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墉传奇》(1/18)-清-佚名
(本文为《刘墉传奇》第 1/18 部分)
刘墉传奇
版本:
清代北京蒙古车王府藏说唱鼓词,三十二部一百零七回。
作者:
不题撰人。
内容:
叙述乾隆年间刘墉私访判案的故事。刘墉史有其人,字崇如,号石庵,乾隆进士,由编修累官体仁阁大嬴士,加太子太保。善书,名满天下,政治文章,皆为书名所掩。卒谥文清。有石庵诗集。
第一回刘罗锅初审李有义
第二回假算命巧装探私情
第三回白翠莲半吐心中事
第四回陈大勇探得真消息
第五回装神灵画符镇冤鬼
第六回焦素英愤题绝命诗
第七回赌博场凶犯投罗网
第八回两承差乘机落赃银
第九回递冤状民女上公堂
第十回贪钱财钟凶害亲朋
第十一回万人愁霸抢民间女
第十二回巡抚子仗势逞豪强
第十三回除恶少知府察贼宅
第十四回徐大勇夜探虎狼窝
第十五回为擒贼刘墉暗调兵
第十六回十里堡官军战恶霸
第十七回嫌礼轻总督动肝火
第十八回审死尸女头竟男身
第十九回难上难苦无原被告
第二十回酒铺里醉鬼吐案情
第二十一回刘知府驱邪假画符
第二十二回风云变又起腌尸案
第二十三回黑吃黑盟兄杀盟弟
第二十四回王二楼贪财误偷尸
第二十五回乱佛规女尼私产子
第二十六回莲花庵色鬼又杀人
第二十七回惧官刑僧俗双认罪
第二十八回伸正义乡人呈诉状
第二十九回坟茔地传讯吴举人
第三十回审案情寡妇进衙门
第三十一回查究竟叔嫂露破绽
第三十二回吴二匪行窃窥淫行
第三十三回探案情知府大劈棺
第三十四回李仵作三验含冤鬼
第三十五回乱人伦叔嫂暗通奸
第三十六回王客商投宿遇强人
第三十七回杨武举救人战群寇
第三十八回暗勾连官匪同为虐
第三十九回胡知县贪财索贿赂
第四十回审恶皂青天大动怒
第四十一回罗锅子计赚赃证银
第四十二回设巧计恶皂露原形
第四十三回借盘缠役匪双结盟
第四十四回陈大勇私访小柳村
第四十五回全义气设计救吴信
第四十六回围贼窝王明巡道路
第四十七回镇江宁巧施缓兵计
第四十八回李财主贪色生淫欲
第四十九回狗肉王乘醉发兽性
第五十回傻李九跑肚得秘闻
第五十一回赵掌柜避灾反招祸
第五十二回句容县孙兴巧告主
第五十三回李文华屈招奸杀罪
第五十四回恶庸医乱开治病方
第五十五回傻李九口快说奇遇
第五十六回刘知府慎审连环案
第五十七回贪钱财行凶又害命
第五十八回金寡妇装神贪供品
第五十九回洪阳教妖妇现原形
第六十回豪门子欺民逞霸道
第六十一回衣冠兽垂涎亲甥女
第六十二回七村民状告赵豪强
第六十三回暗察访知府被劫持
第六十四回陈大勇快马搬救
第六十五回李游击挥兵围贼窝
第六十六回勇承差冒死救知府
第六十七回鲁见明贪赌竟输妻
第六十八回节烈妇绝命劝夫君
第六十九回罚黄贼建祠旌烈妇
第七十回圣水庙老妇失爱女
第七十一回尼姑庵暗藏好色僧
第七十二回探秽庙权借风流妓
第七十三回烟花女禅堂遇熟客
第七十四回淫和尚行刺刘知府
第七十五回擒贼盗罗锅暗遣兵
第七十六回恋女尼淫僧藏庵庙
第七十七回恶满盈凶犯落法网
第七十八回乾隆帝赠金试清廉
第七十九回讹圣驾刘墉赚银两
第八十回富兴当讹诈打知府
第八十一回查赈粮钦差反受刑
第八十二回杨财主忍痛出罚款
第八十三回刘清官御封大学士
第八十四回恶衙役奸杀三妇人
第八十五回阅案卷刘墉生疑忌
第八十六回钱知县贪赃起杀心
第八十七回灭口供只为一万银
第八十八回刘钦差夜惊黑虎梦
第八十九回黑心肠赃官陷武举
第九十回遇恩公冯吉谈匪情
第九十一回行淫乱和尚嫖妓女
第九十二回振寺规夜袭淫秽庙
第九十三回三承差勇战萧飞贼
第九十四回半边俏落网受剐刑
第九十五回熊公子钟情窈窕女
第九十六回仗权势买盗攀窝主
第九十七回救义兄克展聚同盟
第九十八回杀赃官马快报仇冤
第九十九回大劫牢血洗大名府
第一百回为逃命黑夜夺城门
第一百一回遇好汉柳林暂避祸
第一百二回空枪计虚惊大名城
第一百三回刘奉总督大调兵
第一百四回逢泼皮马快反遭捕
第一百五回愤难平克展反公堂
第一百六回武艺强单人战官军
第一百七回陈大勇力擒劫狱人第一回刘罗锅初审李有义
大清江山一统,军乐民安太平。万国来朝纳进奉,朝出贤臣刘墉;出口成章合圣明,这才亚似孔孟。这位爷家住在山东,天生扶保大清。
此书的几句残歌念罢,亦不多讲。话表咱本朝乾隆爷年间出了一位能臣,祖上系山东青州府管诸城县人氏,这位爷本是当初刘老大人刘统勋之子,姓刘名墉,外号罗锅。他本是荫生出身,今蒙乾隆爷的皇恩,御笔亲点金陵江宁府的知府。
这位爷钦命紧急,不敢怠慢,吉日起程,要去金陵江宁府上任,并无携带家眷,只带一名小内厮张禄。爷儿两个乔装打扮,张碌儿肩扛着被套,一直的出了海岱门,往西一拐,顺着城根,又到了宣武门,复过了吊桥,往南直到菜市口,往西一拐,顺着大街,又出了彰义门,门脸上雇了两个毛驴,爷儿俩骑上了大路。
刘大人,一心上路去到金陵,小井过去到大井,枳荆坡穿过又往西行。爷儿俩催驴果然快,登时间,过了卢沟晓月城。眼前就是常新店,良乡县换驴也不必明。涿州南关吃了顿饭,刘大人,爷儿两个又登程。此书不讲桃花店,一直的,径奔河间大路行。德州打尖穿过去,恩县济宁州一溜风。包庄王家营将船上,渡过黄河又登程。路程歌儿不多叙,那一天,望见金陵一座城。
刘大人爷儿俩正走之间,望见金陵城。十里堡打了尖,又雇两个毛驴,爷儿俩骑上往前所走,不必再表。
且说江宁府的书吏三班人等,自从接着转牌,说乾隆皇爷御笔新点江宁府的知府刘,不日到任,众属下人役天天在接官亭坐等闲谈,等候迎接新官上任。这一天众官吏正在等候,忽见两个人骑着两个毛驴迎面而来。众下役一见齐声断喝:“口歹!
还往哪走?这是接新官的所在。再往前走,仔细把驴腿打折!”
后面的张禄儿一声断喝,说:“胡说!这就是你们江宁府府台刘大人!”众役闻听是刘大人,吓得跪倒在地,还有众属下也都在道旁打躬,说:“卑职等迎接来迟,在大人的台前请罪。”
刘大人一摆手,众官吏人等齐都后面跟随,登时来到接官亭上。
刘大人下了毛驴,赶脚的瞧见这个光景,发了蒙咧,腹内说:“好的,怪不得雇驴时节也不讲价,我说这个买卖把我吓住咧!
好,谁知道是我安着翅子骑了来咧,拿定我的官驴了!”说罢上前接驴,回头就走。刘大人是何等的官府,看见赶脚的钱也不要咧,拉驴而去,就知是他不敢来要钱。大人忙叫张禄,小厮答应,大人说:“到底打发他的驴钱,他是个穷民百姓,不可白骑他的驴。”“是。”张禄儿高声喊叫:“赶脚人回来,大人有赏。”赶脚闻听大人有赏,他连忙跑回来咧。张禄儿拿了一吊钱,递与那人。那人接过,叩了头,谢了赏,扬长而去。
刘大人这才吩咐:“看轿过来。”众下役搭过四人大轿,栽杆,去了扶手,刘大人毛腰上轿,轿夫上肩。执事前行,大轿后跟,开路锣鸣,响声震耳。
清官坐上四人轿,执事排开往前行。军牢头戴黑红帽,衙役吆道声。上打一柄红罗伞,下罩清官叫刘墉。民百姓齐来看,大道旁边闹哄哄。但则见:刘大人头戴一顶红缨帽,缨儿都旧发了白。帽胎子破上边青绢补,老样儿沿子大宽。五佛高冠一般样,那一件,青缎褂子却有年,浑身都是窟窿眼。茧绸袍子真难看,方脑官靴足下登。刘大人,一身行头从头算,共总不值两吊铜。众军民瞧罢不由得笑,说道是:“这位官府真露着穷。”按下军民闲谈论,再整那,大轿人抬进了城。穿街过巷急似箭,府衙门在眼下存。
大轿已把辕门进,滴水檐栽杆轿落平。张禄上前去了扶手,出来了忠良干国卿。迈步翻身往后走,张禄相跟在后行。
刘大人下了轿,一直到了后堂坐下,吩咐张禄传出话去:“今日晚了,明日早堂,伺候受印,升堂办事。”这张禄答应迈步往外而去。来至堂口站住,照大人的言词传了,众官吏役人等散去不表。
张禄进内回明了大人,大人点头,随即吩咐:“张禄,把咱们爷儿俩剩的干粮,掏出来罢。“是。”小厮答应,不敢怠慢,打被套里面掏出来咧。什么东西?还有咱这京里带去吃剩下的两个硬面饽饽,还有道儿上吃不了的叉子火烧。刘大人并非是图省盘费,皆因是他老人家很爱吃这两宗东西,所以不断。
又吩咐:“张禄儿,你去告诉厨役:一概官员送的下程饭食,咱爷们全都不要。你拿咱们的钱,买他三十钱稻米,煮点粥,搭着这两个干粮,算咱爷儿俩的一顿饭咧。”这张禄答应,照言而办。不多时粥也熬得咧,端了来,摆在桌上,一碟老咸菜,打发刘大人用完。张禄撤下家伙,也饱餐了一顿。及至他们爷儿俩吃完了饭,天气也就晚咧。张禄儿点上灯烛,在一旁站立,爷儿俩又说了会子闲话。天交二鼓,刘大人说:“连日走路劳乏,打铺安歇罢。”这张禄答应,登时打开被套,安置妥当。
刘大人宽衣解带,上牀安歇。张禄也去歇息,一夜晚景不提。
霎时天光大亮,张禄起来,请起大人净面更衣,茶罢搁盏。
清官爷说:“传出话去:本府立刻升堂,受印办事。”这张禄答应,迈步翻身,往外而走。来至堂口站住,高叫:“马步三班人等听真,大人传话:立刻升堂,受印办事!”外边人齐声答应。张禄又回明了大人。不多一时,大人身穿朝服,闪屏门,进暖阁,升公位坐下。有那属下的官吏、牢头、禁子、乡约、保正人等,叩见已毕,两旁站立。大人座上吩咐放告牌抬出,然后再观看那些州县详报的文书。
瞧到江宁府的首郡上元县刘祥呈报:“本县北关以外路东,有一个开店之人,姓李名叫有义。夜晚间有夫妻二人,下在他的店中。李有义图财害命,用尖刀将男子杀死,女子逃跑,不知去向。现有李有义的口供原招为证。”大人看罢上元县这一角文书,说:“且住。店家既然把男人杀死,女子焉能逃跑?
就便逃走,他的男人被害,岂不替他夫主鸣冤告状?依本府看来,这件事大有隐情在内。罢罢,我刘某今日既然在此处为官,必当报国为民,须得把此案判断明白,也免良民遭屈,叫凶徒漏网。”刘大人想罢,座上开言说:“值日承差何在?”“有,小的朱文伺候大人。”说罢跪倒下面。忠良说:“你速去到上元县监中,将店家图财害命这一案,提到本府座前审问。”这承差答应,站起身来,下堂迈步出衙而去。不多一时,把店家李有义提到当堂,跪在下面。
众位明公,像金陵的江宁府的上元县,就和咱们这保定府的清苑县、北京的宛平县都是一样,全在城里头,所以来的剪快。书里交代明白,言归正传。
且说那承差朱文,在下面打了个千儿,回说:“小的朱文,把店家李有义提到。”大人一摆手,承差站起,一旁侍立。清官爷举目留神,朝下观看:清官座上留神看,刘大人,打量李家貌与容:年纪约有五旬外,他的那,残目之中带泪痕。跪在下面听吩咐,瞧光景,内中一定有屈情。大人看罢开言问:“那一民人要你听:既做买卖当守分,如何无知乱胡行?岂不知杀人要偿命,王法无私不顺情。因何开店将人害?本府堂前要你讲明。”老民见问将头叩:“大人留神在上听:公相要问这件事,我的那,满腹冤屈无处明。小人既然开客店,焉敢为非把恶行?那一晚,男女二人来下店,都在那,二十一二正年轻。小人盘问他来历,他说是夫妻人二名。小民闻听是女眷,开店人,焉敢多管别事情?租了我正房一间钱二百,一壶茶来一盏灯。诸事已毕小人去,房中剩下他二人。不多一时攒更鼓,他夫妻二人吹灭灯。小的前边把门户看,还有那,几辆布车在我店中。偏偏他们要起早,天有五更就登程。小人起去开门户,打发布车离店中。霎时之间天光亮,小民想:叫他夫妻好早登程。走近门首抬头看:房门倒锁少人声。小人开门观仔细,此事应当了不成!不知女子往何方去,光剩男子在居中;四脚拉叉炕上躺,仔细看,被人杀死赴幽冥。小人观瞧把魂吓冒,同地方,一并呈报到县中。上元县的老爷将尸验,把小人,屈打成招问罪名。今日里,幸蒙大人提来问,拨云见日一般同。望大人秉正从公断,爷的那,后辈儿孙往上升。这就是已往从前事,但有那,一句虚言天不容!”说罢下面将头叩,刘大人座上开言把话云。
第二回假算命巧装探私情
刘大人闻听店家李有义这一片言词,座上讲话说:“李有义。”“有。”清官爷说:“你暂且下去,待本府把恶人拿住,自有水落石出。”李有义叩头,青衣带去不表。且说刘大人又办了些别的公事,这才退堂,众役散出衙外,不必细表。
再说清官爷来到内书房坐下,张禄献茶,茶罢搁盏,登时摆上饭来。大人用完,张禄撤去家伙。忠良闲坐,自己思想,说:“李有义这件事情,虽然是屈情,但不知杀人凶犯是谁,叫本府如何判断?”大人为难多会,说:“要明此案,必须如此这般,如此这般。我何不扮作云游老道,出衙私访?一来访访凶徒恶棍,再看看这里的世态风俗。”刘大人思想之间,张禄儿走进门来。大人说:“张禄儿,把我的道袍、道冠、丝縧、水袜、云鞋、毛竹板全拿来。”这小厮答应。
住了。有人说:“你这个说书的,说的胡诌了。这唐书、宋书,飞刀飞棒,任凭怎么诌、怎么吹鬼,无有对证,倒说唐宋的人还活到至今不成?断无此理。说你说的这部书,刘大人他老人家还健在,谁不知道?你这个书要按着唐宋的古人词那么撒谎,怎得能够?我们就知道,刘大人从自幼做官,至到而今到了中堂的地位,并无有听见说他老人家当过老道,那来的道家的衣服呢?你这个书不是撒谎么?”众位明公有所不知。
现在这一位白脸包刘大人,不同别的官府;当着他老人家面,还敢说。要好体面衣服,自是真正的无,有也只是舍不得穿,总没见过他老人家挂过画。要讲这道袍、僧衣,庄稼佬穿的小棉袄子、胖袜侉洒鞋,这些东西,倒全有。这是怎么个缘故?
皆因他老人家爱私访,这都是早预备下的做官的行头。不知道那一改,妆扮了什么样,所以讲了个现成。书里交代明白,言归正传。
张禄儿去不多时,都拿了来咧,放在面前。刘大人登时把自己身上衣服脱下来,换上道家的衣袍,拿了一个蓝布小包袱,包上一本《百中经》及两块毛竹板,诸事办妥,眼望张碌说:“我的儿,本府今日要去访民情,衙门中大小事体,小心照应。
本府不过晚上就回来。”张禄答应。大人又说:“你打后门送出我去,休叫外人知道。”说罢,爷儿两个并不怠慢。大人站起身来,小厮拿起那个蓝布包儿,一齐往外面走。穿门过夹道,来至后门。张禄上前将门开放,可喜这一会并无外人。清官爷慌忙走出门来,张禄把那小包袱递与大人,刘大人接来挎在腕上,说:“诸事小心着。”“是。”张禄答应,关门,不必细表。
且说大人打背胡衕来至江宁府的大街上,举目观看。
清官来至长街上,举目留神左右观:来来往往人不少,江宁府,果然热闹不非凡。刘大人,瞧罢掏出毛竹板,咭哩呱嗒响连声。口内高声来讲话:“众位乡亲请听言:有缘早把山人会,瞧瞧大运与流年。求财问喜来会我,道吉言凶下安坛,六壬神课瞧灾祸,净宅除邪保安然。《麻衣神相》分贵贱,行人音信来问咱。算着只要钱一百,算不着倒罚一吊钱。有缘的前来把山人会,错过今朝后悔难。”
刘大人,一边吆喝朝前走,一座茶馆在眼前。大人迈步走进去,坐在旮旯那一边。堂倌一见不怠慢,慌忙就去把茶端。香茶一杯端过去,放在大人桌上边。忠良吃茶闲听话,只听那,七言八语乱开谈。这个说:“上元县北关出了怪事,店家杀人真罕然。”那个说:“杀了男来跑了女,这事真真闷死咱。”这个说:“上元县去将尸验,店家抵偿掐在监。”又听一个开言道:“众位仁兄请听言:要提店里那件事,起根发脚来问咱:死鬼名字叫伊六,家住上元在东关。
这小子,一生不把好事干,天天去把狗洞钻。一分家私花个净,他爹妈,生生气死赴阴间。伊六并无把女人娶,这可是,何处来的女红颜?后来又,闻听伊六将京上,找他舅舅叫季三。这季三,前门外头做买卖,金鱼池,窝子里面大发财源。提他外号人人怕,前三门,谁不知道季老么!”这人言词还未尽,忽又听,那一个高声把话云。
这个人正说到高兴之处,忽又听那边有个人讲话,说:“老仁兄,要提起这一件事情来,你自知其一,不晓其二。你听我告诉你:伊六这小子不是上了京吗?在金鱼池他舅舅季三那做了二月买卖。季三就给了他几个钱,他就在咱们这置了几亩,吃租。咱们这东街上土地庙东边,那不是个小门楼吗?是那里头,不是富全住着吗?富全就种着伊六的地。闻听说伊六还在金鱼池做买卖。他什么时候来到上元县的北关里,叫人把他杀了呢?真真的他妈的这个事古怪!”又听那个年轻的说:“老仁兄,方才你要不说到这,我也不肯下讲。伊六那小子年年下来起租子,常在富全家落脚。富全又是他的地户儿,你们没有瞧见富全那个底扇子?真长了个都!他小名叫白翠莲。我瞧着伊六那小子别和富全那个底扇子,他们俩有点子黑搭乎罢?”又听这边的有年纪的人说:“老弟呀,我劝你少说。你们当这个事都是顽呢!虽然把店家掐了监,还算无结呢。方才你这个话,要叫衙门中太爷们所见,只怕你闹一脖子麻刀。”说罢,他们都站起身来会钱,扬长而去。
刘大人在旁边吃着茶,闻听他们方才这些话,忠良爷腹内思想:依他们说,店中这个死鬼叫伊六,并无娶女人。这个女人可是那来的呢?店家又说是夫妻二人,这件事八下里都不对。
要依本府想来,这个女子定是被伊六强奸了。既是强奸了,这女子焉肯又与他下店呢?想来是顺奸。既是顺奸,他如何又不替伊六鸣冤?这件事真真的难办。要明此案,得访着这个女子消息就好办咧。刘大人瞧瞧天气尚早,何不依他们的言词,竟到东街上土地庙东边,富全的门首探访-番?但得消息,好完此案。刘大人想毕,会钱出了茶馆,往东一拐,顺着大街朝前所走。
这清官,想罢迈步慌忙走,刘大人,忠义报国为民心。
一边走着心犯想:真乃疑难事一宗。要说店家杀伊六,李有义,面貌慈善露志诚。要说是,行凶不是李有义,上元县,又有他的原招与口供。本府既然来到此,少不得想理要细甄情。为官不与民作主,枉受乾隆爵禄封。刘大人,思想之间来得快,土地庙不远面前存。庙东果然有个小院,石灰门楼一抹青。忠良看罢不怠慢,毛竹板掏出手中擎。
咭哩呱嗒连声响,口内吆喝讲《子平》:“月令高低瞧贵贱,六壬神课断吉凶。行人出外问我信,气死平则门的吕圣功。”刘大人,外面吆喝胡念诵,这不就,惊动房中女俊英。眼望青儿来讲话:“要你留神仔细听:自从你姐夫为客去,这使我心神不安宁。莫非是,在外儿夫有好歹,那就活活把我坑。我有心,叫进这先生算一算,看看流年讲个《子平》。”青儿答应不怠慢,迈步翻身就往外行。
且说这富全之妻白氏,奶名翠莲,生得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青儿这个丫头,乃是他的表妹,父母全无,就只有一个哥哥,又不成人,所以这个青儿实无倚无靠,跟着白氏度日。
且说青儿这丫头,闻听他姐姐之言,不敢怠慢,迈开两只鲶鱼脚,咭哩呱嗒到街门的跟前站住,哗啷一声,将门开放,把身子往门外头一探,眼望着刘大人高声喊叫:“先生,我姐姐要算命呢!”且说刘大人在土地庙的台阶上,正自观看那庙的威严,忽听有人喊叫之声,刘大人举目观看。
这清官举目抬头看,刘大人,打量女子貌与容:短发蓬松黄澄澄,芙蓉面,好像锅底一般同。樱桃小口有火盆大,镀金包牙在口中。脸上麻子铜钱大,他的那,杏眼秋波赛酒盅。鼻如悬胆棒槌样,两耳好像蒲扇同。柳腰倒比皮缸壮,外探身,露出那鼠疮脖子疤痢更红。小小的金莲,量来足有一尺三,身穿着,粗布夹裤干净得很,多亏他,姑舅姐姐拉扯才把人成。你听他,未从说话是结巴,咭嘟呱嗒把先生叫,刘大人看罢时多会,带笑开言把话云。
第三回白翠莲半吐心中事
刘大人看罢,带笑开言,说:“丑大姐,叫我吗?”青儿闻听刘大人之言,说:“罢哟,我的老先生,你还说我丑呢!
我瞧你那个样子也够俊的咧!”青儿说:“先生。”刘大人说:“做什么?”青儿说:“你可倒好,出门子省盘费,有钱无钱都饿不着你。”刘大人说:“什么饿不着?”青儿说:“你背着口锅走么!”大人说:“不要取笑咧。”说罢,青儿带领刘大人进了街门,到了院子里,刚然站住,忽听那竹帘子内有一女子开言,说:“青儿,快拿出张椅子去,与先生坐下。”青儿答应一声,翻身进屋,端了张柳木圈椅子放在当院。老大人既为民情,少不得坐在上面。忠良刚然坐下,忽听竹帘之内那女子开言说:“先生,算一个属牛的,男命二十七岁,五月十五日生人。”刘大人闻听这个女子之言,说:“属牛的,二十七岁,是丁丑年癸卯月己亥日乙酉时,今年是一个白虎神押运,吊客星穿宫,年头不利,大大不好。这个人眼下有性命之忧。但不知现在那一块?是娘子的什么人?”那女子闻听刘大人这一片谣言,到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咧,一掀帘子走出外面,杏眼含泪,说:“先生,你再仔细瞧瞧,但不知还有解救无有?”刘大人说:“娘子,我山人再与你仔细查看。”
这清官,说话之间抬头看,打量女子貌与容:乌云巧挽真好看,发似墨染一般同。面比芙蓉娇又嫩,小口樱桃一点红。鼻如悬胆多端正,皆因他说话,瞧见糯米银牙在口中。两耳藏春桃环配,杨柳腰枝甚轻盈。裙下金莲刚三寸,十指春葱一般同。虽然是,浑身上下穿粗布,那一种雅淡梳妆动人情。举止端庄多稳重,温柔典雅不轻狂。大人看罢时多会,启齿开言把“娘子”称:“但不知,算的是你何人等,说的明白卦更灵。”女子见问开言道:说“先生留神在上听:方才你算这个命,是奴的,夫主富全是他名。有奴个,姑舅哥哥叫钟老,就是青儿大长兄。他二人商量做买卖,要上那,句容县中做经营。他已出去七八个月,总不见,音信回来到家中。这几天,我心恍惚神总不定,所以才,请进道爷看分明。”刘大人听罢前后话,说道是:“娘子的心诚我的卦更灵。”
刘大人听毕这女子前后的言词,说:“娘子,这件事,卦中虽有点惊恐,料来大事还无妨。”
列位明公,刘大人是随机应变,见景生情。他老人家私访的事情,并非只这一家,所以说出来的话,都是流口。头里又说有性命之忧,后来又说大事无妨,别当刘大人真会算卦。书里交代明白,言归正传。
清官爷眼望白氏佳人,说:“请问娘子,姓钟的这一位,是娘子的表兄?是令夫主的表兄呢?”女子见问,说道:“爷,是奴家的亲表兄。”大人闻听,说:“这就是了。是你的亲表兄,他二人乃是表大舅、表妹夫一路同行。再者,娘子不放心,何不打发人到你表兄家问问去?”那女子闻听刘大人的言词,长叹一口气,“嗐”道:“爷说起我这个表兄,他吃喝嫖赌,无所不干,把一分家私花了个精光。到而今,上无片瓦,这身下无锥扎之地。他那来的家?他但凡有个住处,他岂肯把他妹子送在我这里来?”刘大人闻听白氏之言,才知道青儿这丫头,就是他的表妹。大人问说:“娘子,令夫主在家做何生理?”
女子说:“种地为生。”清官说:“这个地还是你们自置的,还是租着种呢?”白氏说:“是我租的。”刘大人又问说:“地主是那的人?”佳人说:“是北京人氏。”大人说:“你们家种着多少地?”女子说:“种着七十多亩。”清官爷又问说:“这地主儿是姓什名谁?”女子说:“姓”刚说这个姓字上,把话咽住,往下不肯往下讲咧,拿别的话岔过去咧,说:“交租子都是我夫主交与他们,我可不能知道。”刘大人闻听这女子的话里有话,刚要变着方法套访真情,忽听那女子开言说:“青儿,拿钱打发道爷去罢,”青儿答应一声,去不多时,拿了一百钱,来到刘大人的跟前站住,带笑开言,说:“先生,把卦礼收了罢。”大人闻听,站起身来,他老人家有心不收那一百钱,恐人看破,反倒不好。无奈何,接过来带在腰中。又听那女子开言说:“青儿,把道爷送出去罢。”青儿答应一声,说:“道爷,你两个山字垛起来--你那请出罢!”刘大人闻听青儿之言,他老人家故意儿的用智说:“不好!咦,我瞧你们家这院子里凶得厉害。莫非黑家有鬼闹吗?”青儿说:“呸!好丧气。你们家才有鬼呢!这是怎么说呢!叫人家怪害怕的,黑家怎么来拿马子呢?不快出去吗?必得等着我推出你去?”青儿说罢,将刘大人送出街门,咯一声响,将街门关上。青儿进去不表。
再说刘大人出得门来,瞧了瞧,这一家西边是个土地小庙,门对过有个四五棵枣树,门楼于是青灰抹的。刘大人记准,这才迈步朝前而走。
这清官瞧毕忙迈步,走着道,前思后想这事情:那女子说话有来历,大有隐情在其中。回到衙门差马快,如此这般探真情。但若得了真消息,立刻锁拿进衙中。与民圆案除祸害,也不枉,乾隆爷的御笔亲点府江宁。为官要不与民作主,枉受皇王爵禄封。刘大人,思想中间来得快,衙门不远在面前存。依旧还打后门进,张禄接爷献茶羹。
大人茶罢来讲话:“张禄留神要你听:快传承差陈大勇,本府有话问分明。”张禄答应来讲话,迈步翻身朝外行。
且说刘大人未曾去金陵江宁府上任之先,就知道府衙有一家好汉,姓陈名叫大勇,年有三十五六岁,生得五短三粗,相貌魁伟。他本是武举出身,做过一任运粮千总,因为他押运漕粮来到通州,遭了漕粮的诖误,把个千总丢咧。后来无可以为进身之道,所以在这江宁府的衙门当了一名承差。这个人与刘大人办了许多的大事,到后来刘大人提拔此人做到河南襄城的都司。到而今,现在这位陈老爷目下可在军前。书里交代明白,所以刘大人叫张禄去传他。
再说张禄奉刘大人之命,不敢怠慢,来在承差房外站住,用声高叫:“承差陈大勇!大人传你,在内书房立等问话。”言还未了,忽听“哦!”差房中有人答应,走出门来,一同张禄往里面去。不多一时,来至内书房门。张禄说:“站住。且等等,待我通禀大人。”陈大勇门外站立下来。
再说张禄儿掀帘进书房,打了个千,回说:“奴才把承差陈大勇传到,现在外边伺候。回大人知道。”刘大人闻听,说:“叫他进来。”张禄翻身出门,说:“陈大勇,大人叫你问话。”陈大勇答应,走进书房,也打了个千儿,说:“小的承差陈大勇,伺候大人。”大人一摆手,陈大勇起来在一旁站立。
大人说:“陈大勇。”“小的伺候。”忠良说:“本府的眼下有一宗未结的公案,内有人命干连。皆因那上元县无才,才使良民受屈,倒叫凶徒漏网。本府要不除恶安良,我枉受乾隆爷的爵禄。这件事须得你去,休叫外人知道。但能把此事办成,本府自然另眼相看。”陈大勇说:“这是大人的天恩。”刘大人说:“你赶起更天,到东街上,那有个土地庙,庙东边有一个青灰小门楼,门对过有几棵枣树,紧对枣树那个门里头,你就越墙而过,必得要装神嚎鬼哭之声,见机而作,探听那女子口中之言。但得真情,本府好救店家的性命。务必小心着,千万不可叫外人知道。”“是。”“速速的照我的话办去罢。”这陈大勇答应一声,翻身出房而去。
不表刘大人书房闲坐。再说陈大勇领了刘大人的命令,不敢怠慢,出了衙门,瞧了瞧天气不早咧,眼看太阳归宫,忙忙回到家中,吃了点饭。吃完了饭,就有点灯的时候咧。陈大勇不敢怠慢,慌忙出了家门,要上那东街去,探访那女子的消息。
这好汉说罢不怠慢,迈步出门往东行。一边走着心犯想,不由纳闷在心中,腹内说:“莫非大人去私访?若不然,怎知有个女俊英?女流之辈身软弱,焉能杀人去行凶?依我想来瞎混闹,刘大人,鬼谷麻糖了不成。派我去访那女子,他说是,人命干连在内中。又叫我,装鬼装神将他吓,再听女子口中情。”陈大勇忠勇英名闻名远,东街不远面前存。举目留神观仔细,果有小庙在道东。好汉忙把台阶上,瞧了瞧庙里黑咕咚。也不知供何神圣像,庙门还是紧紧封。复又睁眼往南看,有几棵树,黑夜之间认不清。扭项又朝北边看,小小门楼倒也精。承差看罢时多会,果然与,刘爷言词一般同。好汉侧耳听更鼓,江宁府当当打二更。暗说“我也好行事--这差事,竟和作贼一般同。倘若叫人拿住我,现打不赊转不能。亲戚朋友知道了,往日声名一旦扔。刘罗锅子为难我,他还说,事情成了把我升。下次就派我接皇杠,早晚他,弄我个脖儿冒鲜红!说不的,既当此差由他使,叫上西来不敢东。”这承差,暗恨他把台阶下,来到那门楼的根前验看明。
第四回陈大勇探得真消息
好汉陈大勇来到那小门楼底下站住,瞧了瞧,街门关紧,推了推,纹风不动。陈大勇顺着门楼墙往东走,走到东头,朝北一拐,瞧了瞧,东面子的墙比南面子料着矬一点儿。陈大勇留神往四下里一看,可巧北边墙根底下,有一个破砖堆子。好汉瞧罢,不敢怠慢,慌忙上了砖堆子,就够着墙头了。用手扒住,将身一纵,嗖一声上了墙头。他就蹲在上面,举目留神,往院子里头这么一瞧:原来是正房三间,东厢房两间,西边是一间灰棚,紧对着衙门,是一个白石灰抹的影壁。望正房屋里一瞧,窗户上透出灯光,却原来自西边那一间屋内。可喜这家并无有养着狗。陈大勇看罢,站起身形,顺着墙头往北走,走到北头就上了房。顺着房后檐,蹑足绕到两边墙头上,轻轻溜下墙来,脚站实地,一下墙,就是窗户根底下咧。陈大勇站住瞧了瞧,虽有灯光,听了听,不听人声说话。听够多时,忽听屋内“嗐”长叹一声,又不言语了。好汉走近窗下,用舌尖将窗户纸舔破,他才往里观看。
这好汉举目抬头看,打量女子貌与容:愁锁春山眉两道,倒像有,千愁万虑在心中。独对银灯时着枕,借灯光,杏眼更显水灵灵。芙蓉面比丹霞嫩,鼻如悬胆一般同。樱桃小口朱唇点,未开口,想必是糯米银牙在口中。两耳藏春桃环配,乌发恰似墨染成。万卷书,一支儿别住了顶,旁边斜插一丈青。身穿一件蓝布衫,盖着脚,金莲大小未看明。十指尖尖如葱样,手腕上,两个镯子黄澄澄。并无半点轻狂样,那一宗,雅淡梳妆动人情。承差看罢多一会,女子开言叫一声:说“青儿,铜盆儿在那一块?我要净手告神灵。”佳人言词还未尽,东屋青儿把话云:说“姐姐,铜盆在桌子底下,你拿罢,困得我眼睛难睁。”佳人闻听不怠慢,慌忙下炕站在流平。铜盆内,残水儿洗了洗手,端起桌上那盏灯。这佳人,轻移莲步往外走,原来是外间屋里供奉汉末三分关寿亭。佳人将灯桌上放,一股高香手中擎。未曾上香先祝赞,慌忙跪倒地流平。樱桃小口尊“神圣:保佑奴,在外的儿夫身体宁。再者还有一件事,神圣岂有不晓闻?奴家并非淫奔女,为什么遭逢这事情!
供奉尊神为家主,就当护庇把弟子疼,反叫恶人行奸计,这不是,天地有恩神佛都不灵?瞧起来神灵都是假,从今后,谁还肯早晚烧香把礼行?”这女子越说越有气,翻身站在地流平。手端银灯将屋进,放在桌,坐在炕上自捶胸。
承差听罢时多会,猜不透其中就里情。心内说:“何不如此这般样,但得实情就好行。”陈大勇想罢不怠慢,找了块破瓦在手中。使着力气往下撂,只听“吧嗒”响一声。
屋中女子吓一跳,侧耳留神往外听。听够多时无动静,高声开言把话云。
佳人白翠莲听够多时,说:“青儿,醒醒罢。院子里像有人走动呢!”青儿这个丫头,睡了个迷迷怔怔。闻听他姐姐叫他,打东屋里就跑过来,说:“姐姐,人在那里呢?等着我找咱们顶门的那个杠子,我打这个柳展雄的!跑到我们家摸索来咧!”佳人说:“青儿,休要莽撞,待我再听听。”白氏说罢,侧耳又听,隐隐听见院子内有脚步之声。白翠莲正言厉色向窗外开言,说:“外面的囚徒听真着!你必是打听我儿夫不在家中,半夜三更入宅,前来要行苟且之事。囚徒,你打错了主意了。奴家并非淫奔之女。你把此心歇了罢。”说罢又听,还是响声不绝。佳人说:“是了,想必是贼人想来偷盗。依我说,你赶早往别处去罢,别要耽误你的工夫。我天天度日尚且艰难,那有存下的银钱?”说罢又听,院子里更响得厉害咧。女子说:“啊,原来是你。我知道了,你说你死得不明,前来缠绕于我。
狠心贼,你想谁是谁非?既然你前来,奴家岂怕一死?待等我夫主回家,见上一面,奴家就同你森罗殿上辩别个明白就是了。”
只听那佳人怒冲冲,向外开言把话明。这佳人,用手一推开言骂:“该死囚徒要你听:你的那,诡计奸谋人难测,奸贼呀,可你行来不可你行?思想起,恨不得吃尽你贼人身上肉,万剐千刀下油烹!待等我,夫主回家见个面,同你去,森罗殿上辩个白明。细思量,奴家并无一线路,叫你囚徒把我坑。”屋中女子说的话,院子里,承差听了一个明。陈大勇外边就装鬼,“呜呜”大叫不绝声。青儿吓得浑身战,体似筛糠一样同,结结巴巴来讲话,说道是:“姐姐留神在上听:怪不的,白日老道说有鬼,果然那,罗锅子的神卦灵。明日再要打这过,请进咱家别放行。叫他捉住这个鬼,贬他在,阴山背后去顶冰。”房中二人说的话,承差句句听得明,说道是:“既然得了真消息,我也好,回禀大人叫刘墉。明早进衙把他去禀,我看他又闹什么鬼吹灯?”陈大勇,复又留神听更鼓,江宁府铜锣打四更。说道是“天气有限我也该走”,慌忙忙,奔到墙下不消停。一纵身形扒上走,咕咚跳在地流平。迈步慌忙朝前走,一路无词到家中。按下承差且不表,再把清官明一明。
且说刘爷自从打发承差陈大勇去后,张禄摆上晚饭,大人用完撒去,献上茶来,秉上灯烛。不多一时,天交二鼓。爷儿两个打铺安歇,一宿晚景不提。
霎时天光大亮,张禄起来,请起大人净面更衣,献上茶来,茶毕搁盏。忽见承差陈大勇一掀帘子进了书房,一条腿打千,这才回说:“小的奉大人之命,到了东街土地庙东边那一家,照大人的言词而行”就把那女子说的言词,也向大人说了一遍。刘大人点头,说:“记功一次,等明天办事之后,再来领赏。”陈大勇叩谢而去。清官爷眼望张禄,开言说:“方才陈大勇的言词,你都听见了。那女子还要本府去净宅提鬼。罢罢,既为民情,少不得再去一趟,侦他的根底,好完这一案。”大人说罢,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又换了装作老道家的打扮,依旧打后门而出,打背胡衕奔东街而走。
清官出衙不怠慢,刘大人,不辞辛苦为民情。今日又要去私访,好完那人案一宗。怕的是,凶徒漏网屈良善,覆盆之下有冤情。我刘某,既在此处为知府,必须要把百姓疼。”刘大人,正然思想朝前走,猛抬头,一座古庙面前存。山门上刻有几个字,大人举目看分明,原来是:伏魔星君圣王庙,前后共有五六层。猛听里面“嗡嗡”响,自显钟声震耳鸣。大人闻听杀住步,腹内说:“何不进去看分明?”清官想罢不怠慢,进了山门把虎目睁:钟鼓二楼分左右,关王大殿正居中。庙内何曾有人影?不见住持道与僧。忠良瞧罢时多会,暗自思想把话云。
大人进了山门,举目一瞧,何曾有个人影儿!忠良看罢,暗自思想,说:“这事真也奇怪。方才本府从庙外路过,只听里面有人撞钟,我自当是念经办会,缘何并无一人?此事大有隐情在内。罢罢,本府回衙自有道理。”大人说罢,翻身出了山门,顺看大街又往东走。
这清官,想罢出了山门外,顺着大街向东行。不辞辛苦又去访,皆因为,人命关天不非轻。刘大人,转弯抹角急似箭,土地庙在面前存。又到富家他门首,竹板拿出手中擎。咭哩呱嗒连声响,口内吆喝讲《子平》。按下清官来卖卜,单表丫头叫小青。正与他姐姐房中坐,猛听卦板震耳鸣。眼望佳人白氏女:“姐姐留神要你听:想必是,昨来的老道又来到,他的神卦果然灵。你瞧他,人头儿有限本事好,玄门法术不非轻。咱何不,叫进他来捉捉鬼,省得黑家闹事情。”
第五回装神灵画符镇冤鬼
青儿这一会把个刘大人夸了个茂高,复又说:“姐姐,你听听卦板响呢!别是昨日那个罗锅子道人又来了罢?要是他来了,咱们叫进他来,捉捉昨日黑家那个鬼罢,省得半夜里又闹得怪怕的!”说罢,也不等他姐姐吩咐,迈开两只鲶鱼脚,咭哩呱嗒跑到街门的跟前站住,哗啷一声,将街门开放,高声喊叫,说:“罗锅子老道爷子,这来罢!”
刘大人正然街前站立,忽听门响,又听见有人叫之声,举目观看,还是昨日那个门里头的那个丑丫头,他叫呢。刘大人看罢,高声答应,说:“来了!”说话之间,来到一处。青儿说:“进来罢,咱们是主顾。一道生,两遭熟,是不是?”说罢,青儿在前,刘大人在后相跟,登时来到院内。青儿又把昨那个柳木椅子拿出来咧,还放在原处地方放下,说:“坐下罢。
道爷,你这个、你这个罗锅子的嘴倒灵。你不说昨日有鬼叫吗?果然我们家黑里闹了半夜,扔了砖,又撂了瓦,把我们的尿盆子也给打咧,今日晚上就无使的。你今好好的给我们捉一捉罢。”大人说:“知道。”清官爷正与青儿说话,则见白氏佳人打屋里出来,站在大人的迎面,说:“道爷,你瞧我们这院子,是何物作怪?”刘大人闻听白氏佳人这个话,他老人家就站起来咧,故意的把手往眼上一搁,东一瞧,西一望,拿腔作势的沉吟了半晌,他老人家这才开言讲话,说:“娘子,依贫道看来,不是怪物,竟是怨鬼作耗。”白氏闻听吓了一跳,复又开言说:“道爷,你瞧是个男鬼?是个女鬼?”大人说:“依贫道看来,是个男鬼。年纪还不大,只在这么二十几岁的光景。”女子闻听老大人之言,吓了个粉面焦黄!这刘大人是一边闲说谣言,一边是察颜观色。瞧见女子这个光景,他老人家早有了主意咧。只听那女子又开言讲话,说:“道爷,既然如此,快施法力,将冤魂赶去,恩有重报,义不敢忘,有重重的卦礼相送。”刘大人闻听,开言讲话,说:“娘子,像我们出家之人,到处慈悲为本,方便为门。既然如此,快些拿一张高桌来,贫道好画符咒。”白氏闻听,忙叫青儿把屋里那个小一家桌儿拿出来,放在刘大人的面前。大人慌忙把那个小蓝布包儿打开,取出笔砚,放在桌子上面--忠良要套访死鬼名姓咧!
眼望女子开言说:“娘子,依贫道说,天地间冤仇只可以善解,不可以恶结。这如今山人与你写一道解冤咒,把死鬼的名姓写在上面,到了三更天,多烧些纸钱,连解冤咒,得好而去,再不来作耗。”
这清官,安心要把真情套,要访死鬼姓与名。故意带笑开言道,说道是:“娘子留神要你听:说出死鬼名和姓,解冤咒上好填名。超度怨鬼脱生去,宝宅以后保安宁。”
女子闻听这句话,不由着忙吃一惊,腹内说:“老道要问名和姓,我要说出怕有祸星。欲待不说冤难解,又怕那,半夜三更鬼闹得凶。”女子为难时多会,忽然一计上了眉间,眼望大人来讲话:“道爷留神在上听:解冤咒只管从头写,上边空着两个字档,临烧时等我自己填上名。”刘大人闻听这句话,不由心中吃一惊,腹内说:“原来这女子还认得字,果然是:才貌双全女俊英。”大人到此无其奈,只得如此这般行。忠良爷他--虎爪提起逍遥管,故意纸上落笔踪。写完时,递与青儿拿过去,大人开言把话云,说道是:“我再把灵符写几道,门户全贴保安宁。”小青儿,一旁开言又讲话:“道爷留神要你听:果然今夜要不闹,我们替你去传名。再者还有一件事,望乞先生把好行:另外把灵符赐我一道,贴在茅厕里镇妖精。邪魔外道不敢进,为的是,半夜里跑肚我好去出恭。”白翠莲闻听忙断喝:“青儿呀,满嘴里胡说竟有了疯!快些拿钱休怠慢,打发道爷去做经营。”青儿翻身往里走,不多时,手拿铜钱回里行。大人跟前忙站住,带笑开言把话云。
第六回焦素英愤题绝命诗
话说青儿拿着一百钱,来到刘大人跟前站住,带笑开言,说:“道先生,咱们这是老价钱,昨是一百,今日是俩五十。
像这个买卖,你一天作六十来遭儿,你就发定了财咧。费了你什么咧?”大人闻听,将钱接过来,把笔砚包好。青儿把大人送出去,将街门闭上,进内不表。
再说刘大人出了富全家门,街上一路无词。来到府衙,依旧打后门进去。张禄接了,进内书房坐下,献茶上来,茶罢搁盏,随即端上饭来。大人用完,内厮撤去,复又献茶。刘大人手擎茶杯,腹内思想,说:“方才本府去到东街探访民情,路过关王庙,钟不撞而自响,这件事有些情节,内中必有缘故。”
大人沉吟良久,说:“有咧,明日升堂,何不如此这般,如此这般,如此便见真假虚实。”说话之间,天色将晚,内厮秉上灯烛,一夜晚景不提。一到了次日清晨,张禄请起大人净面,献茶,茶罢搁盏。刘大人更衣,说:“张禄儿,传出话去,本府升堂办事。”张禄答应,翻身出去,到了外边,照大人的言词传了一遍。书吏三班一齐伺候。张禄进内,回明大人。大人点头,慌忙站起身来,朝外面走。张禄跟随,到了外边,闪屏门,进暖阁,升公位坐下,众书吏人等在两边站立。刘大人座上,手拔差签二支,瞧了瞧,上写“朱文、周成”。忠良往下开言,说:“周成、朱文。”“有。小的伺候。”大人说:“限你们五天之内,把钟自鸣拿到本府的当堂听审。”“是。”说罢,差签往下一扔。周成他拾在手内,向上磕头,说:“回大人:这钟自鸣在那州、那县、那府、那村居住?望大人指示明白,小人好去办差。”刘大人闻听差人之言,连他老人家也不知在何处居住,不过是想理究情,捕风捉影,依仗胸中的才学,还不知道有这么件事、无有这么件事,故意的动怒,说:“好一个胆大的奴才!有意的顶嘴,不用本府跟了你拿去?再要歪缠,玩法不遵,立刻将你狗腿打折!”“是。”周成是久惯应役,攒里头露着比朱文透漏,想了想:“不好,刘罗锅子难说话。再要问他,他就说玩法不遵,拉下去打。好,不容分说,拉下去把眼子打个一撮一撮的,还得去拿。俗语说得好,光棍不吃眼前亏。罢了,算我们俩的月令低,偏偏的叫着我们俩咧。少不得暂且去访,且救一救我的眼子要紧。”想罢慌忙站起来,眼望朱文,讲话说:“起来罢,我知道钟自鸣家的住处。”朱文听说,也就站起来。他们俩连头也无从磕,翻身下堂,出衙而去,不表。
且说刘大人又办了些别的公案,刚要退堂,忽见打下面走上一人,来到公案前,打了个千,说:“大人在上。今有属下句容县的知县王守成,详报人命一案,现有文书在此,请大人过目。”刘大人闻听,吩咐:“拿上来我看。”这书办答应,站起身来,吐津将文书套润开,双手高擎,递与忠良。刘大人接过,留神观看这清官座上留神看,文书上面写得清:上写“卑职句容县,名字叫作王守成。因为人命一件事,卑职开清才敢上呈。小县管,有个秀才本姓鲁,名字叫作鲁见名。家住县西黄池镇,这村中,有个土豪恶又凶。因赌钱,赢去秀才他的妻子,纹银三百事下清。这恶棍,本是一个大财主,『黄信黑』三字是他名。谁知道,秀才之妻多节烈,佳人名叫焦素英。至死不肯失节志,悬梁自尽赴幽冥。留下绝命诗十首,令人观瞧甚惨情。全都开列文书后,大人尊目验分明。”刘大人看到这一句,锦绣胸中吃了一惊,腹中说:“女子竟会将诗作,可见得,文盛南方是真情。”大人沉吟多一会,复又留神验分明。大人复又留神,后看焦氏留下的诗词:
一首风雨凄凄泪暗伤,鹑衣不奈五更凉。
挥毫欲写衷情事,提起心头更断肠。
二首风吹庭竹舞喧哗,百转忧愁只自家。
灯蕊不知成永诀,今宵犹结一枝花。
三首独坐茅檐杂恨多,生辰无奈命如何。
世间多少裙钗女,偏我委屈受折磨。
四首人言薄命是红颜,我比红颜命亦难。
拴起青系巾一帕,给郎观看泪痕斑。
五首是谁设此迷魂阵?笼络儿夫暮至朝。
身倦囊空归卧后,枕边犹自呼么么。
六首焚香祈祷告苍天,默佑儿夫惟早还。
菽水奉亲书教子,妾归黄土亦安然。
七首调和琴瑟两相依,妾命如丝旦夕非。
犹有一条难解事,牀头幼子守孤帏。
八首沧海桑田土变迁,人生百岁总归泉。
寄言高堂多珍重,切莫悲哀损天年。
九首暗掩柴扉已自知,妾命就死亦如归。
伤心更有呢喃燕,来往窗前各自飞。
十首为人岂不惜余生?我惜余生势不行。
今日悬梁永别去,他年冥府诉离情。
刘大人看罢焦氏留下的十首绝命诗,不由得点头赞叹,说:“真乃红颜薄命!”
众明公,刘大人将这件事,打折子进京,启奏乾隆老佛爷。
太上皇见了焦氏的诗词,龙心大悦,说:“妇女之中,竟有这样才深之女,可见得江宁府鱼米之乡,诗礼之地。”乾隆佛爷龙心复又思忖,说:“土豪黄信黑,实在可恼!”太上皇就在刘大人的本后,御笔亲批:“土豪黄信黑,罚银一万两,与焦氏修盖烈女庙。将秀才鲁见名的两手,去其巴掌,与焦氏守庙焚香。”在位明公,有到过江宁的知道,而今焦氏的祠堂现在,此是后话不表。
单言刘大人,虽说打了个折子进京,又办了些别的公事,这才退堂,暂且不提。
再说朱文、周成奉刘大人之命,去拿钟自鸣。二人出了衙门,同到了个酒铺之中坐下,要了两壶酒喝着。朱文眼望着周成说:“老弟呀,你知这个钟自鸣家离咱这脚下有多远?他是个做什么的?”周成说:“老弟,你这个话问了个精!我知道他家离这有多远?谁知道是个做什么的!”朱文闻听周成这话,说:“好哇,敢则你净是闹烟炮!那么着你说你知道?”周成说:“老弟,你枉当了衙役咧。这件事情,你也不知道闻名,这个罗锅子刘大人有点子难缠。今也不知道哪的邪火,要找咱俩的晦气。你要再问他,他就说你顶嘴咧,拉下去不容分说,轻者十五,重者就是二十。打完了,你还得去拿。这是何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