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全解》(2/6)-宋-陈祥道
(本文为《论语全解》第 2/6 部分)
疏失人辱失已故事君不欲数数则谄朋友不欲数数则渎疑于谄者将以致忠而招辱疑于渎者将以致亲而适踈此孔子所以言以道事君不可则止忠告善道无自辱焉礼曰事君量而后入则不数可知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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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语全解卷三
(宋)陈祥道撰
公冶长第五
子谓公冶长可妻也虽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子谓南容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
公冶长能为不可罪之行而不能必免于缧绁南容有保身之明而能必免于刑戮其贤固有间矣孔子以己子妻长以兄子妻容处己子可薄处兄子不可不厚也孔子于疾病不祷周公于君之疾则金縢孝子于已则含菽缊絮于亲则致滋美其意亦若是也传曰君子为己不重为人不轻为人且不轻况于君亲乎圣人之妻人不必求其才徳之备要其修身慎行不累其妻孥可也故于公冶长言虽在缧绁之中于南容言邦无道免于刑戮家语曰公冶长能忍耻南容世清不废世浊不污
子谓子贱君子哉若人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
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白沙在涅不染自黒此不齐在鲁所以取君子之名也故曰鲁无君子斯焉取斯不齐于君子有以父事者有以兄事者有以友事者此其所以取君子之名也家语言不齐之事其学益明骨月益亲朋友益笃孔子嘿然谓之君子者此也孔子曰君子吾不得而见又言鲁有君子与孟子所谓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同意
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
礼曰夏后氏四琏商六瑚朝廷之器也君子不器而子贡谓之瑚琏则不免于器也不免于器而犹为器之珍者方之君子则不足比之众人则有余然则不为人之所器者而后能器人为人之所器而器人则非人之所宜故子贡方人孔子非之
或曰雍也仁而不佞子曰焉用佞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不知其仁焉用佞
讷则近仁巧言则鲜仁给则夺仁故颜子之如愚冉雍之不佞孔子以为仁宰予之言语公西华之可与宾客言孔子不以为仁盖仁者爱人爱人者常爱于人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则不仁可知矣孔子谓雍可使南面为人君止于仁故也
子使漆雕开仕对曰吾斯之未能信子说
子曰道不行乗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子路闻之喜
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
孔子于天下环车接淅席不暇暖于南子阳货则见于佛肸公山则欲往尝谓茍有用我者三年有成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则其汲汲于行道不为不至矣然所歴者七十二君一君无所任用以至伐木于宋削迹于卫围于陈蔡欲避世也不可得矣于是有欲居夷浮海之说子路不知乎此而欲勇于必行故曰好勇过我无所取材以其能勇而不能怯非所以为成材也鼓方叔入于河播鼗武入于汉少师阳撃磬襄入于海范蠡之泛湖管宁之浮海亦乗桴之意也
孟武伯问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又问子曰由也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不知其仁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带立于朝可使与宾客言也不知其仁也
颜渊冉雍得圣人之具体者也具体则为圣人而足以名仁故孔子与之仁由求与赤得圣人之一体者也一体则非成人而不足以名仁故孔子曰不知其仁有曰未知焉得仁者圣人知其为仁也不欲以不仁名之故曰不知其仁未知其为仁也特闻其忠清而已故曰未知焉得仁由于千乗之国可使治其赋也则大夫而已求于千室之邑百乗之家可使为之宰则陪臣而已然则千乗之国由也为之可使有勇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为之可使足民则皆诸侯之事与此不同者三子所言者志也孔子所论者材也
子谓子贡曰女与回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与女弗如也
圣人后天地而生知天地之始先天地而成知天地之终故能以微知明以一知万岂特闻一知十哉葢道之所在有方有隅有上有下闻一知十者知方而已此颜回所以下于圣人闻一知二则不过告往知来而已此赐所以下于回也赐虽下于回与诗所谓人知其一莫知其它庄周所谓识其一不识其二者异矣孔子尝以赐为士君子以回为明君子盖士则上达故可以知二明则殆于几故可以知十也圣人之与人常与其自知而不与其自是子贡不蔽于自是而知其弗如故夫子与之
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于予与何诛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于予与改是
良工能雕木而不能雕既朽之木杇者能杇墙而不能杇粪土之墙圣人能教人而不能变不美之质盖质干在于自然华藻在于人事所有不可耀所无不可强凡在因之而已此宰予之寝孔子所以不诛也盖宰予足于言而不足于行故尝欲短三年之丧与田常之作乱短丧则不仁与乱则不智则其质之不美可知矣质之不美虽不舎昼夜以学先王之道孔子犹且不与则昼寝之过何所责哉春秋责备贤者而畧于不贤亦此意也孔子尝曰吾以言取人失之宰我以貌取人失之子羽故于宰予则改之此所谓于予与改是也且君子于人也不逆诈不亿不信故始吾于人聴其言而信其行及宰予之不信然后以决之疑焉疑之所生因彼而已孔子之门人若求之自画赐之愿息其不能自勉非特宰予而已孔子于赐求则教之于宰予则何诛者以其质不同故也传曰皮之不存毛将安傅
子曰吾未见刚者或对曰申枨子曰枨也欲焉得刚
刚本乎性欲出乎情欲不能无求不能无求则不能无挠也故曰枨也欲焉得刚君子之于欲也寡之使不胜窒之使不行其固不为物倾其完不为物亏此老子所谓自胜者强扬子所谓胜私之克者也又奚适不刚哉汤之奏勇其来乃自于不迩声色文王之赫怒其来乃自于无然歆羡子路之不求所以能全勇之名孟子之不动心所以能全至刚之气此皆以直养而无害者也盖欲之不行则难矣而未仁刚之于仁则近矣而未至欲不行然后能刚能刚然后近仁则欲仁不可不刚欲刚不可以有欲也然阳处父并植于晋不可谓之无欲而人以为刚赵文子生不交利可谓之无欲而人不以为刚者文子之刚也内处父之刚也外君子所贵刚于内而已
子贡曰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吾亦欲无加诸人子曰赐也非尔所及也
孔子曰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所谓我不欲人之加诸我又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所谓吾亦欲无加诸人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爱而且敬则我无加诸人矣然横逆有时而至亦所不免也盖我无加诸人则易人无加诸我则难子贡不能匿人之过其于是之易者犹或未能况其难者乎故曰非尔所及也
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
夫子之道出而致广大则为文章入而极髙明则为性与天道子贡得其言故于文章可得而闻未得其所以言故于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盖性在我者也未尝不在天天道在天者也未尝不在我礼曰天命之谓性是在我者未尝不在天也孟子曰圣人之于天道是在天者未尝不在我也颜子殆庶几者也故于言无所不恱子贡非殆庶几者也故于其言不可得闻老子曰上士闻道勤而行之颜子是也中士闻道若存若亡子贡是也孟子之言性善自其离于道言之孔子之言性自其浑于道言之故孟子之言虽告子有所闻孔子之言虽子贡有所不得闻
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
君子有三患未之闻患不得闻既闻之患不得学既学之患不得行子路勇于必行其患又过于此故有闻未行唯恐有闻而行之不逮也孔子于其无宿诺则美之于其兼人则抑之美之所以长其善抑之所以救其失
子贡问曰孔文子何以谓之文也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谓之文也
敬文之恭也忠文之实也信文之孚也义文之制也智文之舆也勇文之帅也教文之施也孝文之本也惠文之慈也让文之才也文之所施不一故古之为谥者多谓之文孔子谓敏而好学所以聚之也不耻下问所以辨之也好学则资诸已下问则资诸人此所以谓之文也然此可以为文而已其于文王周公之文固有间矣
子谓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已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
子产逊不失礼所谓行己也恭事君无二心茍利社稷死生以之所谓事上也敬济人以乗舆殖民以田畴所谓养民也惠择能使之所谓使民也义行己恭然后移之于君则敬养民惠然后使民则义得其序也君子之道固多矣子产有是四者而已四者之中尤长于惠故又命之以惠人
子曰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之
交患于不久久患其不敬晏平仲久而敬之此所以为贤大夫观平仲之与越石父交延而宾之久敬可知矣此曾子所以言晏子可谓知礼诗之故旧不遗周官之敬故皆久而敬之之谓也彼耳余之凶终萧朱之隙末其于平仲之交不亦逺乎此林回喻之以甘醴桓谭譬之以阛阓朱穆所以有比周之论刘峻所以有五交之叹也
子曰臧文仲居蔡山节藻梲何如其知也
冀多良马天下命良马者因谓之骥泸水之黒天下命黒者因谓之卢蔡之出龟天下命龟者皆谓之蔡漆雕凭曰臧氏有守龟曰蔡文仲三年为一兆臧氏之居蔡始于文仲故也礼曰诸侯以龟为宝家不宝龟山节藻梲文仲之居蔡有僭于天子之庙饰非所谓知而夫子非之曰何如其知也管仲山节藻梲君子以为滥与此同也古之作服者绘山于衣所以象仁之静绣藻于裳所以象徳之洁侯伯之章犹不及山大夫之章犹不及藻又况可施于文仲之节梲乎孔子于文仲言不知于武仲言知则文仲之于武仲固有间矣颜渊问二者孰贤子曰武仲贤哉
子张问曰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已之无愠色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崔子弑齐君陈文子有马十乘弃而违之至于他邦则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之一邦则又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何如子曰清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
进退在君不在已故三仕三已无喜愠之色此忠于君者也待人以诚不以欺故旧政必告此忠于人者也不顾十乗之富不恤大夫之位无崔子之乱则就之有崔子之乱则违之此清其身者也忠足以尽己未足以成已清足以避乱未足以救乱故皆曰未知焉得仁比干之忠伯夷之清孔子皆以为仁何耶比干之忠所以戒万世之为君伯夷之清所以戒万世之为臣其所忠清与二子同其所以忠清与二子异令尹子文之无喜愠盖出于或使公孙敖之无喜愠则出于自然出于自然犹孟子之言不动心也出于或使犹告子之不动心也传曰卿违从大夫之位又曰凡诸侯之大夫违告于诸侯盖大夫去其位曰违
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子闻之曰再斯可矣
文子于国则忠于家则俭其逐纪太子以不忠孝责韩穿以非信义内无衣帛之妾外无食粟之马金玉非所藏宝器非所重鲁君以为社稷之臣而存亡之所系则其所举固寡过矣然犹三思而后行故孔子言再斯可矣古之人其谨身有至于三省其慎言有至于三复则三思而后行不为过矣盖有文子之质再斯可矣无文子之质非三思则不可孔子于三思则抑之于率尔而对则责之因人而为之教也文子尝曰备豫不虞三思可知矣
子曰宁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
君子之仕也邦有道其言足以兴邦无道其黙足以容故坤之六三居下卦之上则曰知光大六四居二阴之间则曰括囊卷阿之什则曰来游来歌抑之章则曰靡哲不愚武子邦有道则知无道则愚盖得诸此而过之者也南容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而已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亦如矢而已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卷懐而已子游曰吾友张也为难能也曽子曰孟庄子不改父之臣与父之政为难能也然则不可及者其难能之谓欤颜子之如愚宁武子之愚有以异乎曰如愚可也不可及不可也不可及非中道也此颜宁之愚所以不同
子在陈曰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
狂者能为而不能已其成章也失之过简者能畧而不能详其成章也失之不及孔子在陈欲与中道者不可得故思鲁之狂简者裁之使归于中也诗言有斐君子记言且其斐色则斐者文之散也东南为文西南为章则章者文之成也此言狂简孟子言狂狷者简言其所学狷言其所守所守在行故以狷言之所学在言行故以简言之
子曰伯夷叔齐不念旧恶怨是用希
求在外者不可必故放于利而行所以多怨求诸已者可必故求仁得仁怨是用希葢仁人不藏怒不宿怨则所谓旧恶者在彼而已我何加损焉此所以不念也怨是用希则不能无怨又曰何怨者以怨出于不怨虽曰无怨可也回不思旧怨雍不录旧罪孔子皆与之亦求仁得仁之谓与
子曰孰谓微生髙直或乞酰焉乞诸其邻而与之
君子之于天下外不可失人以存己内不可失已以为人与其失已以为人孰若不为人以存已髙之乞酰为人可也为已则非直也强无以为有非安命者也今夫君子之于言知则为知不知为不知内不以自诬外不以欺人言尚如此况于行乎此髙之所以不足取也洪范之三徳平康正直皋陶之九徳直而温诗曰邦之司直易曰直其正也孔子曰人之生也直三代直道而行孟子曰不直则道不见道之所贵直而已矣
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
巧言令色足恭非务本者也不足于仁匿怨而友其人非质直者也不足于义故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圣人之于人有所异亦有其所同其得地而君之则与伯夷伊尹同用舎行藏则与颜回同则其所耻与左丘明同也宜矣
颜渊季路侍子曰盍各言尔志子路曰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颜渊曰愿无伐善无施劳子路曰愿闻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懐之
重财轻义人之常情子路愿乗肥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义者之志也谦则不伐善爱则不施劳颜回愿无伐善无施劳仁者之志也老幼安懐于已者恕也朋友信于已者忠也孔子言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懐之圣人之志也贤人之志则入而成已圣人之志则出而成物以轻裘肥马敝而无憾所以成已之义伐善施劳之不为所以成已之仁老幼之所安懐朋友之所信然后成物之道尽充子路之义然后至于颜子之仁充颜子之仁然后至于孔子之圣盖物足以累已非学者之道也言侍则先颜子言志则先子路岂子路之对亦率尔乎
子曰已矣乎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
阴阳有时而愆日月有时而食川谷有时而竭天地之大犹且不免于过况于人乎要在改过而已改过始于见过不见其过而不知自讼者君子所不责见其过而不自讼者君子必责之盖见其过而不自讼非好学为已者也孔子之教将无所施焉故曰已矣乎昔申徒嘉有曰自状其过以不当亡者众不状其过以不当存者寡则自状者不知自讼自讼者斯不自状矣
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
十步之内必有茂草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忠信则徳性能尊尊徳性而道问学则广大可致髙明可极其亦何所不至哉时人之徳性如孔子者盖有之矣然不如孔子之好学此所以愚益愚圣益圣也孔子尝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孔子固乐矣而言好学何也盖好之者不必乐乐之者必不不好孔子于道则乐于学则好故曰乐以忘忧又言好古敏以求之也颜渊之好学而不改其乐殆庶几于此
雍也第六
子曰雍也可使南面仲弓问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简仲弓曰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居简而行简无乃太简乎子曰雍之言然
孔子于冉求则曰百乗之家可使为之宰于子路则曰千乗之国可使治其赋于仲弓则可使南面是冉求可以仕大夫而亦可以仕诸侯子路可以仕诸侯而亦可以为诸侯仲弓可以为诸侯矣语之以王者之佐则未也惟颜子可以当之仲弓问伯子孔子答之以其人可也然失之简仲弓曰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居简而行简无乃太简乎葢人主执要则百事详丛脞则百事隳则简者先王之所尚也然内之所居者敬外之所行者简则在下者有所从内之所居者简外之所行者亦简则在下者无所从子桑所为无乃太简而孔子以雍之言为然则其行可使南面矣在易之坤言君子敬以直内继之以不习无不利敬以直内居敬也不习无不利行简也春秋时有公孙子桑意伯子即其人欤
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
思属土怒属水水可以胜土故怒可以胜思不迁怒则犯而不校者也不贰过则知不善未尝复行者也盖能惩忿然后能不迁怒能窒欲然后能不贰过不迁怒不贰过则能修性矣故孔子谓之好学然不迁怒则所怒以类而已未至于出怒不怒不贰过则无祇悔而已未至于敦复无悔此所以止于殆庶?也列子之论死生则曰由生而亡不幸也扬子之论寿则曰人以其仁颜子之短命虽曰不幸然以其仁则无害其为寿也葢不迁怒不贰过尽性也不改其乐知命也颜子未至五十而知天命盖知命必以五十者非若谓五十而犹不知天命则不可也
子华使于齐冉子为其母请粟子曰与之釡请益曰与之庾冉子与之粟五秉子曰赤之适齐也乗肥马衣轻裘吾闻之也君子周急不继富原思为之宰与之粟九百辞子曰毋以与尔邻里乡党乎
可以与可以无与无与可也与伤惠可以取可以无取无取可也取伤廉子华之富非可多与也多与则为伤惠原思之宰非可无取也取之则非伤廉此孔子所以不许冉有之请而止原思之辞也昔人有归四布君子不以为?有以赙布颁兄弟之贫者君子以为善则不归四布义也颁兄弟仁也孔子止思之辞是亦仁义而已矣
子谓仲弓曰犂牛之子骍且角虽欲勿用山川其舎诸
卿大夫之子不修礼义则归之庶人庶人之子非不贱也能修礼义则可进为大夫然愚知贵贱其可以类言哉故孔子谓仲弓曰犂牛之子骍且角大可以祀天小可以祀庙孔子独以山川为言者盖诸侯之礼得祭山川之在境内者而仲弓之才可使南面故以山川言之周官阳祀用骍牲毛之阴祀用黝牲毛之阴祀阳祀各以其色牲毛之然山川之祀不特以骍以骍举其盛者而已
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
仁在天则为尊爵在人则为安宅其为器重而举者莫能胜其为道逺而行者莫能至以颜子之不违仁犹不过三月而已则夫人之为仁不亦难乎孔子之于回盖其所试者然也其后告之以克己复礼而请事斯语则其不违也盖将终身焉不特三月而已其余则日月至焉者所谓不能期月守也由求之徒孔子皆曰不知其仁以此而已
季康子问仲由可使从政也与子曰由也果于从政乎何有曰赐也可使从政也与曰赐也达于从政乎何有曰求也可使从政也与曰求也艺于从政乎何有
能勇而不能怯果也闻一知二达也可以足民艺也果?于义达与艺?于智为政使人器之而已故虽才之不备而有可施于政者皆所不弃也然达而不果不足以有行果而不艺不足以有能三者虽不同然皆可以从政犹樝梨橘柚其味相反而皆可于口康子诚能兼用之则鲁国不亦庶几乎然此具臣而已语以大臣之事则未也三者之序艺不及果果不及达此先果后达者即康子所问而告之也夫才者言之实言者才之文善于言语者必善于政事善于政事者未必善于言语则其政事可知矣是亦不在政事之列无害其可使从政也
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闵子骞曰善为我辞焉如有复我者则吾必在汶上矣
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故也善虽不吾与吾将强而为不善虽不吾恶吾将强而去如有复我者则吾必在汶上矣强而去可也家语有子骞为费宰问政之事则子骞为费宰矣盖子骞不愿为费宰者志也终为费宰者不得已也
伯牛有疾子问之自牖执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由生而生者常也由生而死者不幸也由死而生者幸也颜渊之死孔子曰不幸短命死矣伯牛有疾孔子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皆以其由生而亡者也扬子曰命不可避者也颜氏之子冉氏之孙以其无避也此所谓顺受其正也礼曰始反而亡焉失之矣则死与亡固不同孔子于颜子曰死于冉牛曰亡者以死对亡则异通言之则一也死矣者已然之辞亡之者未然之辞
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天下之所重君子之所轻天下之所忧君子之所乐故衣朱懐金不能重颜子之轻箪瓢陋巷不能忧颜子之乐此所以明明在上百官牛羊舜也闇闇在下畎畆箪瓢亦舜也然则回之乐人乐也子之乐以忘忧天乐也人乐者能乐而乐也天乐者又无能乐也始终言贤哉回也与泰伯篇禹无间然章易其唯圣人乎皆两称之同意
冉求曰非不说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今女画
志有余而力不足中道废者也力有余而志不足自画者也中道而废者君子之所惜自画者君子之所恶求之画而自以为力不足则其不智甚矣扬子曰百川学海而至于海丘陵学山而不至于山则勤而不已者无所不至惰而自画者无所能至也书曰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孟子言掘井九轫而不及泉犹为弃井皆自画之谓也
子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
古之儒者一而已矣周官儒以道得民则凡以非道得民者皆非儒也后世浇漓而道术将为天下裂于是有君子之儒有小人之儒君子之儒惟务本小人之儒在趋末子夏之为已止于文学其为人止于洒埽应对进退此趋末者也故孔子戒之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荀卿言有俗儒有雅儒有大儒扬子又言有真儒真儒以性言大儒以业言雅儒似君子俗儒似小人
子游为武城宰子曰女得人焉耳乎曰有澹台灭明者行不由径非公事未尝至于偃之室也
以天下与人易为天下得人难则贤者百福之宗神明之主而为政者其可以不得之乎子贱之治单父其于贤也有以父事者有以兄事者有以友事者而孔子叹美之则子游为宰而问之以得人固其所也灭明行不由径无邪也非公不至无私也羔羊之正直如是而已此家语所以言灭明公正无私也荀卿曰出于其门入于公门归于其家无有私事灭明之谓也传曰灭明有君子之容而不胜其貎者责贤者备故也
子曰孟之反不伐奔而殿将入门策其马曰非敢后也马不进也
书于矜言能于伐言功能在内者也功在外者也自伐则丧厥功自矜则丧其能伐譬则贼也矜譬则残也故老子于自伐言无功自矜言不长而已春秋之时师败而奔惟恐其不全在师而有功者惟恐其不彰之反于齐之战也殿军而不奔?马而不进人之所难也故夫子取之
子曰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难乎免于今之世矣
佞则不美美则不佞矣天下有道恱美而恶佞天下无道恱佞而恶美故曰不有鮀佞与朝美难免今世矣春秋所谓宋公子朝非孔子所谓宋朝者也夫子于治宗庙则取之于佞则非之非之者直拒之所以立本取之者节取之所以趋时
子曰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
人之启处虽不同所出者户而已万物散殊虽不一所由者道而已众人无异于万物则由之而不知君子异于众人则由而知之盖户者出入之所自者也此言由道故云谁能出不由户扬子言学道故云恶由入曰孔氏孔氏者户也
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野非君子之所在故旷于礼而不知文史则官书之所系故专于文而不知本二者皆非中道而已俗之好质者则曰质而已何以文为好文者则以文灭质以博溺心此孔子所以言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也孔子曰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彬彬之谓也彬从林质也从彡文也扬子曰华无实则史实无华则野华实副则礼又曰事胜辞则史辞胜事则赋事辞称则经然君子之彬彬岂特施于礼乐间哉野非君子所尚而孔子欲从先进者姑以救弊云耳
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
君子以由生而生为常以由生而亡为不幸小人以由死而死为常由死而生为幸人之生也直由生而生也罔之生也幸而免由死而生也盖直本有生之道虽不幸而死君子以为犹生罔原有死之道虽幸而免君子以为犹死是以回牛之死不足谓之夭盗跖之永不足谓之寿
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知之者为学日益而穷理者也兴于诗者能之好之者为道日损而尽性者也立于礼者能之乐之者损之又损而将以至于命者也成于乐者能之表记之言仁强仁不若利仁利仁不若安仁中庸之言明善不若诚善诚善不若至诚亦若此而已莫非知也有生而知之有学而知之有困而知之圣人则生而知之贤人则学而知之下于贤人则困而知之莫非好也有好之浅者有好之深者就有道而正焉日知其所亡月无忘其所能此其浅者也颜子之好学孔子之好古此其深者也莫非乐也有人乐有天乐颜子不改其乐人乐也孔子乐以忘忧天乐也
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
天下有均善之性无均美之才故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老子曰上士闻道勤而行之可以语上者也中士闻道若有若亡可以语上下者也下士闻道大笑之不可以语上者也中人以上譬则火也其性趋上中人以下譬则水也其性趋下于其趋上也而语之以下则不仁于其趋下也而语之以上则不智故孔子之于门人不以语回者告由不以语由者告求凡皆因其材而已此所谓不陵节而施之者也人之生虽参差不齐其大致不过此三品而已
樊迟问知子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逺之可谓知矣问仁曰仁者先难而后获可谓仁矣
务民之利而害在其中焉务民之利非特其利不可以必得也失义而得害然则务民之义孔子以为知不亦宜乎有己之义有民之义仕则不稼佃则不渔诗云采葑采菲无以下体觞酒豆肉则辞而受恶衽席之上辞而坐下朝廷之位辞而就贱同爵则尚齿同齿则尚长若此之类所谓己之义也耕者让畔行者让路壮者代老少者事长穷乏相周患难相救诗云雨我公田遂及我私若此之类所谓民之义也上之所好下必有甚焉者樊迟好利务为?神之事者也圣人欲其务己之义则教之曰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知己之务然后可以率民则教之曰务民之义以义为务则不失矣敬?神而逺之者敬则致生之逺则致死之也凡此所谓知也其为器重举之莫能胜其为道逺行之莫能至言之则讱为之则难凡此所谓仁也问知一也一告之以务民之义敬?神而逺之又告之以知人问仁一也一告之以先难而后获又告之以爱人与夫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何也义敬与获在已者也知人爱人在彼者也务其在己者然后能其在彼事之序也智之敬则敬?神而逺仁之敬则居处执事恭敬而已无所不敬也其与人忠不特爱之而已问仁则先难而后获问崇徳则先事后得者对事而言故曰得对难而言故曰获而得兼于事者也故于崇徳言先事仁爱人者也故于仁言先难
子曰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
应物而利之者水也附而育焉者山也知者乐水故动仁者乐山故静是动则利仁者也静则安仁者也动则见理故乐静则得性故寿然动者非不静也静者非不动也知者非不寿也然知者之寿不若仁者之盛仁者寿则乐不足以言之也哀公问曰知者寿而孔子对之以人有三死饮食不节劳逸过度疾共杀之居下位而上诬其君嗜欲无厌刑共杀之以少犯众以弱侮强兵共杀之知士仁人动静以义喜怒以时无害其性欲得寿焉何不可乎是知者亦非不寿也乐水乐山言其情动静言其用乐寿言其功葢惟有情斯有用有用斯有功辞之序也
子曰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
春秋之时成霸功者莫如齐秉周礼者莫如鲁由齐之尚功而变之则至于鲁由鲁之好礼而变之则至于王道齐譬则召南也鲁譬则周南也道譬则雅也由鲁变而至于道则无齐鲁之异政由周变而至于雅则无周召之殊犹之百川至海知有海而不知有百川四时成歳知有歳而不知有四时也文王能变周召以至于雅孔子未能变齐鲁以至于道孔子欲变齐鲁以归于道孟子欲逃杨墨以归于儒则孔子之时异于文王之时孟子之时又有异于孔子之时矣
子曰觚不觚觚哉觚哉
有觚之实然后有觚之名有觚之名而无觚之实则觚不觚矣尚得谓之觚哉诗有南箕北斗之喻扬子云有象龙之论凡皆讥其有名无实者也孔子之时实不称名者多矣故其叹如此
宰我问曰仁者虽告之曰井有仁焉其从之也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
君子以诚待物而不逆诈故可欺以明烛理而无所蔽故不可罔盖欺者以伪为真罔者以无为有以伪为真则有可信之端以无为有则直罔于人而已故象之伪喜舜不疑其伪校人之烹鱼子产不疑其不舎是以有可信之端也放齐以朱为启明尧以为嚚讼共工以驩兜为有功尧以为静言庸违是直罔于人者也宰我问井有人焉其从之也孔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可逝也不可陷也故井无人可欺也不可罔也故知井无人孟子曰君子可欺以其方难罔以非其道
子曰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
博学于文则无不该约之以礼则有所执无不该则所知者详有所执则所趋者中斯亦可以弗畔矣畔者有见乎四旁之地弗畔则趋中可知矣约之以礼可以弗畔则成于乐者斯不畔矣此所谓一贯也颜渊曰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回于道亦可云弗畔矣故称其殆庶?扬子称其未达一闲耳
子见南子子路不说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
易以大有遏恶扬善为命以否之内小人外君子为匪人然则君子小人进退消长皆天命也君子之于天命知之故能畏之畏之故能顺之君子见所不见顺天命也顺天者存而逆之天所厌故于子路不恱而矢以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然则孔子之于公山弗扰子路不恱而告之以人事于此告之以天命者盖见南子者在天不在已也之公山弗扰者在已不在天也夫子之见南子与睽之初六同意
子曰中庸之为徳也其至矣乎民鲜久矣
莫非徳也有髙明之至徳有中庸之至徳庄子至徳之世髙明之至徳也周礼之至徳为道本中庸之至徳也礼曰中者天下之大本庄子曰庸者用也用者通也则中者至徳之体庸者至徳之用也君子以髙明者人之所难勉中庸者人之所易行故不以其所难勉者强之使行而以其所易行者同之于民将人人能之夫所谓民鲜久矣由上失其道非一日也
子贡曰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夫仁者已欲立而立人已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
非神而化之使民宜之不足以博施济众非以百姓之心为心不足以安百姓博施济众修已以安百姓者天下之至难尧舜者天下之至圣以天下之至圣犹病天下之至难则下于尧舜者其可易言哉书曰安民则惠惟帝其难之老子曰多异必多难是以圣人犹难之皆此意也素问曰神用无方谓之圣惟无方故所施者博而所济者众若仁则有方矣又曰己欲立而立人已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盖立则不废达则不穷自立自达而忘乎人则入乎杨而非所谓兼爱立人达人而忘乎已则入乎墨而非所谓自爱故欲立欲达者仁之自爱也立人达人者仁之兼爱也传曰独贵独富君子耻之此之谓也彼危人而自安害人而自富者岂知此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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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语全解卷四
(宋)陈祥道撰
述而第七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
道徳之原出于天而其说始于古老子之言道徳躬因之而已故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老子之言有言古之善为士者有言古之为道徳者有言古之所谓曲则全者有言执古之道以御今者则述而不作信而好古可知矣信则有之也好则不特知之而已故孔子比焉圣人之于人将自明之则自尊而卑之所以信其言于后世孔子之窃比于我老彭尊之所以信其言也孔子祖述尧舜宪章文武述而不作之谓也好古敏以求之信而好古之谓也葢圣人达而在上则帝王天子之徳而有所作穷而在下则元圣素王之道而不敢作不敢作则信而好古而已有所作则不特自信而又人信不特好古而又稽而行之也然孔子之作春秋其事则述其书则作故其言曰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其义则丘窃取之矣与夫不知而作者多矣诸子之学有不知无位而作之者有不知无徳而作之者又有不知先王之法既已致隆而或苟作之者皆在所弃焉孟子曰孔子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葢唐虞成周未有惧之者此圣人所以有作也彭之言行于传无道岂古之彭祖者乎
子曰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
默而识之徳也学而不厌知也诲人不倦仁也时之人道听而途说皆徳之弃非所谓默而识之也或画焉或愿息焉非所谓学而不厌也或先传而后倦非所谓诲人不倦也故特自成而已葢学在已故言厌诲在人故言倦叔向曰求善不厌施舍不倦杨子曰事不厌教不倦合而言之则厌与倦皆在已而已故曰我学不厌而教不倦
子曰徳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
徳在内者也不修则不充学在外者也不讲则不明闻义不能徙则善不备不善不能改则行不完皆孔子所忧者也然乐而不忧所以处已忧而不乐所以与人同乐以忘忧处已者也乐天知命忧之不与人同者也徳之修然后能讲学学之讲然后能徙义徳之修学之讲未能无不善改之而已孔子言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而终之以过则勿惮改与此仝意
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
人之情矜慎于行礼之际其不失礼也易优游于无事之际其不失礼也难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非夫盛徳之至孰与此哉申申言肆而不曲夭夭言不以老壮自居于子之燕居縦言肆犹至于礼而不屈也居不容不以老壮自居也肆而不屈则直不以老壮自居则和所谓居不容燕居告温温知夭夭之谓也礼记有言仲尼燕居有言孔子闲居葢退朝曰燕居燕曰闲
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
形接为事神遇为梦事见于有为梦出于有思孔子之盛时尝欲有大勋劳于天下而思周公之所为故梦见之及其衰也知时命不我与而不复思周公所为故不复梦见之髙宗之梦傅说文王之梦臧丈人其出于有思亦如此庄周曰古之真人不梦何也真人以性言圣人以徳言性则入而?道故无梦徳则出而经世故有梦
子曰志于道据于徳依于仁游于艺
扬子之言道徳仁则合异以为同故曰道徳仁人得之以人之天也老子之言道徳仁则散同以为异故曰失道而后徳失徳而后仁其实一也葢道则无体故志之而已徳则有体故可据据徳所以立己依仁所以行已礼体此者也义宜此者也智知此者也信诚此者也言道徳仁则义智信举矣道徳仁君子之务本艺则君子之余事周官司徒教万民以六徳六行然后继之以六艺师氏教国子以三徳三行然后保氏教之以六艺则艺岂君子所先哉特游之而已少仪曰士依于徳游于艺何谓依于仁曰徳之所爱者仁也其所以制者义也爱则近于厚制则近于薄君子处其厚故依于仁不依于义此所以在此无恶在彼无射也今夫已之子与兄之子均在所爱也孔子则以其子妻公冶长以兄之子妻南容此依于仁而施于亲亲者也已之与人均在所责也孔子则躬自厚而薄责于人此依乎仁而施乎人者也君臣之分道合则从不合则去孔子于鲁不欲茍去必欲以微罪行孟子于齐不欲速行必至三宿然后出昼此依乎仁而施乎君者也然则君子之于仁奚所处而不依哉此所以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也然此言依于仁礼记言依于徳仁即是徳故也此言志于道孟子言志于仁者仁即是道故也
子曰自行束修以上吾未尝无诲焉
孟子曰君子之所以教之者有如时雨化之者有成徳者有达财者有答问者有私淑艾者则行束修淑艾者也自私淑以上未尝无诲则四者可知矣君子之于人常患其所不学而不倦其所教其于教也常恕其所不足而不严其科故洁已以进者孔子未尝不与以是心至者孟子未尝不受则行束修以上岂或遗之哉然孔子不见孺悲孟子不见滕更非不教也不屑之教也束修与礼记谷梁所谓束修之问者意似同
子曰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
愤在气悱在心气不愤不能诚心问故不启心不悱不能诚心辨故不发启之发之则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此又恶其不思也葢启所以开之发所以示之不以三隅反则不复欲其思而自得也盖君子之于人能道之以善而不能使之自得犹夫匠之于人能与之规矩而不能使之巧故性与天道子贡所不得闻鬼神与死子路所不得闻岂非不以三隅反则不复哉礼记曰开而不达则思孟子中道而立能者从之此之谓也然此言学者之道而已鄙夫问于我叩两端而竭焉
子食于有丧者之侧未尝饱也子于是日哭则不歌
天之道阴阳不同时则当丧而饱者逆道也人之理哀乐不同日则哭日而歌者逆理也行吊之日不饮酒食肉况食之饱乎邻有丧舂不相里有殡巷不歌况哭之日歌乎礼曰哭日不歌吊于人是日不乐又曰饥而废事非礼也饱而忘哀非礼也孔子所以未尝饱与不歌者执礼故也古之人哀乐歌哭同日者惟祭而已故礼记曰祭之日哀与乐半周礼女巫曰邦之大烖歌哭而请
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子路曰子行三军则谁与子曰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
学不至于不惑不可以语去就之义行不至于不惑不可以言废兴之命故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孔子能之葢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用舍不累于一身其流止不失其为渊其所谓明明在上亦山雌也闇闇在下亦山雌也夫岂以盛行之通穷居之塞而为之加损荣丑哉此所以为孔颜也子路以孔子称颜回故问之曰子行三军则谁与孔子答之以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所以戒其勇也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所以教其怯也子路闻乘桴浮于海则喜非所谓临事而惧有父兄在闻斯行之非所谓好谋而成此所以无所取材也兵法曰勇之为将乃万分之一又曰谋者违害而就利则行三军者其可惧哉孟施舍量敌而后进虑胜而后会临事而惧者也方叔元老克壮其犹好谋而成者也
子曰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
富在天所好在已在天者不可以求在已者可以自乐故曰富而可求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执鞭之士其位则卑其职则贱周官条狼氏之类也孔子之欲富岂如是之甚哉以为在天者不可以求凡以与民同患而已然言富而不及贵者以其为利所在故也
子之所愼斋战疾
斋必有明衣布斋必变食愼斋也曰不教民战是谓弃之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慎战也康子馈药曰丘未达不敢尝慎疾也慎斋故祭则受福慎战故战则克慎疾则命受其正慎斋所以仁鬼神慎战所以仁民慎疾所以仁已此先斋战而后疾礼记言祭战而不及疾者仁已之事虽圣人所慎亦非其所先也圣人之所慎非止此三者而已特举其重故也
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
有尽羙然后知天下之谓美者斯不羙矣有尽善然后知天下之谓善者斯不善矣韶之为乐尽善孔子闻之故将忘天下之为羙善者又况肉味哉魏侯听古乐惟欲卧齐宣王不好先王之乐此真乐鷃以钟鼓载鼷以车马也岂知孔子乐韶之意哉司马迁曰闻韶三月学之然孔子之乐韶器尚矣其在齐则感其仁声而已非学也
冉有曰夫子为卫君乎子贡曰诺吾将问之入曰伯夷叔齐何人也曰古之贤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出曰夫子不为也
圣人之行有浮于言而言未尝不顾于行故观其所言足以知其所为此子贡所以问夷齐之事而知其所以不为卫君也盖兄弟之让则仁父子之争则不仁孔子善夷齐之仁而恶卫君之不仁此所以知其不为也子贡疑孔子之为卫君孟子则谓智足以知圣人子贡之知出类拔萃而已至于不为卫君则不知也孔子以夷齐为贤人孟子以夷齐为圣人者以伯夷为圣即能化而言也以夷齐为贤以明已之集大成者亦贤而已此孔子不居圣之意也
子曰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贫与贱人之所恶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故饭疏饮水曲肱而枕乐亦在其中富与贵人之所欲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故不义富贵于我如浮云
子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
神无方也非精义则不可入易无体也非知命不可以学圣人入而为天之所为故无过出而为人之所为则不能无过孔子五十而学易则为天之所为故可以无大过矣可以无大过则于过之小者有所不免葢七十而从心然后无过矣易曰敦复无悔是也圣人之于易必以五十而后学然必云五十者制行以人不以已也
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
不言诗书则无以教人不言礼则无以明分故子所雅言者诗书也执而不敢议者礼也言诗书而不及乐与春秋易者盖徳不全者不可道之以乐志不定者不可发之以春秋不知命者不可申之以易也子罕言利与命与仁亦犹是也孔子之于言有所雅言有所不言有所罕言其趣虽不同亦各适其理而已
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子曰女奚不曰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
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
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非不知对不足对也盖曰以孔子之道对叶公是语蛙以海乐鸡以韶适滋以惑也孔子曰女奚不曰?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盖曰奚不俯其言而对之以此也孔子之于道非学也非不学也以为非学则吾非生而知之好古敏以求之以为非不学则我非多学而识之予一以贯之非学也所以学人异非不学也所以学人同
子不语怪力乱神
直言曰言论难曰语怪力乱神非不言也不语于人而已不语怪力则所语者常与徳也不语乱神则所语者治与人也怪之为害不若力力之为害不若乱怪力乱人之所为故先之神则非人之所为故后之杨子曰神又茫茫圣人曼云则不语神之谓也李究曰力不由理为怪力神不由正为乱神误矣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善者吾师也不善者亦吾师也师其不善所以自修此所以三人行必有我师也若夫师其善而不师其不善则内无以自省外无以自观其欲至于君子难矣然则不善之师其可忽哉老子以强梁为教父释氏以邪盗之类为人师亦此意也
子曰天生徳于予桓魋其如予何
孔子于桓魋之暴则曰天生徳于予于匡则曰天之未丧斯文盖徳所以足乎已而君子之所独文所以化于人而天下之所同故于桓魋则危疑而已故称在已者而归之于命于匡有死之道故称在人者而归之于时以明桓魋不能害天之命匡人不能易天之时也纣曰我生不有命在天王莾曰天生徳于予汉兵其如予何奚徳哉
子曰二三子以我为隠乎吾无隠乎尔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是丘也
孔子之诲人其不倦仁也其无隠忠也不倦与先传后倦者异矣无隠与教人不尽其才者异矣惟其开而不达引而不发不以三隅反则不复再三渎则不告此弟子所以疑其隠也
子以四教文行忠信
忠信所以成终始也学由中出故以文为余事教自外入故以文为先务干九三先之以忠信进徳所以成始孔子之四教后之以忠信所以成终子曰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君子者斯可矣
子曰善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有恒者斯可矣亡而为有虚而为盈约而为泰难乎有恒矣
有常者能常而已非可欲者也故不足于善人善人能为可欲而已非充实者也故不足于君子君子充实而已非大而化之者也故不足于圣人有常可与共学者也善人可与适道者也君子可与立者也圣人可与权者也圣人不可得则思君子善人不可得则思有常诗之子衿先子衿而继之以子佩素冠先素冠而继之以素鞸褰裳先他人而继之以他士凡皆思其次者而已亦此意也孔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孟子以琴张曾晳牧皮为狂以不屑不洁之士为狷则狂可以为善狷者有?而已若夫亡而为有虚而为盈约而为泰难乎有?矣此易所谓不恒其徳也盖虚非亡也特未盈而已约非虚也特约之而已亡而为有甚于虚而为盈虚而为盈甚于约而为泰其序如此
子钓而不纲弋不射宿
钓与弋君子与人同不纲不射宿君子与人异君子于物爱之弗仁其爱之也不纲不射宿其弗仁也不免于钓弋孔子穷而在下其不忍如此使达而在上则其仁可知也春秋时有干戈相寻屠城灭国举无噍类况有钓而不纲者乎有以乘人之阨掩人不备而袭之况有弋不射宿者乎
子曰盖有不知而作之者我无是也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而识之知之次也
君子之于学也逺则闻而知之近则见而知之多闻患于不能择能择则知所从多见患于不能识能识则知所辨此特知之而已吾道一以贯之则知之上也孔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则知之次者学者之事也曾子子贡皆闻一贯于孔子曾子能唯而不能辨子贡知听而不知问则知之上者圣人之事也然此未离乎知而已乃若离一以至于无始去知以至于无知则又圣人之妙也
互乡难与言童子见门人惑子曰与其进也不与其退也唯何甚人洁已以进与其洁也不保其往也
圣人不以能病人而常待之以恕故洁已以进者在所与不以智逆物而常继之以义故于往在所不保与其洁故子路变服而至则教之不保其往故宰予与辞于后则听之门人不知而惑于童子之见孔子示之以唯何甚则不与其洁者甚于所择也保其往者甚于所逆也孔子不为已甚故韩愈曰言辞之不则礼貎之不答虽孔子不得行于互乡也孟子之设科来者不拒廋则不得亦此意与与其洁则所谓污者斯不与矣不保其往则亲于其身为不善者斯拒之矣
子曰仁逺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
陈司败问昭公知礼乎孔子曰知礼孔子退揖巫马期而进之曰吾闻君子不党君子亦党乎君取于吴为同姓谓之吴孟子君而知礼孰不知礼巫马期以告子曰丘也幸茍有过人必知之
周公之过以亲也孔子之过以君也过于厚者也过于厚以人知之为幸过于薄以人不知为幸故曰古之君子过也如日月之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今之君子岂徒顺之又从而为之辞
子与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后和之
乐者人情之所不免君子乐得其道小人乐得其欲孔子于韶则忘味于歌之善则和乐得其道也
子曰文莫吾犹人也躬行君子则吾未之有得
行者君子之务本文者君子之余事与其行不足而文有余不若行有余而文不足今吾于文也不特犹人而已然躬行君子未之有得则是行不足而文有余也盖时之人与其文不究其实而不知其非故孔子自谓如此以救其弊
子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抑为之不厌诲人不倦则可谓云尔已矣公西华曰正唯弟子不能学也
圣者天道之至仁者人道之至语仁之未成名虽管仲子产亦可谓之仁人语仁之成名虽孔子有所不敢孔子之所不敢非不敢也不居之而已孔子以为不厌诲不倦为非圣赐赤或以为既圣或以为不能学者不厌不倦圣人之所为而学者之所难也不曰学之不厌而曰为之不厌者盖曰仁圣之成名我不敢居特为仁圣之事而已为仁圣之事故学不足以言之
子疾病子路请祷子曰有诸子路对曰有之诔曰祷尔于上下神祗子曰丘之祷久矣
疾与病合则一别则异周官疾医言疾病兽医则言病以人易知虽疾可见兽不易察病而后知是疾轻于病子疾病疾而后至于病君子于神祗未疾则祷众人于神祗未疾则不祷既疾则祷未疾而祷祷之以正直既疾而祷祷之以祭享孟子曰夭寿不贰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祷之以祭享是贰之也孔子之疾不祷无妄之疾勿药可也春秋之时楚昭王之疾不祷于河齐侯之疾欲诛祝史贤否可知矣
子曰奢则不孙俭则固与其不孙也宁固
奢则僣故失之不孙俭则约故失之固不孙则其害大固则其害小老子于奢则去之于俭则寳之管仲之奢孔子以为不知礼晏子之俭曽子以为知礼此与其奢也宁俭与其不孙也宁固然二者皆非中道以曹风之奢魏晋之俭皆诗人所刺也孔子言宁俭宁固与思狂狷同意
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
作徳心逸日休故坦荡荡作伪心劳日拙故长戚戚君子居易以俟命大行不加穷居不损故有终身之乐而无一日之忧小人行险以徼幸未得则患得既得则患失故有终身之忧而无一旦之乐此坦荡荡长戚戚所以不同也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是亦君子之所谓坦荡荡也葢温而不厉过于柔威而猛过于刚恭而不安过于?子夏曰即之温听其言厉温而厉也礼曰温而爱威而不猛也子曰与人恭而有礼恭而安也温而厉则处仁以义威而不猛则成义以仁恭而安则行?以礼仁而后义义而后礼事辞之序也
泰伯第八
子曰泰伯其可谓至徳也已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
不累于厚利故三以天下让不累于名髙故民无得而称此所以为至徳太伯之让则国也三以天下让者以文王之圣有得天下之道故也诗曰帝作邦作对自太伯王季又曰文王肇禋惟周之祯则文王有得天下之道也固矣后世伯夷之逊孤竹季札之逊吴国鲁隠之逊桓公宋穆之逊与夷燕哙之逊子之韦元成之逊弟胜东海王强之逊弟阳邓彪之逊弟荆丁鸿之逊弟盛刘恺之逊弟宪凡是者多矣若伯夷季札则狥义者也余则矫异以取一时之名而已岂君子之所与哉然拟于突忽之兄弟蒯辄之父子其有间矣
子曰恭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则葸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
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故旧不遗则民不偷
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则所谓无礼者不学之蔽恭慎勇直出于徳性而徳性本于道学有是徳性而无礼以节之故恭则不安而劳慎则过思而葸勇则至于悖乱直则至于绞迫胁肩謟笑病于夏畦恭而无礼则劳也其父攘羊而子证之直而无礼则绞也葸犹荀卿所谓諰諰然也绞犹诗传所谓绹绞也礼曰恭而不中礼谓之给勇而不中礼谓之逆则无礼不特不中礼而已盖恭慎则不及必跂而进于礼勇直则过必抑而就于礼礼以仁厚为质而已故继之以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故旧不遗则民不偷礼曰亲者毋失其为亲故者毋失其为故诗曰亲亲以睦故旧不遗周官八政统驭万民一曰亲亲二曰敬故驭以亲亲则民莫遗其亲驭以敬故则民莫慢其故莫遗其亲则兴于仁也莫慢其故则不偷矣后世不知亲亲而角弓之怨兴不知敬故而谷风之刺作欲民免于无礼其可得乎
曾子有疾召门弟子曰启予足启予手诗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氷而今而后吾知免夫小子
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孔子以不敢毁伤为孝乐正子以伤足为忧此曾子所以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氷盖贤者之保身犹之乎诸侯之保国也故曾子取此诗以明已之孝孝经取此诗以为诸侯之孝也先启足而后体者便于侍疾者故也礼曰曾元曾申坐于足
曾子有疾孟敬子问之曾子言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君子所贵乎道者三动容貌斯逺暴慢矣正颜色斯近
信矣出辞气斯逺鄙倍矣笾豆之事则有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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