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八义》(13/34)-清-佚名
(本文为《大八义》第 13/34 部分)
且说李翠将这里事情办完,便将老少群雄带到王府。令当差之人将马匹接了过去,涮饮喂遛。李翠便叫人到内回禀。差人说:“是啦吧。”立刻到了里面一回禀,李明说声“有请。”连忙转身形往外,此时外边众人,也往里边瞧。看李明身高八尺开外,胸间厚膀背宽,面如姜黄,宝剑眉斜插入鬓,两眸子灼灼放光,额头端正。四字口,大耳相衬,头戴一顶卧龙冠,身穿一件绿缎色立蟒,腰横玉带,绛紫色官衣,粉底官靴。石禄问了银龙道:“老伯这个是谁?”银龙道:“这个是李明,是你李叔父。”石禄说:“他是李明啊。”说完他就站住了。李翠云龙赶紧上前给介绍道:“列位呀,这位便是管家大人。”老少群雄一闻此言,忙上前大礼参见。口中说道:“管家大人在上,草民等拜见。”李明连忙用手相搀说道:“列位请起,这全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快随咱家来。”说着话众人一同往里走,此时石禄叫道:“李明啊。”那李明一闻此言,回头一看,心中不愿意。府中除去王爷外,无论是谁也得称我为管家大人,今天何人大胆,敢叫我的名字?好大的口气呀!连忙问道:“甚么人叫我的名字?”丁银龙道:“贤弟不要怪罪於他,此子乃是圣手飞行石锦龙之次子,名唤石禄,乳名玉蓝。天生的浑拙猛怔,说话总是这样。”李明一闻此言,哈哈大笑。说道:“原来是我石二侄儿,那可不是外人。来吧,随我来呀!”当时大家一齐来到外回事处,认识的见礼,不认识的有人给引见。李明说:“丁大哥,您可第一要嘱咐好了玉蓝,防备他冲撞了王驾千岁。那时连我李明全担架不起。”银龙说:“是啦。”李明这才进到里面,一面禀王爷。说道:“奴才已将那老少达官领到外回事处,敬候您的谕下。”王爷说:“好!你快去将他们全带了进去,待我看一看他们。”李明说声:“遵谕。”这才来到外边将众人带到银安殿,来参见王爷。走到半道上,银龙问道:“李贤弟,少时见王爷,有甚么规矩礼貌,可以先告诉我们。因为我们全是桥木之人,不知道王礼。”李明说:“是啦。你们大家不是已然军刃、百宝囊,早解下去啦吗?还得将帽子摘下,再把大氅的纽扣满全扣好。您多嘱咐石禄千万可别叫他说错了话,那时连我也担不了。”银龙说:“好啦,待我告诉他。”这才说:“石禄哇,少时咱们就见老王爷。”石禄说:“是老王八。”他这一句话,吓了家人一怔。杜林道:“石二哥,你要这样一说话,那老王爷当时就派去兵将,围上石家镇,进去竟找老太太。”石禄道:“找老太太做甚么呀?”杜林说:“问那个是石禄的老娘,拿来好一同问罪。”石禄一听就急啦,说道:“小棒捶,我先把你摔死吧!你别出主意啦。”银龙说:“石禄,我教你给一句话,见了王爷就说:“王爷在上,草民叩头。”这八个字总可行了,能记住不能?”石禄照样念了一遍说道:“我记住了。”李明说道:“还得杜大哥在前头吧,按着年岁咱们排一排。”当时前头是杜锦、丁银龙、何凯、刘荣、李文生,他们年岁长在前;其次是谢斌、谢亮、石俊章、何斌、杜林、鲁清、云彪、小黄龙、杜贵、杜茂、董相、刘贵;末后是石禄。大家排好了,这才随着李明往里面走来。
到了银安殿品级台前,李明令众人叩见。众人跪下,丁银龙说道:“老王爷在上,草民丁银龙等与王爷叩头。”王爷一闻此言,抬头一看,见他们众人跪了一片。真是老少俊丑、高矮胖瘦全有。遂说:“你等大家抬起头来。”丁银龙道:“请示王驾千岁,我等大家有貌陋之人,或有言语不周之处,那时若是冲了王爷,草民等担架不起。”王爷说:“不要紧,你等尽管回话。有甚么不是,本爵是一概不怪罪你们。”丁银龙一闻此言,连忙叩头谢恩。大家一齐正起面来,王爷又问李翠云龙道:“你二人以及各达官,将盗宝之寇拿住,得回宝铠。是不是他们大家相助於你,得下宝铠与贼人?”李翠、云龙二人响头碰地,说道:“不错,正是他们众人相助於我,才将宝铠请回,把贼拿来。”王爷说:“那么你先将他们花名呈了上来,本爵一观。”李翠说:“是,不过内中有未来的,请王爷原谅。”王爷说:“不要紧,少时本爵按着名册子叫,来的主儿答言,没来的呢,当然就不便言语了。”李明这才传王爷的谕旨,说:“众位达官,王爷宽待大家。”众人谢恩,呈上花名册。王爷头一个叫“何玉。”丁银龙道:“回禀王爷,那何玉因为攻取山寨受了伤,因此不能前来。”王爷说:“李明领我之谕,赏何玉二百纹银。”众人一听,连忙替他谢赏。王爷往下又叫“何凯、丁银龙”,二人答应。又叫到徐立那里,丁银龙说:“回禀王爷,那徐立因为攻打山寨,身受了几处刀伤。他家又有老母,卧病在家,因此他也没来。恳请王爷开恩。”王爷说:“好,也赏他二百两银子。”王爷又接着往下叫,一直叫到了石禄,下面没人答言。王爷忙问:“此人来了没有?”丁银龙忙说道:“回禀王爷,那石禄是个浑人,浑拙猛怔,恐怕言语不周,冒犯王爷的虎驾。”王爷说:“那么他来了没有呢?”李明在旁回道:“来了,现在外面。”王爷说:“好,叫他进来。本爵倒要看一看他。”李明说声“遵谕”,当时出来一看,原来石禄正在外面的门前头站着。竟看王爷的宅子,他在那里正指手画脚的说啦。他说:“少时王爷见喜,将这片房子赏给我,我把他弄了回去。叫咱们老娘,也住一住王府。这够多好哇。”李明见他这样,又是气又是乐,听他如此,心中未免又笑啦。当下石禄问道:“李明啊,干甚么来啦小子?”李明说:“你叫我李明,我还不乐意。如今倒好,你又挂上一个小子啦。当初你父搭救过我满门,如今我只可看在你父的面上,一切不能跟你一般见识。而今老王爷,宣你上殿。你到了那里,看见我靴子尖一点地,千万的就跪下磕头。”石禄答应。李明说:“你随我来吧。”
当时将他领到银安殿前,李明靴子尖一点的,石禄一见,连忙跪下就磕头。口中说:“王爷在上,王爷的石禄给您磕头。”老王爷一见,心中暗喜。看此猛英雄,如同半截黑塔相仿。不由暗暗想道:看他这个像貌,我们爷两个还真有缘。他如果有造化,设有甚么缺,我一定保他。王爷说:“下面跪的是石禄?”石禄说:“正是王爷的石禄。”王爷说:“是谁将我的宝铠请回?”石禄说:“老王爷,石禄拿回来的宝铠。”王爷说:“那么是谁把盗宝之寇拿住的?”石禄说:“也是我把他拿住,我把他的胳膊腿全给撅折了。”说完他猛然站了起来,王爷不知怎么回事,就听他说:“老王爷您给个座吧。”王爷说:“好,那么李明啊,你快去给他搬个座来。容等武职官班中,有缺出,一定保举你当官。”当时石禄就坐在下垂首坐着。坐着好好的,忽然他又跪下了。说:“王爷的石禄给王爷叩头。”王爷说:“你为何又与本爵叩头哪?”石禄说:“不是先给老王爷谢座之恩吗?”说完他又坐在椅子上了,便问道:“王爷,那个莲那里的窗户上,有拉子大清他们全怕,石禄不怕。后来我给他们全拆啦,谁知那里有个坑儿,那里面全是埋伏。”王爷一听这套贫口,令人糊涂死,听不懂他话。遂问道:“他说的话,你可曾听明白了?”李明说:“我不知晓。”王爷忙往下问:“那一位叫大清?”当是鲁清上前回禀,说:“草民名叫鲁清,是他管我叫大清。”王爷说:“呕,那么你知道他的言语吗?”鲁清说:“能知道他说的话。”王爷说:“那么他刚才说的是甚么呀?”鲁清道:“他说的是普莲山上的走线轮弦。若不是有石禄,我们还不易拿他呢。那石禄是整身童男。”王爷说:“你们大家免礼平身,排班站立两旁。”丁银龙说:“请求王爷,此时有您海量,我等谢恩啦。”那石禄在高座上一坐,笑道:“得啦,大小我有个坐位,却省得站着。你们大家全站着,王府旁边的人,也都站着。我跟王爷坐着。”
王爷说:“李明,这些老少达官,都有技艺吗?”李明忙回道:“他们大家全会点乡间的粗拳。”王爷说:“既然如此,那么叫他等在我面前跟左右人等,擦拳比武。待我观看。”李明说:“他们老少的达官,腰腿灵活,身体灵便。本府的健将,他们的腰腿迟慢,手脚不快。要跟他们擦拳比武,恐有一差二错,大家耽驾不起。”王爷说:“本爵不怪罪於他。”李明这才说:“老少的侠义,现下有王爷的谕下。一对一个与本府的健将擦拳比武,好与他老人家解闷。”丁银龙一闻此言,来到切近双膝跪倒,“请示王驾千岁,我们大家一对一个在银安殿前擦拳比武,与你老人家分忧解闷。”王爷说:“王明,你告诉他们,可以马上练来。”何斌一闻此言,忙上前跪倒,向上磕头道:“草民不敢与健将大人比武。因为当场不让步,举手不留情,倘若出了一招!”王爷说:“不要紧全有我啦,这叫试拳比武。”旁边杜林急了说:“何斌大哥,您在山东都是成了名的人,别管在哪里,您总也算是练武之人。自古道:学会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帝王家不用,货卖于施家;施家再不用,这才在外面,杀贼人灭恶霸,除暴安良。敬的是清官,搭救的是义夫烈妇、孝子忠良,偷富济贫,不留名姓,这是行侠作义。千万别艺高人胆大。为人不可以貌相。何仁兄,不劳兄长嘱咐。您且看我杜林的吧。”
杜林来到当场,王爷说:“你们两下比试,只可点到而已,谁也不可伤人性命。”少时王府的健将也出来一人,杜林抬头一看,见来的这人身高九尺,胸前厚,膀背宽,汉壮魁梧,面色发青,扫帚眉,大环眼,鼻直口方大耳垂轮,头戴一顶卧龙冠,身穿一件绿缎色立蟒,腰横玉带,青中衣粉底官靴。这位健将,说话太语辣了,他说:“就像你这么一个小毛孩子,也敢在王爷台前说出比武来?”杜林道:“您且不用夸言,咱们看看谁成谁不成。”健将说:“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领。就是你们这一群小孤孩子,还有多大的能为吗?”杜林道:“咳,那可不一定,健将大人,你能不能报您的姓名?”健将说:“我姓曹名横,外号人称神拳太保。”说着话右拳打来。杜林忙往下一坐腰,来个铁板桥,往旁一闪身说道:“大人且慢,你打了我三拳,我可没还招。我有
话说,这头一招,我是看在王驾千岁面上;这二一招,我是看在李翠云龙面上;这第三招,是你也在武圣人门前磕头。再动手你可要小心了哇。”那曹横那听那一套,往前一上步,双掌打来。杜林闪身躲开。曹横使了一个撮脚,奔杜林裆中踢来。杜林冷笑道:“大人您这一手,我就叫您输招。”那曹横道:“量你一个小孩子又有几何勇战。”杜林一听,心中暗想:这个地方,可是卖艺的地方,自己不可让步。想到此处,遂施展出来小巧之能,躲过此招,二人又打在了一处。杜林是得着空子,就拧一把,或是捏一把,打一掌的,倒好像老叟戏玩童一样。杜林笑道:“健将大人,以您这身量体格说吧,压也把我压死。不过是打不着我,也是空长那么大个,无有用处。”曹横说:“谁不叫你长大个呢?”杜林道:“长那么大做甚么呀?也是多费几尺布,空大没用处。”曹横一听,心中大怒,抡拳打的更急啦。杜林道:“大人,我看你脖子上那个包儿,长得不是地方,我给你打回吧。”这一回见他双拳使了个泰山压顶,打了下来,急忙往里一攒,头顶在小肚子之上,双手一推他两个磕膝,往后一扬儿。这下子曹横可乐大发了,双脚朝天,面朝下躺在地上,鼻子嘴全磕破啦。杜林连忙上前跪倒,口尊:“王驾千岁,您要多多的体谅草民,一时失手,请您开恩。”老王爷哈哈大笑,连说:“好好,你在疆场上动手,理当如此。孤家不怪罪就是。”
王爷又说:“那个再来比试?”当时何斌上前说道:“王爷在上,草民叫何斌。要在您驾前与健将大人走几招,不过是恐怕民子有那失手之处,打了健将大人,那时担架不起。”王爷说:“不要紧,你尽管练武来,我不怪罪就是。”何斌谢恩,下到殿来。又由那下首,下来一个健将,看此人身高七尺开外,细条条的身材,面白如玉,眉分八彩,目如郎星,头戴一顶卧龙冠,身穿一件绿缎色立蟒,腰横玉带,蓝纺丝的中衣,粉底官靴。何斌问道:“大人您贵姓高名?”那人说:“我姓钱名和,大家赠一美名,叫花拳太保。何义士您可多多的留神,我递招可慢,求你多让几拳,我就感念非浅了。我是那健将首领李翠、云龙二位的亲传。”说完之后,将袍子脱下,收拾俐落。那旁何斌心中暗想:人家已然对我说了客气话,那就不用对人家使黑手了,待我看他递的招如何。钱和上前进招,说了声:“何义士请。”双拳往下打来,何斌往下一坐腰;钱和又使了一个劈手掌,何斌急忙往后一退;他又施了凤凰单展翘,反过撩阴掌,何斌往前一进步,这个掌就打空啦。往里一裹腕子,打了个撮掌奔他右肋打来。钱和一见,用右手一挂他。何斌抽回来,双掌猛然打来。钱和使了个野马分鬃,往外一分他。何斌撤回双掌,就势就使了一个串心掌,打了进来。钱和急忙往左边一转身,右手往上一撩,这名叫:“大金丝”。何斌这掌往上借劲使劲一走,一领他的眼神,左手进来,奔钱和的右边气眼一撮。钱和回身闪开,两个人就在大殿之前,打了个难解难分,不分上下。王爷看的眼花潦乱。石禄在旁说道:“这个小何,还不如小棒捶呢,打上没完啦。”说着双手往胸前一拍“吧”的一声。当时王爷用眼一看他,可没言语。此时何斌与钱和二人,在当场打了个平手。钱和使了个跨虎登山不用忙,绕步斜身逞刚强,上打葵花式,下踢抱马桩。喜鹊登枝沿边走,金鸡独立站中央。霸王举出千斤势,童子拜佛一柱香。何斌不慌不忙,一一闪过。寻个破破,使一个撮脚,可没奔裆去,左脚尖往里一点地,那钱和躲避不及。左腿洼子被他钩住,往上一撩儿,来了个斜身倒手按地,臊得钱和面红过耳。
王爷看着何斌心中喜爱,那何斌来到桌案前,他往前边走,那石禄就站起来啦,说:“小何你多麻烦呀,你竟敢欺负老王爷的健将。”说着往前一欺身,右掌奔他面门。何斌一见,心中暗想:我石大哥可是个浑小子。他掌法一到,我得额外留神。当时往下一矮腰。石禄看见他躲过了左掌,那右掌就跟上来啦。何斌一看,又往上一矮身。石禄往上一入步,说:“小子你别起来啦!”当时就把他按倒在银安殿上。王爷一见,忙说道:“本爵说石禄,你要轻手。”石禄一听,这才转身跪在桌案之前:“老王爷的石禄在。王爷呀,小何比我艺业浅薄,可是比您的左右健将大人,胜强多了。王爷的石禄能为可大多啦,我要跟您的健将比试比试玩。老王爷的石禄,要与王爷解解闷。”王爷说:“石禄,你有技艺在身?”石禄说:“老王爷的石禄技艺大啦。”王爷说:“石禄,你与健将插拳比武,与本爵解解闷。”石禄说:“您给几个健将。”王爷说:“你要几个呀?”石禄伸双掌,反覆四次,说道:“我要这么这么些个。”老王爷不明白他这里数儿,说道:“石禄下殿去等着,待本爵赏你健将。”石禄一闻此言,纵身就出了殿。当时有何凯、李文生、丁银龙、刘荣、鲁清等,大家全都跪下啦。异口同音的说道:“请王驾千岁,不用石禄与健将大人比武。您别看我等与他们比武,有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他可不成。那石禄要跟他们比武,他掌中有千斤毅力,倘若有个失手,那健将就有性命之忧。”丁银龙说:“他的武艺,是我大弟的亲传。”王爷说:“你的大弟是何人?”丁银龙说:“乃是石锦龙的亲传。”王爷一听,心中喜悦。平常听李翠、云龙说过,知道他是侠客义士之子,能为武艺决对错不了。遂说道:“老少义士,一齐请起讲话。”众人谢过王驾千岁,一齐站起。王爷说:“鲁清你可知道石禄的言语?”鲁清说:“草民略知一二。”王爷说:“他跟本爵要几名健将?”鲁清说:“他跟您虎驾以前,讨四名健将。”王爷说:“好,本爵就赏他四名健将。”鲁清说:“左右的健将大人,与他比武千万得多留神。”说完到了下边说:“石禄,你在银安殿上与健将比武,可手下留情。就依照黄松林,初会五龙一个样,千万别把他们打睡了,千万别把他们打冒了水。”石禄说:“就照着哄五个泥鳅玩似的。”鲁清说:“对啦!”石禄说:“那么把他们打倒了,出气行不行呀?”鲁清说:“可别出大发了。”石禄说:“那么叫他们压摞成不成呢?”鲁清说:“那倒成。”石禄又问道:“老王爷给几个健将?”鲁清说:“老王爷赏你四个。”石禄说:“就赏四个呀,我要那些才给四个。”鲁清说:“你不会先把这四个弄倒了,再跟王爷要吗?”石禄说:“对。”说着话甩了大衣,用鹿筋绳一勒腰。鲁清来到王爷面前说道:“王爷,请您赏他健将吧。”王爷问道:“鲁清,他有那个技术吗?”鲁清说:“回禀王爷,四个健将不准将您喜爱的石禄打的倒。”王爷这才说:“左右健将听真,你们下去与他比试,务必胜了,我要赏官加封。”左右的健将当时谢王爷。
两面出来四个人,将冠摘下,脱了袍,收拾紧衬俐落。有一个人说道:“咱们今天可以搭蜘蛛网。”这句话是跟李翠、云龙学的。在他们众人没来的时候,都以为各人的能为大,今天一见全都倒吸一口凉气。如今有四个胆大的人出来,到了当院,是四面,每面一个。石禄跳入当场,喝了一声:“小子,你们快动手呀!”前面之人飞身上前抬脚向石禄膝盖踢去。石禄大手一伸,一把拉住了他的脚踝,往怀中一带,前边这个健将就来了个翻身倒,摔倒在地。后面这个劈掌打来,石禄反臂又得住他的手腕,往前一拉,后头这个也趴下啦。石禄说:“小子你别起来,压摞摞吧。”当时拉过去,压在前头那个人的身上。左边这个往上一拥双掌打来,石禄往左一转,左手伸开,使了个切掌,奔他耳门子。那健将听见带风到啦,急忙一闪身。石禄使了个外百灵腿,就将他抽倒在地。东边那个拳到,石禄使了一个顺手牵羊,也趴下啦。老王爷看着他这四手功夫,全是单摆浮搁着真叫快。那石禄单腿打阡,说道:“回禀老王爷,您这些个健将,全不给他们饭吃吧。怎么没有劲呀?王爷您还得再赏四个吧。”王爷说:“左右的健将听真,你们每面下去四个人,要将石禄绳敷二臂,我重重的有赏。”当时一面下去四个人,全都收拾俐落。八个健将,当时将石禄围上啦。石禄说:“老王爷,您不是愿意看他们压落落吗,少时我全叫他们压到一处。”说着话,两下里就交起手来啦。他是见招使招,见势用势。他战四名健将的时候,还有时让招,如今与八个健将交手,可就不容了。见一招就还一招,这一来他们八个人,就如同搬不倒一个样。这个倒啦,那个起来;那个将起来,这个又倒啦。老王爷站了起来,手扶虎头桌案,往下观瞧。看了半天,心中暗想:当年彭化龙,在我这里献艺。本爵赐他四名健将,那彭化龙都没把他们弄爬下。如今石禄把八个人打了个落花流水。此时石禄见王爷看他,他就不动手了。遂大声说道:“老王爷,您再赏八个人吧。”王爷一听,把脸往下一沉。说:“好一个胆大的石禄!你敢小瞧我的健将。现在东花厅有外国进贡来的一匹宝马,性情最烈,无人能备。今命你去备来。将马备上,就将那马赠与你。如备不上,我必要重办你这王八日的。”李明这么一听,吓得颜色更变,浑身立抖。鲁清在旁一看,见李明变颜变色的,知道要糟。那李明无法,只可说声“遵谕”。当时带着石禄要走。王爷说:“你们老少的侠义听真,少时石禄前去备马,那马的性情过劣,你们大家可以给他出个主意。命他将马备上,才好。”众人异口同音,说“谨遵王谕。”
大家这才离了银安殿。由李明带道,直向东跨院大花园子而来。众人到了东花园一看,那里有东房三间、南房五间、北房五间,全有廊子。北房窗户门,满是铁的。窗户是铁的,门前立了一根大铁棍,横锁在那里。鲁清问道:“此马可在里拴着吗?”李明说:“谁敢拴它呀。自从那马来到府中,是甚么样的好马贩子,全都备不上此马。还不用说别人啦,每月由王府拿月钱的就有十几个人,他们全都不敢上前。也有叫马给踢坏了的,也有被马给挤坏了的。他们很多的人,全都被了马的累。”鲁清他们一听,众人这才来到北房西间窗下。往里一看,就见那里窗户,是锁着啦。他们一推没推动,连忙摘下钥匙,开了锁。然后往里一推,才看见屋中,原来是五间一通连,地上马粪约有二尺深厚啦。屋中地上站着一匹高大的黑马,头至尾有一丈二,蹄至脊八尺,高七寸,小蹄碗,螳螂脖,龟屁股蛋,锥子把的耳朵,脑门子上有一撮门鬃。此马是鬃尾乱乍,周身黑毛缎子相仿。李明听人言,它是北口进来的宝马良朐,名叫踏雪一丈黑,又名卷毛狮子黑豸马。鲁清一看此马,来历不小,一定是匹宝马龙驹,烈性太大。遂对石碌说道:“石爷,这匹马比你那匹粉锭银鬃好的多。”石碌连忙上前瞧着。
有人传话,说是老王爷有谕,要亲身来瞧石禄备马。当下有人从东屋搭出一张金交椅来,安置好了。众人一齐来到银安殿,来请王爷,至东花厅观看。王爷这才转过桌案,随他们到了东花厅,落了座。四十八名健将分班站立。老少的达官,站在健将的身后。李明叫当差之人,将门开了,挪开立闩铁棍。李明说:“石禄你可多要小心了,王爷亲自观看。此马龙性太大。”石禄说:“是啦吧。”说着来到门前,用力一推,没推动。他便搂住了料吊儿,双膀一较力的功夫,往里一推,这才将门推开。他便来到屋中,说:“老黑呀,王爷叫我拴你来啦。”那马见他进来。人有人言,兽有兽语,是灰灰乱叫,瞪着马目往对过来看,它心中所思,知道进来进个大个儿,准是要拴自己。那马焉得能够啊。那石禄伸手一领他们鬃,那马抬起前蹄,向石禄撮来。石禄忙往旁一闪,抡右拳遂打马左肋一下子。那马又是一叫,马心说:好黑大个,你敢打我!站起来刨石禄。石禄抡拳来砸这马,马一蹿就躲过去了。当时他在屋中,就跟马交起手来。此时老王爷在院中,听见屋中“噗咚噗咚”的山响,自己心中喜爱石禄,因此怕他被马碰了,有些不便。这才传话,叫李明告诉了石禄,说我有话,命他休息去吧。能备的上,就备。若是备不了,可也别备啦。外面官马圈中,有许多的宝马啦,任他自己去挑选。李明答言,来告诉石禄。石禄说:“好吧。我今天非备这匹马不可。”王爷说:“好哇!既然他要一死的备,叫他备罢。若备不好,我可要重办於他。”石禄一听,说:“大老黑,你可曾听见,快叫我擒住罢,少时王爷要怪罪啦。”那马累得浑身是汗。石禄也是浑身见了汗啦。那马累乏了,撒了一泡尿。石禄一看,心中暗想:得啦,小子!你这可泄劲啦。待我骑上马。说着飞身纵起,便骑在马的身上。“你敢撞我,我可要啦你小子。”正说着那马真又撞来了,一下子把耳朵撞到石禄口中,被他咬下二寸多长来。那马疼的灰灰乱叫。石禄说:“小子!你不用叫唤!”遂施展鹰爪力重手法,才降住了此马。他一想:这个马耳朵缺少一块,少时王爷要问这个耳朵呢?一定怪罪我。想到此处,连忙毛腰拾起来,放到口中嚼了,咽入肚中。
将马牵出,右手挡住马的耳朵,开了门。牵出来说道:“王爷的石禄把马已然备了出来。”王爷说:“好!你将手挪开”。石禄无法,将手挪开了。王爷一看,忙问李明道:“他们进此马,是缺耳朵吗?”李明举目一看,说道:“王爷不是人家进来是缺耳朵。那是被石禄给咬掉了一个。您看他嘴角上还有血呢?”王爷见了问道:“石禄,你为甚么把马耳朵咬下去呀?”石禄道:“王爷的石禄在。”老王爷说:“你将那个耳朵快去找来,趁着它血热,还能黏的上。”石禄说:“找不着啦。”王爷说:“那里去啦?”石禄说:“被王爷的石禄吃了。”王爷一听,不但不怪,反倒哈哈大笑。说道:“你可称小野龙。”石禄一闻此言,急忙将缰绳搭在马脖子上,往前紧行几步,跪倒磕头。说:“谢谢王爷赠马贺号。”王爷说:“李明,你到后面快把乌牛皮鞍金嚼环拿来。”李明遵谕,少时带人将两物件取来,交与石禄。王爷说:“石禄哇。”石禄说:“王爷的石禄在。”王爷说:“你将鞍嚼环,满备齐了。在花厅一左一右,巡行一周,我看一看,好看不好看。”石禄答言:“是。”便将马的嚼环鞍通同备齐。王爷一看此马鞍鲜明,真是人高马大,令人看着好看。石禄一拍马脖子,说道:“老黑,王爷把你赏与我啦,叫你跟我一块玩。多添料少添草,好好的给你预备吃食。明天我骑回家中,老娘看看,有多好哇。”王爷说:“石禄,你先骑上,本爵看一看。”石禄说:“是。王爷您看这个叫咬,那个耳丫子放到这里。”说着飞身上马,双足牢扎宝铁蹬内。坐在马身上,一拉掣手,马脑袋就扬起来了,与判官头一齐。王爷一瞧这个样式,还是真好看。石禄说:“老黑,你可慢慢的走,千万别在这里跑。一跑可就碰倒了众位,要把老王爷撞倒,回头可打咱们。”那马也真灵,真在花园中绕了三个圈儿,一点没撒欢儿。王爷说:“众位老少达官,这匹马乃是北国进来的。入本府就有八年了,那久指着马吃的主儿们都备不上此马。每月在本爵府内拿钱的主儿,也有个十位八位的,他们也全不行。”正说之间,石禄下了马,跪在王爷面前,说道:“老王爷您看好不好。”王爷说:“好!石禄哇,你使的是甚么军刃?”石禄道:“老王爷的石禄,是使一对短把追风铲。”王爷说:“李明把他军刃取来我看。”李明答应,到了外面回事处,把他那个皮褡子取了来,递与石禄。石禄伸手接了过来。王爷一看明露铲把,好像两根铁棍,鸭蛋粗细。遂说:“你将军刃摆在马身上,本爵看一看。”石禄忙将皮褡子搭在马的身上。王爷再看,褡子真白马真黑,另有一番景况。王爷说道:“今日大晚,你们下去吃饭去吧。明天早饭后,我要在银安殿前试艺。”大家一齐谢了王爷,退了出来。石禄说:“李明,你可以叫来些个人,叫他们把那马屋中的马粪,收拾好了,好叫马住。”李明忙命人去叫了五六个当差之人。石禄问道:“来了几个人?”当差之人说:“我们五个人。”石禄一听,伸手取出一把银子来,交与李明说道:“把这些银子全赏给他们吧。”李明接下过来,约有二十多两,便全给了他们五个人。那五个人谢了谢石禄。
当时大家一同到了外边回事处。李明说道:“列位老哥哥兄弟们,我今天很替石禄提心吊胆。恐怕他有个言语不周,老王爷怪罪下来。谁知他们石氏门中,阴德不小,他也有造化。所以说了甚么话,王爷也不怪罪。诸位先在此等候。王爷不是说,叫诸位吃饭吧。待我进去求一求去,求下筵也别喜欢。求不下来,诸位可也别恼。”说着话他便走到后面。见王爷二次升银安殿,李明赶紧上前跪倒。问道:“天色已晚,王爷何为又二次升坐银安殿呢?”老王爷说:“你快去将他们一齐叫了来,待我重赏他们。”李明忙磕头说道:“奴才先替他们谢谢王爷。”王爷说:“我看他们老少侠义,全是清理地面之人,真令我心喜。”李明说:“是王爷的恩典。”说完站起身来到外面,见了众人说道:“烈位老哥哥兄弟们,你们大家借着石禄傻小子的造化,王爷二次传见你们,另有重赏。”丁银龙说:“李贤弟,想那石锦龙、石锦凤、石锦彪,连那老四石锦彩,弟兄四人,一动一静,没有伤损阴功德行之处,才积得石禄上人见喜。”鲁清说:“诸位,少时咱们还是照方才见王爷一个样。”众人一听,忙将头巾摘啦,兵刃暗器,全都放下,又将大氅钮扣扣好,连忙收拾齐啦。丁银龙说:“石禄你在头里吧。”石禄说:“我不在头里。回头叫我老娘知道,又打我。”杜锦说:“杜林呀,你别瞧他呆呆傻傻,他很知道尊卑长大。”杜林说:“列位伯父、叔父、哥哥,我石大哥,他一来是家门的德行,二来是家规好,三来他时运来啦。不信咱们大家要是说了句错话,王爷能把咱们发啦。我二哥石禄,他说甚么话,王爷听着全是喜欢的。方才我在花厅前边,他备马的时候,你们诸位不留神,我早就留神看王爷的脸面。王爷看他连心眼都是乐的,有时回头一看我,又一点头。王爷不用说,我就猜透了。”鲁清说:“别费话,咱们随着管家大人见王爷便了。”
李明这才带领众人,来到银安殿。李明靴尖点地,众人跪倒行礼。王爷说:“你等众人抬起头来。”丁银龙说:“谢王爷。”大家一正面,那石禄跪在众人之中,说道:“王爷的石禄,给老王爷磕头。”磕完了头,他站了起来。又给做了一揖,说道:“请王爷您赏座吧。”王爷一看,心中大为喜悦。说:“李明,快去给他看座。”李明当时取出一张椅子,放在下垂首。石禄二次跪倒磕头,又谢了老王爷赏座之恩。王爷说道:“如今本爵略有赏赐,王爷的石禄在外。上自老侠丁银龙,下至义士杜林,是每人三个尺头,两封纹银。每六位一桌筵席,外加海味。攻取山寨,拿盗宝之寇,是哪一位义士将石禄请出?”刘荣答言说:“王驾千岁,是草民刘荣把他请了出来。皆因众人攻取山寨不开,那里又有走线轮弦,石禄练得横功夫。因此草民将他请了出来,攻下山寨,拿贼得宝。”王爷问道:“他家中都有甚么人?”刘荣道:“他家中有他爹娘、三位叔父、还有他一位兄长。”王爷说:“他爹爹、他叔父,唤作何名?”刘荣说:“他爹名唤石锦龙,他叔父是石锦凤、石锦彩,亲弟兄三人,还有一位族叔石锦华,他兄长石芳。”王爷说:“他老娘是石门甚么氏?”刘荣说:“是石门马氏。”王爷说:“刘荣,本爵单赏给石禄一人一桌酒席,纹银五百。赏他青红赤白黑,黄蓝紫绿粉,十样尺头。我要打算留石禄在本府当差。”刘荣一闻此言,连忙是响头磕地。王爷又说道:“你将东西物件,带回他的家中,说明此意。就提本爵留他在府中当差,为是保护本爵。”刘荣说:“王驾千岁,您得赏我全脸,命我将他带回家中,叫他母子见面,然后我必将他带回。”王爷说:“好吧,你们暂且到外面吃酒去吧。明日早朝后,叫他在银安殿前试艺。”刘荣叩头谢恩。他便退了出来,向丁银龙说过此事。银龙道:“王爷明天早晨叫石禄在银安殿试艺,可是那时王爷要是留他呢,那时咱们还能抗谕吗?不料到了那个时候,咱们也可以大家跪地哀求。谁叫贤弟你在马氏面前夸下海口啦,怎么样也得把他带回去才好。”刘荣说:“是呀。那就求诸位帮助我吧。”说完大家用酒用饭,安息睡觉。一夜无书。
第二日天明,王爷上朝。当时殿台官出言,说:“文武爱卿,有本早奏,无事散朝。”老王爷急忙跪爬半步,说道:“臣赵有本启奏。”殿台官忙命奏上来。老王爷说:“只因有贼夜入王府,盗走祖上宝铠。有民子石禄,得贼铠入都交纳。请圣上重赏石禄。他武艺超群,与圣上清理地面。”圣天子说:“皇叔可以代朕赏赐,外州府县若有缺即行补他。”王爷叩头谢恩,此时卷帘散朝。王爷出朝回归王府,来到银安殿前,王爷下了小轿。李明在旁侍候着,看王爷喜形於色。少时王爷升坐银安殿,四十八名健将站立两旁。王爷说道:“李明呀,本爵我不能亏负石禄。圣上已然有旨意,那石禄是外州府县有缺即补。”李明一听,心中大喜,忙替石禄先行谢恩。王爷当时命他传谕,命石禄大家人等一同入内。李明答言,来到外面,对大家一说。鲁清说:“列位还按照上次,务必整齐才好。”当时大家穿戴起来。丁银龙说:“石禄你先将褡子备好。王爷叫拿军刃,再拿进去。不叫拿的时候,可别拿。”石禄说:“是。列位叔父伯父,我若有不到之处,请您多加指教。”鲁清一听,心中纳闷:他怎么会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啦。从此看来,他还是不傻。遂问道:“石禄,这几句话,是谁教给你的?”石禄道:“没人教给我。”众人一听,纷纷的议论。知道他时运来啦,将来决可改换门庭,一定可以做个一官半职的。李明遂将大家带到银安殿,大众跪倒行礼,丁银龙说:“王驾千岁在上,民子丁银龙等,与王爷叩头。”老王爷说道:“老少的侠义,免礼平身。”众人谢恩站起。石禄来民乐业,传至太宗。说道:“老王爷在上,王爷的石禄,与王爷叩头。”王爷说:“石禄呀,免礼平身。你在殿前试艺双铲,与本爵解闷。”石禄答应。当时传谕,有该差之人,出去将白皮褡子拿了进来。石禄说:“王爷的石禄,必然将大氅脱去,才能试艺。”王爷说:“好吧,你就将大衣宽了吧。”石禄闻言,便将大氅脱下摺好,早有该差之人接过去。石禄收拾齐备,从差人手中接过双铲,这才施展绝艺。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姜文龙奉命接姐何家口恶贼行凶
话说石禄伸手接过双铲,来到当场舞动起来。有诗为证:双铲一对上下分,挨帮挤靠去赢人。流星赶月朝前走,四面翻飞护自身。他施展起来。老王爷一看,只见他使得嗡嗡风响。石禄是家传的武艺,奥妙无穷。当年石锦龙少年时候,掌中一对双铲,压倒天下英雄。那时左云鹏贺号,人称“圣手飞行”。这才传给石禄,他自己换棱角式的兵刃。上下各有一个尖,外有护手,头前尖上有个倒须钩,为是挂着五节鞭,暗藏半套点穴。此事不提。且说石禄练完了双铲,站在殿前。他气不涌出,面不更色。王爷说:“石禄,你放下铲,打一趟拳,与本爵解闷。”石禄说:“遵谕。”当时将双铲收好,打了一趟罗汉拳,八八六十四手。往那里一站,是站如松,蹲如弓,走如风。石禄双手一伸如掌,当时施展出来小巧之能。拳如流星腿如钻,腰如蛇行眼如电,往前一蹿一丈五六,往后一退有八九尺,往左闪身有六七尺,往右一蹿也有八九尺,往上一跳也有一丈二三,往下脸皮能擦地皮走。老王爷双眼全看花啦。当时一干老少英雄,以及站殿健将,全都看怔啦。石禄收住了拳脚式,来到虎头桌案以前,说道:“老王爷的石禄,我已将拳脚练完了。”王爷说:“好!”遂叫道:“刘义士。”刘荣赶紧答言说:“子民在。”王爷说:“你将石禄带回他家,令他母子相逢见面。与马氏说明,本爵今天上朝,将你大家请回宝铠之事奏明。圣上旨下外州府县有缺即补。各人每人五十两纹银,做为路费。”众人闻言,一齐谢恩。王爷又说:“你们众人出去沐浴去吧,叫人包下一个堂子。你等大家在本府多盘桓几日,再走不迟。”大家道谢。
当时下来,到了外面。李明便出去,找了一家干净堂子,贴了官座。众人是吃喝完了一散逛,倒也逍遥自在。何斌说:“列位伯父、叔父、哥哥、兄弟,咱们何不趁着有功夫,前往兴顺镖行看看去呢?”众人说:“好。”当时一齐来到兴顺镖行。那马家弟兄,正在门前站立。登山伏虎马子登,下海擒龙马子燕,镖行水面的两个伙计。旱面的还有两个伙计,是柳金平、柳银平。马子登忙命马子燕:“赶快进去报告十位达官,就说镖行众位老少英雄驾到。”子燕答应,到了里面向十位达官一说。当时蒋兆雄等,一齐迎了出来。到了门外见了众人,说道:“列位哥哥兄弟,我蒋兆雄正要到王府看望大家。”将众人让到里边。认识的见礼,不认识的主儿,自有人引见施礼。其中鲁清杜林二人,偷看十老脸面,变颜变色,气色不正。爷俩坐在旁边。杜林说:“鲁叔父。我看十位老伯,脸色更改。不知内中有甚么细情?”鲁清说:“咱们暂且听一听再作道理。”少时那蒋兆雄向丁银龙道:“丁大哥,我听镖行回来的伙计说,您大家在中三亩园拿普莲,三寇与铠一齐入都。”银龙道:“逃走二寇,只有一贼入都。”蒋兆雄说:“那就遥遥相对啦,昨夜内镖店满都没睡觉。”银龙说:“为甚么呀?”蒋兆雄说:“昨夜查完了账,我们正在睡觉。”说到此处,不由咳了一声,眼泪在眼圈中。又继续地说道:‘我那把弟何玉来啦,浑身是血。他向我说:‘大哥呀,你必须替我报仇,杀奔西川。因为中三亩园拿普莲,逃走二寇。谁知他等去而复返,我人单势孤,所以遭不测。请兄长务必替我报仇才好。那二弟与您侄男,随同入都,家中无人。’说到这里,他回身就走。我上前一把没拉住,连茶盘子全都碰在地上啦。当时将我惊醒,我们全都醒啦。”说到此处,向何凯与何斌道:“二弟,人家解送贼寇,你们爷俩个作甚么来?即或作个一官半职的,也不如在外保镖好哇。为人只要一作官,就容易有大凶大险。你可知树大招风,官大有险。”孙立章道:“哥哥不过有这么一想,他们以为由王府得出一点东西来,不是一种脸面吗?”蒋兆熊说:“老五你那里知道,得出东西来好呢,可还是家中没有大凶大险好呢?再者说,不会将花名写好,交给李翠、云龙,拿回王府?那王爷不会亏负大家,由王爷赏下镖行的旗子来,那时咱们有多大的脸面呢?而今依我之见,你们大家千万别在此处玩耍啦,趁早回去吧。我弟兄十人随后就到。不是别的,我听他说的那一话,我是放心不下。”杜林道:“蒋老伯,我那何大伯说了句甚么话?”蒋兆雄说:“他说今生今世,已无话可说啦。这一句真是不良之兆。你们就赶快的回何家口吧,我等随后也到何家口。与其有事没事,我们年岁已高,说一句话是少一句啦。你们也赶紧走吧,我越瞧你们,我心中越不痛快。”大家一听,心中也是挂心,当时众人出了镖店,回奔王府。
到了外回事处,天色已晚。掌上灯光,摆上酒席。何斌与大家斟酒,到了自己的酒杯,刚一倒上,那酒在杯中竟滴溜溜乱转。何斌忙向大家一摆手,众人不知何事。鲁清挨着他坐,忙问他何事。何斌用手一指酒杯,鲁清看明。一看自己杯中,是昂然不动自己忙取出银针一试,并没有毒,不免纳闷。此时石禄在那边,忽然站了起来,说道:“大何,你别走呀!快来喝杯。”鲁清说:“石禄,我看见他啦吗?”石禄说:“看见啦。他冲我一指脖子,那里有苦水儿。然后回头就走啦,并没进来。”大家一听全都怔啦。何凯、何斌、石俊章等,爷几个不由得一惊。何凯说:“何斌你把酒杯拿过来我看。”何斌当时送到他面前。何凯用手挡着灯光,细看杯中。那酒花真是团团的转。那边石禄嚷道:“峰子你拿冰钻打了大何,小子你往那里跑。”鲁清道:“你看见了吗?”石禄说:“看见啦。分明他脖子上有血口吗。”何凯听见,酒杯落地,摔得粉碎。杜林道:“呕!这可是不祥之兆。”何斌一听此言“噗咚”一声,就死过去啦。大家忙上前撅叫,人声喧哗。里面的李明可就听见了,连忙出来,到了外回事处。说道:“你们众人千万的别吵啦。不是别的,王爷这次赏赐大家,完全是一种体恤。那石禄是上人见喜,所以优待你们,可也要慎重才好,也别这个样的吵嚷啊。倘若王爷怪罪下来,那时何人担待呢?”丁银龙道:“管家大人不知,他是有这么一件事。”说着便将经过详细说了一遍。李明一听也怔啦,遂说:“那么叫石禄走,必须明晨他见王爷,必须如此如此说才好。”众人一听很对。当时众人也不得吃啦,酒席撤下。李明回转内回事处,他们这里张罗明日动身。鲁清道:“明天你见了王爷,必须要这样的说。要不然王爷不叫走。”石禄说:“不叫谁走哇?”鲁清道:“我们全走,不叫你走。”石禄说:“我还找峰子去呢。他拿冰钻把大何咬啦!大何是我养活的。他跟我爹常在一起。”鲁清说:“是啊,你得给他报仇。千万记下啦,必须这样说。我们就可以一同走啦。”当下计议好了,大家安歇。一夜无书。
次日天明,王爷下早朝回头。轿子落平,王爷下了大轿。李明便将大家告假之事,对王爷细说一遍。王爷点头,轿子搭到一旁。王爷升了银安殿,当时传谕,他命众人一齐上殿。李明说声“遵谕。”这才来到外回事处,说道:“鲁清。王爷谕下命你们大家上殿回话。”鲁清说:“列位,还是照样的收拾吧。”众人答应,这才通盘收拾齐啦。鲁清道:“石禄你可记住了那些话,好回禀王爷。”石禄说:“是啦,我记住了。”鲁清又说道:“丁大哥,少时还是您一个人回话。刘大哥,王爷若不叫石禄走,您可以这么这么的一说,王爷自然就许可啦。”刘荣点头。众人这才一齐来到银安殿,跪倒行礼。王爷命大家抬起头来,说道:“适才本爵上殿,听李明所提,你们大家与本爵告假,所为那般?”丁银龙回答道:“王爷有所不知。皆因拜弟何玉出头聘请山东各达官,捉拿普莲。不想当场逃走了黄云峰、黄段峰,我等众人押寇入都,那何家口能人特少。恐怕二寇勾结同党,前去报仇。昨夜晚饭,又有摔杯之兆,这实在是凶多吉少。子民放心不下,因此向王爷驾前告假。回去望看。”王爷说:“你们大家免礼平身。”大家站起。王爷心中暗想:那何玉一来为铠,二来为救李翠、云龙,才出头协力相助。如今贼铠入都,难免漏网之贼,前去报仇。这时石禄双膝跪倒,口中说:“王爷在上,老王爷的石禄与王爷叩头。昨夜晚间,在外边睡觉,我老娘叫我来啦。我回家问一问我老娘,我在府内当差,我老娘要叫我来,我在您驾前当差。我老娘要不叫我来,等我老娘一死,我必定上王府来当差。王爷的石禄与您叩头啦。”王爷说:“刘达官。”刘荣上前跪倒说道:“请示王驾千岁,有何谕下?”王爷说:“本爵的石禄,他回家看望他娘亲。你可以替我告知马氏,就说本爵提拔石禄,外州府县有缺即补。”刘荣点头遵谕,叩头致谢说:“王爷您赏我们大家全脸。”王爷当时又赏给每人纹银二百。王爷说道:“刘达官,你对马氏说好,石禄在王府等候实缺。倘若金阙宝殿以前。若是有缺,那时哪里去找石禄?”刘荣说:“王家千岁,到那时如有缺时,请您谕下,派人到济南府涟水县,东门外何家口,中街祥平店,与我大家付一信。我必与您找来石禄。”王爷道:“若是府中有事,要找你们众人呢?可上那里去找?”刘荣说:“王爷也可以叫人到祥平店,一说便能通知我们。”王爷说:“那店里东家与掌柜系何人呢?”刘荣道:“那是草民的盟兄何凯所开。”王爷说:“那就是啦。”又问石禄道:“石禄你愿意在本府当差不愿意呢?”石禄道:“王爷的石禄,愿意在王府。我想见一见老娘,说是这红的是老王爷给的,那银子也是王爷给的。老王爷爱石禄,我给你叩头。回家见我老娘,我告诉此事。叫我来我就来。不叫我来时,只好容我老娘死后,我再来与老王爷说话。”王爷一听,心中暗想:石禄虽然呆呆傻傻,此人是大孝格天,令人可喜。当时赏了他与刘荣盘费五百。王爷说:“李明,本爵赏他们大家平安酒席一桌,令他们平安到家。”大家一听,连忙跪倒行礼,致谢王爷。石禄也跪倒行礼,叩谢王爷赠马贺号赏银子。
大家人等然后随着李明,一齐往外走,来到外回事处。李明打发人到了十字街,字号是“双寨永”酒楼。要来上等酒席四桌。石禄自己点一桌,大家吃那三桌。杜林说道:“大伯父,瞧起来不在人长得怎样。您说我与我鲁大叔父,论口才、论心功,哪一样不比他强呢?不过他的造化大,那王爷只是喜欢他。”这边李明对刘荣说道:“刘大哥,你要到了石家镇见了我那兄嫂,给带去口信,问他老夫妇好,就说我在府中很忙,不得分身前去拜见。我那兄长对我实有救命之恩。”刘荣点头答应。李明又说:“列位哥哥兄弟,以后无论那一位有事,尽管前来找我。我在王爷驾前说一不二。自有相当的帮助。何二哥到家中,如无有事,那是大家之福。倘有何事,赶快给我来信,我自能帮助一切。”众人说:“是。那是一定拜求大人的。”鲁清说:“管家大人,我们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拜求於您。”李明问甚么事。鲁清说:“我们大家要请您代为禀报王爷。如今贼铠已入都,那李翠、云龙他二人的家眷呢,仍在南牢,务必请放出来才好。”李明说:“你们大家在此等候,待我再往里回禀,就说石禄求见。”又向石禄说道:“石大哥,少时上殿,你给李翠云龙他二人去求情。请王爷将他二人的家眷,放出南牢。”石禄说:“杜林呀,我跟老王爷去说,老王爷就得赏咱们全脸?”杜林道:“那是当然。你要到上面,必须这么这么去说,自然能成。”石禄点头答应。李明这才往里回话去了。鲁清道:“李翠、云龙,这王府的饭可不是你们二人吃的,这是仗着石禄的面子。容等出了南牢,那时你可以回禀,就说你老娘惊吓失魂,卧床不起,赶快回蒲江县原籍,千万别在王府当差啦。”李翠二人一听,说道:“鲁大哥。想当年我二人入府当差,也算是一侥幸。”鲁清说:“不然,那也是你们的运气。不过有一节,你等弟兄艺业浅簿,打出来这么一拿普莲,外头名闻很大。倘若以后贼人再来王府,有意外的行为时,那时恐怕你二人全家性命难保。”李翠云龙连忙说声“是。我二人自然辞退。”他们这里说闲话。那李明来说:“王爷有谕,令石禄银安殿相见。”石禄说声“遵谕。”便随他来到了里面,到了银安殿,石禄跪倒行礼,说:“老王爷在上,王爷的石禄与老王爷叩头。”王爷说:“石禄,你见本爵,有甚么事呢?”石禄说:“贼宝入都,您得开恩。您将李翠云龙他二人的家眷,给放了出来呀,别在里头收存。”王爷说:“石禄,不用你惦念此事。你们大家就走吧,你们走后,本爵一定将他二人的家眷放了出来。”石禄道:“老王爷,那李翠的老娘,就如同我的老娘。放出来之后,老王爷的石禄,那时回家看完老娘,我就回来。老王爷要是不放,我就不回来啦。”说完磕头。王爷一看,心中甚喜。知道他心中实诚,作事认真。说道:“石禄啊,你起来吧。本爵已然赏你全脸,提出他二人的家眷。”石禄说:“那么老王爷给他那块谕呀,要不给,王爷的石禄跪死也不起来。”王爷道:“你先起来落坐讲话。”石禄说:“您把那块谕给李明,我就起来。”王爷一看,他为朋友就能这样的努力,其情可怜。当时下谕,命李明传谕南牢,将李翠、云龙的家眷放出,无他等之罪。石禄说:“王爷,我得随李明前去,看一看我那大娘,”王爷说:“好。李明你就带他去,前往探牢。”李明遵谕,这才带着石禄离了王府,来到了三法司。叫石禄在外回事处相候,他一个持谕来见牢头。当时便开了南牢,将他婆媳三人放了出来。问道:“大娘。他们可曾与您气受?”李母说:“并未与我气受。待我如同李翠待我一样,这也是管家大人托付之意。”李明当时便雇来一辆车,将他们送回三元店。李明回到王府,来到外回事处,对大家说明。鲁清道:“李翠、云龙,你二人跟着石禄与管家大人,见了王爷必须要如此如此的一提,才好。”二人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