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八义》(29/34)-清-佚名

2026-07-30T17:59:32

(本文为《大八义》第 29/34 部分)

那时宋帝将一迁都,将杭州改为临安城。皆因镖行十老,立兴顺镖行,将临安一带,保证的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当时有人,奏明圣主。皇帝是明君,立时赏他一面小旗子,上有四字,是如朕亲临。他们这座镖店,开设在临安城,南门外路西,一立之时有四五年啦,外边的名声大啦。那时有临安西门里路北红货行,此人姓严名春,住家清江四大冷海东海岸,严家坨的人氏。此人真趁百万之富,要打算把银钱运回家中,可是知道沿路上太不好走,他便跟手下人打听。手下人说:“哪里的镖您也不用雇,您就去到本城南门外兴顺镖行,面见那达官蒋兆熊,除去他们,别人谁也不行。再说非走南海口不行,北边是过不去,南海口内路东有一盘龙岛,那里为首的一个贼寇,姓毕,名叫振远,号叫士雄,外号人称巡海苍龙。”严春一听,不由心中暗想,我到是也听人说过,那里的镖难走,这兴顺镖行,有十位达官,他们还有御赐的牌匾,我借着他们点时运财运,或可以平安到了家中;如果我将银钱运到家,那时我破三十万,赈济东海岸那一带的老乡民,若有困苦来找我的主儿,我是尽量帮助。自己暗中许下此愿,他这才来到兴顺镖行,到了门前抱拳拱手说道:“众位达官。”当时有马子江来到外面,问道:“您找谁呀?”严春说:“我有点银钱,要打算请您给运到家中。”马子江说:“您贵行发财。”严春说:“我是红货行。”马子江说:“你这个买卖座落在甚么地方呀?”严春回答说道:“您要是问我们这个铺子,,是开设在临安城西门里,字号是天顺祥,专卖珠宝玉器,乃是红货行。”马子江一闻此言,忙问道:“严掌柜的,您红白珠有多少万?”严春说:“您贵姓?”马子江通了姓名。严春说:“马达官。”马子江说:“我不是达官,我是镖行的伙计。”严春说:“马爷,您给我介绍一位达官。”马子江说:“您跟我说的明明白白,我好回禀我家达官。您得跟我说的必须遥遥相对,那才成啦。”严春说:“不算别的,净说黄白二珠,一共就是四百七十万。”马子江说:“要上车那就得用二十七辆。到扬州雇船,就得三只大船。您在此等候,待我往里与您回禀。”当时将他让到门房,给他到了一碗茶。马子江将要往外走,有小伙计在旁叫道:“马大叔,您做甚么去呀?”马子江说:“我去回禀达官去。”小伙计说:“您还没问明白呢,就去回话去,好叫焦老达官抱怨你呀。”马子江一听也对。小伙计说:“这就不怪我多说啦吧。凡是对你们有益处的,我全说一说,省得受人家抱怨。”马子江问道:“客官您祖居哪里?”严春说:“我祖居清江四大冷海的东海岸严家坨。。”马子江一听,不由一皱眉,这才转身来到里面,见了蒋兆熊,便将此事细说一遍。蒋兆熊说:“列位贤弟,这趟镖倒可以去,光咱们脚费钱能挣几十万。一来咱们哥十个名姓立住啦,第二来,这镖店的名声是万无一失。这趟镖可称是心中之意。不过有一样,那南海口内盘龙岛,水寇武艺高强,极为出众。”大家一听说道:“蒋大哥,少时您见了那个严掌柜的,您用大价一抗他,就许把他给抗走啦。”
蒋兆熊说:“你拿价抗人家,还能出的了圈去吗?这一次咱们给他保到了地上,咱们有二年不开张,这个银钱全都够用的。此买卖若是作了下来,连一个伙计都不能伤,咱们的名姓可就立下啦,从此扬名四海,那时我情愿将咱们北隔壁那座武圣人庙重修。”飞天豹焦雄一听说道:“兄长,您去向他商量去。要将此事商量好啦,我可以去请人去。您我弟兄武艺不敌,可以请咱们那位朋友。”蒋兆熊说:“二弟,咱们好友虽多,可是您要请那艺业浅薄之人,那可不成吧?”焦雄说:“兄长。我要一提此人,准奔兄弟心头上来。再说水寇劫镖可劫多啦,无论哪个镖店一提东海岸,谁都心中发点颤。”蒋兆熊说:“错过石大弟不可,除非石锦龙,那一位也不成。你我那大弟,人家已然退归林下啦。”焦雄说:“他退归林下,我也得把他请出来,好助力镖行。”蒋兆熊说:“那么您在此听我的话吧。”说完蒋兆熊来到柜房。马子江说:“达官,这就是严掌柜的。”又说道:“严掌柜的,这是我家总达官。”严春上前说道:“老达官,我今天此来特为托您点事。”蒋兆熊说:“严掌柜的,您说哪里话来啦,有话讲在当面。”严春说:“蒋达官,我打算将银钱宝物运回四大冷海东海岸家中,您可以用多少花用呢?”蒋兆熊说:“我要说出一个价来,您到各行去问去,你管保不敢应。中途丢一个草刺,我们包赔。”严春说:“达官,您将价说足啦,一共多少钱?”蒋兆熊说:“那是当然,我要出价来,你们可也别驳回。脚费钱一共五十万白金。”严春道:“您可以带多少人?”蒋兆熊说:“您珠宝红货,金银等项太多。”严春说:“达官,我给各位达官,连镖行的伙计,增加酒钱五万两。您是镖行人,我是红货行人,咱们倚靠神佛吃饭。这五万两白金,我一人拿出一半,您拿出多少我不管。将来平安到家之后,镖店北边这座武圣人店,我是重建庙宇,再塑金身。”蒋兆熊一听便道:“正趁我心中之意。”遂叫道:“子江、子燕、金平、玉平,你四个人赶奔庙堂,把方丈请来,就说这里有重修庙的施主。”他弟兄四人,一闻此言,转身往外行走,来到铁佛寺,上前扣打山门。里面有人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外面甚么人叫门?”马子燕道:“法明,你师父可在庙中?”法明道:“正在禅堂。”马子燕道:“你快去回禀,我们店中来了一位客人,要重修你们这座庙宇。”小和尚一听,连忙将门开了,请进四个人。四个人道:“法明呀,镖行的事情太忙,你赶紧到里面回禀一声吧。”法明来到了里面便道:“师父,您快到外面看看去吧,现有镖行的伙计,前来请您,说有施主要重修庙宇。”纪缘闻听此言,心中大喜,连忙来到外边,随着四个人,同回到兴顺镖行。是出家人全是那样,要是有那重修庙宇之人,他们全喜欢,全都欢迎。纪缘来到了镖店,蒋兆熊说道:“老方丈,现今有家施主,口出愿言,落地重修庙堂,塑化金身。”纪缘说:“施主,我看您的气色,说一不二。您有心还愿,全家满门衣食住,传下三代是高枕无忧。”严春说:“方丈啊,我与这位老达官,我们二人是共了心啦。还家的金银是我的,而今我孝敬二十万白金,有不够的时候,那就请蒋老达官给接着点,落地重修。”僧人点头,当时回到庙中,叫来土木工人令他们瞧着工程。大家看好,纪缘与大家商量重修庙宇不提。如今且言蒋兆熊大家,和严春两下说好,便令他先回到柜上去,遂说道:“严掌柜的,您先回您柜上去吧,等我派大家到一趟夏江秀水县,到那里之后,去请我那拜弟石锦龙来,约请那圣手飞行去。若将此人请出来之后,无论是甚么样为难的大事,都能够解决了。因为我那大弟,若论他的武艺,实在是出色的人物,他能为出众,武术超人,水陆两路的英雄。那拜弟石锦龙要是出了世,真能够辅助镖行。”回头叫道:“二弟你得走一回。”焦雄说:“是啦啊。”立时命人抬枪备马,自己将应用的东西拿齐,又拿好路费,备好一份请贴,盖好哥十个的名戳。当时辞别大家,来到外边接过马来,拉马匹往南走,出了南关厢,焦雄飞身上马,由此动身,向夏江走去。
一路之上是饥餐渴饮,夜住晓行,非止一日。这天来到了秀水县,他是穿城而过,来到南门以外,看见对面来了一位老者。焦雄忙翻身下马,向老者一抱拳说道:“我跟您打听一个地方,您可知晓?”老者一看,遂说:“来者可是达官?”焦雄说:“岂敢。”老者说:“阁下可认识于我?”焦雄说:“我不认识您,不过要打听一个道路。”老者说:“但不知是甚么地方?”焦雄说:“上石家镇往哪里走?”老者说:“您要上石家镇,顺着道一直走,不出二十里地,在道旁有一片树林子,那里就是石家镇。”焦雄一抱拳,忙说:“道谢,道谢。”说完飞身上马,马上加鞭,直奔那片树林,少时来到石家镇。焦雄翻身下了马,拉马而进,过了海河桥,顺着庄墙往里。当时有北门守护的庄丁,上前一抱拳问道:“达官,您是穿庄而过?还是到庄内找人呢?”焦雄说:“我到庄内找人。”庄兵说:“您找谁呀?”焦雄说:“我找圣手飞行石锦龙。”庄兵说:“您贵姓呀?”焦雄说:“我姓焦名雄,人称飞天豹的便是。”庄兵说:“好吧,您在此等一等,待我与您查一查总帐。”说完了话,他进到更房,拿起人名簿来一看,原来上面注写着有焦雄的名字,乃是兴顺镖行十老中的,连忙放下,出来笑道:“达官爷您随我来。”当时便将他带到石家门口。焦雄将马匹栓好,正一正头巾上前叫门,里面仆人出来问道:“您找谁?”焦雄说:“你给往里回禀我那大弟,圣手飞行石锦龙,就说我焦雄前来拜望。”仆人到里面,功夫不见甚大,就听里面人声一乱,有人说道:“快去出迎,原来是你我的二哥来啦。”当时大家来到外面。焦雄一看,正是石锦龙、石锦彩、石锦华弟兄四人,来到屏门里外,上前说道:“兄长在上,小弟我与您叩头。”焦雄连忙用手相接,说道:“四位贤弟,快快请起。”石锦华当时将仆人叫过,先把马匹拉去,刷饮喂遛。这里四个人将焦雄让到里面。锦龙说:“兄长,哪一阵香风,将兄长您飘到此地?”焦雄说:“贤弟,我有要事相求,故此才登庄拜访。”石锦龙说:“二哥,你我自己弟兄,何必客气呢?又说甚么有要事相求呢?您有事尽管说出。”焦雄说:“有一件事,必须大弟前去才成。”当时便将严掌柜的事前后,说了一遍。石锦龙说:“二哥呀,如今小弟我是退回林下的人啦,已然洗手不再保镖行。有几路镖行人等,全可以走哇。那年东路三老,曾约过我一次,我没出世。这个呢有许多人等传说,我全灌满了耳音,倒是也想上四大冷海走走,看一看老贼有多大的本领。”神枪焦雄说:“这里有我们哥十个的请贴。”说着取出请贴。石锦龙忙伸手接了过来,放在桌案之上,叫过三个兄弟,过来参拜请贴。焦雄一看,他还是古派,连忙上前用手相搀说:“三位贤弟免礼。”石锦龙说:“二哥,那水寇断喝镖行,没有人敢走南海口的镖。要有走的,小弟我不为挣甚么,专为斗斗这个水寇,省得断了这股镖道。我看一看我这对银鞭,扫得了扫不了那座山寨。不过现下我不能离身。”焦雄说:“大弟你为甚么不能离身呢?”石锦龙说:“我有长子金蓝石芳、次子石禄,石禄今年八岁啦,天真烂漫,他离不开我的身,此孩生来烈性太大。”焦雄说:“你把此孩叫来我看看他。”石锦龙当时命仆人到后面把石禄抱来。此时玉蓝今年已然八岁啦。
按年代说,宋时年间,人全是身量高,心眼也实在。少时仆人将石禄抱到前面。焦雄一看石禄骨格像貌,无一不好,他一说话可全是傻话。他一出来傻问道:“咱们爹叫咱们干甚么呀?这个二格把我领来啦。”焦雄问:“你叫甚么呀?”石禄说:“咱们爹知道,我不知道。”石锦龙说:“告诉你二伯父说,你叫甚么。”石禄说:“我叫玉蓝。”锦龙说:“我可要走啦,你二伯父叫我来啦。”石禄说:“伯父叫走咱们上哪里去呀?那我得跟着。”石锦龙说:“我们去找老虎去,你跟娘在家吧。”石禄说:“我不在家。”石锦龙说:“老虎可咬你,回头我打不过老虎,老虎就把你叼走。”石禄说:“我叫老虎把我叼走,我不怕老虎,我在家我娘净打我,没有一天不打我的。”石锦龙说:“你净闹吗,还能不打你?”石禄说:“反正我不在家,咱们爹上哪去,我跟到哪里。”石锦龙说:“二哥呀,就是他离不开我,要是离得开我,我早就上了盘龙岛,看一看那老贼究竟有甚么样的武艺。”遂说:“玉蓝呀,你在家吧。”石禄说:“不成,我非跟着不可。您上哪我跟您上哪里。在家我娘竟打我。”石锦龙说:“谁叫你闹呢?不闹决不打你。”石禄说:“您要不带我去,我就跳后院那个井去。”焦雄说:“那不淹死啦吗?”石禄说:“焦二伯父,您不信问我爹,跳井里好几回啦。”石锦龙说:“二哥不知道,这个孩子是天生的蠢性。”焦雄说:“那么你就带他走一趟吧。”石锦龙说:“玉蓝呀,我带你去,恐怕你赘手。”石禄说:“我不赘手。我是在那里等着,我一定听你话。”石锦龙便将仆人,一齐叫了来。少时仆人六七名,一齐来到。石锦龙问道:“你看哪个仆人跟你好?咱们带哪个仆人。”石禄说:“这个仆人好,他带出我去净打我,那个也好,我老娘给钱,他全给花啦,我不给他花,他净打我。那咱们就带这个人吧,他竟哄着我玩,他跟二叔好,我一跟我老娘要钱,他就说不用要。咱们可以带他去吧?”石锦龙虽然这么问,他可不能净听孩子的,心中暗想:外庄之人,来我家中作事,怎样也是稍差,不如近枝近派,我四弟荐来的人,怎么说他也姓石,俗语说的好,是亲三分向,是火热似灰。这才命仆人外头预备车辆,说好明天动身。焦雄随着石锦龙,众人谈话已毕,天色已晚,厨房预备吃喝。石锦龙到后面安置齐,夜行衣靠,水衣水靠,军刃百宝囊,通盘收拾齐毕,拿到前边书房。石禄在后边紧跟着。锦龙说:“你怎么紧跟着呀?”石禄说:“我要不跟着,回头您走啦。反正我后半天看不见您,我就跳井里去,还跟龙王爷玩去。”焦雄一看这个孩子长得憨憨傻傻,后来必主大贵,连忙说:“玉蓝呀,你今天跟我在一处困觉吧。”石禄说:“咱们三个人在一个屋里。您得看着我爹,要不看着,你就没了影儿啦。”当时他们也就在一个屋中睡啦,一夜无事。第二日天明,大家起来,洗脸喝茶。石锦龙说:“二哥咱们还是吃完了饭再走吧。”焦雄心中暗想:弟兄交友,不在吃喝,遂说:“也好,那么咱们吃完了酒饭一同前往吧。”当时又叫过管家石安来,说道:“我们在此用饭,你出去叫他们套下一辆花车,将我二人马匹备好。”石安答应,少时进来回
话说:“车辆马匹全已备齐。”这里他们爷三个用饭。别看石禄年岁小,吃饭很有规矩,他就照着眼前吃,焦雄与他布菜,他才敢吃。少时他们吃喝完毕,命人将行囊褥套,放好车中,带家人石俊,为是照管石禄。石锦龙与焦雄弟兄二人一齐来到外面。焦雄将大枪挂在马上。锦凤弟兄三人,往外相送。刚出石家庄北门,石锦龙说声:“三位贤弟,我走后务必格外注意这全庄的安宁。愚兄我治服水寇,即行回来。”三人说:“是,那么二哥,你在路上多要保重。我那兄长性如烈火,到了那里,必须见景生情,免得受水寇之计。”神枪焦雄说:“三位贤弟,你们快请回吧。我们到了那里,自然是见机而作,谅也无有多大的舛错。”石锦凤说:“二位仁兄可要多留神。”焦雄说:“你们不必挂心,料也无妨。”当下他们弟兄看相离寨门远啦,这才对一抱拳,然后石锦龙上马,石俊上了马,说道:“石禄啊,你看街面,这个村庄接着那个村庄,接连不断。”
说话之间,他们一齐奔秀水县的南门而来,看见这路东路西的稍门,左边门有一个纸条,上写石宅。石俊与赶车的刘六说道:“你看咱们庄主爷,多有威风,凡是门上贴着石宅的,那全跟咱们庄主爷有来往。”刘六点头称是。当时他们打马赶车,大家一齐向前赶路。书是有话即长,无话即短。他们一路之上,石锦龙必在住店后夜换紧衣,到各处查看,有那偷花盗柳的没有,他是侠义的行为,专门打路见不平。饥餐渴饮,晓行夜住,非止一日。这天来到了京都临安城,关厢南口以外。二人翻身下马,拉马匹一齐往里走,抬头一看,见镇店门前站了许多人,不知何故。两个人拉马匹,便抢行几步,到店门外一看,见是马子登他们,正在门外练啦。早有小伙计上前说道:“你快进去回禀列位达官爷,就说现下已将石老达官请到,请大家出来迎接。”马子登忙命马子燕往里回禀。子燕向里而去,见了蒋兆熊,一报告,蒋兆熊说:“八位贤弟啊,你我大弟锦龙来啦,快出去与我那二弟接风洗尘。”哥九个这才一齐往外走,到了门外,往两旁一闪,正目一看石锦龙实在是威风。蒋兆熊说:“二弟,后边那个花车是做甚么的?”焦雄说:“那是你我大弟的二公子石禄。”众人是看父敬子,一齐扑身来到近前,大家往里一看石禄在车内。蒋兆熊说:“傻小子玉蓝来啦,我得抱一抱。”当时大家将此车圈啦,蒋兆熊上前将石禄抱在怀中,忙命伙计拉着马匹,前去刷饮喂遛。焦雄先将那大枪摘下,拿到里面,放到军刃架子上。蒋兆熊用手一摸石禄的腰,说道:“这个孩子好大的骨格!”遂问道:“镇甫,你可曾与此子折腰?”石锦龙说:“此孩正用着功课啦。”大家一边说着,便来到里面。是认识主儿,大家对施一礼。不认识的主儿,有焦雄给引见,落座吃茶。谈话之际,蒋兆熊又将水寇毕振远之事,细说一遍。石锦龙说:“众位兄长,千万别长水寇之威,灭咱们五路达官的名誉。要不是有玉蓝,我早就到了那里,将水寇治服。”蒋兆熊说:“大弟,那水寇在山上的兵卒,足有四万出头,他们那里能征惯战之人,不计其数。”石锦龙说:“众位兄长,他山上有雄兵百万,战将千员,一人主权啊,我与那主权之人,分上下论高低,分胜败与输赢。必须准许咱们五路镖行横行天下,叫那水寇见了咱们的镖船走,是免战高悬,闭门不出。”蒋兆熊说:“马子燕,你赶快进城将严春请到。”子燕答应,当时柳金平、柳玉平弟兄二人也跟随,他们弟兄三人,一齐前往,到了临安城内,西门里那座杂货店,说道:“辛苦列位,严掌柜可曾在家?”里面先生说道:“外面是那位呀?严掌柜的同着老和尚在庙里去监工,自那天走后,一去未归。”
三个人一听,这才回到南门外,来到武圣人庙,往里一看,果然正在修庙。他们忙问道:“这位,那位杂货店的严掌柜可曾在此?”瓦木工人等说道:“不错!正在后面监工。”此时早有人往里回禀。严掌柜同着老和尚出来了,当时便与马子登等,同来到镖店。蒋兆熊领着石禄,迎了出来。老和尚一见,口念:“阿弥陀佛,待我看一看这位公子。”问道:“老达官这位公子,是哪一家呢?”蒋兆熊说:“老和尚,您看此子骨格怎么样呢?”老和尚说:“此子后来必大贵,此公子脸上带着官运哪。”蒋兆熊说:“好!来来二位到柜房。”众人此时见老和尚来到,连忙全站了起来,将老和尚让了上座。蒋兆熊听大家传说,僧人看相如神,遂说道:“老和尚,请您看一看,此子是哪一位达官之子?”按说这地方,就是要号号老和尚的脉,看看怎样。老和尚仰脸一瞧大家便说道:“蒋达官,本是笑谈,您要看看我的文学。我听我师祖所谈,他老人家名为了然,乃是大相国寺的方丈,说我僧人说话,是说一不二。蒋达官,这一位达官贵姓啊?”蒋兆熊说:“姓石。”和尚说:“这位公子,乃是石达官的次子。”石锦龙一闻此言,连忙站起身形,深鞠一躬,说道:“谢过圣僧。”老和尚说:“此子石禄,将来长大成人,必能给国家出力,你们石宅必要改换门庭。”石锦龙说:“这是武圣人殿,落地重修,将来我儿石禄,若是高官得作,我今天是出口是愿,还得让此子落地重修。”老和尚说:“此次重修是有严掌柜与蒋达官,对我言讲,是怎么底坐延年,怎么修理。你子能是高官得作之时,我求施主,重修塑化金身。”蒋兆熊说:“您看此子气色,能到多大年岁,可以作官呢?”和尚说:“此子是有朝中大官相辅,命有上人见喜之命,官职还小不了。三十岁往里不见官远,落地重修多钱,小僧我决对如数奉上,决不失言。”大家一听,连连抱拳称谢。蒋兆熊便把严掌柜的意欲返家之事,说了一遍。严掌柜的说道:“这位石达官,旱路走镖有一位算一位应当多少位?石锦龙说:“严掌柜的,您这个算是富镖还家。”严掌柜的说:“不错!我是打算在东海岸夸示一番,花多少钱我倒不在乎。”石锦龙说:“您这一回家实有敌国之富,我们的责任很大。”严春说:“蒙各位达官抬爱,有一位算一位,每位十两银子脚钱。”众达官谢了。严春又问:“要走水路,必须用多少只船呢?”石锦龙说:“船倒用的不多,用两只漂洋舟、一只客船、两只飞虎舟、两只飞豹舟、一只飞凤舟、一只战船、一只太平船。用这只太平船,为是走到江湾海岛,遇见有人呼唤,可以靠岸去;买东西呢,可以用飞豹舟;中途水手们与他船水手打架,可以用飞凤舟去解围;往来接人送人,必须用飞虎舟;两下里若是对敌动手,必须战船;运送货物,必须用木板船;上任官、卸任官,必须带客船。江中水手是各抱一把,是有船杆的船只,上面有滑车子是镖船,上面没有滑车子那是货船,买卖船。要是官,在下面有一横梁为是好挂气死风灯。”石锦龙说:“大概也就是如此。”当下双方决定,上边预备好了六辆大车。锦皮光亮物品,便是那珍珠玛瑙等等,虽然说是在京都之内,也须用达官照管一二。蒋兆熊说:“我去吧。”当下来到外边,随着严春,一同前往,并且嘱咐好了伙计。他告诉家人叫搬哪件,就可以搬哪件。众人答应,便一同来到江门里杂货铺,车辆站住,有人来到里面,一看那许多的箱子柜子,俱都上着封皮。忙命伙计往外搬。大众人等,一齐往外搬远。蒋兆熊一看,这东西太多,遂下令叫伙计先把车套上。当时车在门前,打成车圈,便向严春说道:“严掌柜的,据我看红白二货太多,以及行囊褥套,这三十三辆大车,不够装的。我还得叫人去找车去。”严春说:“全凭您调动吧。”蒋兆熊忙命伙计回镖店,加车十辆。伙计说:“达官爷,今天无论如何,捆紧车辆,也齐全不了。”说完他如飞似的回到店中向众人一提。当时尤昆凤、焦雄、穆德芳,哥三个带着十辆车,大家来到西门杂货铺,面见蒋兆熊,蒋兆熊说:“三位贤弟,你们看这些东西件数太多,必须多这十辆才可以,叫他们车辆拴在一处。”众人也来在外面。西面的蒋兆熊,东面的焦雄,南面尤凤昆、穆德芳。耗来耗去,天气暇晚,大家预备吃喝。吃喝完毕,大家分班派人值夜。
一夜无书。次日天明,大家人等拴紧车辆,又是一天。蒋兆熊、焦雄、尤凤昆、穆德芳,哥四个围着车辆查看一下子,是怕有绳扣不实的等事。查看完毕,并无有分毫偷闲,这才命大家伙车辆起身。到了兴顺镖行里头,排列好啦,一字长蛇的情形,便将石锦龙的镖旗,插在头辆车上。这杆旗子是长方的,高有二尺八寸,宽有二尺,这么一面小白旗子,当面靠下边,有一对菱角脚合着,上边又画着有一对五节鞭,十字样搭着,有一行小字,写的是祖居夏江秀水县,南门外石家镇,姓石双名锦龙,号叫振甫,别号人称圣手飞行,大六门第四门,镖行开设扬州府东门内路北,万胜镖店。第二辆车上也阡着一杆杏黄色的三角旗子,上面是御赐的字,写的是奉天承运,如朕亲临,御赐兴顺镖行,开设在临安城南门外,镖行十老,总运官姓蒋,双名兆熊。由此往下每辆车上,全有一杆黄缎旗子,有蓝火沿的、有黄火沿的、也有白头沿的、有绿火沿的,可是中间也有不带火沿的,姓焦的当时有个焦字,也有是尤字的,也有是详字的,阡好了镖旗。后边单有七辆敞车,好比当今小骄车相仿,上边全有芦棚,车上全有行囊褥套以及大家应用物件,车上有一个扁形铁丝灯笼,上面有字,也是跟旗子上一个样,为是白天看旗子,到了晚上好看灯笼。在后面有一辆花车,里面是石家镇的仆人带着公子石禄,排列好了次序。第三天天明,由里面拿出三支大杆子支起,拉起一卦鞭来,足有一千五百头。众人一齐来到武圣人庙,参拜已毕,外边便将鞭点着了。当时没有一个间断,一直响完,大家无不欢喜,准知道这一路之上,一定平安无事。大家道喜,各人心满意足,大家知道,这一趟是足啦,回来之后,东西是东西,银钱是银钱,膘满肉肥,大家人等这才各拉马匹。焦雄将马匹大枪全备好,与石锦龙两人,向九老告辞。蒋兆熊与八老往外相送。焦雄说道:“我带他们四个伙计,到了扬州,派回二人,好叫他带回车辆。”蒋兆熊说:“好吧。”当时又派四人前去。那马子登、马子燕、柳金平、柳玉平,各人备好了行囊马匹。水路上喊镖是马家弟兄,旱路上是柳家弟兄。镖车四十三辆,最后有一辆花车,大家人等,这才由此起身。
一路之上,饥餐渴饮,晓行夜住。这天来到扬州府,进北门出东门,便来到路北万胜镖店。有人从里面来拿出一个镖旗来,插在头辆车的里首里。车辆人等这才来到扬子江的西岸。此时西岸上众人,往西一看,这一片镖车太多啦。那扬子江中使船的众人一看,见这镖车全奔江岸而来。在江的上岸有座西朝东五间大房,房里头有两丈高的砖台,一丈六的见方,上头有一亭子,亭子当中挂着一口钟。有人到了上面,那聚船钟“当当当”的就响啦。是大船一听见钟响,便一齐来到西岸,全靠了岸,搭上跳板,安好了锚。大众人等,全都奔舟登岸,上高坡往西看着。少时镖车来到此处,有人问道:“达官爷,可用船吗?”当时马子登说:“用三只飘洋舟,长短在四丈八,宽在三丈六,船舱当间有一间小房。”这船上边除去木头就是竹子,一到船上,那外面是油漆彩画,上面有花鸟人物,下面是虎皮石,俱都是画的花卉。镖车上所用的东西,以及弩箭匣等物件,全放在麻洋船上。这船前后中三道大舱,凡是吃喝物品,满全放在这舱上。就将这四十三辆车,在岸上一卸。当时众人一阵忙乱,松绳解扣,紧拴大船。前后左右,由马子登弟兄巡视已毕。那船行在中途,要有个失落物件,那全是他们四个人包赔。所以看好了,这才将车上的镖旗拿下来,阡到大船之上。前后三只飘洋舟,头里是兴顺镖行的旗子,第二只是万胜镖局的旗子,第三只是紫缎色的镖旗,白火沿。三船的后头有一只客船,客船后头麻洋船,麻洋船后是战船,战船左右两只飞虎舟,右边还有飞凤舟,后面还有飞豹舟,是船只满全齐啦,有人在岸上,买好了船上一切吃食物品,又将石禄以及石安,连同车上东西,全搬到船上。马子登、马子燕二人大声说道:“那些个车夫人等,要有愿意跟着船走,直快上舟,不跟镖车走的,快将车辆马匹带到万胜镖店。”此时岸上车夫人等,满全回到万胜镖店,候等二位达官。达官说:“用不着镖船,每人二两,撤跳起锚。”船家忙问:“达官爷,咱们奔那里去?”不知焦雄说些甚么,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五回石锦龙决斗毕振远神枪焦解围定良缘
话说船家一问焦雄,说奔东海岸,水手说:“必须走南海口。南海口内路东盘龙岛上为首的水寇是巡海苍龙毕振远,大小的镖船不放,咱们是难以过去。”焦雄说:“不要紧,行到切近,若有水手探船,速来舱中报我得知。倘有水寇来劫咱们船时,我有办法。他只因各路镖行,全不敢走南海口。因此我才将万胜镖行达官请了出来,为是辅助各家,会斗水寇。”镖行伙计,赶紧不言。那马子登、马子燕又细看各船,头一样灯笼不能落下,将各灯笼全查好,白天用镖旗,晚上用灯笼。船到了江心,那就没有湾船之处,那除非是临岸码头,可以靠船。当下船往下行走。万般事全不是力笨干的。在东江岸上,若是有人用树枝搭在一处,用绳子一结。这时伙计喊镖荡子,必须冲东面喊,那就是吃水面的水寇,他们的记载,人在东边,他们结在西边,人在西边,他们就结在东边。夜晚分香头,白天是用草梢树梢。各行也有各行的规矩,隔行如隔山,这也不在话下。
话说石锦龙他们这些船只悬挂整齐,开船前进行顺水飘洋,昼夜行走。达官水手人各一班,分出白天跟夜间来。未曾换班先表明,比方说是六百名水手吧,四个达官,两位达官带三百人为白天,那两名达官为夜间,自然就带着那三百人。白天有甚么事,全归这二人管。天一黑,那就归这二位达官负责,带着人查点东西物件,派人注意。镖船之人,各个全是精明干练。夜间两达官,是船头一位,船尾一位。这三百名水手,左右每面一百,各穿水衣,手中提着军刃,前面五十名,后面五十名。将桅杆的旗子撤下,换上灯笼。船头有座位,达官坐在那里,左右有伙计。走在中途,东江岸有记载,东边这个伙计喊镖荡子;西边若是有了记载,那就归西边这个伙计喊镖荡子,黑白天全是一个样。
当时他们大船一直往下走去,路上吃喝不短。中途路上,看见岸上有集镇,那时乘飞豹舟,前去购买一切应用的东西物件。他们镖船往前行走,非止一日,这天来到一地。伙计说:“达官爷,您顺着我的手瞧。那远处那座山岛,便是盘龙岛的山寨。”焦雄、石锦龙说道:“来呀,伙计们,你们大家那一个认识那个岛呢?”有一个水兵说道:“我认识。”石锦龙说:“是不是盘龙岛呢?”伙计说:“正是那岛。”石锦龙说:“你跟哪路达官来过?”伙计说:“我跟南路达官来过,去上金家岭,乔装打扮,改作行船,才渡过此岛。凡是桅杆白天挂镖旗,夜晚挂灯笼的船只,保镖的项长三头,肩生六臂,从此经过,也是不行。行船没有镖旗,桅杆矮那倒成,人还得没有镖行的打扮,才能将全船的东西渡过金家岭。”他们大家从远处一看那岛上,很是威风,真是青山叠翠,玉水长流,波浪滚滚,真是天连水,水连天,一望无边,望空无影。天乃是一口空气,天上蓝光,与地上水,两相映照,成了一个天水相连,无边无岸。坐船不惯的主儿,一眼看不到边啦,那时就要晕船啦。生人再遇见坐船,有几句要言,请阅者切记,挨着自身旁边放着一碗茶水,船是稳的,那水是纹丝不动,那人就不能晕。书说正传。那船往前行走,忽见上首有一打鱼小船,四名水手。瞧这只小船,非常的快,越过大船,直向前面而去。早有镖行伙计看见,连忙说道:“达官,您看方才过去的是山上的探船。”石锦龙说:“我知道。等他们第二只探船来到,你再报我知道。必须有这般如此,如此这般的办法。”两名伙计点头答应。焦雄命使船的多加注意。水手忙将战船摘下,跨在麻洋船左右,这船仍然往前行走。天到平西,相离海口很近,那岛上一片锣声。石锦龙忙叫预备了。
不言他们这里。且说那只探船回奔海口,来到了盘龙岛水寨竹城。探子取出一个铜牌子,上面注写着龙安镇的探船,盘龙岛的远探子王功,外号闹海虾米,往里一递。守城兵卒看完,竹城大开,下面滚龙挡撤去,滚网卷网挂好啦,小舟才进水城,到了里面。王功弃船登岸,急行如飞,来奔大厅,禀报毕大王知晓,说道:“今有京都临安城南门外兴顺镖行,三只大船,一只麻洋大船,满载货物,随行有战船一只,飞虎飞豹随行,船上镖旗无数,分出青黄赤白黑,红白紫绿蓝,甚么颜色全有。小的特来禀报。”毕振远说:“来呀。闹海魔王焦豹,快去鸣锣聚将。巡海白猿焦明,快将兵船预备齐毕。”上面焦豹抄起一面铜锣,站在屏风门以外,打起锣来。声音焦脆,借着山水之音,震得全水面全听见啦。兵卒一听,急忙来到大厅之外,排班站立。焦明抄起木铃,梆梆梆的一声,那各路的水手连忙聚集兵船,上岸问首领用多少,焦明说:“和小战船要四百只兵船,每船上十个人。”旁边有人答言,说道:“二位首领,兵船上镇角何人代理?”焦明说:“分水骆驼姜续,闹海江猪姜环,二人代理。外预备麻洋船四只,全是有名的寨主,或是水面上能征惯战的战将。”少时船只齐备,大家一齐上船,船只冲出海岛,便将海口闸开啦。闹海魔王焦豹,坐上船,出海口来打探,焦豹乘一只虎头舟,停住了船。那毕振远在大船上等候回音。按下不表。
且说焦豹,船到了镖船前头,停住了船。那马子江说:“兄长,您看对面来的这只小船,有一人站立,往这边观看。”看他船离切近,那小船摆了头啦,离着镖船也就在两丈开外,那船上的水手,便能看清楚船上的是甚么货物。因为他们也是有师父,另有一个传授。时常有人说,从隋唐往上,没有做贼的。其实不然,在列国时代,孔夫子周游列国之时,就有这一门。那位说,应当供哪位祖师呢?原来他们的祖师,也是侠客剑仙一流,列国时候供的是东方朔,绿林全供金眼毛遂。二十四家仙洞,捉不住毛遂,海外之仙、大罗神仙,也挡不住东方朔。因此他们做绿林的,分出门来,哪门供哪位,另有分别,诸行全是一样。俗语说的好,养家一样,道路不同。以现在说吧,而今天桥那个地方是一个繁华之地,甚么样的人全有,真有一看见人的行走,以及身上有无尘土,便可知身上有值钱的物件没有的人。闲言少叙。当下马子江一见这个小船,往后绕了去,他连忙在暗中跟了下来。见那个小船,围着大船绕了一个弯儿,马子燕自知是探船无疑,自己连忙将桅杆子的镖旗落了下来。子登说:“贤弟你看桅杆上。”焦豹一听,这不是叫他们伙伴看啦,这分明是叫自己看啦。又听他说道:“你们可知我等请来能人,要为破这海口而来,任凭你们为首的项长三头,肩生六臂,也得叫我们从此经过,你们也不看一看,你们岛前有多少无头鬼!”焦豹一听,好大口气呀,自己也不便与他们致气,反正有你们两下里的事情在。这才催小舟,冲进海口,来到水寨竹城以内,禀报大寨主知晓,说明多少只船,以及镖船上的旗子无数,各色各样全有,船上值钱物品,实有敌国之富,漂尘太密。说白话就是风飘来的尘土,路尘就是在道上受的土,海呢,那就是在海中冲的船浪。毕振远当时乘坐一只飞虎舟,刚然拨过来,便问道:“镖旗何在?”焦豹说:“他已将镖旗掩下,避到船舱。”毕振远一闻此言,气往上撞,便叫战船侍候,又问道:“那落旗之人,口中还说些甚么?”焦豹一闻此言,连忙跪倒,口尊:“是,大王啊,这只船可与别家不同,船上是杏黄缎的镖旗,还是做过皇差。大半这个达官,在大廷有差事。您可酌量情形。”毕振远说:“先将镖旗,避到船舱,说甚么言语没有?”焦豹说:“毕大王,他倒是说来着,可是小人不敢说。”毕振远说:“他说什么言语,快对我讲出,不可隐瞒一句。”焦豹心中所思,船上这只镖,上面挂着万胜镖店的镖旗,这些年从未见过,此时忽然出来,不知是何原故?毕振见他不言语,遂说道:“不论他是皇差,或是镖船,我全不怕。那么他们船上有多少达官。你可知晓?”焦豹说:“那战船上,各样镖旗全有,大半达官也许少不了吧。”毕振远一闻此言,心中暗想:如此说来,大半是少不了。不过不知道是谁为首?便乘跨战船,离开水寨竹城,来到外面,一直来到南海口。随行的船丁,往两旁一分。对面镖船一分,也冲出一只战船来。
船到江心,马子江站在船上往对面观看,有一家水寇,年约五十多岁,身高九尺开外,细条身材,面如蟹盖,抹子眉环眼努於眶外,鼻直口方,大耳相衬,头戴月白布扎巾,月白布的剑袖,青布底衣,脚下鱼鳞洒鞋青袜子,青布裹腿,掌中一条五钩神飞枪。马子江急忙禀报二位达官说:“有水寇,已将船道碴严。”石锦龙、焦雄二人一听,不由气往上冲。石锦龙心中所思:此贼不可轻敌,遂将周身收拾俐落,外罩大氅,转身形往外,冲过一只虎船,将战船冲到江心。两下对了面,毕振远一见,对面这位达官,身高七尺,细腰扎背,年约四十开外,黄脸膛,宝剑眉斜插入鬓,一双阔目,光华乱转,狮子鼻阔口,大耳相衬,头戴紫缎色,八棱壮士巾,窄菱条斜拉茨菇叶,顶门一条黄绒球,突突的乱跳,上身穿紫缎色绑身靠袄,蓝缎色护领,黄绒绳十字绊,黄丝鸾带煞腰,双打折蝴蝶扣,青底窄腰,抖跟薄底靴子,斜披通氅,上绣花儿朵朵。焦雄抱着石禄,在船上一站。他看对面船上有一人,他便大声喊嚷:“老排子,可别拿扎蛤蟆扦,来扎你们爸爸。”那毕振远正在船头,一闻此言,忙往这边船上一看,不由暗吃一惊:他们真有能人。今日大家凑到一处,在海口安下敌国之富的镖船,然后有那善习水性的达官,潜入内宅,将我女儿盗出,你说我还能与他们交战吗?
书中暗表:原来华振远也有一女,与石禄长得一般无二,今年也八岁,长得黑而且亮,别看他长得丑,后文书她替石禄掌印,实有二品夫人的命宫。闲言少叙,书说当下。二人一对面,那焦雄忙催小船来到二人当中。毕振远一看,焦雄抱着的小孩,不是自己的女儿,心中不由暗想:哎呀,天下会有这等巧事,正跟我女儿一个样,看此子未满十岁,八宝神光很是满,将来必主大贵,莫若自己将计就计,给他个借水行舟,我将他二人请进水岛,问问此公子是哪一家的?二人要结为秦晋之好,将我女儿许他身旁为妻。这时焦雄说话:“毕大王,我是久仰您的美名。这是我结拜大弟,此人姓石,双名锦龙,名叫振甫,外号人称圣手飞行,大六门第四门的。”又说:“石贤弟,这位四大冷海,南海口盘龙岛,为首的寨主,姓毕,名振远,号叫士雄。”毕振远说:“二位达官,若不嫌弃于我。山寨太窘,请至山前一叙。”石锦龙说:“毕大王说哪里话呢。您岛内有雄兵百万,寨中有战将千员。我等兵船退吧。”大家这才一齐退回海口以内。石锦龙弟兄二人挂着镖船,跟着他们的船后,也一齐撤进海岛内。到了里岸,石锦龙定睛观看,水岛内威风十足。看这山寨一半天产,一半人工。不怪大家夸水寇,山上果然是十分坚固。船靠了里岸,再看他们那兵船一直正北,又往东拐过去啦。镖船的左右,是一只兵船没有。焦雄抱着石禄,石锦龙、毕振远二人上了岸,顺山道往上走,一直来到大厅。大厅前面是块平川之路,一眼望不到边。房子是八字影壁的形景,北大厅是七间,明三暗六,在大厅东房山往东里去,是五间大房,西房山往西南是五间大房,俱是带廊子的大房,前出廊子后出厦。早有人过去高挑帘笼。毕振远说:“二位达官往里请。”焦雄说:“毕大王您头前引路。”
众人来到里面,将焦雄让到上座,将石锦龙让到下垂首,自己主位相陪。当时有仆人献上茶来。毕振远说道:“焦老达官,我这水岛,在十年以前,派焦豹下山,去请各路保镖的达官,山前一叙。您想如何?”焦雄说:“也可以呀。”毕振远说:“不想他拿贴到处一送,是日竟会没有一位前来。因此我才一恼怒,从此是见镖船就劫,为是斗斗达官。”石锦龙说:“前十年之时,我怎么没见过请贴呢?我那时正在扬州府东门内万胜镖行。我且请问毕大王,前十年您聘请五路达官所为哪般?”毕振远说:“我是请各位来到我的岛内,打算跟大家冲北磕头,结为金兰之好。”焦雄说:“你要有那样的心意,焉有这个举动呢?”毕振远说:“我打算看各路的达官,若有一出头露面之人,我便与他分上下,论高低。不用说我二人谁还把谁战败,就是我们有平手之时,那时有至友能够解去重围,那时我将竹城紧闭,不准一个兵卒下山。山上粮草,耕种地等,完全可以办理啦。二达官,我所问你一件事。您随我来。”当下焦雄随他来到外边西廊底下。焦雄说:“毕大王,您所问我何事呢?”毕振远说:“您抱着的那孩子,是您甚么人呢?焦雄说:“那是我大弟石锦龙的二儿子,名唤石禄。”毕振远说:“此子今年多大?”焦雄说:“他今天八岁啦。”毕振远说:“焦达官,我有一事拜托于您,您多要美言几句。但不知他是哪门?我二人门当户对,我是外六门第四门的人。我有一小女,与石二公子长得一般无二,我打算与他结为秦晋之好,特意拜托焦二达官代为说知。我情愿与他和平了结,以后若有老少达官,从此经过,我必须请进岛上,摆酒款待。然后某山峰,盘龙岛周围出去二百地,若丢一草一木,我姓毕的包赔。”焦雄说:“毕达官,您听我的喜音。”说完他便将石锦龙请到外边,就将毕振远所说之事,对石锦龙细说一遍。石锦龙说:“二哥呀,石禄呆呆傻傻,我打算令此子横练三本经书法。”焦雄说:“石贤弟,此言差矣。不是咱们姑娘给他,是他的姑娘给咱们,这不是娶不娶的归咱们吗?这样一来,不少事情和平过去,老少达官,他们全都感谢於您。可以叫他们把女儿带到前面,令小弟观看,我便知分晓。”石锦龙说:“你叫他将女儿,也带了出来,小弟观看。”
当下二人回到大厅,焦雄说:“毕大王,您将令爱抱到前面,我们看看。”毕振远当时命人将毕赛花抱到前边。石锦龙一见这个姑娘心中喜爱,他们爷俩就投缘。毕振远说:“姑娘,上前与你爹爹行礼。”毕赛花一闻此言,双腿跪倒,说道:“咱们爹在上。”石锦龙一探兜囊,取出一锭黄金,说道:“你叫甚么呀?”姑娘说:“我叫毕赛花。”石锦龙说:“谁叫你管我叫爹爹?”赛花说:“咱们爹。”石锦龙心中暗想:此女与我儿石禄,长得一般不二。毕赛花说:“咱们爹,这个小紫胖子,从哪来呀?我要跟他一块玩。”毕振远说:“这个小紫胖子,还要打我哪。”赛花说:“我要跟他玩,他就不能打您啦。”毕振远说:“你二人长大成人,就在一块啦。”毕赛花说:“那么就叫他在山上玩吧,我就爱跟他玩。”石锦龙说:“玉蓝,上前与你爹磕头。”毕赛花说:“紫胖子,你干吗给咱们爹磕头哇?”石禄说:“那个黑胖子给咱们爹磕头,咱能不给老头磕头吗?”毕振远探兜囊取出黄金两锭,递与石禄。石禄说:“我不要那么些个。”他嘴里那么说,可伸手接了过来啦,口中说道:“黑胖子,你跟我玩,我把这锭给你。”那毕振远看了看石禄的五官,再一看赛花,这二人久后必定大贵,将来一定错不了,石禄长大成人,必定慷慨大道,仗义疏财,遂说道:“亲家,您府上还有几位令郎?”石锦龙说:“他还有一兄,一共两个儿,一个女孩。”毕振远说:“那位千金今年多么大啦?”石锦龙说:“那女今年五岁,名叫秀英。”他们正在说话之际,那毕赛花说:“咱们爹,可别叫紫胖子走啦,我到后面去啦,跟我这个爹,全别走,叫他们住两天,我好跟他玩呀。”振远说:“好!你快上前,与你伯父行礼。”石锦龙说:“玉蓝,也快去与你二伯父叩头。”石禄答应。这赛花他是随着石禄叫,二人一齐跪倒,口中说:“二伯父在上,我二人与您叩头。”焦雄伸手从囊中取出四锭黄金,说道:“你们两个人,每人拿两锭去吧。”石锦龙说:“你给他们那么些个他们不会花呀。”焦雄说:“不要紧,叫他们拿去买心爱的东西去吧。但不知您这里雇奶妈,是此地人呢?还是外人呢?”毕振远说:“是正北毕家坡的,年供柴,月供米。”石锦龙一听,连忙取出两锭黄金,笑道:“毕大王这里有两锭黄金,作为赠与奶娘之资,请您代她收下。”毕振远说:“好!”遂叫手下人到后面将奶娘唤来,就说这是石达官赠的。手下人答应,连忙到后面,少时将奶娘带到前面。毕振远说:“奶娘,石达官赠你黄金两锭,可快上前谢过。”毕氏连忙致谢说道:“石达官,我婆儿这里谢过您啦。但不知您为甚么赏我黄金呢?”毕振远说便将两家结亲之事一说。毕氏奶娘说:“我与你们俩亲家道大喜。”石锦龙说:“毕奶娘,你与此女梳洗打扮。”毕氏连连的点头,当时领姑娘往后走。那毕赛花说:“咱们爹,您可别叫紫胖子走,留他就在山上住些日子,我还跟他玩哪。”毕振远说:“姑娘你先上后山去吧。”毕振远跟石锦龙二人谈话,锦龙说:“后山可有我贤嫂?”毕振远一闻此言,不由叹了一口气,遂说道:“我那妻童氏,已然故去了,留下一儿一女,小子叫毕连。”石锦龙问道:“毕连今年多大?”毕振远说:“今年五岁啦。”石锦龙说:“镖行十老大的大爷,我那兄长,在我弟兄未结拜之时,他有一小女,要许配此子为妻,我没头点。如今我二人已然结拜,当终不能结婚啦。”毕振远说:“亲家,您送镖回头时,来我这里将此女带到石家镇,叫她婆母教调此女。”锦龙说:“不必,十年后花红彩轿,来至岛上,不为迟晚。亲家我拜托你一件事。”毕振远说:“有事尽管吩咐,何言拜托两字?有话请讲。”石锦龙说:“打算教此女习学防身艺业。”当时毕振远是鼓掌大笑,说道:“亲家此言,正合我意,我也打算叫她习学武艺。您在此少住三日,过此岛便是严家坨。”石锦龙与焦雄二人答应,便在山上住了些天。这一天锦龙看见他面如垂水,二目带神,有些不悦之色。毕振远临出屋子之时,回头瞪了他二人一眼,石锦龙看他走远,遂说:“二哥,方才您可曾看见他的样子?好像有些不悦之色。少时您对他谈话,探听他的心气如何?不是别的,他山上毛贼草寇很多,若有一个不服气的,我二人便可擦拳比武。因为我久闻他们山上每次截杀咱们镖船,我久有除他们之意,如今有此机会,正可与他一战,水旱两路,任他自便。这样野性质之人,若不把他治服了,他永不怕您。他跟我作了亲,您要将口话问出之时,可以叫他将合山的水旱的寨主、以及喽兵,全在大厅前观阵。我二人是擦拳比武,过家伙,随他调遣。”
焦雄听了,便去找着毕振远,遂说:“毕大王,我告诉您一件事,我那大弟打算跟您在大庭广众之前,擦拳比武,或是空手,或是过家伙,随您之便。”毕振远说:“好,正合我之意。”焦雄说:“毕大王,你二人若是定哪日比武,可以将合山的兵卒战将,叫到大厅,在院子傍边站立,叫他们与你二人观敌料阵。你们二人还是过兵刃哪?还是比拳脚呢?”毕振远说:“较量之时再议吧。”焦雄说看他的脸色,这才省悟。毕振远奔后山,与大众去参酌此事。前庭焦雄来见石锦龙,才说一切。石锦龙说:“二哥,这个事不在我亲家的本身。这内中一定有人从中蛊惑是非。”焦雄说:“大弟,无论水旱两路,只要把他治服了也就得啦,千万不准要了他人的残喘性命。你要治他一死,那时山上能征惯战的人多,咱们可杀不出重围去。”石锦龙说:“兄长,我要将他治服,我要追问前情,他手下的偏副寨主战将,是那个蛊动此事?那时我必要追去他的性命,以解此恨。”焦雄说:“你听我之言。”那日交手比武,工夫不见甚大,那毕振远来到前面,说道:“焦二达官,明天过午以后,我二人大庭之前,比武较量。”焦雄说:“是啦吧。”当时分别,一夜无书。次日天明,那大庭上,早已连珠炮声惊天。阖山的副战将,以及兵卒,各拿合手长枪短刀,来到大厅头里排班站立。石锦龙与焦雄二人收拾好了,出来一看,人家兵将,早已到齐,全都是小衣襟,短打扮,偏将全是花布手绢包头,兵卒全是青的。焦雄看了一怔。石锦龙忙叫他下山,去将镖行伙计四百八十名,一同叫上山来。那焦雄走了工夫不大,早将这些人带到大厅之前,他们是青绢帕包头,怀抱坡刀,站立一边,大家不住交头接耳。众人说:“这里面情由咱们不知道,就是玩命,杀死一个够本,杀死两,那是赚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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