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秦王词话》(2/16)-明-诸圣邻
(本文为《大唐秦王词话》第 2/16 部分)
且说叔宝等五将,各各顶盔挂甲,聚起人马。你看众将威严如伏虎,阵势似长蛇。应是孔明施妙计,岂容陆逊识神机!渐渐赶近。马三保说:“几次请主公回营不从,如今大势人马来了!”秦王一见失惊,问众总管:“如今调兵不及,怎么是好?”殷开山说:“不妨!臣等当先迎敌,主公随军督阵!”只见那阵上秦叔宝一骑马,拥奔阵前,大喝一声,问:“唐将通名!”那唐将一齐道:“吾乃是唐王驾下之臣,秦王麾下总管殷开山、刘弘基、段志玄、马三保便是!”叔宝道:“你君臣知罪也不知罪?我主与唐朝平昔无仇,你怎么明取河南,暗扑金墉!”三保说:“我殿下因往邙山看景,追赶白鹿到此,决无别情!”叔宝说:“人马擅临城下,有何理说!”众将蹬开战马,各挺兵刃交锋:众将逞奇先,盘桓两阵圆。刀砍聊争寸,枪攒半点偏。
征云笼日月,杀气罩山川。一人停手慢,顷刻丧黄泉!
众将正交战,程咬金后到,门旗影里瞧见唐阵内压阵的是秦王,程咬金心下自想:“我不如悄悄地去擒了他,是我独自一件奇功!能撞金钟一下,胜击破鼓千声!”忙摇虎鞭,急纵龙驹,如流星遄扑地,弩箭乍离弦,径奔秦王马后,举起宣花斧,分顶一斧砍来!只见红光罩体,紫雾笼身,响亮一声,半空中八爪金龙,把斧托住。乃是:真天子百灵咸助,大将军八面威风!秦王回头一看,魂不附体,兜转马就走。咬金打马后追。
加鞭打马擒唐主,耀武扬威赶世民。
好似开弓初放箭,宛如流水逐花行。
猎犬山前追狡兔,苍鹰云内扑飞禽。
望前赶够多时节,看看赶近李储君!
秦王回头一瞧:“这贼看看来得近了!”连忙取弓箭在手,一箭射去,正中咬金左腿,头盔倒撞,两脚悬空,跌下马来。秦王纵马加鞭,往前逃窜。咬金忙站起来,拔去了箭,钢牙咬碎,怒发冲冠:“泼唐童!情实难容,要报他一箭之仇!”飞身上马,又赶秦王不题。
且说秦叔宝在战场中,见咬金砍秦王之时,金龙出现护佑,再没有别人知道。心下自想:“原来秦王却是真命天子!咬金乃鲁汉,不识好人!目今世乱兵荒,龙蛇混杂,勇夫这一追去,失其真主,干戈何日得宁!”眉头一蹙,计上心来,连忙拨开兵刃,兜转马头,急挽丝鞭,口称:“协助咬金擒秦王去也!”正是:紫薇星主遭危难,弼辅天差救世民。叔宝故意追赶不题。
且说秦王飞马跑到三叉路口细看,一条路通着大国长安,一条路通着千秋岭。欲回长安去,路途遥远,没人保驾;欲往千秋岭去,后面追赶又近!进退无门,猛抬头,见一林茂盛树木。心下自想:“且到林中躲一躲去!”一骑马跑进树林中。只见一座古庙,牌上写着“三清老君之殿”。秦王下马离鞍,行进庙中,把马拴在廊下,将庙门紧闭,走到殿上,只得撮土为香,祷告老君:唐太子急拈香低声祷告,李世民忙下拜恭敬参神。
“吾乃是大唐国高皇次子,父李渊祖李昞李虎玄孙。
忆往岁炀帝崩九州鼎沸,隋恭皇禅宝位让父为君。
普天下起烟尘一十八处,剪强梁诛贼寇放赦安民。
有洛阳王世充生心造反,毁皇宣违诏旨擅杀朝臣。
今父王特差我兴师问罪,到河南只两阵杀败王兵。
奈世充闭城门坚壁不战,围困城将一月胜负无分。
袁天罡好阴阳推吾有难,李淳风知祸福戒有灾星。
忌走马莫开弓不当玩景,若不依三件事祸患临身。
是世民一时间心中烦闷,藐阴阳轻术数强出营门。
带领着护驾军邙山看景,射白鹿取金镵误入金墉。
不提防李魏王差兵遣将,霎时间多人马拥出皇城。
程咬金逞英雄追寻到此,势既孤兵又寡怎档他军?
追得急意慌张无方躲避,入庙堂瞻宝相祷告尊神:全吾命到长安奏知帝主,降皇宣修庙宇重塑金身。
望老君发慈悲除灾免难,指迷途显灵圣救护残生。
祝告已毕,那老君己知紫薇星有难,阴中若不显圣,谁信有神!蓦然刮起一阵大风,飞沙走石。只见树头吹落花千朵,堤畔摧残柳万条。霎时间,把秦王行来的马蹄踪迹,都盖护了,又把蜘蛛网网定庙门。秦王听得风响,心惊胆战不题。再说程咬金追到三叉路口,东瞧西看,口中自语:“我行来便有马脚印,秦王行来,不见一些踪影?搜远不搜近,只恐他躲在大树林中,也未可知。且进去搜看一回!”一骑马走入林中。只见一座古庙,门上都是蜘蛛结成罗网。咬金暗想:“秦王若在庙中,门上怎么蛛结网?不在庙中,又没处去!”正踌躇间,只见一个打柴的樵夫走来。咬金问樵夫道:“你会上树么?”樵夫说:“将军!既做樵夫,怎么不会上树!”咬金说:“你可替我上树去瞧一瞧,庙中有人无人?”樵夫问:“有人怎么?没有人怎么?”咬金说:“有人便是唐家二太子秦王!若拿住他,是我的功劳,有你的富贵!”那樵夫便扳藤附葛,爬上树去,往庙中只一瞧,不见有人,止有条五爪金龙,在殿梁悬空挂着。樵夫自想:“听得人说,高祖仁德之君,想秦王必是真命天子,不然,岂有金龙出现?我欲待不说,只恐怕他着别的上树看,又难为我!”存想之间,咬金又问说:“樵夫!庙中有人也没人?”樵夫道:“不曾见!待我再看仔细回话。”
且说秦王在庙中拜祷已毕,喘息未定,坐在二门上,把气舒畅间,偷眼见外面大树上,一人东瞧西望。秦王自想:“这个必是细作了!不要走透消息!”连忙取弓箭在手,较清一箭射去,正中樵夫锁喉,倒下树来。程咬金一见,想道:“庙中无人,箭从何来?”把马加赠一鞭,上前十余步。那马一头走,口内嘶下一声。秦王的马在庙中,听见外面马嘶,里头也嘶上一声。咬金说:“呀!这泼唐童,原来还躲在这里!”
制节乍闻心胆怒,暗思难恕小秦君!
瓯抠脸上生杀气,虎将腮边冒火云。
骊龙海内因珠斗,猛虎崖前为兽争。
兜回赶月追风马,抖擞精神斧便抡。
银丁板上连声响,劈断腰拴闯进门。
下马生擒皇太子,劈胸揪倒面埋尘。
斧举半空生冷气,寒光似电揭人魂。
金龙紫雾随身护,闪上天蓬救难星。
呼雷豹上秦叔宝,喝住河东躁猛人。
劈楞简架宣花斧,救了秦王李世民!
程咬金把秦王劈发揪倒,一只手举起宣花斧,正要砍时,也是天数合该有救,恰好秦叔宝也赶到庙中,看见秦王正在死生之际,连忙把劈楞简架住宣花斧,喝一声:“救了你这勇夫!”咬金说:“大哥!你救准?”叔宝说:“我救你救谁!”咬金说:“大哥!你差了,我拿住秦王,要砍他报一箭之仇,你架住我的斧,怎么倒说救我?”叔宝说:“还不是救你一人,我弟兄四人都是有分的!适才魏王令旨,分付生擒活抓秦王,不曾教你怀挟私仇,砍死太子;况朝廷与唐家有亲,当然要活的秦王,那时节你我怎么了?”咬金说:“果然是小弟一时鲁莽,失忘了朝廷旨意。若不遇大哥高明远见,脸些失误王命!”言未绝,王伯当、单雄信、罗成都来到老君堂内,把秦王绳缠索绑,解回金墉城,见魏王去。
射鹿看城事可忧,咬金私报箭中仇。
若无叔宝当时救,唐国江山指日休!
第五回唐秦王失陷金墉刘文靖亲赍软表
诗:莫谩争高逞富强,富强原是丧身方。
请看项羽石崇辈,逞富夸强果灭亡。
装些聋哑学些痴,莫管他人是与非。
富不趋承贫不慢,随缘安分是便宜。
忍字分明是利刀,刀安心上莫轻摇。
一时摇动招灾祸,把得牢时祸自消。
得饶人处且相饶,一着饶人果是高。
好见面时冤不结,身家保守得坚牢。
且停警世明心句,再整联珠串玉谣!
话说五虎将擒了秦王,径回金墉城东华朝前下马。黄门官奏知,魏王传旨,拥至驾前。秦王连呼:“叔父!”魏王说:“你既晓宗脉,却怎么明取河南,暗扑金墉?”分付锦衣武士,推出斩首报来。刀斧手把秦王拥出朝门,班部中闪过军师徐茂功,观见秦王有天日之表,帝王气象,连忙当驾叩头:“臣奏我主!暂息雷霆之怒。陛下若斩此人,非安社稷之计,金墉祸不远矣!”魏王问:“何故?”茂功曰:“此人东荡西除,入长安与父王承大统,兵精粮足,有房、杜为之谋,李、殷为之将。我主若杀其子,必起倾国之兵复仇,奋死而来,吾兵何以当之?”魏王问:“如此,怎么定夺?”茂功说:“赦宥其死,监禁为质。李渊若有降书朝贡,以礼而来,放之亦解两国之患。若无朝贡之礼,那时相机而动,要斩不迟!”魏王准奏,传旨:“且免其死罪,监禁南牢,再作区处!”
玉叶重生离魏阙,金枝得赦出朝门。
乌靴跌绽心悲痛,两泪纷纷自怨嗔:“天罡阴阳算得准,淳风祸福果通神。
说我打围该有难,果然玩景受灾连。
只因遇言妖魔鹿,误撞囚龙困虎城。
当初若信阴阳事,怎得非灾祸及身?
传与东西路上经商客,南北途中贩宝人,有人若到长安去,奏与唐尧李帝君。
说我世民监禁金墉地,休想还邦奉二亲!”
一行烦恼一行走,早至南牢里面存。
墙高教仞屯荆棘,户小门低隐兽形。
四下悲风寒凛凛,一团瘴雾困腾腾。
果然犯法身无主,哪管王侯与庶民。
枷锁牢拴违法子,匣床禁锢犯条人。
短棍木笼心胆碎,铁镣铜钮梦魂惊。
虽然一座囚牢户,赛过三途地狱门!
不说秦王下南牢,一壁厢魏王驾散文武,有魏徵、徐茂功、秦叔宝三人,同出朝门,恰好在魏徵府前经过。魏徵说:“二位大人,请到草堂,略叙片时。”三人下马离鞍,进入府堂,分宾而坐,一面令家童整备酒肴。霎时间摆下杯盘肴馔,香馥馥茶烹玉蕊,碧澄澄酒泛珍珠。
饮宴己毕,三个起身,徐步厅阶。其日晚间,万里无云,碧天如洗。魏徵猛抬头,见西北上一颗星,瑞彩精光,色同皎月,周围一簇散星罗列。魏徵问说:“徐大人,这颗星光彩异常,不知是何星辰?”茂功说:“此星是紫薇星!”魏徵说:“光映金墉,不知照谁?”茂功说:“正照唐家二太子!”魏徵说:“唐秦王倒是真命天子?”茂功道:“正应此人!”叔宝闻言,心中暗喜。魏徵说:“目今干戈遍野,玉石同山。秦王虽在缧绁之中,我们也该施些恩义与他。”叔宝说:“不瞒二位大人,我已有恩到了。”魏徵失色惊问:“将军与秦王素无相识,有何恩施与他?”叔宝将金龙出现,简架斧的话,说一遍。魏徵道:“此真是活命之恩!“茂功说:“我也有恩与秦王。朝廷要行取斩,我用善言解救,才送南牢监禁。量着阴阳,秦王有百日之灾,他日必登帝位。”魏徵悦:”徐大人!古圣贤之君,多类于此。且天将降大任于人,必先劳其形体,苦其思虑,困于窘辱,丧其侈心,然后可得尊荣之位。此必然之理!”言罢,茂功、叔宝辞别魏府,上马而去。魏徵回转厅前坐下,心中自忖:宰辅留心为世民,玄成低首自评论:“纷纷四海干戈起,扰扰生民不太平。
秦王却是真天子,又遇飞灾祸及身。
世勣谏言王得命,秦琼简架帝重生。
二人果有兴唐意,偏我无由救小君!”
魏徵正在思谋处,闪过同缘一会人。
张氏夫人来启问:“大人何事恼心情?
随王近御惟君贵,衣紫腰金受帝恩。
闲时金瓮尝春酒,静坐焚香玩古今。
心中有甚忧疑事,何不明言与我闻?”
魏徵说:“夫人!只因唐朝二太子带了人马,看我这里城池,魏王遣将擒拿,将他监禁南牢。叔宝、茂功知他真命天子,都施恩结识他。我心下欲留些情与他,无计可施。闻茂功说,秦王有百日之灾,况魏王有旨,每日只与一餐饭,恐丧其命。以此踌躇。”夫人说:“我只道为甚事恼怀,原来如此!微末小事,何足介意!大人放心,不须忧虑。你明日诈病在家,三日不要去朝贺。三日后,妾身去见魏王,别有计策。事成才报你知道。”魏徵依着夫人言语,诈病在家,不去朝贺。
兔走鸟飞似水流,百年光景梦庄周。
人生最苦无根蒂,空使身心晓夜谋。
拈指光阴,过了三日,张夫人一日早晨,梳妆己毕,头带凤冠,身穿霞帔。家童准备香车宝辇,夫人坐下,径赴朝门,随班朝见。张夫人俯伏殿阶,魏王问:“俯伏者是谁?”侍臣答应说:“魏徵妻张氏!”魏王问:“有何事奏?”张氏奏说:“有夫魏徵,患病在家,三日渐加沉重,多凶少吉,特奏陛下。”魏王问:“为甚病起?”张氏奏说:“丈夫为因世乱兵荒,曾许下一百日设牢之愿,保安国家,到今日未得酬还。三日前,丈夫睡到三更,梦见一尊金甲神人,口讨设牢之愿。梦中惊醒,就得病到今,”魏王见说,心下自想:“满朝文武,都不如魏徵才高学广,又善写诸家字法。如失魏徵,失一良栋!”魏王说:“寡人洛口仓有的是陈粮,替魏徵设牢一百日,待病痊才赴朝仪!”夫人叩头,谢恩出朝。回到府中,来见丞相,把奏魏王的计策,说了一遍。魏徵万千之喜:“多谢夫人妙计!”以设牢为名,每日香羹美馔,供奉秦王不题。
再说唐将马三保、段志玄、殷开山、刘弘基,因见魏兵追赶秦王,众将无心恋战,拨转马就走,于路寻取秦王,探听消息。早有蓝旗来报说:“二殿下被魏将追到老君堂拿住,送见魏王,把殿下监禁金墉!”四将大惊,急回千秋岭军营,见了袁天罡、李淳风,把秦王被陷事细说一遍。李淳风说:“谅着阴阳,已知主公有难!此乃天数,不可逃也!如今收拾人马回朝,奏主定夺!”传令起军,上长安去。
不说金墉囚太子,且谈众将起团营。
干戈暂息回唐国,军马忙催转大秦。
手卷旌旗藏杀气,横拖枪剑隐征云。
安营哪拣平阳地?下寨何曾警夜巡!
将士恓惶因念主,征人惨切为思君。
不分晓夜投前进,早至三川八水门。
众将趋入城,屯下人马,不觉天色已晚。只见:樵子停柯具,牛羊下远山。渡头灯火起,柳岸系渔船。到了次日早晨,唐高祖驾设早朝,金炉香动螭头暗,玉佩声来雉尾高。百官朝贺已毕,袁天罡、李淳风同众将俯伏驾前,李淳风把秦王陷金墉事,逐一启奏。高祖闻知大惊,问:“邙山玩景,哪几将保驾?”李淳风说:“马三保、段志玄、殷开山、刘弘基四将保驾!”高祖宣至驾前。
高祖闻言乍失惊,忙宣保驾看城臣:“缘何陷在金墉内?一一分明奏朕闻!”
三保开言呼万岁,金銮俯伏奏明君:“众臣保驾河南去,兵在千秋岭下屯。
托王洪福旗开处,两阵王充紧闭城。
殿下要看邙山景,保驾微臣四个人。
臣与淳风曾苦谏,阴阳不信出营门。
邙山追射衔花鹿,引奔金墉城下存。
李密无情兴士马,五员大将统雄兵。
微臣拍马当先战,不料旁边暗遣军。
举斧径奔秦殿下,老君堂内主遭擒。
魏兵簇拥归朝去,监禁南牢里面存。
臣等不敢专征讨,戴罪归朝见圣明。”
说罢神尧流两泪,魂消魄散痛伤心。
昏沉半晌方回转,倒在金龙椅上存。
高祖听罢,眉头紧团,面带忧容问袁开罡、李淳风、李靖:“你三人善晓阴阳,吾儿世民得回朝不得回朝?”三人奏说:“殿下有百日之灾,灾满方得回朝!”高祖见说,袍袖一展,散了文武,驾回正宫。有窦娘娘迎接入宫。娘娘问说:“我王因甚事,忧形于色?”高祖说:“御妻!孩儿世民,征讨河南王世充,因去邙山看景,追射白鹿,误撞金墉城,被李密差兵遣将,拿去监禁南牢。如今众将归朝,奏朕知道。李淳风说,待百日灾满,方得还朝。也不知果能回否,因此烦恼!”那娘娘才方听罢。
惨切伤心悲世子,悠悠顶上失三魂。
槐花黄染银盆面,菜叶青凝紫绛唇。
空劳十月怀胎苦,枉受三年乳哺辛。
攻书就学心随步,日暮思归母倚门。
方喜成人知孝义,聪明英武果超群。义兵初起家为国,耀祖光宗超等伦。
吾儿好似彩凤遭罗网,不知甚日飞回见二亲!
娘娘哭罢魂消散,忧郁哀伤病九分。
娘娘思想秦王,染病在宫。次日,高祖驾设早朝,文武朝毕,帝问:“吾儿被陷金墉,众文武有谁施策,救取还朝?”言未绝,班部中闪出民部尚书刘文靖启奏:“陛下即位之时,李密曾贡献朝贺,我主至今未曾酬答!”高祖问:“如今要遣甚礼取救?”刘文靖说:“今用黄金千两,蜀锦千匹,玉带、龙袍、名马,修软表一通,待臣去讲和,救取殿下。一来主人与李密同宗,二来臣与他有郎舅亲情。”高祖问说:“卿与他有甚么亲?”刘文靖说:“臣有一小妹,与李密为妃。”高祖问:“你妹今在么?”文靖说:“不幸早亡了。臣妹虽亡,亲情还在!”高祖准奏,分付当驾官,作速准备礼物,一壁厢高祖亲修下软表一通,交付文靖:“卿宜用心办事,即去早来,勿辜朕望!”刘文靖领了旨意,辞高祖出朝,上马扳鞍,带了从人,径往金墉城去。
人行风送,马去云飞。几多花柳店,无数短长亭。在路非止一日,到了金墉。进城内,径至东华门,朝前下马。魏王正坐朝,门上官奏:“有使臣等旨!”魏王教:“宣至宝殿!”朝拜已毕,魏王问:“来使莫不是刘文靖大舅么?”“臣就是!”魏王说:“一别久矣!”文靖说:“主人夙仰圣德,因兵火间隔,无由瞻侍。”魏王问:“大舅你一向在于何处?”文靖说:“臣仕唐朝。”魏王问:“现任何职?”文靖说:“臣职受民部尚书。”魏王问:“卿到此有何话说?”文靖说:“向日蒙陛下赐礼,贺唐主即位,因军务繁冗,有失修谢。今特差臣贡献黄金、蜀锦、龙袍、玉带、名马,并软表一通,伸敬陛下!”魏王见说,微微冷笑:“我若不拿秦王,他永世也不来回礼!”魏王故意不看礼物,近侍官把表章接到龙案上拆开。魏王展龙眉,睁凤眼,观看表文:高祖亲修御宝文,长安特遣干邦臣。
天牌领到刘文靖,顿首金墉魏主人:朕常思想无由会,水远山遥隔信音。
敬修短表惟垂览,望恕唐童仲子身。
因往邙山贪看景,打围误撞到金城。
方令四海刀兵动,你我应难比路人。
叔父归天吾服制,先皇宴驾弟参灵。
宗祖源流皆一脉,百年繁衍到如今。
近来休看唐王面,祈念同枝共祖亲。
大海能藏千涧水,高山善隐万重云。
虎豹何曾食子肉?飞龙焉肯害儿孙!
高抬贵手推恩赦,早放吾儿李世民!”
魏王看罢表章,心中自忖:“唐高祖好没主宰!既有许多礼物,满朝文武,岂无一人?却差这个贼来!放了秦王,知道的,说我与唐家是宗亲;不知道的,只说刘文靖分上。他回朝定然夸功卖口,没了我的恩义!”魏王一时怒起,把表章扯得纷纷碎,喝令锦衣武士:“把刘文靖绑出斩首报来!”正绑之间,只见班部中闪过魏徵叩头:“主公霁威息怒!自古两国相征,不斩来使。我主方以仁义治国,取信于民,今唐家以礼来贡,又是宗亲,杀之,诚恐外人议我主无容人之量!况唐家豪杰极多,来一个,监禁一个,要唐家献土纳降,遣人入质,才放秦王,通其和好,则我主安如泰山,使列国闻之,尽皆钦服圣德矣!”魏王准奏,着武士押迭南牢监禁。
得命唐臣辞魏阙,再生文靖出朝廷。
锦衣押解投前进,送下南牢死禁门。
太子乍闻心胆碎,秦王一见失三魂:“问卿有甚缘由事,也受非刑到此存?”
文靖恭身忙顿首:“千秋在上得知闻:为因殿下遭羁此,万岁神尧特遣臣。
蜀锦黄金并软表,将来取救我王身。
不期李密忘宗戚,毁表当朝要斩臣。
幸逢魏相忠言谏,免死归牢见主人!”
肇仁诉罢衷肠话,玉叶闻言半晌昏。
不说文靖下南牢,且说跟文靖背宣匣的头目,不分晓夜,奔回长安,径到东华朝前等旨。高祖正视朝,黄门官奏说:“有跟文靖的头目,归朝候旨!”高祖教宣入殿前,问道:“刘文靖何在?”头目把魏王毁表监禁话,一一奏闻。高祖大惊,问李淳风、李靖:“你说吾儿百日灾满还朝,怎么连文靖也监禁在金墉?如何是好?”李淳风奏说:“陛下宽心。调摄圣体,过了百日,君臣自然还朝!”高祖听奏,闷闷无言,退了朝班,转后宫见了窦皇后。高祖问:“御妻病体好些么?”皇后说:“主人要臣妾病好,除是吾儿回朝,母子团圆!”高祖说:“御妻!想起来不能够回朝了!寡人办下黄金、蜀锦、名马、宝带,并软表,差刘文靖去与李密讲和,不料这贼忘恩绝义,毁却表文,连文靖也监在金墉!”娘娘见说,满眼吊泪,痛哭嚎啕!
娘娘见说重添恼,跌脚捶胸大放声:“奸贼丰密忘宗义,结下冤仇似海深!
软表金银来纳贡,缘何不放我儿身?
有朝自败擒拿你,万剑分尸马践尘。
教我子母一时轻分散,不知何日返朝门!
吾儿要见娘亲面,除是三更梦里寻!”
哭罢多时神气散,丧了娘娘窦太真。
晓来天鼓如雷震,只见亢金星落地埃尘!
高祖见丧了娘娘,痛哭一场。分付百官传哀,诏晓谕四方。将娘娘香汤沐浴,皇后服饰殡殓,选高僧高道,建斋七日,将灵柩停在孝思殿,待秦王回朝之日安葬。高祖一来丧了娘娘,二来思念秦王,心中愁闷,竟不视朝。有诗为证。
凄凉独坐禁宫深,懒向明堂聚武文。
几次泪垂悲结发,数回伤感忆储君!
第六回高祖试三仙斗术李靖诱梁王起兵
诗:六街尘起鼓咚咚,马足车轮在处通。
百姓并驱衣食内,四民常走路途中。
年光与物随流水,世事如花落晓风。
名利到头无了日,不知今古总成空。
细推今古事堪愁,富贵同归一土丘。
汉武玉堂人岂在?石家金谷水空流。
光阴自旦还将暮,草木从春又到秋。
闲事与时俱不了,脱身且伴赤松游。
休歌金石句,再续古今词。
且说高祖因丧了正宫,又思想秦王,以此纳闷在宫。有旬日不设朝,文武奏请。一日,高祖传旨设朝,来至披香殿,只见一个白鼠在殿阶跑过。帝问:“殿阶跑过去的,什么东西?”宫官奏说:“是个银鼠戏殿!”分付:“取金弹打来!”宫官拈弓取弹,一弹打去,正中白鼠,折了左腿。高祖分付:“把金镶玉盒盛着!”离了披香殿,来到金銮殿前,即着宫官传旨出去:“文武入朝,袁天罡、李淳风、李靖,不须随班朝见,待有旨宣,方许入朝!”三人见说,心中自忖:“每日只是随班见驾,今日必有事故!”各人袖占一卦,按住不题。
且说高祖设朝,但见:缥渺红云笼帝座,氤氲紫雾罩君王。
玉阶文武三呼罢,袍笏皆沾玉鼎香。
百官朝见己毕,宣袁天罡入朝。拜舞山呼,高祖说:“卿阴阳有准,知道寡人驾前,有什么事情?”袁天罡说:“臣有四句卦词,奏闻陛下:银鼠方离穴,潜行白玉阶。
左股中金弹,时下有飞灾!”
高祖听说,点头喝采:“果然好阴阳,能知玄奥!”再宣李淳风入朝。
高祖问:“卿洞晓未来祸福,知道殿中有何事故?”李淳风道:“臣有八句卦辞,启奏圣上:穴鼠身如雪,离巢绕殿基。
被王金弹子,打折左腰肢。
腹内生三子,双雄间一雌。
试将刀剖看,方信有神机!”
高祖见说,龙颜添喜色,满面长欢纹。着宫官剖看,毫发不差。高祖心下自想:“我要问李靖别将一件,试探他的阴阳。昔日云南进一只天鹅,会舞十二篇鹧鸪天。”分付宫官:“取那只天鹅来!”高祖唤过裴文静,暗暗分付:“你将这天鹅当顶活拿着,站在龙床后面,不要露形。朕今问李靖殿中有什么物件。他必然说是天鹅。联再问他是活的,是死的?他若说活的,你连忙就扭死了;他若说死的,你随即放它出来。寡人偏要扭捏他的阴阳,看他怎么断!”分付己罢,宣李靖至金銮殿前。高祖说:“卿识天文,知休咎,如今寡人殿中有甚物件?”李靖说:“臣有卦辞,奏主知道:万里云南进天鹅,大臣裴静攥着额。臣若说活又是死,臣如说死又还活!”
高祖见说,满面欢容,道:“好阴阳,果然神妙!”高祖把袁天罡、李淳风、李靖,各赐御酒三钟,金花彩缎。各人谢恩已毕。高祖又问:“寡人驾前这等微末小事,尚然都知明白,吾儿被陷金墉,得回也不得回?你各人自显神机,不可隐藏,从实奏朕!”三人奏说:“臣等岂敢虚诳!殿下百日灾满,君臣自然回朝。回便回朝,还要定计取救!”高祖说:“既然灾满得回,怎么还要设计取救?”李靖说:“比如我主拿了别邦王子监禁着,不遇着巧处,怎么就放得回去?”高祖说:“既如此,怎么设计,可以成功?”李靖说:“那李密是好胜之君,得人搬唆一处,将寡兵微之国,侵占他城池,夺取他地方,李密必然兴兵征讨。若得胜,定然夸强放赦,诏告四方。或遇宫院之喜,亦诏赦。那时节殿下方得还朝。”高祖说:“既要施谋设计取救,必须推选一员的当官,方可办事!”李靖说:“别的去不能够,待臣亲去,才得事成!”高祖又问:“用几多钱粮人马,任卿支调,不必奏闻!”李靖说:“不费张弓只箭,也不用兵马钱粮,只要八友随身就够了。”高祖问:“哪八友?”李靖说:“冠、簪、道袍、丝绦、渔鼓、简、八踏麻鞋、一条降龙伏虎过头杖,扮道云游,相机而作,取救殿下。”高祖准奏:“卿宜用心办事,作速救取吾儿!”李靖辞别高祖出朝,回到府中,装扮完备,即日起程。昔日有诗,单道三仙阴阳妙处:一点太阳西下落,二出蟾光照万民。
三酒店前收样子,四百军州尽掩门。
五岳庙前神鬼闹,六房牢里拷囚人。
七颗明珠藏北斗,八方停歇路行人。
九曲黄河无船渡,十分烟雾锁乾坤。
朝来暮去,日趱时催。单题李靖更名改号,离了长安大国,夜观星斗,晚看风云,径来到延安府地方。观一回气色,此外该有刀兵动了。那先生青袍皂带,羽扇纶中,端的是:神通欺管辂,舌辩压张仪。入城径到梁师都朝前,说与门上官校:“你替我通报一声,要见梁王有话说!”官校连忙入朝启奏。梁王叫宣来,把先生宣临驾前,朝拜梁王,梁王连忙答礼。看那先生道貌非常,璞中藏玉,沧海骊珠,梁王赐坐,问说:“先生仙乡何处?降临有何指教?”先生说:“贫道姓华,名敏图。自幼从异人,终南山修道。因遨游湖海,观延安有真命天子气象,合该陛下并吞列国,一统天下。又观金墉李密魏王,气数将终,不久国亡,陛下可乘时征取。定鼎洪基,在此一举。以此特来通报消息。”梁王说:“先生此言太过!寡人岂敢望并吞列国?安守一隅足矣!那金墉李密,有雄兵百万,战将千员,库藏充足,仓廪盈余,势压诸邦。我这里城池不广,钱粮不多,若与他征战,正若泰山压拳石!岂不闻兵法云:知彼知己,百战百胜!又云:多算胜,少算不胜!若不能取胜,那其间悔之晚矣!”华敏图正色言曰:“不然!阴阳有消长之理,人事有否泰之机。上古少康以一旅之师,中兴夏室;昔日楚汉相持,楚强汉弱,项羽败汉七十二阵,后来汉王垓下一阵成功,所谓以弱制强。吴王孙权,以数万之师,破曹操百万雄兵于赤壁,所谓以寡敌众!将在谋而不在勇,兵在精而不在多,此兵家要法。金墉纵将广兵多,数尽时乖,自然倾败,何足道哉!今大王虽兵力轻微,旺气所聚,天神扶佑,善则吉随。古云:天与不取,反受其咎!非是贫道夸口,智怀定国之谋,腹隐安邦之策,愿施犬马之劳,夺取李密地方,如拾草芥一般!”梁王听说,万千之喜:“先生如果取胜,共享荣华!”华敏图说:“望风而来,愿辅帝业!”梁王就封敏图为谋主,提调人马。华敏图又奏说:“兴兵伐国,要合天时地利。目下正当旺气,事不宜迟。我主可修书二封,一面差人往宁州顾守雍处,借一支人马,庆州杨文干处,借一支人马,协助起兵,就够了!”梁王准奏,即时分付近侍官:“取过文房四宝!”修完二书,打点金帛礼仪,差参军徐云、侯定往二处借兵。不过二旬,两郡人马,都来至延城屯下。见了梁王,传令取金银牛酒,犒劳军士,选日出师。梁王传令:“着丞相任贤镇守城池,总理国事。周兴祖、褚白起为前部先锋,胡珍、马赞虎为殿后。宁州石世龙为左监军,庆州赵英为右监军。万金督理粮储,龚云从秦雷为游击策应!”梁王自统中军,下演武场,点选人马。
梁王上了银鞍马,簇拥诸多虎豹臣。
军行马走云腾雾,早至飞光演武厅。
战马丛中选猛将,征人队里选雄兵。
大军点选皆完备,摆分兵马出营门!
梁王传令,各营人马,起兵下黎阳城去。喧天炮响,震地锣鸣。旌旗明似锦,刀剑亮如银。拦路柳摧征马踏,靠崖松倒大军行。在路非止一日,哨马来报:“黎阳城到了!”梁王传令安营。营安五座,寨列五方。屯下人马,埋锅造饭。安歇一宵,次日早晨,梁王坐下,众将参见毕。华敏图奏说:“臣先筑一坛,拜表天庭,祈祷风雷助阵。待事完就好发兵。”梁王说:“军师一应合行事理,凭卿调用,不必奏朕。”华敏图一面差拨军士,于高冈上建立坛场,一应物件,俱各完备。华敏图披发仗剑,拜表天庭。登坛三日,法令已完。下坛调遣人马,着周兴祖、褚白起二将,领三千人马,到黎阳城挑战。又暗嘱二将:“看我后阵皂旗磨动,就诈败回军,他定然追来,我这里风雷一发,他必退回。你二将乘势剿杀,必获全功!”二将领了军令,全装披挂:凤翅盔,龙鳞甲。鸭绿袍,团花带。嵌线鞋,追风马。花稍弓,镤头箭,搅海枪,丧门剑。领了人马,直至黎阳城下,排开阵势,应声骂阵。黎阳太守张公瑾、牛进达,正坐帅府,巡城小校来报道:“大人!延安梁师都领人马犯边,现有两员将挑战!”张公瑾道:“无故领兵犯界!”即唤军士备马来。牛进达说:“长官且住,待我去看一看军势何如!”忙唤军士槽头牵马,架上掇鞍。将军上马火腾云,顺手掣枪龙摆尾。全妆披挂:插箭弯弓气势雄,浑身簇锦瑞烟笼。
手持枪杆如蛟蟒,宛似天神下碧空。
下演武场,点选三千人马,一声炮响,开了城门,列成阵势,喝一声:“来将通名!”这阵上门旗开处,二将骤马出阵:“吾乃梁王驾下前部先锋周兴祖、褚白起就是!你通名来!”牛进达说:“你这贼,我上邦不曾兴兵征伐,你小国焉敢犯边!早早投降,免你一死!”周兴祖说:“你这贼,天时人事,还不知道!我梁王有齐天洪福,你那李密气数已终,危亡立至,还敢撩强卖口?快献城池,免你一郡生灵!”牛进达大怒,举枪望心窝里刺来。周兴祖、褚白起抡枪舞剑,劈面就迎!
杀气腾腾锁太阳,全凭韬略定家邦。
莫言昔日将军战,试看今朝哪个强!
战有十余合,那华敏图手捻秘诀,口诵天文,望空把袖一拂,叫声:“旗来!”执旗军士,连把皂旗磨动。周兴祖、褚白起一见,拨开兵刃,诈败佯输,望本阵就走。牛进达挺枪随后追赶。不上一二里之地,只见天昏地黑,刮喇喇一阵狂风,非于虎啸不是龙吟,拔木扬波摇地轴,崩山送雨撼天关。云笼雾锁,电闪雷轰。半空内降下冰块,乱打将下来,只伤黎阳人马,不损延安人马。牛进达被一顿冰雹,打得头盔斜掩耳,护顶半遮腮,不顾人马,兜转马,径往黎阳逃窜。周兴祖、褚白起回马乘势杀来,砍倒旗竿,把黎阳人马,杀得星沉花落,地惨天愁。东西路上倒证人,南北郊源流血水!梁王二将,马到成功,收军回营,见了梁王,把得胜杀军的事启奏。梁王大喜:“好军师!华敏图果然有夺天地造化之功!”各赏金帛羊酒不题。
且说牛进达败回黎阳,见了张公瑾,把失机事说了一番。张公瑾说:“同僚放心!我明日出军,务要与他决一胜负。同僚领一支兵,随后策应,以防不虞。”商议停当,不觉天色已晚。到了次日早晨,张公瑾、牛进达顶盔贯甲,上马扳鞍,同下演武场,点选精锐军士。号炮三声,开放黎阳城。张公瑾领了雄兵,直抵梁营,鸣锣擂鼓搦战。梁营哨马飞报入营。华敏图传令:“调胡珍、马赞虎二将出战。调周兴祖领一支人马,从左哨杀去;秦雷领一支兵,从右哨杀去,龚云从领一支兵,从后杀去,以分其势。调万金、赵英领三千铳手。以截黎阳救兵!”调拨已毕,众将全装披挂,领兵出营,各自分头去了。
且说胡珍、马赞虎飞奔阵前,喝一声:“来将通名!”张公瑾道:“你那无名草贼,谁与你通名!”抡一把刀劈面砍来。胡珍、马赞虎,抡枪就刺!催军鼓响,助战锣鸣。催军鼓响鬼神惊,助战锣鸣江海沸。英雄战斗,浑如猛虎摄俊猊;三将相持,好似雄彪冲獬豸。刀抡枪举,半空中电掣霜飞;刃砍戈挥,平地上蛟旋蟒绕。喷云吐雾,马嘶人喊气腾腾;进火流金,剑击矛迎光闪闪。都来数尺无情铁,各逞身中膂力强!正战之间,在哨一捧锣鸣,周兴祖杀入阵来;右哨上一捧锣鸣,秦雷杀入阵来;后哨里一捧锣鸣,龚云从杀入阵来。牛进达见梁兵势大,急领兵来救应,又闪出万金、赵英,挡住交战。华敏图催动人马,四面围裹将来,喊声震地。张公瑾、牛进达见梁兵势大,恐怕失陷城池,连忙奋勇杀透重围,顾不得人马,径入黎阳城,扯起吊桥,闭门紧守。张公瑾说:“牛大人!你防守城池,按兵勿动,待我回金墉城奏知魏王,取救兵来接应!”牛进达说:“长官言之有理,作速回朝取救,不可耽搁!”张公瑾别了牛进达,一骑马趱出东门,径往金墉城去了。
且说梁将诸军得胜,收拾人马回营。梁王犒赏将士,心中不胜之喜。一连三日,华敏图调兵挑战,黎阳城坚壁固守,再不发兵。华敏图心下自想:“他那里定回金墉请兵去了,我只好助梁王两阵,这次难管了。不趁此时归国,竟待何时!”连忙定一金蝉脱壳之计,径到梁王驾前启奏:“自古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兵精粮足,战无不胜。今陛下洪福,连胜二阵。他如今闭城固守,定回金墉取救。我主这里,也要准备攻城屯守,必得粮草盈余。再借得一支重兵策应,以逸待劳,成功易如反掌。臣凭三寸之舌,到潼南那借一支精兵。着徐云赍书帛,往河南借些粮草接济。事不宜迟!”梁王准奏,一面差人往河南借粮不题,一面华敏图辞别梁王。梁王说:“军师!定夺天下,同享富贵。只是军师此去调兵用谋,一时不能策应,如何是好?朕着别官赍表去如何?”华敏图说:“窦建德与臣旧交,其人心性叵测,别的去不允,反误大事!臣今星夜赶去,随即就回,量着魏兵未必就到。臣必先回,决不误事!”梁王说:“军师用心办事,作速回营,颙望佳音,勿辜朕意!”华敏图说,“不须分付!”辞别梁王出营,上马扳鞍,摇鞭跳蹬。那先生不往别处去,径回长安见唐高祖去了。自是:兴唐李靖施谋略,假托终南华敏图!
扰扰干戈满道途,生民无计乐耕锄。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第七回金墉城玄成改伪赦千秋岭叔宝送真龙
诗:春来春去几经过,不似今年恨最多。
寂寂海棠枝上月,照人清夜欲如何?
纵有灵符共彩系,心情不似旧来时。
榴花照眼能牵恨,强切菖蒲泛酒卮。
拜月庭前梧叶稀,穿针楼上觉秋迟。
天孙正好贪欢笑,哪得工夫赐巧丝?
炉香净几绝纤尘,月映幽窗夜色新。
惟有梅花无限意,粉墙又放一枝春。
且停四景风花句,再整粱王魏主词。
不题李靖回长安见高祖,再说张公瑾不分晓夜,来至金墉城,东华朝前下马。魏王正视早朝,侍臣奏:“镇守黎阳张公瑾等旨!”宣进宝殿,魏王问:“张公瑾!寡人不宣你,怎么擅离汛地?”张公瑾把梁王须兵、冰雹损士折军的后,一一奏闻。魏王见说大恼:“这贼什么洪福齐天,多是妖人弄术,煽惑民心!朕当亲统大军,务要擒剿逆贼!”分付张公瑾:“速回黎阳,协同防守,朕即日兴帅救应!”张公瑾辞朝,一骑马先上黎阳。魏王传旨,着丞相魏徵、军师徐茂功、大将军秦叔宝,协同守护皇城,摆驾到演武场去,宣殿前班、殿后班、左执班、右执班、二十四营带刀指挥、保驾千户。王登凤辇,金枪银剑两边排;帝在龙车,绣袄锦衣前后拥。彩云一朵捧君王,杀气满空笼虎将。径到演武场,点拣征人,关给粮草已毕,三声迅炮,人马起营。
六军浩浩,万刃层层。龙虎帐绣带飘扬,熊豹旗锦帆荡漾。一溜溜枪刀剑戟,一重重简斧链锤。几百员骁勇将,数十万虎狼师。阵阵军行流水急,群群马走火云驰。大军正行,哨马报:“黎阳城到了!”有太守张公瑾、牛进达闻知驾到,出城远远迎接。魏王问:“这里什么地方?离梁营多远?”张公瑾奏说:“此处名兴龙镇,离梁营十数里之地。”魏王传令:“就在兴龙镇安营!”分付:“你二人回黎阳,守备地方,寡人不宣,不必来朝!”张公瑾、牛进达回黎阳不题。
且说魏王安营:串木为城,按列枪刀万队;联车作塞,密排弓弩千重。元戎宝帐,摆下了千面虎头牌;魏主中军,环绕着七层围子手!
屯下人马,安歇一宵。次日,魏王升帐,将士朝见。魏王传令:“各营造饭!着程咬金、罗成二将发兵!”二将全装披挂。
顶上盔缨烈火飘,身披银甲绿罗袍。一个宣花钺斧半轮月,一个丈八神枪海底蛟!领三千人马,直至梁营,排开阵势,鸣锣擂鼓,杀声震天。那壁厢哨马飞报梁王知道:“主人!有金墉魏王到了!自领人马,约十余万,屯在兴龙镇。今有将官骂阵!”梁王道:“计议军情,争奈华敏图未回。打发周兴祖、胡珍二将领兵交战!”二将顶盔贯甲,插箭弯弓,各擎兵刃上马,领三千兵出营,列成阵势,程咬金骤马当先,问:“来将通名!”周兴祖、胡珍道:“吾乃梁王驾下前部先锋周兴祖、胡珍就是!你通名来!”程咬金大喝一声:“贼!谁与你通名道姓!抡动宣花斧,蹬开战马,喝声:“休走!”为佐梁朝争世界,因扶魏主夺乾坤。战马有心吞战马,征人有意斩征人。
当头人慢马也慢,次后人勤马也勤。
斧砍刀迎生火焰,枪抡斧架迸金星。
交锋不觉多时节,恼了西方白虎神。
一枪刺去言教中,兴祖离鞍倒落尘!
胡珍瞧见,吃了一惊,无心恋战,拨转马就回。被咬金赶上,举起宣花斧,喊震一声,分顶一斧砍下来。只见红光似电当空现,把胡珍带顶连盔倒在尘!程咬金、罗成旗开取胜,奏凯还营,朝见魏王,各献功劳。魏王大喜,犒赏二将。且说梁国探子飞报梁王,梁王吓得心惊胆战,烦恼不题。
次日魏王坐下中军帐,众将参见已毕,传令王伯当、单雄信二将领军出阵。怎生打扮?
头戴兜鍪银凤盔,身披铠甲玉连环。彪驱跨下天池马,虎尾腰悬竹节鞭。一个偃月钢刀安社稷,一个狼牙枣槊定乾坤!
领三千人马,齐出军营,把人马列成阵势,差冲锋勇敢之士,直至梁营骂阵。梁朝哨马报入中军宝帐,梁王说:“今日遣庆、安二州将官出兵!”石世龙、赵英甚是威风:盔缨飘赤发,甲衬锦花红。
长枪拦路蟒,烈马戏波龙!
梁王又调万金、褚白起、秦雷、龚云从四将,领一支兵,随阵策应。众将披挂完备,一声炮响,把人马趱离营门。门旗开处,两阵将官,各执兵器,不通姓名,纵马交战!
铜锣震地,画鼓喧天。两军助阵,磨旗呐喊。潮滚山崩,四将交锋。举刃抡刀,云愁雾惨。一壁厢急纵征驼,雄赳赳似降魔太岁;一壁厢忙催战马,气昂昂如斩怪哪吒。征云惨淡,霎时间锁蔽瑶空,杀气弥漫,顷刻里昏笼宇宙。刀剑叮当飘急雪,马啼来往荡郊尘!大战三十余合,石世龙、赵英气力不加,拨转马望本阵便走。梁朝策应兵,一声锣响,奋勇杀上,救了二将回营。王伯当疑有伏兵,不去追赶,砍倒旗竿,混杀梁朝人马。
天遣魔君杀不平,不平人杀不平人。
不平杀尽不平者,杀尽不平方太平!
杀军已毕,魏将收兵回营,朝见魏王。魏王大喜,着记功官书写二将功劳,犒赏不题。
且说梁朝众将败回军营,奏闻梁王。梁王心下忧烦,说:“华敏图不在,出军就不利了!”石世龙说:“大王!魏兵骁勇,难与争锋。若等华敏图回,恐误大事!不如今夜收集人马,暗暗退回延安,待敏图兵到,那时节再兴师征取不迟!”正议间,只见军政司来奏:“主人!军粮不够一月支应!”梁王即传令:“收拾人马起营!”
不学鲁阳留晚照,惟求红日早西沉。
黄昏捱至更阑后,催趱三军暗起程。
到了三更时分,梁王传令:“把后队作前队,锣不要鸣,鼓不要响,军士挂禁口牌,马挂铁络子,把人马退回延安。着褚白起、石世龙、赵英殿后,着万金、秦雷领一支精兵,在前面山谷中,茂林深处埋伏,竖立五方旗以为疑兵,倘遇追将,四面放起火炮,敌人疑有伏兵,定不追赶。待他退尽,方可回朝!”调遣已毕,梁王先退回延安城去。
玄未子初休要论,丑寅才听晓鸡鸣。樵楼款撞钟声罢,又见扶桑捧日明。
次日魏王升帐,众将朝见已毕,长探哨马报说:“梁营人马一个不见,想必夜来逃回本邦去了!”魏王见说,忙差单雄信带领三千人马,追哨三十里回话。“倘遇伏兵,不可轻进!”单雄信领旨,带着人马往前追赶。约四十余里,行至山谷,止有一人一骑的路,两边树木丛杂。雄信煞住马,遥望林中,施旗蔽日,火炮喧天。单雄信疑有伏兵,便不追赶,收兵回营,奏复魏王。魏王微微冷笑:“这贼夸强卖口,怎么大败私逃!寡人欲待亲征,奈路途遥远,兵粮未齐。且把人马回黎阳屯扎,待朕还朝,遣将征伐!”不题。且说梁兵回延安,依附单于,招军买马,选将练兵,建都称帝,后被秦王伐之,这是后话。且说魏王兵回黎阳,有张公瑾、牛进达迎接魏王入城。帅府坐卜,众官朝贺,拜舞山呼。魏王传旨:“排宴庆赏功臣!”
香焚宝鼎,花插金瓶。雕花桌上列珍馐,罗钿盘中盛异品。两行仙乐,筵前翠袖奏霞觞;一派箫韶,席上教坊呈院本。玉蕊烹茶香馥馥,金刀镂脍细零零。
筵宴已毕。旗牌官报:“有本邦报事官等旨!”魏王叫宣至驾前,奏道:“臣是金墉杜差干,今有正宫娘娘生下千秋殿下,特差臣来奏报喜音!”魏王见说,心喜神欢:“梁师都这贼!惑世欺民,妄谈左道,如今把孩儿取名启运太子!”百官一齐叩头称贺:“陛下无疆之福!外面出师得胜,宫中又生殿下,内外有喜!主人取名启运殿下,正合天意。两重大喜,我主合颁郊天大赦!”魏王说:“有赦!”一面分付赐杜差干酒饭,一壁厢着近侍官取文房四宝近前摆下,水润端溪砚,毫攒紫兔尖,松煤成寸玉,龙凤印花笺。魏王亲修赦书,用了御宝,下了宣匣,使上护封,分付:“杜差干!你赍赦回金墉,遵奉施行,寡人就回朝了!”杜差干领了诏旨,拜辞魏王,出了府门,上马扳鞍,径出黎阳城。再说魏王心下想一想:“今有两重喜,再添几款才好!”唤过单雄信:“快取回杜差干,朕有话分付!”单雄信连忙出府,上马扳鞍,飞云相似,赶有数里之地,赶着杜差干。单雄信说道:“朝廷有旨,宣回!”杜差干回马,与单雄信同至帅府门首下马,入府见了魏王。魏王说:“取宣匣,寡人再添几款赦文!”举笔在手,不添款数内,另写一行在空纸上:“唐朝李世民、刘文靖不赦还邦!”依先下了宣匣,使了印信封余,交与杜差干领去。
不一日,来到金墉馆驿歇下。驿丞通报:“官员接诏!”有魏微、徐茂功、秦叔宝并大小百官人等,香花结彩,把赦接进城,径到丞相府。因天色晚了,未敢开读。徐茂功问:“杜差干!你听见说赦唐秦王么?”杜差干回说:“军师!不知赦不赦!”把诏复取回的话,说了一遍。茂功说:“哪有再添之理!多是不赦秦王。”魏徵说:“赦不赦,今晚以宽恩为由,请秦王出来相会一番,何如?”叔宝说:“我去请来!”魏徵说:“秦将军去请,下官置酒等候!”叔宝一骑马,径到牢内,有押狱官参见。叔宝问说:“你知道朝廷有赦到了么?”狱官说:“不知道!”叔宝说:“今日天晚,明早开读。赦书把这干轻重囚徒,多要释放回去!”狱官说:“请问大人,唐秦王、刘文靖二人,不知赦不赦?”叔宝说:“朝廷单为他二人放的赦,怎么倒问他?”狱官见说,连忙先开二人枷钮。叔宝近前施礼:“殿下!且喜明日早回大国,今晚请殿下出外散步。明月一回,就好起马!”秦王见说,不胜之喜。叔宝同秦王、刘文靖出了南牢,径来到魏徵府。有徐茂功、魏徵远远迎接,进府后堂,各人施礼坐下。魏徵说:“殿下恭喜!朝廷有赦,明早荣旋!”秦王道:“多谢三位恩人!我世民何日报答!”只见一壁摆下杯盘酒果,百味珍馐,三人请秦王饮宴。魏徵说:“聊尽臣等孝心,少壮阳关行色!”秦王说:“虽蒙三位恩人垂爱,今夕虽领盛情,不知赦与不赦?若有世民之情,乞将赦书私看一看。如赦还本国,可尽三位之情,聚首片时;如不赦宥,有何颜面再见押狱官?”魏徵连忙起身,来到厅前灯烛下,拆开宣匣,把诏书从头看了一遍。款数内俱没有,空纸上另写着一行:“唐朝李世民、刘文靖,不赦还邦!”魏徵一见,默默无言,行进后堂,将诏上实情说与秦王。秦王道:“既不赦,你我有什么情怀饮酒?往南牢去罢!”
君臣二人正要离坐,只见徐茂功道:“我们同殿下再看一看去!”行至堂前,明灯亮烛之下,把赦细细地逐行行看过。茂功说:“魏大人!要取救殿下,这句只差一个字!除非大人可改此字,乃出生入死之门!”魏微说:“朝廷诏旨,下官怎么好改?”茂功说:“这字别人难改,惟大人善写诸家字体,所以容易!今日觌面施恩于殿下,情义两尽,有何不好!”魏徵心下自想:“我若不改,把从前结识的好情都没了;欲改了诏,又难保一家性命!”存想一念,口中自语:“舍身弃命,取救真天子,也不为无名!”即时举笔在手,祝告天地:“青湛湛阳福高天,黑沉沉阴司地府。唐王有福为君,下笔无差,无福无缘,改字差谬!”
世勣秦琼与魏徵,三人共把赦书评:“若论秦王无大过,遇恩不赦为何因?
假如监禁伤王命,必定唐家起大兵。
两国相争危社稷,三军骚动损黎民。
不如改赦还邦去,他日相逢各有恩。”
语罢茂功称魏宰,更同叔宝赞元勋:“这番要放龙归海,除是能书善写人!”
魏相闻言忙顶礼,祝告虚空过往神:“若是秦王洪福大,临书变假反成真!”
祝罢手擎白象管,人曹轻改赦书文。
果然下笔如飞电,一定堪偿万两金。
“不”字出头添一画,“本”赦唐朝李世民!
好魏徵,把“不”字出头,添一画,改为“本赦秦王”。茂功说:“大人好妙手!就是魏王一笔写成,再没差别!”秦王与文靖看罢,不胜之喜,拱手称谢:“三位贤相大恩,我世民刻骨铭心,满图衔结!”魏徵说:“殿下的洪福!事已周全,还要表臣等饯行微意!”君臣复进后堂坐下。酒饮数巡,品过五味,秦王起身说:“不可迟延!我二人原到狱中去,待明日开赦,才好出来!”叔宝说:“臣送殿下去!”酒阑人散,各自分别。叔宝送秦王君臣下了南牢,自回府去。一宵晚话不题。
次日早晨,百官俱穿朝服,到丞相府开读诏书,遍行所属郡县,狱中罪犯,俱各赦放。囹圄扫荡似萧条古寺,狱底空虚如寂寞荒居。那秦王与文靖出了南牢,望空顶礼,离却金墉城。且说徐茂功猛想起来说:“仓猝中,我们失忘了!秦王君臣此去,没有鞍马,如何是好?”叔宝说:“我家下有马,就准备送去!”三人同至叔宝府中,叔宝分付家童,备了三匹马,取了些路费金银,三人上马扳鞍,飞云相似趱出金墉城。直到十里长亭,远远望见秦王。叔宝高叫:“殿下暂停玉步!”秦王听见,失惊问:“刘文靖!后面有人追赶来了!”刘文靖回头一瞧,叫:“主公!休得惊恐,来的就是三位恩人!”秦王连忙站住。三人远远地下马,趱近前来,说:“殿下!此去路途遥远,特送鞍马路费!”秦王说:“多谢三位,施恩无厌,图报何时!”魏徵说:“某等本待相送数里,尤恐魏王驾回,不得远送,秦将军送过千秋岭就回,我二人在十里长亭等候!”一声保重,各自分别。叔宝保着驾前行。一声保重两离分,去了兴唐立国君。
加鞭打动能行马,过了千秋岭下存。
马上秦王呼叔宝,停鞭拱手谢将军。
刚强李密少仁恩,改诏谁能似魏徵?
从此蛟龙归大海,九重云汉任飞腾!
“世民若不亏君救,今日焉能转大秦?
刻骨怎忘全命德,铭心难报再生恩。
今朝执袂临岐别,天遣何时重见君?”
秦王说将军:“那李密骄奢之主,终必败亡,明哲之士察乎去就!
为我传言徐魏相,乞将微意达高明。
良臣相木栖身稳,择主兴邦是俊英。”
叔宝辞王难割舍,储君不忍两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