神明如来在暗中显圣,说此处有件冤情,为的杨知县妻子被人杀死,并淮安的吕秀才。本司默默拜问缘故,神明说道:‘要知凶犯,只问韦驮。’”贤臣说罢,立刻升堂,吩咐衙役:“快将韦驮神抬过来问话!”衙役不晓情由,答应,不一时,去把护法韦驮抬到大殿以上。贤臣起身迈步来至跟前,说了几句,复又点头答应:“原来如此!还叫他亲身从降魔杵下经过,尊神杵打凶徒,与裴氏报仇偿命。卑职晓得!”贤臣自言自语,眼望泥神不住说话,唬得那些瞧戏之人一齐发怔。俗语说的好:“为人不作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心中无事之人见此奇闻,争先观看,其中就有恶店家五道鬼在内。听见大人叫钻杵,如何不怕?只想脱逃,前门兵丁,后户把守,贼人来回混跑,已被公差瞧破暗报。贤臣吩咐令看戏闲人钻杵一齐迈步鱼贯,并五次序。贤臣复又叫两边衙役手拿竹板在于神前,钻杵者依次相钻,过者手内写一“过”字,再放出门,无“过”字者拿回,当以凶犯问罪,谁敢不听?无事人欣然钻过,而万恶贼人退前擦后,走上殿来,眼似銮铃,不住瞧看韦驮神。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二十二回钻宝杵巧拿恶贼拦大轿义兽鸣冤
话话凶徒皮八有病,心虚发毛。不敢从杵下而钻。怎奈衙役逼迫,只得要钻,两只贼眼就似离鸡。又见圣相头戴金盔,身穿金甲,胸挂宝镜,勒甲丝縧,五采战靴,面如敷粉,神眉圣目,两耳垂肩,手拿魔杵,恶贼唬得浑身软瘫。皂隶吆喝:“快走!”凶徒无奈,往前面钻,紧闭双睛,说道:“凭天!”
来至跟前,复又后退。青衣吆喝:“贼人!”时下魂惊,大叫:“尊神饶命!”“咕咚”栽倒。贤臣吩咐:“快把此人拿来!”衙役答应,齐往上跑,倒揪恶贼上殿,放在公堂前边。贤臣手拍惊堂,大骂:“囚贼!你就是开店的皮八?”恶贼分外害怕:我的姓名若非怨鬼说出,大人焉得知道?恶贼干急,却不能分辩。贤臣心内明白:怪不得韦驮神梦中显圣明,是此贼作恶,说道:“枇杷叶包藏凶犯名字,假男子鸣冤。”叫本司留心细审,我想,“枇杷”与“皮八”字虽不同,音却一点不差,花园杀裴彩云明是此人无疑了。贤臣吩咐:“夹起恶贼到监,把德心叫来对证。”恶店家夹得难挨,又有吕生对证,无奈招认。贤臣令人松刑,恶贼从头细禀一遍。吕生听毕念佛,立怔瞧看军民。贤臣坐上点头叹气说:“奴才,‘财色’二字虽是恒情,亦要道理,岂有因色杀人,为财伤命之理?既然招承,本司开恩,饶你刑罚。”吩咐青衣传禁子,将皮八上了刑具,拟定秋后出决,当堂释放吕德心,令人到城内庵中用车将小姐接至。复传杨安,叫他翁婿当堂和好。令衙役预备花红旌表烈女杨小姐。
父女同吕公子谢恩出衙,回到秀水庄内完婚,重赏摇枝,令人到淮安接曹氏太太,一门老幼,庆贺团圆。且说贤臣办完公事,又叩拜韦驮圣相,乐施资财,以为香火之费。历城知县自料必参,一应干连名姓,俱开职名呈递。贤臣公毕,吩咐搭轿回府,方出庙门,普济庵前两边观看闲人挤满,你言我语,夸奖贤臣审事爽利,清廉无比。且说贤臣大轿一进关厢,见个带水花驴飞跑,轿前跪倒,“灰灰”怪叫。贤臣吃惊:“住了!本司在东亭县为官之时,曾有骡子告状。今日又遇花驴,也来诉苦。”
第二十三回差公人访拿恶伯怜穷民怒锁石头
话说贤臣说:“本司虽不敢远比宋时龙图包公,也是与民除害,即有这异事,少不得详情问理。”那些衙役一见花驴拦路,惟恐本官见怪,齐用竹板乱打。义兽救主鸣冤,任凭板打,爬在街前,纹丝不动。贤臣吩咐:“你们不用胡赶!”在轿上高叫:“花驴,你今拦住本司,莫非有什么冤枉之事?”贤臣话未说完,带水花驴连声嘶叫,望贤臣不住点头。衙役都说:“奇怪,畜牲告状,心内通灵,拦轿鸣冤,惟独横骨搽心,难以讲话。”不表闲谈,且说贤臣口内称奇:“定有别情,本司要细断明。”忠良伸手拔签往下大叫:“快头!”韩龙答应,跪在轿前。贤臣说:“韩龙,领本司朱签,带二十名捕役,跟定花驴急去,有什动静,问明。但遇凶徒光棍,立刻锁来听审。若有私情,当堂处死!”韩龙答应,伸手接签,望义兽高叫:“花驴,大人叫我们领签,你有什么冤枉,引我前去锁拿恶棍,带到公堂,好与你报仇雪恨。”花驴听罢,爬起,头也不回。公差率众在后跟随,前去追拿凶徒。
且说贤臣吩咐回衙,大轿竟奔济南府来。贤臣思想古往今来之事,当初战马垂缰救主,耕牛困虎护救韩朋,今又有花驴告状,其中冤情,定要断明,立斩凶徒,方显正直。贤臣思想,不觉大轿进城到衙,两旁闲人躲闪,忽听喊:“冤枉!”贤臣说:“住轿!把那喊冤之人带来问话。”青衣答应,走至路北,不多时,带至轿前跪倒。贤臣闪目观瞧老者,座上开言:“你有什么冤屈,本司跟前快些讲来!”那人叩头,泪流满面:“大人听禀,小人名叫刘谦,只为投亲到此,原籍青州府,谁料不遇,变卖盘缠,弄了一副筐绳,挑卖梅汤,顾吃不能顾穿。方到衙前,大人轿到,躲闪不及,被石绊倒,梅汤泼洒,家伙跌碎,将来定然饿死,情急无奈,是以喊冤。”贤臣闻听,默默叹惜,吩咐:“人来,将那绊人的石头锁带衙中听审!”答应而去。
贤臣轿到大堂,下轿,来至公堂,吩咐人:“快写告示,明日午堂审问石头。”答应去办。贤臣释放告石头的老者,明日午堂再来听审。且说青衣公堂跪倒:“禀大人,今有武定州的人犯提到。”贤臣吩咐:“带来审问!”不多时,打角门把张世登等带进至丹墀跪倒。贤臣留神观瞧一干人犯。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二十四回于青天重翻旧案胡恶人巧辩公堂
话说贤臣座上细看:杀妻凶犯相貌斯文,面目黄瘦,跪在丹墀,低头流泪,分明是守法良民,不像行凶恶人。贤臣怜悯,瞧他岳丈胡春,形容苍老,也不像诬告凶徒。贤臣思想本司瞧来,其中定有别故!如今这件事情倒要留心审问。往下说:“张世登!”犯人答应:“在!”“你为何无故杀妻?是何道理?
有什么辩处,只管说来,本司与你判断。”张世登满眼落泪,往上磕头,口尊:“青天容禀:小人自幼攻书,因家贫才学买卖,在外贸易。今岁回家,夫妻和谐。一夜天亮,小人睡醒,返身瞧见妻子带血呼叫,一会并不言语,不知为谁人所杀。小人害怕伤感,惊动街坊邻舍,岳丈告上无故杀妻,州尊怒动严刑,无奈屈招,监禁南牢,只说作了屈死冤鬼,幸遇青天,按临小人,但得鸣冤,纵然作鬼,也是甘心。”贤臣坐上想勾多时,叫声:“胡春,你婿时常不在家,有何人往来?从头实说,官法如炉,非同儿戏。”胡春叩头:“大人请听:女儿女婿原是和气,相爱如宾。女婿在外回到小人家下,款待留饭,坐到天黑,夫妻回家。次日女儿被刀伤命,小人只有叔伯兄弟时常看望女儿。那日女婿彩时,胡寅也来家中,陪着女婿饮酒。他送女婿回去,就是一往真情实话。只求开恩判断,拿住恶人,与女儿偿命!”诉罢叩头。贤臣沉吟,伸手拔签,下叫:“何能,吕干!你领本司朱签,速拿胡寅听审!”答应接签退转。又听得门外喧嚷,喊冤救命。贤臣吩咐:“拿来!”不多时带到,两人丹墀跪倒,又听胡春喊叫:“大人,这被告人就是小人叔伯兄弟!”贤臣吩咐:“人来,把何能、吕干唤回。”贤臣瞧那被告之人,兔头蛇眼,开言说:“何事到堂?”原告见问,叩头:“大人请听:小人城内开设钱铺,名叫孙其,此地人氏。方才这人换钱,却是杭城银子,小人用剪夹开,尽是巧手灌铅哄人。
他说小人将银私换。小人无奈,喊冤求恩救命。”贤臣带笑说:“孙其,听本司吩咐!胡寅,已有人告你,且下去,本司问明再听发落!”孙其磕头退下。贤臣座上生嗔说:“胡寅,你如何夤夜图财,把你侄女胡氏杀死,从实招来,公堂有神,本司双睛如电,若有虚假,定要加刑审问。”胡寅跪爬半步:“大人在上容禀:小人与哥哥胡春原是叔伯兄弟,昨日为点子银钱就去谋侄女?况且杀人也要实据,即小人杀他,难道说青天爷瞧见不成?久闻大人一清如水,切莫叫小人含冤,求大人明镜高悬,与小民作主!”刁民诉罢,不住叩头。贤臣满面生嗔,用手一指:“该死奴才,真正可恶,还敢和本司胡辩?有心立刻加刑,你道本司无据。也罢!暂且收监,明日访着实情,再加刑细审。人来!快把一应人等都入监内!”青衣遵依,传禁子将众人带下公堂。且说贤臣望着一个得用青衣,附耳低言,说了一遍。那人闻听,连忙办事去了。贤臣随即发放了开钱铺孙其。天已午错,退堂用饭毕。快头韩龙带领二十名捕役,跟定花驴往前行走。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二十五回众公差怒锁群凶遇难民当堂苦诉
话说捕快随花驴齐往前走,行了多会,约有十四五里,抬头瞧见前面村庄十分好看,就知此处财主曹英之家。正看之间,从后跑出一人,披头散发,满面流血,喊叫:“冤屈,爷们快来救命!”后面有十数多人,棍棒交加,一齐赶来,不解其意。
花驴瞧见主人,迎头挡住庄汉,乱扑乱咬。难民遂奔青衣,说道:“表兄强奸表妹,图妻害命!”韩龙说道:“别慌!”伸手袜内拔出铁尺,捕快举棍就打。庄汉不防,难以动手,东倒西歪,捕快打倒庄汉锁起,长工逃命。韩龙就问:“你们挨次名,花驴当堂告状,我等奉差来拿恶棍!你妻现在何处,谁是奸夫?”
难民闻言,口称:“爷们,我名叫纪必亨,为家贫投亲雇工,曹英爱其表妹,调戏未从,因此生计灌醉,四面堆柴放火,指望烧死活口,多亏花驴身上带水,来回趟灭,得命寻妻,瞧见曹英搂抱郑氏,意欲强奸。妻子不从,连声喊叫。当下怒气难按,上前抢妻,无如人多,曹英一棍将妻打死。实时要进城喊冤,凶徒率众追赶,幸遇爷们,驴救主命情真,如今拿住恶贼,那胡子大汉就是曹英!”韩龙又问:“纪必亨,你妻死尸现在何处?领我们验明,好去见官回话。”纪必亨说:“在后面房中,爷们跟我前去。”众捕快押定,吴能随后而行。至尸房验过,交人看守。曹英口呼:“列位,若肯方便,我自有个敬仪!”
韩龙冷笑说:“曹英,你仗有钱,在此横行,今日恶贯已满,驴子告状,不必多说,快走!”纪必亨说:“爷们,还有钱婆、丫头、才姐都是勾引通信之人,也得带去对词。”韩快手说:“男女十个,都要上锁!”驴儿摆尾摇头,后跟出门,那些军民两旁观瞧。且说韩快头口呼:“列位,小心押解,我先进去回禀大人!”说罢,迈步来至宅门以外,把始末告诉一遍。大人立刻升堂,吩咐带一应人犯听审。不多时,齐至堂前跪倒。
纪必亨流泪叩头:“只求大人超生救命!”贤臣座上下叫:“难民不必啼哭,快些实诉,本司与你雪恨。”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二十六回按察司怒审土豪大堂上夹打恶棍
话说纪必亨口尊:“大人听禀,小的本籍住居城外,娶妻文莲,姓郑,因穷无奈,投奔曹英,不料表兄爱其表妹,钱婆说奸未依,强奸不得,以是曹英举棍将小的妻子打死。”始末说完,叩头。贤臣动怒,用手一指,大叫:“才姐、钱婆等,你们快诉!”才姐着急,哭泣高叫:“大人,什么是牵头?小妮子不晓!”贤臣动怒,一拍惊堂:“好奴才,你替曹英勾引郑氏,还在本司台前撒谎!”说:“与我掌嘴!”青衣跑上,“吧吧”,打得口流鲜血,二十掌打完,贤臣说:“快招!”才姐高叫:“青天铙命,招了,都是主子作事,奴婢如何敢扭?曹英原爱郑氏,叫去勾搭,送她一对戒指,文莲气摔在地,掐奴婢脖子,搡出门外,别事不知。”贤臣大骂,又问钱婆,说道:“才姐招认,你还不实说!”钱婆向上叩头:“这些情由,老妇人一概不晓。”贤臣说:“刁嘴奴才,若不实说,叫左右拶起来。”青衣拿住钱婆,拶子套在手指,用力拉绳。钱婆疼得“嗳哟”大叫:“招了。”贤臣吩咐:“松刑!”钱婆说:“郑氏嫁了纪大,穷苦投奔到此,家主见其表妹美色,差老妇说合,暗送金簪手镯。文莲不收,劈面扔回,喊骂不依。又使才姐送去纱罗,郑氏劝夫搬挪。曹英难舍,摆酒送行,灌醉放火,谋其丈夫,图占妻子。曹英棍伤郑氏之命,不期花驴告状天台。”
贤臣点头:“可怜贞节之妇,屈遭凶徒之手,本司一定与她明冤!”用手指定曹英:“可恨!你因奸打死表妹,难以抵赖,快招!免受严刑。”恶贼怕死,不肯招认,只是叩头称“冤枉”。
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二十七回曹恶人公堂认罪怕冤鬼奸棍实招
话说曹英说:“大人在上容禀:郑文莲并不是表妹,乃系雇工奴仆,两口子因穷无奈来作长工,每年身价钱十二千,指望赖小人强奸,白讹出去,彼此相争,所以误伤其命。纪必亨仗尸刁告,钱婆、才姐惧怕刑法胡招,求大人明镜高悬,小人愿认误伤长工之罪。”贤臣冷笑说:“奴才,就是长工也不该因奸臻命。一派胡说,非打不招,左右夹起来!”青衣发喊,上去脱去鞋袜,绑住,套上棍绳,用力齐煞喊堂,凶徒摇头魂惊,一阵昏迷。衙役口含凉水,向前对准面门一喷,恶贼还魂,口叫“冤枉”!贤臣冷笑:“奴才,分明奸杀,还敢称冤!你这狗腿,要想脱逃,本司铁面无私,快些加刑!”青衣又取木杠。
恶贼难受,只得招认:“大人且请宽刑,容小人细禀。”贤臣吩咐:“住刑!”青衣答应停手。曹英说:“小的该死!表妹美色,暗行不仁,差钱婆,几次不允,又使才姐不行,所以小的使硬,打死郑氏,放火烧死纪必亨,欲绝活口。哪知花驴身上带水,暗救主人。如今事犯,情真难以抵赖,望大人松刑,小的口供是实。”贤臣满脸带怒说:“恶奴才,既然实招,松刑画招收监。
钱婆、才姐助恶致伤人命,宽恩免死,拉下去每人重责四十大板!”青衣发喊:“拉下!”丹墀以前支开黄伞,遮住公堂,脱去裤子重责。钱婆、才姐难禁官刑,俱已身亡。验刑衙役禀明,贤臣点头说道:“本司倒有心饶她的性命,哪知二犯难逃,俱已身死,莫非烈妇有灵,暗中取命?”吩咐:“把死尸拉出掩埋,曹英下监候斩,从犯立刻充军。郑氏赐与牌匾,旌扬节烈。
纪必亨葬妻安业,花驴随主回家。”断完退堂回后。
且说使假银的胡寅自入监内,就在狱神庙西边孤零零一间囚房。贼人坐到黄昏,三更时分,天气发黑,浓云如漆,寒风透体。恶贼前思后想,伤心自叹,困倦朦胧之际,听得隐然哭声入耳。恶贼惊醒,囚房之外,倒像一个女子。胡寅心中有病,不由发毛,渐渐切近,闪目观瞧,院中漆黑,虽然看不见,影绰像个披发妇女,不住呜呜啼哭喊叫:“胡寅还命!”,恶贼一见冒魂,浑身打战,说:“侄女,高抬贵手饶恕!那夜行凶,非出本意,图财祸起,女婿回家,遇我同饮,说道赚银三百两,因此起念,将身藏在牀下,半夜进房,溜至牀前,手摸被套,你惊,我才着急,故此行凶砍了一刀。侄女着刀废命,胡寅但要得命,多请高僧超度侄女升上天界!”囚房外妇人又问根苗:“昨日那宗银子,到底是真是假?”胡寅说:“侄女,哪银原本是假,前月偷得两宗纹银,挖空中间灌铅,本处难使,所以到此方用。那知倒运,被人看破拿住。”忽听房外哈哈大笑,叫声:“胡寅真真该死!在堂上还不肯实招,大人略施小计,你就实说。睁开贼眼看看是谁!”又有禁子手举灯笼走进说:“胡寅,如今现有你的亲招口供,难道还敢胡说,不招实情?”
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二十八回审胡寅问罪收监锁石头公堂设智
话说进房之人奉贤臣所差快头何信眼望胡寅:“我们事已办完,回话去了。”带严房门,翻身迈步而去。且说凶犯胡寅害怕后悔:早知假装死鬼,怎肯通说真情,既已招承,难以抵赖,当堂领罪。忽听五鼓锣鸣,大炮所响,吹打开门。胡寅正自害怕,听到外面脚步之声,何快头走进囚房,用手一指,喝叫:“胡寅,既已招承,难以改口。大人升堂,带你审问,我劝你速速实招,省挨夹棍!”说罢,手拉练锁,往外飞跑,带到堂口。两边吆喝:“犯人跪下!”胡寅低头。贤公带怒说:“胡寅,昨日强词不认,本司略施小计,你就自己通说,当堂还不快招!”胡寅说:“小的实招,从头至尾全认,情愿画招领罪。”贤臣见凶徒画招,吩咐青衣:“快带一应人犯!”张世登跪倒丹墀。贤臣吩咐开锁:“供明无罪,释放回家。胡春恕其不知情,姑免诬告。州官自认免参,孙其释放。”张世登死里逃生,向上叩头谢恩,出衙而去。贤臣退堂用饭,吩咐点鼓升堂,内外三班站堂发喊:“闪门!”贤臣升座:“人来!快把昨日告石头人带来,若有闲人拥挤观瞧,不许拦挡,违者断不轻恕!”青衣答应,将告石头的刘谦并绊人石片一齐锁到衙门之外,瞧热闹人齐来观看,都说:“曾记宋朝学士包公审猪断虎,判驴拘神遣鬼,审问泥胎拿风,从来未闻审问石头奇事,于大人更比包公能干,咱们倒要看看!”且说衙役拉定刘谦石片进了官衙,瞧看之人也跟进大门。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二十九回出财帛义助穷民奉圣旨官升抚院
话说众青衣带定刘谦,手领石片,来至公堂。刘谦便在丹墀下跪。贤臣大叫:“石头!为何坑害刘谦,将他绊倒,使穷民把家伙打碎,本司既在此处为官,断不容此胆大石头作怪。
拉下去重打四十大板!”众役喊堂,齐往上跑,动手把一片青色石头拉在丹墀以下,皂隶举起竹板,衙役旁边报数,五板一换。贤臣座上动怒,吩咐青衣关门。答应,如飞锁上大门,那些瞧看闲人俱被锁在衙门之内。贤臣说:“将那看热闹之人叫过来!”齐至丹墀跪倒。贤臣往下说话:“本司审问民情,你这些胆大奴才,竟都盗听官事!我且问你,还是愿打,或是愿罚?
愿打每人二十大板,若是愿罚,每人罚钱一文。”都是愿罚,一口同音,齐往上说:“愿罚!”贤臣闻听冷笑:“既是这等,恕尔不究。人来!快取簸箩,放在堂前!”众人起来,站在东边,挨次往西行走,每人一文铜钱,撂在簸箩之中,登时撂完。
贤臣吩咐:“开门,将闲人放出!”且说贤臣又吩咐将钱数了一数,三千还多,叫刘谦上堂,说:“可叹投亲来到济南,分文无有,谁人见怜,心想苦挣,不料平空绊倒,家伙砸碎,情急喊冤,本司用智哄众,罚钱三吊。拿去!不必延迟,或寻买卖,或回故土,奉公守法。去罢!”穷民叩谢出衙。贤臣退堂,性情好静,在二堂旁边书房坐下,吃茶已毕。
守转桶的家人回话说:“老爷大喜,今朝命来临,请到都抚衙门接旨。”贤臣不敢怠慢,前去接旨,原是万岁喜爱贤臣累次善审奇闻,特旨超升直隶保定府抚院。贤臣接旨谢恩,督抚官员一齐贺喜。贤臣公事已毕,回归本衙,先着家属上京,然后到总督衙门交印,辞别合省官员,带领家人驰驿上京。这日到京,家中住下。吏部投文,朝见圣主,领训出朝,叩谢皇恩。
回至家下,吩咐家人先将眷属护送至保定府巡抚官衙。又有亲友齐来贺喜,诸事已完,择吉起身上任。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三十回于大人私行暗访旅店中怨鬼鸣冤
话说贤臣择吉出京,这忠良为国爱民,心欲私访,假扮儒士,带领家人骑着毛驴,煞上驮子,人不知鬼不觉,假装走路,暗察民情。
这日进涿州交界下店,主仆饱餐,款衣安歇。不多时朦胧,忽然一阵阴风,冤魂前来托梦。奉城隍爷阴文,门神护尉不敢阻拦,本处土地把一个屈死冤魂引进店房之内。梦中贤公睁睛看视,一个披发女魂,赤身露体,满脸流泪。贤臣断喝:“冤魂站开,本院就是抚院,铁面无私,神鬼皆骇,善断无头冤枉,剪恶除奸,奉旨直隶抚院。何事来见?莫非你有冤屈?就把那遭害根由诉来。”阴魂叩头哭泣,口尊:“青天容禀:民妇徐氏,名叫素兰,丈夫陶正出外经营。妇女离夫,一身无主,闭户针指。老家人陶寻赤心为主,料理事务。不意陶寻续娶之妻,名叫山桂,竟与邻居潘表有染。去岁五月中旬,黄昏时分,小妇人闭户脱衣睡下,孰意房中藏有奸人,搂抱民妇,欲要喊叫,被他一刀扎死。知州审问,甚是胡涂,含冤未报,所以今晚来见大人台前诉苦。”说罢,冤魂叩头。贤臣不由叹惜,节妇竟被奸人杀死!说:“徐氏,据你所言,冤仇未报,大概就不是潘表,但不知对头是谁,你可认得?”徐氏说:“青天,并非潘表。要问凶犯之名,民妇有四句隐言,大人详参究断。”
贤臣含糊答应。徐氏说隐言,求恩公记清,说道:“杀人者,是肖走,一根枪,穿一口。”素兰说罢,磕头流泪,口呼:“青天要知凶犯之名,全在这四句之内。”女魂言完,阴风一阵,滚出房外。
贤臣梦中惊醒,思想隐语难清,等到天明,起身梳洗。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三十一回见恶人抚院生嗔涿州城青天下马
贤臣心内犹疑,忽然店家送进茶来,用手接杯,带笑就问店主:“请问,贵处有个买卖人陶正,不知他现在何处居住?
领教我好去寻找。”老者叹气,口尊:“客官,他住在刘家堡,此人出外经营,前日方回,现遭官事。”贤臣闻听,又问:“老丈,他家何事经官?倒要领教。”店东口尊:“客官,这陶府的官司,竟是奸情命案,相公若不嫌烦,听在下细讲:陶大爷旧年出外经营,大娘子徐氏家中独宿,半夜之中,不知被谁杀死。
风闻他家老家人陶寻续娶山桂,与邻居潘表有染,陶寻怒告潘表奸杀,本州岛太爷锁拿潘表,严刑审问,果是真情,为强奸不从,用刀扎死,将潘表问斩罪,山桂凌迟。前日陶大爷回来,又去州衙补状。客官寻他,不知人何事故?”
贤臣闻听,忽然省悟,腹中暗转:哦,是了,我想“肖”字的“肖”字,下边添个“走”字,是个“赵”字;“一根枪”,分明一直竖,穿上一个“口”字,岂不是个“中”字?杀徐氏凶手,必然姓赵名中。烈妇梦中显灵,哀求本院替她雪冤,若不除此凶徒,枉作朝廷抚院!带笑口呼:“老丈,风闻贵处有个豪杰赵中,此人住居何处?”老者闻言,心中不悦,眉头一皱,说:“相公,敝处倒有一个赵中,不知是相公的亲戚呢,还是朋友?”贤臣看破不悦之言,陪笑说:“学生与他非亲非友,不过风闻是个匪类。”老者低声答应:“你这一句话,说着了,是一挖窟剪绺窃盗毛贼。这里捕役弓兵,通他的线索,故此不肯捉拿,由着混闹。”
老者说到高兴,来了凶徒,鼠耳莺腮,口中乱说:“赵大爷今日醉了,要你看顾。”贤臣认准赵中像貌,望店主猫腰:“学生有缘,幸会!老丈贵姓高名?”老者回言:“贱姓毕现充里长,名随朝。”贤臣问罢执手:“少时再会!”算了店帐,出门。骑驴过桥,离涿州不远,霎时进城,到灵官庙中下驴步进。住持相见,净面,家人侍奉,换上衣袍补服,亮红顶戴,抚院前殿改装。老道一见发毛,知是出品大官暗来私访,下跪磕头,说道:“小道肉眼愚人,不识大人驾到,有失迎接!”贤臣手拈乌须,微微而笑说:“住持,不知者无罪,领我到知州衙门内。”道士磕头爬起,吩咐:“徒们!收拾行囊,好生喂养大人坐骥!”说罢引路,贤臣走出庙来,骑上毛驴,跟着道士,顿辔直奔州衙而来。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三十二回公堂上提人问话遣捕役村内拿贼
话说两个家人跟定抚院,道士前行,不多时,来到州衙以外。街市军民看见官长骑驴,说:“这位老爷真混,不知是文官武职,顶戴亮红,衔定不小,典吏出门,还是骑马,这位老爷何故乘驴?莫不是总督抚院布按二司,暗来私访?”道人引路,到衙门以前,知州韩公知道要唬坏了。
且说贤臣催驴来到衙前,衙役瞧官府至,一齐站起献勤,跪在驴前打千:“大人发谕,小的好进衙去报本官。”贤臣收骥说:“本院奉旨,钦命保定巡抚,路过此地,要进州衙,传知州快见本院!”青衣答应磕头,返身来至宅门,说:“快些通禀,巡抚大人到了!”“迎接!”管门的转禀。韩知州闻报,更换官服,急忙跑出衙门,在大人驴前双膝跪倒,口尊:“大人,卑职有失迎迓,在驾前请罪!”贤臣说:“贵州引路。”知州手拉嚼环,闪中门直走通路,来至滴水檐前。韩知州坠镫大人下驴,迈步上堂,居中坐下。州官参见,平身,一旁站立。贤臣说:“贵州,你把捕快头传来,本院有差。”知州吩咐:“快传快头听用。”戚进、邹能堂前跪倒。贤臣手拈乌须说:“快拿窃盗赵中听审,立刻回话,如敢卖法徇私,立追狗命!”答应,领朱签出衙而去。且说涿州州同通判吏目,城守营千总把总,知道巡抚到州,齐来参见。贤臣吩咐:“赐坐!”众文武告坐,坐在两旁。贤臣望着州官讲话:“本院风闻有一件人命,贵州竟自完结。此事不明,还得本院替你审问,速带犯人犯妇!”知州令人将潘表、山桂提来,跪在堂前。贤臣一见,便问潘表:“你既奸骗仆人,又想淫污主母,徐氏不从,竟敢扎死!”潘表闻听,哭泣:“大人,冤枉呵!小人奸山桂是真,杀徐氏是假。今日得见青天,死也瞑目!”贤臣说:“潘表,杀命强奸虽然不真,奸山桂现在不假,不思守分,天良昧绝,难怪陶寻告你!青衣带下,再听发落。带上山桂!”贤臣就开口:“山桂,你和潘表通奸,必知情弊,怎么强奸,何又扎死?从实说来,饶你死罪!”山桂不由流泪,磕头口尊:“大人在上,犯妇与潘表通奸,情真难赖。至于奸杀主母,小妇人实在不晓,求大人追问潘表便知。那日,潘表爱上主母俊俏,令犯妇牵情。主母素行正道,怎敢进言?黄昏睡后,不知是谁进房强奸,惟恐高声,动手杀人,遗留祸端!山桂呼唤,犯妇到了里边,丈夫陶寻将犯妇锁起。他与奸夫素有冤仇,通知地方邻右,男女同拴送官。韩老爷夹打奸夫,将犯妇拶起,官法如炉,屈打成招,已定死罪收监,等侯出决。今遇青天提审,倘得活命,感恩不尽!”贤臣点头说:“不知羞耻,真乃禽兽!论理应当活活打死,姑且容宽,本院立判冤枉,且等拿到凶身翻案。”吆喝:“带下去!”贤臣伸手拔签,就差捕役:“提毕里长速来!”又拔签:“飞去把陶寻、陶正提到听审!”贤臣妙算难测,立怔涿州文武官员。且说邹能、戚进奉差,不敢怠慢。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三十三回两公差锁拿窃盗于抚院追问情由
话说两个人路上商量:“今日这个差事有些挠头。”邹能说:“赵中买卖,人所共知,咱们使他闲钱,不是一次,怎好意思就去上锁?”戚进闻言冷笑:“老弟,我们捕役,其名‘吊搭脸”,说放下来就放下来,说卷起去就卷起去,这才当得差使。今日奉大人所差,比不得本州岛小事,。抚院当面吩咐,放去贼人立刻追命!大人素行,大概你也知道,说要杀人,眼也不展,要犯在他手中,有个善放轻饶之理?一顿板子,管保活活打死!奉旨大臣打死两个衙役,就像臭虫一样。难道为人替死不成?”邹能说:“见面拿住就锁。”商量已毕,迈步找到村中卖酒之家,瞧见囚贼窃盗大家喝酒猜拳。两个捕役堵住房门,故意执手含笑说道:“众朋友,请了,你们好乐!”众贼抬头认得是戚进、邹能,一齐站起,陪笑说:“二位太爷,来得凑巧,我哥儿无事消闲,大家饮酒。请进,先饮三杯,有话再讲!”戚进微微冷笑:“众朋友,我们无有吃酒的工夫!”赵中闻听,“嗤”儿一笑,说道:“二位太爷,别闹了,咱们弟兄捏什么酸?快过来,先敬三盅。”邹能说:“傻兄弟,要喝就喝,还用你让?去年的宪书,今年看不得了,哪有奉差的捕役倒与贼喝酒之理?实说,我们奉大人所差拿你!”说着,抖出锁来,“哗啦”就把赵中锁上,不容分说,拉起赵大,随捕快如梭出堡,登时到涿郡,惊动多少闲人,直到衙门以外。
戚进进入衙门,月台前跪倒:“禀大人,贼头赵中拿到!”
贤臣恼恨贼人,喝叫:“快把恶贼带来,本院审问!”快头答应,去不多时,带到丹墀,贼人下跪,眸睛上窥,着急口称:“冤枉!”贼头崩地泪流:“小人不敢犯法,为何拿到公堂,求大人释放,超怜草命。”贤臣微微冷笑,大骂:“凶徒,你既会杀人,就不该怕死,你若无犯王章,本院焉肯拿你?不必假装胡涂,快说真情,将杀害徐素兰的情由,明明白白招认!”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三十四回于大人拿贼问事恶毛贼巧辩择清
话说贤臣手指贼人:“快说,实说,省得六问三推,免得贼肉受苦!”赵中唬得脸黄,情急怕死痛哭,“咕咚”,贼头碰地,口尊:“青天,小的不知谁杀徐氏,凭空污赖,不敢屈招,求大人开恩!”贤臣说:“你在本院台下还敢巧辩?”喝叫:“青衣,拉下重责四十大板!”衙役喊堂,跑上揪翻撂倒,中衣退下,皂隶扬起毛板,青衣跪倒报数,门子举签,一起一落,“吧吧”作响,打完放起。贤臣骂:“恶贼,你是窃盗窝主,专会掐包剪绺,盗洞挖窟,惯偷人家东西,事犯经官不过,扎一个‘窃盗’字样,全不想人生天地之间廉耻为贵,羞辱一无,何事不可?已有里长毕随朝首告,还敢公然自称良善,本院台前巧辩。市井中要有你这一个良人,岂不把那些有气性的男儿羞死?你还思量挺刑求生,怎得能够?”贤臣正问,青衣跪倒:“禀大人,里长毕随朝传到!”贤臣吩咐带来。不多时,把个多嘴老者领进当堂,朝上跪倒。贤臣就问:“毕随朝,你告赵中是毛贼窝主,对众官从实直诉!”老者见问,不敢实回,怕窃贼的事完,到村偷他,老者只是磕头。贤臣就知惧怕恶盗,往下开言,说:“毕随朝,抬起头来,看看本院!”老者闻言,抬头细看,认得是早起下店儒生,才知是抚院大人暗来私访。老者磕头认罪:“小的不知是大人,今早信口多说,提起赵中,为人最恶,从小臭烂邪淫,跟着匪类吃喝闲旷,其中坏事尽多,人所共知。长大行事更属歪邪,剪绺掐包,还算小事,盗洞挖窟,暗行打劫,局赌窝娟,长藏窃盗,又会以花酒迷人,拐带偷摸,无所不至,大人私访,难得其详。”乡民诉完叩头。恶贼旁边听见,由不得害怕心惊,跪爬半步,口尊:“青天大人,小的原是窃盗不假,情愿招承。杀徐氏情由,小人原不知晓,求大人开恩,超怜草命,感德不浅!”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三十五回审窃盗堂上实招为朋情衙门击鼓
话说贤臣闻听,微微冷笑,厉声大骂:“赵中,我把你这个该死滑贼!窃盗事小,人命事大,想要死内求活,怎得能够?
左右夹起来再问!”青衣喊堂,忙取夹棍,把贼脱鞋袜按倒,套上绳棍,杖打四十。赵中魂冒,凉水喷醒。贤官座上大骂,说:“快快实招,免得受苦!若再不招,加刑!”赵中疼痛难忍,高叫:“青天,小的杀人罪过,情愿招了!”贤臣吩咐松刑,恶贼亲笔画招,书吏送上公案,贤臣留神细看,上写:“犯人赵中据实招供:上年五月初九日,独到村东相邀伙伴,商量偷盗张仁银钱。行至街南,忽于楼窗之下见一美妇,知是陶正之妻,爱其美貌。陶正经营出外,欺妇女软弱,黄昏时分,暗入他家,藏在房中,欲行奸骗。徐氏入房,关门脱衣要睡,犯人向前搂抱奸淫。徐氏性烈不从喊叫,犯人惟恐人知,用刀扎死,摘下簪环拿走,无人知觉。不料今朝事犯,犯人该死,亲笔画招领罪,是实。”贤臣看罢招词,吩咐门子递与众文武观瞧,宾服之至,吏役皆称神见。贤臣说:“将犯人赵中钉镣收监,毕随朝赏银二两,潘表重打四十大板,充军三千里。山桂官卖,身价交给陶寻。陶正无罪释放。题本请旨,旌扬烈妇,知州免参。”
忽听“咚咚”鼓响,守门青衣上堂跪倒:“禀大人在上,一人衙前击鼓鸣冤。”贤臣吩咐:“带来!”答应。不多时带到。贤臣观瞧,神情端祥,眉清目秀,白面微须,堂堂相貌,心正直耿,口中叫冤:“人命大事,杀兄图嫂,人伦不整!小人名叫孙礼,祖籍涿州。一个同窗朋友,名唤芦康,娶妻万氏,私通表弟,暗使任能谋死其夫,推落琉璃河中,只说芦康自己坠水,欺瞒邻舍街坊。冤魂如何诉冤?小民不知已死,竟然魂诉屈情,他叫小民面见青天,阴魂说罢,旋风而去。若有虚词,情愿领罪。”乡民说完叩头。贤臣闻听孙礼之言,半信半疑,往下说:“孙礼,你与芦康同窗义友,出妻献子,这是常情,如何知道万氏不良,私通他姑表兄弟?”孙礼向上磕头说:“大人,芦康年长为兄,小人年幼为弟,与万氏有叔嫂之分。万氏常出戏言,小人无心理论。去年八月,小民去找芦康,偏遇不在家,万氏苦苦相留。岂知恶妇不良,又故意推醉,拿一杯残酒相灌。
小人将万氏推开,赌气回家,断了往来。此时小人上德州探母,路过琉璃河,河边游玩,忽遇芦康,岸旁相会,小人不知是鬼,问起缘故,他才哭诉情由:只为讨账,所搭伙计姑表兄弟任能,私通万氏,二人暗商把我害死。那日船到河心,黑夜多饮几杯,船头解手,被任能推入波涛之内,倒嚷‘芦康失脚落水’!回家与万氏竟自安然而乐。可怜一命含冤,无人替伸冤,抱恨阴灵,前来特见贤弟,急到涿州,他说抚院于大人现在城内,又说恩台铁面无私,善断无头公案。说罢,一阵旋风,忽然不见。
小人昏迷,多时醒将过来。”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三十六回孙义士哭诉公堂魏贞姬实回抚院
话说孙礼说:“芦康显魂,言他表弟霸占家产。小人亦难辨真假,星夜回转,到芦家吊纸,恶妇哭泣无泪,恶棍任能狂妄,彼二人眉来眼去。小人看破情急,抓鼓代鸣冤情。”孙礼愈说愈恨。贤臣点头长叹:“这样朋友,世间少有,料是真情,必非虚假。”伸手拔签,差捕快张全带领孙礼立拿恶棍任能、恶妇万氏,当堂听审。去后,衙外又有喊冤之声。贤臣吩咐:“拿来!”青衣答应,跑出衙门带进。贤臣观看,两个妇女,一个道士,还有几个地方,高叫:“众人,尔等到此,所告何事?”地方吕信往上跪爬,口尊:“大人容禀,小人地方上的胡寡妇,家住涿州细柳村中。昨夜三更,听见他家乱嚷有贼,四邻起来齐去询问,堵住媳妇房中,恶贼却被倒下一扇门来压住,将灯一照,原来是年轻小道!老妇胡氏动气,说他媳妇败坏家门。媳妇魏氏说,他婆婆久已有染,及问道士,言讲与伊媳相厚,常常行走。旁边魏氏听说,连哭带骂,说道:‘小道是婆婆遣差。’小人们难晓其中情由。大家商议,送到青天台前,审断曲直。”贤臣说:“胡氏,本院问你,这个道士可是在你媳妇房中拿的么?不许虚言,快回实话!”胡氏进礼,口尊:“大人听禀,老妇人的丈夫名叫金青,是个鼓手,不幸身亡。老妇人儿子名叫金丽,也学鼓手,娶妻魏氏,也经身亡。老妇几叫媳妇另嫁,就怕年轻出丑,无如坚意不听,昨夜忽有此事,老妇人只当是贼,故此喊起邻居,将房门堵住一个道士。大人天裁,分明媳妇不良出丑,追问情由,反将老妇人污赖,况且昨夜道士已经亲认私通魏氏,往来非止一次。只求青天与老妇人作主。”说罢叩头。贤臣吩咐:“下去!”复又带上魏氏。贤臣观看少女举止,青丝蓬松,不搽胭粉,柳眉杏眼,温柔端方,不像淫邪妇人。贤臣说:“魏氏,留神听了,你婆婆告你通奸,快把始末讲来!”魏氏闻言,流泪口尊:“大人容禀,小妇人事到其间,难顾羞耻,只得实诉。小妇人身既孀居,敢不冰清玉洁?”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三十七回于大人审问玄门设巧计公堂断鼓
且说魏氏说:“奴家的婆婆原有些丑事,公公去世,就勾玄门常常送暖偷寒,认作干儿,希图遮掩邻居的口。而小妇人碍眼,不得任意,故此几次逼着小妇人改嫁。不料昨夜三更,小妇房门忽动,就问:‘是谁?’无人答应,只听‘哗啷’一声,房门坠地,把踹门之人压在门下。小妇人喊叫‘有贼’!
众街邻才把道士拿祝谁晓他与婆婆串通,一口同音,反说与小妇人有染!小妇人身在孀居,遭此奇冤,真正恨死。恳求青天判断,感恩无既。”贤臣座上醒悟,含笑说:“魏氏,本院问你,房中摆设什么对象?快言!”魏氏说:“不过箱柜衣被,墙上还有丈夫在日的一面旧鼓。”贤臣闻听说:“本院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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