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秦王词话》(13/16)-明-诸圣邻
(本文为《大唐秦王词话》第 13/16 部分)
排兵刀列干戈长空雪舞,展绣旗张彩帜上苑花明。
信炮响鼓角鸣山摇地震,大军行战马走浪涌潮奔。
正是方离帝辇西秦国,早至潼关界口存。守关总管盛彦师,带领官吏出关迎接秦王,进帅府坐下,参见已毕。秦琼、尉迟恭当驾叩头俯伏,口称:“主公!臣等罪该万死,齐府无故寻衅,要把臣等取斩,死不瞑目!暂时逃避,候主公御驾,伸诉冤枉,以此先令罗成赴京奏诉!”秦王说:“我已熟知此事,二卿各宜安心,随驾征讨!”二将谢恩。秦王传令起营,到灵台县去。话不絮繁,有日兵至灵台县,英、齐二王闻报,令众将迎接秦王入城。进了帅府,弟兄三人,施礼坐下。众将官参见秦王已毕,秦王问:“这里离中山多远?”探马报说:“有一百余里!”秦王传令:“趱人马前去,相近中山城二十里屯营!”英、齐二王,见了秦琼、尉迟恭、罗成随着秦王,又羞又恼。齐王说:“二哥在此,我们暂回长安。”秦王说:“兄弟即要回朝,不好羁留!众将远送!”英、齐二王说:“军务要紧,不必送罢!”辞别秦王,带领自己一班将官,离却灵台县,径回长安不题。
行色匆匆上帝京,阳关别酒此时情。
一声珍重三分袂,无奈云山隔柳亭。
且说秦王起兵,到中山安营下寨,休息一宵。拈指间,蟾光银汉没,红日海东升。秦王坐下中军帐,众将参见已毕,说道:“我闻中山薛万澈骁勇,不曾见他什么模样,今日着罗成发兵挑战,我与茂功督兵,看他阵法如何?”罗成全妆披挂,领一支人马,拥至中山城,布就两仪阵,鸣锣擂鼓,呐喊摇旗搦战。中山城下哨马报入帅府。薛万澈说:“备马来,待我今日自领兵迎敌!”结束威风,擎刀跨马,三声信炮,拥出城来。唐阵上门旗开处,罗成一骑马趱出阵前,问:“来将通名!”薛将道:“吾乃中山虎将薛万澈就是!唐将通名!”士信道:“吾乃唐朝大将罗成是也!”两下蹬开战马。只见:万澈使刀,三十六回都依战策;士信抡枪,二十四路俱按兵文。大战百十余合,不分胜败。秦王连声喝采,唤茂功:“你看这两员将官,青春年少。一个是擎天白玉柱,一个是驾海紫金梁。吾恐两虎相斗,必有一伤,务得万澈归顺,方遂吾愿!”传令鸣金收军。两下里停兵罢战,各转回营。
且说秦王进中军帐,与茂功商议说:“今日薛万澈武艺韬略,不减古之名将,乃当世之英雄。吾欲招安,未得其人往说。”闪过温大雅,奏说:“主公!臣与薛氏兄弟,幼同乡里,曾共师肄业。明早臣往招安一遭!”秦王大喜:“卿宜用心招抚!”说话间天色已晚,暮钟鸣远寺,昏鼓动谯楼。各归帐安歇。
其日,秦王正睡,见一金甲神人,绛袍玉带,参谒秦王,口称:“吾乃嵩山之神,奉玉帝敕旨,云中山府薛万澈,上应列宿,乃唐室椒房之亲,国家栋梁之器,惟当息兵招顺,保障生灵,永延国祚。特来伸报殿下!”言讫,化一阵金光,冲空而去。秦王欠伸惊觉,问近侍官什么时候?侍臣说:“正三更时分!”秦王分付:“记着天明圆梦!”再说嵩山之神,又遣中山土地,梦谕薛万澈:“唐秦王系汝之君,汝系其臣。汝之夙缘,又系唐朝驸马。及时归顺,不可有违天命!”万澈稽首听命。土地分付已毕,万澈醒来,把梦中之言,牢记在心。
子末丑初时又换,寅过卯至晓鸡鸣。
云霞捧出扶桑日,万里乾坤处处明。
秦王坐下中军帐,聚集能文善武人。
忙宣世勣评神梦,显出兴邦耀武臣。
秦王把梦中神人之言,说与茂功。茂功说:“主公!既然天神传命,就令温大雅许以结亲,不动干戈,事可谐矣!”秦王唤温大雅近前分付。温大雅说:“臣知道了!”出营上马扳鞍,径来到中山城下,高叫:“守城军人!快报知主将,说乡亲温大雅来见将军!”且说薛氏兄弟,次日坐下帅府,万澈把梦中之事,说与众兄弟知道。万江说:“四弟!记得幼时相者之言,他道,龙兴晋阳城,虎聚中山府;龙虎会风云,时当二旬五。贤弟,你正当二十五岁,更有神人指引,正合此梦。天意如此,不可不从。”
说话之间,外面军士来报:“有温大雅在城下叫门,要见将军!”万江说:“开城!请他进来!”军士开城门,把温大雅接进帅府。薛氏兄弟相见施礼,分宾坐下,各叙寒温。万江说:“兄长此来,有何教谕?”温大雅说:“某仕唐朝,职叨总管,今随二殿下军门。日昨主公督阵,罢战回营之后,一则与四将军三生有缘,要将御妹翠屏公主,招令弟为东床;二则殿下仁慈,不忍加兵杀戮,特着某来招安贤昆仲。天与机会,望将军勿疑!”万江说:“兄长见教,愚兄弟怎敢不从?但有一言,不敢不告,当初兄弟曾立一誓,愿在嵩山神殿前,竖一旗竿,以百步穿杨为卒,如有三箭射中红心者,愚已弟便肯纳土,倾心归顺。望兄长启奏殿下,明日正遇端阳之节,某等候驾嵩山,与民同乐,再无他议!”温大雅辞别起身,出了帅府,一骑马径入营中,把前项事一一奏闻。秦王准奏,传令众将:明日到嵩山演射,各要整齐结束,严肃军威。晚景不题。
次日,秦王全妆披挂,众将结束威风,带领大势人马,保驾到嵩山。正殿上拈香已毕,金交椅坐下,两边排下三十六总管,四十五员散将。刀斩斧齐,银盔金甲,绣袄征袍,弓弩上弦,刀剑出鞘。那薛家五虎,远远来到,正殿上两边排列,六军精锐,队伍整齐。薛氏五人近前叩头,参拜王驾。万江偷眼觑着秦王,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果是真命天子气象。口称:“臣等久仰天威,今日幸得瞻拜,与民同乐片时,下情无任感激!”参见已毕,远远站立阶下。乍见得端阳好景?
天时令节,人世良辰。江竞龙舟,门悬艾虎。衣臂间,戏缠着五色彩缘长命缕;钗头上,斜挑定百灵咸护辟兵符。你看那园林中,亭台畔,一行行斗草游人;遥望见白云里,峰岭间,一簇簇山翁采药。包角黍,荆楚遗风;进蒲觞,汉朝旧制。水心镜,能辟诸邪;百和香,善驱阴疹。
秦王命:“取弓箭来!”长孙顺德捧过宝雕弓,唐俭进上金翎箭。秦王接弓箭在手,走下殿阶:左手托开弓角靶,右手拈动虎筋弦。
正中搭上金镵箭,满满开弓似月圆。
旗竿远离百十步,单显秦王福分全。
一箭射中红心内,两箭红心眼内穿。
三箭射满红心窍,众将齐声万岁喧。
秦王连放三箭,射中红心。众将齐呼万岁,声振山岳。薛氏弟兄并唐朝总管,照依次序,演射一回。秦王颁赐,轻则异锦,重则南金。众将谢恩。薛家五虎迎接秦王,驾进中山城,帅府坐下。香花结彩,五将侧身一十二拜,三声千秋。朝贺已毕,献上土地户口文册,一壁厢筵宴秦王。
唐室兴来事业全,秦王专意好求贤。
嵩山村中红心内,收得英雄将五员。
卷七
西湖十景诗:
树烟花露绕堤沙,楼阁朦胧一半遮。
三竺钟声催落月,六桥柳色带栖鸦。
绿窗睡觉闻啼鸟,绮间残妆唤卖花。
遥望酒旗何处是,炊烟起处有人家。——苏堤春晓。
曾向湖堤夜扣舷,爱看波影弄婵娟。
一尘不动天连水,万籁无声客在船。
赤壁未醒玄鹤梦,骊宫偏恼老龙眠。
朗吟玉塔微澜句,长啸凌风气浩然。——平湖秋月
翠围红绕战纵横,似看吴宫习女兵。
飞鸟翻空云影乱,游鱼吹浪水纹生。
锦囊零落香犹在,铜柱欹斜露半倾。
两掖新凉惊酒醒,画船吹送按歌声。——曲院风荷
醉里曾登白玉梯,东风吹暖又成泥。
玉腰螮垂天阔,银色楼台夹岸迷。
九井晴添新水活,两峰浓压夙云低。
冲寒为访梅花信,十里银沙印马蹄。——断桥残雪
宜雨宜晴晚更宜,西湖端可比西施。
霞穿楼阁红光绕,云卷笙歌逸韵随。
山紫翠中樵唱远,树苍黄外马归迟。
何人解画潇湘景,并与渔村作二奇。——雷峰夕照
柳昏花瞑暮云生,隐隐初传一两声。
禅榻屡惊僧入定,旅窗偏恼客舍情。
月随逸韵升鳌岭,风递遗音过凤城。
催散游人罢歌舞,玉壶银箭夜初更。——南屏晚钟
屹立亭亭入杳冥,势雄南北气凭陵。
玉簪扳地三千仞,宝盖撑空一七层。
天远不闻风外铎,夜深遥礼月边灯。
何当一扫残云净,俯视东溟看日升。——两峰出云
纤云扫迹浪花收,塔影亭亭引碧流。
半夜冰轮初出海,一湖金水欲熔秋。
龙宫献壁神光吐,随室遗珠瑞气浮。
浪说影娥池上景,不知此地有仙舟。——三潭印月
而后翻空一派青,苏公堤畔系鱼舲。
只藏莺鸟春声滑,不起鱼龙夜气醒。
游子爱闻停玉勒,佳人倦听倚云屏。
但看三月歌喉老,叉见浮波絮作萍。——柳浪闻莺
湖上春来水拍空,桃花浪暖柳阴浓。
微翻荇带彩千尺,乱曜萍星翠几重。
洲渚此时多避鹭,风云何日去为龙。
个中纵有濠梁乐,阔网深罾不汝容。——花港观鱼
歌罢西湖十景诗,词中发出史中枝。有根有叶秦王传,不比荒淫妄诞书。
第四十九回叔宝征讨高开道罗成战败苏定方
话说唐秦王平定了中山府,一日升帐,众将参见毕。秦王问说:“谁领兵收捕沧兖、济阳的刀兵?”薛万澈说:“殿下!这三处刀兵容易定夺,臣与秦将军领一支兵收沧州;尉迟将军与薛万江领一支兵收兖州;长孙将军与薛万湖领一支兵收济阳。”秦王准奏。六将披挂完备,辞了秦王,带领人马,趱出中山城,各分一路起程。
六将跨上能行马,带领长征惯战人。
大兵拥出中山府,各路分头去趱程。
不谈顺德迟恭事,再说秦琼万澈行。
军行流水投前进,早至沧州一座城。
哨马来报:“沧州城到了!”叔宝传令驻军,安下营寨,屯下人马。万澈说:“将军!高开道虽约会起兵,不知我弟兄归顺唐朝。如今将军把人马屯放南门外,我轻弓短箭,止带数十骑,暗藏火炮短刀,入城招安他。他肯归顺,免动干戈;倘若抗违,我就南门内放起号炮,将军就杀入城来,攻其无备,沧州唾手可得!”叔宝说:“将军妙算,深合吾机!”一面叔宝整齐人马伺候,一面薛万澈带了数十骑冲锋勇士,直至城下。高叫:“巡城军士,报知主将!说我中山薛万澈在此,要见将军!”
其日,高开道正在演武场操练军士,小卒报入军门。高开道令副将高麟、杨虎等,迎接万澈进城。演武场相见坐下,高开道说:“连日整理军务事繁,不曾差人探听,出军消息如何!”薛万澈说:“唐朝宽仁厚德,爱贤收士。秦王屡屡以礼招安,吾下忍生灵屠毒,今已归顺唐朝。秦王果是真命天子,久慕将军大名,特差我来招安,谅不失公侯之位!”高开道:“说哪里话!吾闻少康以一旅师,高祖以三尺剑,俱成帝业!大丈夫不自谋王定伯,何甘心屈伏人下!”万澈说:“将军不可偏执!倘天命不与,进退无由,那时悔之晚矣!”高开道说:“吾头可断,吾膝不可屈!誓不降唐!今日尔我若非邻国旧交,汝命亦不保!即速就去,再勿多言!”万澈连忙起身,出了演武场上马,径来到南门下。整了军士,各人身边掣出短刀,杀散把门军士,放起号炮,呐一声喊。秦叔宝带领人马,从南门外杀进城来。哨马飞报入演武场。高开道闻报,慌忙上马,同众将带领军卒,往前迎敌。
将军勇猛,战士英雄。数条龙驾雾拿云,一队虎磨牙展爪。鸣金擂鼓,骨碌碌大海潮腾;军喊马嘶,豁喇喇不周山倒。直杀得皂雕苍隼凌云避,野草闲花满地愁。叔宝生擒高开道,万澈刀砍高麟,乱箭射死杨虎。余党皆降。叔宝即便传令,安抚军民,换了大唐旗号。洗荡帅府,把库内金银缎帛,解回军门,留头目军士守城,把高开道锁下囚车。叔宝与万澈收兵回中山城不题。
且说尉迟恭、薛万江行兵来到兖州城下,埋锅造饭,扎垫人马,列成阵势。薛万江一马当先,高叫:“巡城军士!快报徐将军知道,说我中山薛万江在此!”军士慌忙报知主将徐元朗。元朗聚集将士商议,说:“昨日探细的来报,薛氏兄弟已投唐朝,陷了沧州,拿了高开道,今又来赚吾城池!”即忙顶盔披甲,跨马擎枪,同副将朱云、赵定,下演武场,点选三千人马,拥出城来。徐元朗骤马临阵,见了薛万江,喝一声:“昨日赚了沧州,今日分兵来赚我!”言未毕,抡枪罩心刺来。薛万江举枪就迎。只见:两条玉蟒空中斗,一对银蛇阵上腾。
交锋未判输和胜,又闪朱云赵定兵。敬德观瞻心大恼,抡鞭纵马出军门。未经三合江山定,鞭打朱云倒落尘。
打绽绿绒龟背铠,银星甲叶乱纷纷。
徐元朗、赵定,见打死朱云心慌,拨转马就走。薛万江抡枪飞马赶上,一枪刺去喷红浪,赵定离鞍丧了魂,单单走了徐元朗。敬德说:“薛将军你便乘虚取了城池,我却追擒这贼回来!”薛万江领兵夺城不题。且说徐元朗被追得紧,弃了城,望荒郊野径逃窜。见一个锄田农夫,徐元朗说:“你快过来,我与你富贵!”农夫走近前来,徐元朗说:“我把头盔衣甲、鞍马兵器与你,你换蓑衣斗笠农器与我!”农夫就脱下蓑衣耕器,递与徐元朗。元朗穿上蓑衣,戴了斗笠,拿了耕器,径往前面去了。农夫牵着马,往田畔上正走回来,恰好撞着敬德一骑马赶来,喝一声:“徐元朗,哪里走!”农夫连忙站住,答应说:“适才有一将军,把盔甲鞍马,换我锄头蓑笠,往前面去了!”敬德心下自想:“这贼我也认他不真,倘若是,倒吃他瞒过了。不管真假,且了当这贼!”举起鞭一声响,把农夫打死在地,聚马向前又追。只见一片俱是稻田,有许多农夫锄种。敬德粗中有细,大喝一声:“徐元朗!你将盔甲鞍马,换了别人农器,在此锄田,你说我认不得你,你今休走!”那徐元朗吃了一惊,丢了锄,往前便跑。被尉迟恭快马赶上,舒手一把攥住,把徐元朗拴住马鞍鞒边,径回兖州。会同薛万江,一面安抚军民,封锁仓库,换了旗帜。把徐元朗锁下囚车,留头目守城。敬德传令起兵回营。正行之际,秦叔宝、薛万澈人马也到。
话不絮繁,那长孙顺德、薛万湖收济阳,生擒孟海公,取了城池,改换大唐旗号,出榜安民,分拨人马守城,收兵回中山城。却好都会着。六将入城,到帅府下马。旗牌报进,参见秦王,各各献功。秦王传令,把三贼斩于市曹,着于筠留守沧州,邴元直留守兖州,姜谟留守济阳。就把三贼首级,各于本州号令。还着叔宝、敬德、长孙顺德巡视沧、兖、济阳地方安民,事毕就回军门。六将领了令旨,趱离中山城,分头各临州郡不题。
话说漳南窦建德部将刘黑闼,乃汉室宗枝,苏定方、高雅贤等,扶立为汉东王,以继夏王。之后起兵,刘黑闼结连突厥,攻陷冀州、相州及黎、卫二州,复引兵夺取盐州、瀛州,兵势大振。十载之间,尽复建德旧境。唐高祖命秦王、齐王兴师征讨黑闼。三旬之内,山东悉平,黑闼北走突厥。不数月,黑闼复与部将引兵,攻陷瀛州、盐州。淮阳王李道玄与黑闼战于下博,兵败,道玄为黑闼所杀。山东震骇,州县皆叛,附于黑闼。旬月之间,尽复故地。黑闼都于洛州。
汉东王一日升殿,聚下将佐。苏定方奏说:“主公乘屡胜之兵,好取唐朝天下!臣先领兵到交河界口屯营,我王再借五处人马来接应。”汉王问哪五处?定方说:“永平王郭子和、静江王张大安、雄州燕王刘守光、淮阴王辅公佑、东平王高运成。”汉王准奏,一面遣使往各镇借兵,一面苏定方辞朝,带领高雅贤、萧观、王援、常克新、董康迈、王赛虎众将,全装结束,整点大军十余万。行程非只一日,哨马来报:“已到交河县界!”定方传令安营。寨列五方依位次,兵屯八面布周天。万重刀剑如霜皎,千叠旌旗似锦攒。屯下人马不题。
且说唐高祖一日设朝已毕,闪上报马,奏说:“臣是河间府太守陆德明差来,报漳南郡刘黑闼,今复勾引突厥,聚众剽掠攻陷盐州、瀛州,淮阳王战于下博阵亡。尽复故地,建都洛州,仍遣将苏定方等,屯军约十余万,在交河界口。声势紧急,特奏圣上,乞发天兵征剿!”高祖见说,大惊:“可怜年少御侄阵亡!”问文武:“谁下漳南征讨?”闪过李淳风叩头道:“陛下!征讨刘黑闼,须是二殿下方得成功!我主如今遣官知会殿下,就领兵往交河去。”高祖准奏。一面差旗牌官到中山府发兵,一面退朝,散了文武。话说英王回府,有太子中允王珪、洗马魏徵,二人奏说:“殿下!秦王功盖天下,中外归心。殿下特以年长,位居东宫,无大功以镇海内。今刘黑闼仍复聚众起兵,殿下正好征伐,以取功名,招纳豪杰,庶可自安!”英王大喜。次日早朝,英王与三齐王说:“我与你征讨漳南,如何?”三齐王道:“大哥!我正欲如此!想当日收中山府,因小贼罗成劫了法场,至今仇恨在心。如今且不指望收讨漳南,只废了罗成这贼,方才肉中除刺,眼内去钉!恨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建成道:“说得是!”朝罢,英、齐二王当驾叩头:“臣愿领兵征讨漳南,还要差人到中山府,取五员将保驾!要秦叔宝、尉迟恭、程知节、殷开山、罗成。着罗成挂先锋印,到明都取齐!”高祖说:“朕已有旨,着秦王发兵下漳南。既吾儿要去,合兵征讨!”英、齐二王辞驾出朝,齐王一面差旗牌官,火速到中山,先取五将赴明都界口等候,不可迟误军令!旗牌一骑马,径往中山府去。一面英、齐二王,下演武场,整点人马,径下漳南。
且说旗牌官来至中山城帅府,叩见秦王,把刘黑闼复起兵,英、齐二王取五将之事,一一启奏。秦王说:“可怜道玄常随我征伐,见吾深入贼阵,心慕效之,皆因轻敌,以至于此,兵败身亡,为之流涕!”秦王说:“叔宝、敬德沧、兖二州安民未回,且令程咬金、殷开山、罗成先去。”唤过三将分付:“今英、齐二王征伐漳南,旨意取你五将保驾。你三将先去,待叔宝、敬德一回,就起兵来。”三将领旨,辞别秦王。只见罗成眼中掉泪,秦王问:“罗士信!大将军有八面威风,今日起兵发马,为何这等伤感?”罗成说:“主公!臣该万死!为国捐躯,臣子之分,只是当初收中山之时,二王无故要斩秦将军与敬德,是臣心下不平,一时去救二将。二王仇恨至今,此一去,多凶少吉,不能尽忠随侍主公,以此悲恸!”秦王说:“何出此不利之语?为争江山,岂有自损长城之理!大哥不好,有我兄弟;兄弟不好,有我大哥。你去不妨!不久,我就领兵来接应!”三将披挂出营上马,带一支兵,竟往交河进发。征人登古道,战马踏郊尘。趱出中山府不题。
话说英、齐二王,领军来到交河县明都界口,有所属官吏,俱备粮草迎接。齐王问:“有五员将官领人马,曾往此处来么?”答应说:“不曾见!”齐王问:“你众人在此伺候几时了?”官吏答:“伺候有数日!”齐王说:“我军已到,他是先锋,为何来迟?迟来一个时辰,也要问他羁迟之罪;虽不就斩,拿一拿,绑一绑,也挫他锐气!”传令住了军,扎下营寨,屯放人马。齐王分付众军士:“倘罗成众将来,不要说人马今日到的,只说在此安营三日了!”
且说程咬金、殷开山、罗士信,恨不得人生四脚,马长八蹄,不分晓夜,趱到明都地方。看见英、齐二王人马,罗士信说:“二位大人,你我来迟了!他军后到,我兵先来才好。如今怎么好见二王?”程咬金说:“你我来到此间,受了许多辛苦,怎么见不得二王?”问军士:“二王的人马,到此几时了?”军士们说:“安营方才三日!”罗成说:“你替我报一声,说我中山来的将官参见!”旗牌官来报:“有中山府来的将官等令!”二王召至中军,参见已毕。罗成说:“臣等五人,有秦叔宝、尉迟恭到沧、兖二州安民未回,臣三人先来。”二王问:“谁挂先锋印?”罗成说:“是臣挂先锋印!”齐王说:“既是先锋,怎么人马到此安营三日,你却才来?怠缓军令!”喝刀斧手:“绑出去取斩!”正绑间,程咬金、殷开山叩头道:“殿下暂息雷霆!令旨一到中山府,臣三人就起身,马不停蹄,来到此间,望乞宽恕!”英王说:“准二将之奏,且饶初犯!”齐王说:“饶来!记刀在项,戴罪征代!”且说探细军报知苏定方:“有唐军数万,屯住明都界口,离十里之地!”定方分付:“各营小心!明日发兵交战!”晚景不题。次日早,定方传令:“今日初与敌兵对阵,待我亲自出兵,以观军容强弱!”领一支兵,直至界口,列成阵势,令军士挑战。英、齐二王正坐营,哨马来报:“有漳南军士骂阵!”齐王传令:“罗成出兵!”士信顶盔贯甲,上马出营,领兵勇奔阵前,问:“来将通名!”定方道:“吾乃汉东王驾下总兵官苏定方就是!你通名来!”罗成道:“吾乃大唐先锋将,姓罗名成!”蹬开战马,二将争雄!士信藏机枪去刺,定方用计把刀抡。
棋逢敌手皆留意,将遇英雄各用心。
枪飞道道银蛇走,刀落纷纷雪片侵。
交锋大战百余合,二将当场杀手停。
天色已晚,苏定方把刀架住罗士信的枪:“我与你记兵回去,明日来定夺输赢!”两下收军回营。罗士信进中军参见二王,二王问:“出军如何?”罗成说:“托殿下洪福,臣与漳南苏定方交战百余合,不分胜败。天晚收兵,明日共决雌雄!”齐王大恼,道:“你这贼!跟随二殿下征讨,每次取胜,未闻记兵;今在我麾下,便有许多疑难,怠缓军法!向在中山劫法场,同造反,也是你这贼!”喝刀斧手:“绑出斩首报来!”乔公山直至驾前,密奏:“主公!且饶罗成。选一个黑道红沙日,着他发兵,待罗成死于阵上,免得秦王报怨主公,作贱他的将士!”齐王准奏。且唤罗成:“权免这次!”罗成叩头谢恩。正是:水底色,天边鸟,高可射兮深可钓。惟有人心咫尺间,咫尺人心不可料!
却笑齐王用计深,恣行杀戮在边庭。
若知玄武他年事,悔不当初莫用心!
第五十回淤泥河罗成死节长安城秦府兴兵
诗:蹑足危机肇子房,将军不解避锋芒。
成功自合归真主,守土何须乞假王。
汉祖规模应豁达,蒯生筹策岂忠良。
荒坟埋骨山腰路,驻马令人一叹伤。
牝鸡声里紫宸空,几树花飞满地红。
当代媚娘居北阙,一朝天子寓东宫。
树房倡乱皆张氏,社稷中兴赖狄公。
人事未形先有数,至今追忆李淳风。
烽火遥遥三径深,胡兵入寇势难禁。
偷生有丧君臣义,舍死能全节操心。
云暗雎阳天寂寂,月明灵武夜沉沉。
污青尚有流芳在,耿耿英名抵万金。
朝进忠言暮谪官,潮州远去夕阳残。
自将公道扶名教,肯惜雄文辟异端。
秦岭云横天漠漠,蓝关雪拥路漫漫。
百年身系纲常重,俯仰无惭到处安。
且停吊古闲中趣,重整兴唐鉴内词。
不题唐营计害功臣,且说苏定方回营,聚下众将,商计道:“唐将骁勇,不可力战,须用计谋。明日出军,可设天罗地网之计,必擒获矣!”着萧规领一支兵,伏于周希坡东;王院领一支兵,伏于周希坡西;常克新领一支兵,伏于中道左;董康迈领一支兵,伏于中道右;高雅贤领一支兵,伏于明桥东岸。待唐兵走绝之时.扎住阵脚,断其归路。王赛虎领兵挑战,许输不许赢!苏定方自领一支兵殿后,调拨已毕,众将全装披挂。
茜红鸭绿,紫罗绣袄战裙新;翠帻黄巾,凤翅兜鍪缨簇绛。鱼鳞龟背,连环雁翅甲铺银;百宝狮蛮,鸾带板条绒织彩。擎戈执刀,陆地上拥出魔君;跨马乘骖,南山内驱来虎豹。各领兵出营埋伏。到了次日,王赛虎发兵出营,鸣锣擂鼓,喊杀如雷。唐营报马飞报二王。罗成奏说:“殿下!臣今日出兵,务要决一胜负!”齐王说:“敌兵此来,其势正锐,且捱数日,待兵威稍缓,然后发兵,战无不克。今日不可出兵!”罗成再不敢言。齐王拣下恶煞红沙忌兵之日,传令聚集众将,着罗成出兵。罗成奏说:“殿下!今日犯十恶红沙,猖鬼败亡,不利出师,望殿下容过今日,明日发兵!”齐王大恼:“你这贼!岂不闻朝中天子三宣,阃外将军一令!我要发兵,故意邪言惑众,阻挠军法!”喝刀斧手:“快绑出营,枭首示众!”正绑间,程咬金说:“罗士信!你就领兵死于阵上,也不失为英烈,怎么甘弃英雄,丧于二王之手?”罗成说:“程将军!你替我一言,若不受死,情愿领兵!”程咬金当驾叩头道:“殿下!罗成情愿领军!”英王说:“既愿领兵,饶他一死!”取转驾前,齐王说;“与你半千人马,要全师取胜!”分付:“乔公山、程知节领一支人马,止许在明桥督阵,不许擅自举动。如违定按军法!”三将披挂上马,领兵出营。
不说二将明桥督兵,且说罗成一骑马,拥奔阵前,应声搦战。只听得一声锣响,门旗开处,闪王赛虎出马。战不数合,那汉将计就月中擒玉兔,谋成日里捉金乌。王赛虎诈败,往前就走。罗士信不舍,后面追赶。不上数里,听得两哨里锣鸣,闪出常克新、董康迈,二将挡住,喝一声:“唐将休走!”抡刀砍来,士信举刀就迎!
交锋未够十余合,接败漳南虎贲军。
士信整鞭追汉将,马嘶人喊似云腾。
舍身报主勤王事,追至周希坡面存。
罗成好似鸾和凤,苏帅如同撒网人。
多方设下漫天计,要害唐朝忠勇臣!
将近周希坡,信炮一声,萧规向东杀来,王院往西杀来,罗士信奋勇战斗。杀得烟笼银叶甲,汗透白花袍。二将战有十余合,往前又走,只听得画角齐鸣。罗成瞧见四面八方,重重叠叠,都是汉朝人马,铁桶一般,三面远远围定,前面周希坡挡住。周希坡有一带河,水浅泥深,号为淤泥河。罗成心下自想:“我今中计,总然杀出重围,兵亦不保,吾命难逃英、齐之手!”纵马行至岸边,只见苏定方擎刀勒马,站在那岸边,吆喝一声:“唐将你敢跳过来,与我交战么?”土信大恼:“你这贼!怎么这早晚才来?”忙摇虎韂,急整丝鞭。那马跃身一跳,不防失脚,陷落淤泥河内。
虎将难逃今日难,将军怎躲这时迍!
平胸陷倒银鬃马,污水淹翻白虎神。
宝镫战靴泥糊紧,素袍银甲水中沉。
鞘内昆吾光失色,壶中宝箭没雕翎。
罗成怎把长枪使?士信难将铁简抡!
苏定方说:“唐将!你若归降东汉王,衣紫腰金,不失公侯之位!料今日有翅决难飞去!”那罗成听说大恼,急挽雕弓,乱拊刘军,中箭倒者六七人。苏定方说:“你这贼!我不伤你,你却先射我的军士!”
苏帅观罢忙传令,开弓箭发似流星。
柳叶射穿袍共铠,金镵凿透甲襕裙。
穿彻素袍流血水,凿开银叶溜红津。
初时中箭还摇战,射后多时不动身。
顷刻三魂归地府,须臾七魄丧幽冥。
英名未上凌烟阁,忠愤先归白玉京。
尽叹英雄年纪小,皆怜勇烈正青春。
晓来两捧鸣天鼓,白虎星官坠落云!
那乔公山暗差心腹报马,探知罗成阵亡,哨马回营,报知英、齐二王。
齐王说:“大哥!这番才遂你我之意!”传令取明桥督阵人马回营。乔公山、程咬金回至中军,齐王说:“咬金!你知道罗成消息么?”咬金说:“殿下有令,不许发兵,臣不知道!”齐王说:“探马来报,罗成兵败,投降东汉王了!你众将分付军士,各要小心防备!”散了将官。再表罗士信,十八岁降唐,二十岁身故。在生勇猛,死后英灵显魂到家:夜晚夫人归画阁,怀中抱子甫三龄。
独上牙床浑不寐,伤心想起小将军。边庭未卜凶何吉,哪讨传书寄信音。去日叮咛怀怨恐,英齐恨我要伤身。
楼头鼓打三更半,月照离官正子辰。
矇眬合眼方才睡,听得人行手击门。
猛唤妻儿忙启户,夫人闻语便抽身。
倒撒绣鞋离画阁,反披罗■出房迎。
门开两下才方进,一阵腥红血喷人。
胁肋数枝狼牙箭,浑身射满皂雕翎。
看来果是亲夫主,吓得夫人半晌昏。
虎将近前忙叫苦:“娇妻听我诉原因。
昔日我随唐太子,东征西讨立功勋。
漳南反了刘黑闼,齐王差领马和军。
设计怀仇谋我命,拣将恶日要行兵。
走方诈败吾当赶,赶到周希坡下存。
汉兵乱射吾身死,行短齐王绝救兵。
句句果然冤枉事,特来家内显灵魂。
我妻从此休悬念,莫想吾生探你们。
好看三岁罗童子,无主冤家在你身。
你今若有夫妻意,守着罗童拜祖坟。
杞妻善哭城崩裂,窦女投崖诵至今。
三贞九烈全名节,地府重完未了姻!”
夫人惊醒南柯梦,斜倚围屏哭到明。
就是当夜三更时分,现魂与秦王。其日,秦王正领军将,到天晚安营。
半夜间,似睡不睡,似醒不醒,见罗成进营参驾,一十二拜,拜毕就往外走。秦王问:“罗士信!你哪里去?”口内不答应,手中拿着一口剑,望东南上一指,就不见了,到了天明,秦王把梦中之事,说与李勣,问主何吉凶?李勣奏说:“此应罗成在边发兵,只候主公人马接应!”秦王传令起军。云行雨霁,风送水流。大军直到交河界口。英、齐二王分付众将士远远迎接。秦王进中军帐,英、齐二王见毕坐下,两下将官,俱各参驾,屯放人马。秦王问说:“罗成怎么不见?”齐王说:“这贼兵败,投降黑闼!”秦王问茂功:“你说罗成出军,候人马接应,缘何归降黑闼?想夜来参见之时,就君臣分别了!”茂功说:“主公!罗成非不忠谋叛,因兵败阵亡!那日参驾,将星已坠,恐殿下忧烦,臣不敢言!”秦王见说:仰面望天呼义勇,眼倾痛泪哭罗成。
投唐三载存忠义,未得封侯受帝恩。
盖世英雄瓶坠井,兴王壮士火熔冰。
老年慈母何人养?幼小妻儿空倚门!
似虎离山逢阱陷,如鸾遇网竟亡身。
擎天玉柱归何处,架海金梁哪里存。
纸棺屈陷忠良将,毒计冤埋展土臣。
伤情怨恨多时节,孱愁英齐两个人。
英、齐二王见秦王伤感,坐立不安,连忙把兵权交与秦王,道:“二哥!我们到河间府屯扎,待奏凯之日,一同班师回朝!”英、齐二王去后,天色已晚。次日早晨,秦王升下中军帐,发放军情,众将参见已毕。且说漳南苏定方,差常克新、董康迈发兵。二将全装披挂,领军出营,排兵列阵挑战。有唐营巡哨马报入驾前。秦王遣段志玄、高士廉出兵迎敌,殷开山督阵策应。众将结束完备,领军出营,骤马临阵,各不通名交战。
两下里正战之时,见漳南阵后,愁云黯黯,冷雾漫漫,只听得半空中兵戈嘹亮,人马喧嘶,吓得汉兵魂不附体,口内齐叫:“逃命!空中有神兵杀下来了!”常克新、董康迈回头一看,东南上白袍银甲,一尊神将,随后阴兵一伙,神号鬼啸,杀将下来。二将大惊,拨转马就走。汉兵大乱,被唐将砍倒帅旗,把人马浑杀一阵。二将收兵回营,参见秦王。段志玄说:“臣等正与汉将交战,只听得那边一齐喊叫起来,说半空中有神兵杀下来了。彼兵大乱,杀了他一枝人马。”秦王见说,又惊又喜,问茂功:“不知何方神圣助阵?”茂功说:“此乃罗成阴魂不散,助阵杀贼!这次出军,主公亲自督阵,如有神兵,就得见了!”
惨惨流星坠碧空,齐王何自陷英雄。
只缘未建兴邦绩,怨气时看贯白虹!
第五十一回再显魂罗成雪恨破饶州黑闼伏诛
诗:蜀江一带向东倾,江上嵬峨白帝城。
自古山河归帝主,子婴虚共汉家争。
光武经营业未兴,王郎兵革恣凭陵。
须知后汉功臣力,不及滹沱一片冰。
铜柱高标险塞垣,南蛮不及犯中原。
功成自合分茅土,何事翻衔薏苡冤。
烈火西焚魏帝旗,周郎开国虎争时。
交兵不暇挥长剑,已挫英雄百万师。
休论吊汉君臣事,再表忠魂诉怨词。
不题唐营奏凯,话说漳南二将回营,见苏定方,常克新说:“总兵大人!末将交战之顷,只见空中有一神人,带领阴兵,神号鬼啸,杀将下来,我兵自乱,折了一支人马!”苏定方大恼道:“我久历战场,哪有这等邪事?本是自存畏怯,岂能鼓士卒之勇!我明日亲自领兵,看有甚么神将!”到了次日,定方全副披挂,威风凛凛,杀气昂昂,跨下金睛斑豹马,手提钢铁锉龙刀,领兵拥出军门挑战。巡哨马报入唐营,茂功说:“主公!今日着殷开山领兵,臣等保驾督阵。如有阴兵,主公就得见了。”殷开山全装披挂,领一支兵出营,跃马当先,擎刀交战。
二将阵前发怒,三军乍遇交锋。各施武艺逞英雄,拼命捐躯出众。斧砍刀钐似雪,刀挥斧疾如风。纷纷大杀战场中,空内阴兵又涌。
只听得定方后哨,众军士喊叫:“又有神兵杀下来了!”苏定方回头一看,果然正西上,有一员白袍素甲神将,带领阴兵,神号鬼啸,杀将下来。定方拨转马就走。唐将把漳南人马,又杀一阵。殷开山急进中哨,报知秦王。秦王说:“我因看汉将刀法精熟,不曾见有阴兵!”问殷开山:“你曾见么?”殷开山说:“只听得他那里阵上喧嚷,我这里没人见!”正说之间,只见阴云四起,冷气侵人。茂功说:“主公!阴兵到了!众将都退后哨,止留秦将军、敬德在此保驾!”
杀败定方逃命去,不知助阵是何神。
多言小将罗成死,敢是东方屈死臣。
叔宝秦王观仔细,尉迟马上验虚真。
君臣四面凝眸看,两面旗开闪过人。
玉罄明盔头上戴,缨飘一簇锦团新。
体挂白罗袍一领,身穿银甲砌鱼鳞。
袋内弓弯秋月样,壶中箭插皂雕翎。
腕悬铁筒浑如蟒,手执长枪皎似银。
弃镫离鞍飞下马,躬身参拜二储君。
阴帅腮边流痛泪,英魂口内吐衷情:“我王龙耳听臣诉,玉叶英齐太不仁。自从随驾边庭上,五次三番要斩臣。多感众官相劝勉,又施毒计害残生。
拣成十恶红沙日,特遣微臣去战征。
岂料漳南多诡计,数番诈败赚吾军。
周希坡下军屯阵,误入天罗地网门。
当时遂了英齐意,不发明桥救应兵。
拼命当先追汉将,枪筒横冲饿虎群。
连败刘朝十八阵,临河耀武要交争。
不防陷在淤泥内,闪过漳南数万军。
放箭七枝伤汉将,恨难插翅望空腾。
汉兵乱放雕翎箭,独手难遮丧了魂。
一自投唐逢圣主,未曾保驾立功勋。
在生多受唐朝禄,死后阴魂报主恩。
殿下高抬明镜照,鉴察衔冤负屈臣。
敬德皇兄咸在此,相烦传语我家门!”
言罢众官才肯信,军前罗将显灵英。
尉迟打动深乌马,手举钢鞭怒发狠。
望空一打随风散,鬼将神兵杳没形。
不知士信归何处,哭杀秦王雨泪倾!
秦王说:“勇夫!我正要问他端的,你怎么就打散了?”敬德说:“既死就罢,鬼魂不必与他多说!”茂功说:“殿下!要见罗成不难,就在前面!”纵马加鞭,直至周希坡,见罗成连人和马,陷在淤泥内,尸首端然坐在马上。秦王即令军士,把罗成尸首抬上岸来。军士们下水去抬,二十个人也抬不动,三十个也抬不动,便是五十军也抬不动。秦王说:“众军士且回避,罗成在唐朝有功,不曾受享富贵,待我拜谢阴灵!”
款款舒腰前下拜,高声痛哭唤灵魂。
一拜起来重又拜,躬身施礼复躬身。
拜下好如龙探爪,起来一似虎腾云。
须臾八拜平身罢,那将军两脚腾空落在尘!
众军士把罗成尸首抬上岸来,秦王分付:去了浑身箭杆,香汤沐浴,换过衣衾数袭,取一具棺木,以礼殡殓,随着唐俭带半千军士,护送罗成棺木,回京安葬,奏上朝廷。可怜罗成争功阵亡!有一子罗通,年方三岁,系功臣之后,月给俸米恩养。唐俭领了令旨,送棺木回朝不题。
话说秦王又令起造祠堂,取石镌碑,岁时享祀。茂功说:“主公不可造次!不出二十年,罗成要转世为臣,保驾殿下。若建祠立碑,就不能出世了。”秦王说:“这等停止立庙,止备礼仪祭祀!”传令收拾人马回营。
且说苏定方兵败,单骑回营,入中军帐坐下。正发放军情,哨马来报:“五镇诸侯人马到了!”定方带领将佐,迎接进中军帐,施礼坐下,把人马屯作五营。定方说:“有劳列位大王,鞍马风霜!”分付排筵宴,接待五王。宰杀牛马,犒劳军士。却早樵檐歌昏归野径,渔舟唱晚集沙汀。次日,定方升帐,众将俱进中军聚议。定方说:“取威定伯,全在今日交兵!烦列位大王,用心竭力,共取江山,均同分亨!今日兵分五哨,分布五虎出山五阵,务要与唐家定决雌雄!”淮阳辅公佑领兵,王赛虎为副;庆州杨文干领兵,常克新为副;东王高运成领兵,董康迈为副;静江张大安须兵,王院为副;苏定方自领兵,萧规为副。高雅贤须一支兵游击策应,雄州刘守光殿后督阵。分拨已定,众将全装披挂。
盔缨五色,杂彩袍新。熟铜铁甲,銮带丝绳。长戈利刃,骏马龙鳞。踏碎雷车霹雳鬼,掣开闪电夜叉神!
三声信炮,各领人马出营,列成五方阵,鸣锣擂鼓挑战。唐营巡哨马,报知秦王。秦王问茂功:“今日怎么调兵?”茂功说:“主公!我这里也打发五哨人马迎敌,秦叔宝、裴仁基为副,尉迟恭、侯君集为副,段志玄、薛万澈为副,程咬金、武士护为副,殷开山、马三保为副,臣与众总管保驾督阵,留长孙顺德、高士廉镇守营寨。”调遣完备,众将披挂齐整,领军出营,金鼓齐鸣,摆下两仪阵势,各不通名交战。秦叔宝战定辅公佑,尉迟恭敌着杨文干,程咬金斗着高运成,殷开山迎着张大安,段志玄挡住苏定方。
喧天擂鼓,东洋海滚出春雷;震地锣鸣,昆仑山飞来霹雳。腾腾杀气,遮笼了四面八方;黯黯征云,盘旋着五雷六甲。冷森森兵刃,半空中玉蟒银蛟;寒渗渗干戈,盔顶上风狂雪搅。直杀得白云出洞难归岫,红日撑空不敢移!
众将正战之间,高雅贤催兵往来游击。秦王说:“这贼轻自出阵,谁去擒拿?”言未绝,王当仁擎刀,一骑马赶上挡住,喝一声:“督阵官休走!”抡刀劈去,高雅贤掣刀就迎。战有十余合,不分胜败。唐阵上长孙无忌,撩斜一骑马,抡刀飞滚进来,手起刀落,只见:银盔倒罩,一轮明月坠尘埃;靴靿腾空,两片乌云飞草莽。大喝一声,把高雅贤砍于马下。长孙无忌献了首级,复回本阵。
秦王问茂功:“那阵后帅旗下料阵的黑脸大汉,是什么人?”茂功说:“是雄州燕王刘守光!”秦王问说:“我如今待暗算他,可去得么?”茂功说:“主公去得!”秦王纵马,跑出本阵,趱步近前,忙向飞鱼袋口取弓,走兽壶中拔箭。扯满弓,一箭射去,正中燕王面门,兜脑背后透出狼牙箭,两脚蹬空,跌下马来。秦王射死了刘守光,他那里后哨军就乱了。战场中将官慌慌张张,拨转马乱逃,被唐将奋勇一齐赶上。秦叔宝简打辅公佑,裴仁基刀砍王赛虎,尉迟恭鞭击杨文干,侯君集枪刺常克新,程咬金斧劈高运成,武士护又刺董康迈,殷开山斧砍张大安,马三保箭射王院,薛万澈刀砍萧规,单走了苏定方。四下里兵势连天,围裹将来,砍倒帅旗混杀。只见:人头落地如瓜滚,鲜血盈郊似水倾。大战一阵,剿灭五路诸侯,众将收拾人马,簇拥秦王回营。进中军帐坐下,众将都来献功。
茂功说:“今日取胜,若不是主公一箭射死燕王,你众将还未能立功!”叔宝说:“军师!果然是殿下洪福,一箭成功!”秦王分付记功官书写众将功劳,犒赏已毕。茂功说:“主公!不要迟延,趁他势败,黑闼止仗苏定方,并五郡人马,今已杀败,止有定方决逃回漳南。如今乘势把人马趱上漳南!”号令一传,六军起寨,人马云飞雾卷,旌旗电闪星驰。趱行不题。
且说苏定方止剩一人一马,径回漳南洛州,来至朝前下马。汉东王视朝,官校来奏:“有总兵官苏定方等旨!”“宣至宝殿!”朝见已毕,汉东王问说:“苏将军!伐唐胜负如何?”定方奏说:“臣该万死!起兵时,托主公洪福,尽复了旧日山河。次后来,天数不常,人马尽被唐家废了,五镇诸侯,一网皆休!”汉东王见说大惊:“如今驾前止有三千护驾军,况粮草空乏,倘若唐军乘虚直捣,将何御敌?”言未绝,各门头目来报:“有唐朝大队人马,临城下寨!”刘黑闼见报,魂散魄消,问苏定方:“唐军临城,如何是好?”定方说:“以臣愚论,我主可迁都饶州,避其锋锐,分兵一千与臣,在此死守洛州城池。主公今晚暗地出城,径上饶州,招集义勇,再整精兵,打发粮草来接应,待臣御敌,力图恢复!”汉东王准奏。一面收拾金枝玉叶,六院三宫,带二千护卫亲军,到了二更时分,开了洛州城门,人尽衔枚,马皆勒口,径往饶州躲避。有唐营哨马,飞报秦王知道。茂功说:“兵贵神速,不宜迟缓!着尉迟恭、程咬金、殷开山、段志玄领一万人马,围住洛州城;主公亲统大兵,连夜追剿!”军行流水,马走云飞。直追至饶州城,刘黑闼一面才进得城,却好秦王军到。分拨人马围城,鸣锣擂鼓,呐喊摇旗。
话说饶州刺吏诸葛德威,闻报唐兵围城,心下踌躇:“唐家本是真命天子,因苏定方勉强扶刘,以此又延二载。我夜来仰观乾象,黑闼气数已终。自古说,顺天者存,逆天者亡。不如擒了黑闼,归降唐朝,以救一郡生民之命!”德威连忙披挂,带了家兵,径进帅府,擒住黑闼,安抚军士。把黑闼绳缠绑,开了饶州城,径至军门,献馘投降。香花结彩,鼓乐銮驾。迎接秦王入城,帅府坐下。朝贺已毕,秦王传令:“分付刀斧手,把黑闼斩首辕门!”不多时,献上首级,秦王就令在饶州夸令。封点仓库,挂榜安民,改换大唐旗号。秦王又着诸葛德威暂署饶州事,待申奏朝廷,别换文凭授职。德威叩头谢恩,奏说:“殿下!今黑闼既诛,地方俱已宁谧,止有苏定方见居洛州。此人文武兼备,事母至孝,家属见在卫州。殿下差人先系其母,不劳兵刃,定方决然归降,庶不失一员名将,于国有益!”茂功说:“主公!趱人马到卫州,先拿他家属去!”秦王传令起兵。定成捉虎擒龙计,布就羁贤锁将谋!黑闼称王甫二春,饶州兵败竟亡身。
恃强空与唐家战,自古山河属圣君。
第五十二回识天时贤母训子全孝道义士降唐
诗:皇皇书剑欲何成,绿帙丹经学养生。
沙雨丝丝引愁绪,寒蓬莽莽迭孤征。
湖天白雨波心起,海寺红楼木未明。
端坐独持千古意,萧条忽忆谢宣城。
涌座槐阴青障天,南山雨脚北山悬。
临川不废斋中读,辋水真从屋下穿。
文簟香床供卧病,黄鹏石壁梦游仙。
风花长夏无机事,自汲丹沙弄井泉。
大布新裁野服宽,尚方遥念菊衣单。
九华掩映有奇色,空翠冥濛生昼寒。
霜露中原秋黯黯,鱼龙平海夕滂滂。
揭来久负东篱醉,多病心情太懒残。
杨柳池塘系彩舟,春风久负少年留。
故人回首谁青眼,世事伤心自白头。
寒暑频催陵谷变,江山不尽古今愁。
相从记得经行处,花满清溪月满楼。
诗咏闲情多感慨,传谈往事见兴衰。
且说秦王行军,哨马来报:“卫州城到了!”茂功说:“主公!把人马权屯营在此,待臣自去叫门。”那茂功一骑马,来到卫州城下,高叫:“巡城军士!快报守城官知道,说我徐茂功在此,要见大人说话!”卫州太守孔德超正坐堂上,军士报道:“有徐茂功要见大人说话!”孔德超分付开城接进来,迎接茂功进府。孔德超整冠束带,相见施礼,分宾坐下。茂功说:“故友间阔多年,久失奉候!”孔德超说:“徐大人!果然别久情悬,今日幸喜光降,从何处而来?”茂功说:“小弟随唐朝二殿下秦王征讨漳南,败去五郡人马。刘黑闼败走饶州,被擒斩首。今兴师到此,恐玉石同焚,某思与兄当日同窗习肄,不忍加兵,故不避斧钺,特来请见。若肯归降唐主,永保禄位,惟高明察之!”孔德超说:“蒙大人面临指教,下官敢不奉命归降?”分付备马接驾。香花彩亭,筝■细乐,与茂功并马出城,诣军门迎接秦王。秦王进城,帅府坐下。孔德超朝贺一十二拜,三声千秋,献上户口地理文册,计见仓库钱粮。秦王传令安抚军民,扯起大唐旗号。秦王即唤孔德超分付道:“闻得苏定方家属见在城内,今着你去,便要尽数拿来!”孔德超说:“殿下拿他一家人口容易,只恐惊惶他老母!”秦王问:“他母亲多大年纪?”孔德超说:“九旬以上!其母大贤,闻知屡劝定方归顺殿下,其子不从,蹉跎至今。”秦王说:“既是这等,你去以礼请来见我,不可惊恐!”孔德超说,“不须分付!”出了帅府,上马扳鞍,径到苏定方门首下马,说与家童:“里面报老夫人知道,说孔太守在此请见!”家童忙进里面报老夫人说:“有本州孔大守在外请见!”那老夫人连忙趱出厅前。看那苏母,颜如玉润,发似银丝,一生内行谨三从,半世闺仪全四德。持身节操,应门无五尺之童;训子勤劬,继业有十分之范。仿佛伊川母,依稀孟母贤。来到厅前,见了太守,施礼已毕。孔德超说:“有唐朝二殿下秦王,领大队人马,到城下招安。况汉东王兵败身死,下官恐万民蒙难,只得开门投降。今殿下闻知老夫人贤德,特差下官来请相见。”夫人说:“孩儿定方,不曾投降唐朝,妾系有罪之人,不好擅自朝见!”孔德超回说:“不妨!殿下爱贤好德之君,老夫人若肯去,谅不轻慢。”夫人分付家童,打点小轿。孔德超先回帅府,禀复秦王。
不多时,老夫人来至帅府门首下轿,行进厅前,朝贺秦王。秦王分付近侍宫官,扶起赐坐。苏母说:“孩儿定方未得归顺殿下,妾身罪不容诛,望殿下宽恩!”秦王说:“今请老安人,别无话说,止要招安苏定方,免动干戈、生民受害!”苏母说:“妾久慕大唐明圣之君,每劝吾儿归降,孩儿因汉东王待以国士,所以未从训令,不知今在何处?”秦王说:“见今已调遣人马,把他困在洛州。”苏母说:“如今把人马暂取回来,临行时,着人叫谕定方知道,‘黑闼已被擒斩,你怎么还不降唐?我上卫州拿你家属去也!’孩儿若听见拿家属,决舍不得老身,必然自来。等定方来到之时,妾身自有话说,管取归顺殿下!”秦王道:“说得是!”差梁建方:“你到洛州把人马取回,临行可将要拿他家属之言,叫谕苏定方知道。”梁建方答:“臣知道了!”出了帅府,一骑马趱出卫州,径来到洛州城。大军营内,见了尉迟众将施礼坐下,梁建方把话说了一遍。尉迟传令起军,把人马趱离洛州。分付军士,绕州城高叫:“苏定方!那刘黑闼在饶州已被擒戮,你守孤城何干?快早降唐,兵到卫州先拿你的家小去也!”那定方在城楼上听见要拿他的家小,心中自想:“去不打紧,恐老母受惊不安。倘有不测,吾不孝之罪何逃千经万典,孝义为先,羔羊跪乳,慈乌反哺,为人子岂可不如禽兽?我如今顾不得城池,先要取救母亲去也!”连忙披挂,上马出城,暗暗随着唐朝人马,同上卫州。
话不絮繁,尉迟恭等来到卫州,把人马趱进演武场屯下,众将径到帅府参见秦王。话说苏定方观见唐朝人马,都进了卫州,心下惊慌:“呀!卫州也被唐家占了!”一骑马趱至城下,应声高叫:“唐朝将士,若拿了我家小,只还了我的老母罢!”军士报与秦王知道。秦王问茂功:“定方已至城下,如今怎么招安?”茂功说:“把苏母剑枷上城,叫与定方知道,‘你的母亲剑枷在身,如肯归降,留你母子团圆;若不投顺,即时斩你母亲!’苏定方如果全孝,必然便降顺了。”秦王即唤孔德超请苏母来。不多时,苏母来至帅府,参见秦王。秦王说:“老安人,你孩儿已在城下,如今欲将老安人剑枷上城,招安定方,只是吾心不安!”苏母说:“不妨,事抛正该如此。”秦王即差马三保、段志玄、殷开山、刘弘基、贾闰甫、柳周臣众将,押解苏母上城。众将戎装,拥着苏母,齐吆喝:“苏定方!你的母亲剑枷在此,你如肯投降,留你母子同享富贵;如不投降,就将你母亲斩首!”苏母说:“孩儿!你近前来,不久我就要受死也!”定方说:“母亲!怕有旁弓冷箭,不好近前!”苏母说:“孩儿!唐朝仁德之君,有甚旁弓冷箭?不必多疑,你近前来!”那定方一骑马,来到城下叫:“母亲有甚话,说与孩儿知道?”苏母临城倾两泪,对儿苦痛说原因:“自幼命孤亡你父,亏娘抚养得成人。年方七岁攻书史,兼习兵韬习战文。才通文武王知重,得与朝中做宰臣。
一自夏王抛社稷,又扶黑闼掌乾坤。
成为世主亡为寇,二载刘王伯业沉。
社稷总归唐帝王,逆天亡命顺天存。
你今当念勤劬母,延我残年报大恩。
况且良臣应择主,孝全便是尽忠人。
若还不肯归唐帝,母死单闰不孝名!”
说罢定方飞下马,抛戈拜倒在埃尘:“王行海量饶臣母。情愿降唐佐圣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