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诗正义》(18/74)-汉-郑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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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毛诗正义》第 18/74 部分)

[疏]“虫飞”至“子憎”。○正义曰:上言欲君早起,此又述其欲早起之意。夫人告君云:东方欲明,虫飞薨薨之时,我甘乐与君卧而同梦。心非原欲早起也,所以必欲令君早起朝者,以卿大夫会聚我君之朝,且欲得早罢归矣。无使众臣以我之故,於子之身加憎恶也。子谓君也。君若与我同卧,不早听朝,则事不速讫,罢朝必晚,众臣憎君,是由我故,故欲令君早起,无使见恶於夫人。刺今不能然。今定本作“与子憎”,据郑云“我”,我是予之训,则作“与”者非也。○传“古之”至“其敬”。○正义曰:以恭敬之事施於疏远,其於至亲可以无敬。夫人乐与同梦,相亲之甚,犹尚早起早朝,虽亲不敢忘敬,故云“古之夫人配其君子,情虽至亲,亦不忘敬”。刺今夫人得与君子相配,则忘敬晚兴也。以亲而犹敬,故言亦,亦疏远也。○笺“虫飞”至“无已”。○正义曰:《大戴礼》“羽虫三百六十,凤凰为之长”,则鸟亦称虫。此虫飞薨薨,未必唯小虫也。以将晓而飞,是东方且欲明之时,即上鸡鸣时也。○传“会会”至“夫人”。○正义曰:言会言归,则是会於朝,归於家,故知谓卿大夫於朝旦之时会於君朝听政,於夕晚之时归治其家事。成十二年《左传》曰:“世之治也,百官承事朝而不夕。”是於夕而不治公事,故归治家事也。云“无见恶於夫人”,夫人谓卿大夫。卿大夫欲早罢归,不得早罢,则憎恶君,是见恶於卿大夫也。○笺云“庶,众”。○正义曰:《释诂》文。
《鸡鸣》三章,章四句。
《还》,刺荒也。哀公好田猎,从禽兽而无厌。国人化之,遂成风俗,习於田猎谓之贤,闲於驰逐谓之好焉。荒,谓政事废乱。○还音旋,《韩诗》作“嫙”。嫙,好貌。好,呼报反。厌,於艳反,又於占反,本或作“餍”,音同,止也。好,蒿缟反。
[疏]“《还》三章,章四句”至“好焉”。○正义曰:作《还》诗者,刺荒也。所以刺之者,以哀公好田猎,从逐禽兽而无厌。是在上既好,下亦化之,遂成其国之风俗。其有惯习於田猎之事者,则谓之为贤;闲於驰逐之事者,则谓之为好。君上以善田猎为贤、好,则下民皆慕之,政事荒废,化之使然,故作此诗以刺之。经三章,皆士大夫相答之辞,是遂成风俗,谓之贤、好之事。
子之还兮,遭我乎峱之閒兮。还,便捷之貌。峱,山名。笺云:子也,我也,皆士大夫也,俱出田猎而相遭也。○峱,乃刀反,《说文》云:“峱山,在齐。”崔《集注》本作“嶩”。“便捷”,本亦作“便旋”。并驱从两肩兮,揖我谓我儇兮。从,逐也。兽三岁曰肩。儇,利也。笺云:并,亻并也。子也,我也,并驱而逐禽兽。子则揖耦我,谓我儇,誉之也。誉之者,以报前言还也。○驱,本又作“駈”,曲具反,注下同。肩如字,《说文》云“三岁豕,肩相及者”。本亦作“豜”,音同,又音牵。揖,一入反。儇,许全反,《韩诗》作“婘”,音权,好貌。并,步顶反,下文同。誉音馀,下同。
[疏]“子之”至“儇兮”。○正义曰:国人以君好田猎,相化成俗。士大夫在田相逢,归说其事。此陈其辞也。我本在田,语子曰:子之便捷还然兮。当尔之时,遭值我於峱山之閒兮,於是子即与我并行驱马逐两肩兽兮,子又揖耦我,谓我甚儇利兮。聚说田事,以为戏乐,而荒废政事,故刺之。○传“还便”至“山名”。○正义曰:此“还”与下茂、好、昌盛皆是相誉之辞,以其善於田猎,故知还是轻便捷速之貌也。猎之所在,非山则泽,下言“之阳”,此言“之閒”,则是山之南山则,故知“峱,山名”。○笺“子也”至“相遭”。○正义曰:以报答相誉,则尊卑平等,非国君也。然驰车逐兽,又非庶人,故知子也、我也,皆士大夫出田相遭也。○传“从逐”至“儇利”。○正义曰:《大司马》云:“大兽公之,小禽私之。”《七月》云:“言私其豵,献豜于公。”则肩是大兽,故言“三岁曰肩”。儇利,言其便利驰逐。
子之茂兮,遭我乎峱之道兮。茂,美也。并驱从两牡兮,揖我谓我好兮。笺云:誉之言好者,以报前言茂也。○牡,茂后反。
子之昌兮,遭我乎峱之阳兮。昌,盛也。笺云:昌,佼好貌。○佼,古卯反,本又作“姣”。并驱从两狼兮,揖我谓我臧兮。狼,兽名。臧,善也。
[疏]传“狼,兽名。臧,善”。○正义曰:《释兽》云:“狼:牡獾,牝狼。其子獥。绝有力,迅。”舍人曰:“狼,牡名獾,牝名狼,其子名徼。绝有力者名迅。”孙炎曰:“迅,疾也。”陆机《疏》云:其鸣能小能大,善为小儿啼声以诱人。去数十步,其猛捷者,虽善用兵者不能免也。其膏可煎和,其皮可为裘,故《礼记》“狼臅膏”,又曰“君之右虎裘,厥左狼裘”,是也。“臧,善”,《释诂》文。
《还》三章,章四句。
《著》,刺时也。时不亲迎也。时不亲迎,故陈亲迎之礼以刺之。○著,直居反,又直据反,又音於,诗内协句,宜音直据反。迎,鱼敬反,注同。
[疏]“《著》三章,章三句”至“亲迎”。○正义曰:作《著》诗者,刺时也。所以刺之者,以时不亲迎,故陈亲迎之礼以刺之也。毛以为,首章言士亲迎,二章言卿大夫亲迎,卒章言人君亲迎,俱是受女於堂,出而至庭、至著、各举其一,以相互见。郑以为,三章共述人臣亲迎之礼,虽所据有异,俱是陈亲迎之礼,以刺今之不亲迎也。
俟我於著乎,而充耳以素乎而,俟,待也。门屏之閒曰著。素,象瑱。笺云:我,嫁者自谓也。待我於著,谓从君子而出至於著,君子揖之时也,我视君子则以素为充耳。谓所以悬瑱者,或名为紞,织之,人君五色,臣则三色而已。此言素者,目所先见而云。尚之以琼华乎而。琼华,美石,士之服也。笺云:尚犹饰也。饰之以琼华者,谓悬紞之末,所谓瑱也。人君以玉为之。琼华,石色似琼也。
[疏]“俟我”至“乎而”。○毛以为,士亲迎,夫既受妇於堂,导之而出。妻见其夫衣冠之饰。此陈其辞也。妻言:君子待我於门内之著乎而,我见君子塞耳之瑱以素象为之乎而。又见其身之所佩,饰之以琼华之石乎而。言士亲迎,妻见其服饰。今不亲迎,故举以刺之也。○郑以为,总言人臣亲迎,其妻见其冠饰。君子待我於著之时,我见君子充耳以素丝为之,其末饰之以琼华之石。言用素丝为紞,以悬琼华之石为瑱也。○传“俟待”至“象瑱”。○正义曰:“俟,待”,《释诂》文。《释宫》云:“门屏之閒谓之宁。”李巡曰:“门屏之閒,谓正门内两塾閒名宁。”孙炎曰:“门内屏外,人君视朝所宁立处也。”著与宁音义同。《楚语》称白子张骤谏灵王,王病之,曰:“子复语,不穀虽不能用,吾置之於耳。”对曰:“赖君之用也,故言。不然,巴浦之犀犛兕象,其可尽乎?其又以绳为瑱。”韦昭云:“瑱所以塞耳,言四兽之牙角可以为瑱。”是象可以为瑱。此言充耳,以素可以充耳,而色素者唯象骨耳,故知素是象瑱。毛以此章陈士,盖士以象为瑱也。○笺“我嫁”至“而云”。○正义曰:此说亲迎之事,而言待我,则是夫之待妻,故知我是嫁者自谓也。《士昏礼》:婿亲迎至於女嫁,主人揖入,宾执雁从。至於庙门,揖入。三揖,至於阶。三让,主人升西面,宾升北面,奠雁,再拜稽首,降出。妇从降自西阶,主人不降送。是受女於堂,导之以出,故此妇从君子而出至著,君子揖之。下笺亦云“揖我於庭”。不言揖我於堂者,《昏礼》“女立于房中南面,婿於堂上待之,拜受,即降礼於堂上”,无揖,故不言之。《昏礼》止言“以从”,不言在庭著揖之。笺知揖之者,言待我,明其住待之也。下《昏礼》“妇至夫家,主人揖妇以入,及寝门,揖入”。至夫家引入之时,每门而揖,明女家引出之时,亦每而揖,故知至著,君子揖之之时也。我视君子则以素为充耳,所谓悬瑱,言悬瑱之绳用素,非为瑱耳。桓二年《左传》云“衡、紞、纮、綖”,是悬瑱之绳,故云“或名为紞”。《鲁语》敬姜云:“王后亲织玄紞。”织线为之,即今之绦绳,必用杂采线为之,故言“织之,人君五色,臣则三色”。直言人君与臣,不辨尊卑之异,盖天子诸侯皆五色,卿大夫士皆三色,其色无文,正以人君位尊,备物当具五色,臣则下之,宜降以两。且此诗刺不亲迎,宜陈人臣亲迎之事。经有素青黄三色,故为臣则三色。又解三色而独言素者,以其素色分明,目所先见,故先言之。婿受女於堂,从堂而后至庭、至著,目所先见,当在堂见素。而以素配著为章者,取其韵故耳。或庭先见青,堂先见黄,以为章次。王肃云:“王后织玄紞。天子之玄紞,一玄而已,何云具五色乎?”王基理之云:“紞,今之绦,岂有一色之绦?色不杂,不成为绦。王后织玄紞者,举夫色尊者言之耳。”义或当然。○传“琼华”至“之服”。○正义曰:琼是玉之美名,华谓色有光华。此石似琼玉之色,故云美石。士之服者,盖谓衣服之饰,谓为佩也。《玉藻》云:“士佩瓀珉玉。”此云石者,以石色似玉,故礼通贵贱皆以玉言之。毛以士贱,直言美石,故下章乃言似玉。王肃云:“以美石饰象瑱。”案瑱之所用,其物小耳,不应以石饰象。其为一物,王氏之说未必得传旨也。琼华、琼莹、琼英,其文相类。传以此章为士服,二章为卿大夫之服,卒章为人君之服者,以序言“时不亲迎”,则於贵贱皆不亲迎。此宜历陈尊卑不亲迎之事,故以每章为一人耳。非以琼华、琼莹、琼英之文,而知其异人也。但陈尊卑不亲迎之事,以大夫居位尊於士,其石当美於士服,故言似玉耳。其实三者皆美石也。○笺“尚犹”至“似琼也”。○正义曰:尚谓尊尚此物所为饰也。上言“充耳以素”,谓紞用素也。此言饰之琼华,是就紞而加饰,故言“谓悬紞之末,所谓瑱也”。《君子偕老》说夫人之服,而云“玉之瑱兮”,故知人君以玉为瑱。君乃用玉,臣则不可,而琼是玉名,嫌臣亦用玉,故辨之云:“琼华,美石,色似琼者也。”非用琼为瑱也。笺既言人君以玉,即云“琼华,美石”,二章笺云石色似琼、似莹,皆以为似,则郑意三章同说人臣亲迎,非人君也。上笺唯言臣则三色,不辨臣之尊卑,盖三章总言卿大夫士也。以其言於著、於庭、於堂,正是待有先后,不宜分为异人,故为总述人臣亲迎之法。孙毓云:案礼之名充耳,是塞耳,即所谓瑱悬当耳,故谓之塞耳。悬之者,别谓之紞,不得谓之充耳,犹瑱不得名之为紞也。故曰玉之瑱兮。夫设缨以为冠,不得谓冠是缨之饰。结组以悬佩,不可谓佩所以饰组。今独以瑱为紞之饰,谬於名而失於实,非作者之意。以毛、王为长。斯不然矣。言充耳者,固当谓瑱为充耳,非谓紞也。但经言充耳以素,素丝悬之,非即以素为充耳也。既言充耳以素,未言充耳之体,又言饰之以琼华,正谓以琼华作充耳。人臣服之以为饰,非言以琼华饰紞,何当引冠缨、组佩以为难乎?经言饰之,必有所饰。若云不得以琼华饰紞,则琼华又何所饰哉!即如王肃之言,以美石饰象瑱,象骨贱於美石,谓之饰象,何也?下传以青为青玉,黄为黄玉,又当以石饰玉乎?以经之文势,既言“充耳以素”,即云饰之以琼华,明以琼华为充耳,悬之以素丝,故易传以素丝为紞,琼华为瑱也。
俟我於庭乎而,充耳以青乎而,青,青玉。笺云:待我於庭,谓揖我於庭时。青,紞之青。
尚之以琼莹乎而!琼莹,石似玉,卿大夫之服也。笺云:石色似琼、似莹也。
[疏]传“青,青玉”。○正义曰:传意充耳以青,谓以青玉为瑱,故云青谓青玉。此章说卿大夫之事,下章说人君之事。《考工记·玉人》云:“天子用全。”则公侯以下皆玉石杂,言青玉、黄玉亦谓玉石杂也。
俟我於堂乎而,充耳以黄乎而,黄,黄玉。笺云:黄,紞之黄。
尚之以琼英乎而!琼英,美石似玉者,人君之服也。笺云:琼英犹琼华也。
[疏]笺“琼英犹琼华”。○正义曰:《释草》云:“木谓之华,草谓之荣,荣而不实者谓之英。”然则英是华之别名,故言“琼英犹琼华”。二章琼、莹,俱玉石名也,故云“似琼、似莹”。英、华是玉光色,故不言似英、似华耳。今定本云“琼英犹琼华琼莹”,兼言琼莹者,盖衍字也。
《著》三章,章三句。
《东方之日》,刺衰也。君臣失道,男女淫奔,不能以礼化也。○刺衰,色追反,本或作“刺襄公”,非也。《南山》已下,始是襄公之诗。
[疏]“《东方之日》二章,章五句”至“礼化”。○正义曰:作《东方之日》诗者,刺衰也。哀公君臣失道,至使男女淫奔,谓男女不待以礼配合,君臣皆失其道,不能以礼化之,是其时政之衰,故刺之也。毛以为,陈君臣盛明,化民以礼之事,以刺当时之衰。郑则指陈当时君臣不能化民以礼。虽属意异,皆以章首一句“东方之日”为君失道,“东方之月”为臣失道;下四句为男女淫奔,不能以礼化之之事。
东方之日兮,彼姝者子,在我室兮。兴也。日出东方,人君明盛,无不照察也。妹者,初昏之貌。笺云:言东方之日者,诉之乎耳。有姝姝美好之子,来在我室,欲与我为室家,我无如之何也。日在东方,其明未融。兴者,喻君不明。○妹,赤朱反。在我室兮,履我即兮。履,礼也。笺云:即,就也。在我室者,以礼来,我则就之,与之去也。言今者之子,不以礼来也。
[疏]“东方”至“即兮”。○毛以为,东方之日兮,犹言明盛之君兮。日出东方,无不鉴照,喻君德明盛,无不察理。此明德之君,能以礼化民,民皆依礼嫁娶。故其时之女言,彼姝然美好之子,来在我之室兮。此子在我室兮,由其以礼而来,故我往就之兮。言古人君之明盛,刺今之昏闇。言婚姻之正礼,以刺今之淫奔也。○郑以为,当时男女淫奔,假为女拒男之辞,以刺时之衰乱。有女以男逼己,乃诉之言:东方之日兮,以喻告不明之君兮,由君不明,致此强暴。今有彼姝然美好之子,来在我之室兮,欲与我为室家,我无奈之何。又言己不从之意,此子在我室兮,若以礼而来,我则欲就之兮。今不以礼来,故不得从之。不能以礼化民,至使男淫女诉,故刺之。○传“日出”至“之貌”。○正义曰:日出东方,渐以明盛,照临下土,故以喻人君明盛,无不照察。谓明照下民,察理其事,使之不敢淫奔。彼姝者女,言其就女亲迎之事,故以姝为初婚之貌,与笺云美好亦同。王肃云:“言人君之明盛,刺今之昏闇。”○笺“东方”至“不明”。○正义曰:笺以序言“君臣失道”,不言陈善刺恶,则是当时实事也,不宜为明盛之君,故易传以东方之日者比君於日,以情诉之也。日之明盛,在於正南。又解不以南方之日为兴者,以日在东方,其明未融,故举东方之日,以喻君之不明也。昭五年《左传》云:“日上其中,明而未融,其当旦乎。”服虔云:“融,高也。”案《既醉》“昭明有融”,传云:“融,长也。”谓日高其光照长远。日之旦明未高,故以喻君不明也。若然,男女淫奔,男倡女和,何以得有拒男之女而诉於君者?诗人假言女之拒男,以见男之强暴,明其无所告诉,终亦共为非礼。以此见国人之淫奔耳,未必有女终能守礼诉男者也。○传“履,礼”。○正义曰:《释言》文。上喻人君明盛,此必不与郑同。王肃云:“言古婚姻之正礼,刺今之淫奔。”
东方之月兮,彼姝者子,在我闼兮。月盛於东方。君明於上,若日也。臣察於下,若月也。闼,门内也。笺云:月以兴臣,月在东方,亦言不明。○闼,他达反。《韩诗》云:“门屏之间曰闼。”
[疏]传“月盛”至“门内”。○正义曰:以序言“君臣失道”,则君臣并责,故知以月盛东方喻臣明察也。云“闼,门内”者,以上章“在我室兮”谓来入其家,又闼字从门,故知门内也。
在我闼兮,履我发兮。发,行也。笺云:以礼来,则我行而与之去。
[疏]传“发,行”。○正义曰:以行必发足而去,故以发为行也。
《东方之日》二章,章五句。
《东方未明》,刺无节也。朝廷兴居无节,号令不时,挈壶氏不能掌其职焉。号令,犹召呼也。挈壶氏,掌漏刻者。○朝,直遥反,注皆同。挈,苦结反,又音结。壶音胡。挈壶氏,掌漏刻之官。
[疏]“《东方未明》三章,章四句”至“职焉”。○正义曰:作《东方未明》诗者,刺无节也。所以刺之者,哀公之时,朝廷起居,或早或晚,而无常节度,号令召呼不以其时。人君置挈壶氏之官,使主掌漏刻,以昏明告君。今朝廷无节,由挈壶氏不能掌其职事焉,故刺君之无节,且言置挈壶氏之官不得其人也。朝廷是君臣之总辞,此则非斥言其君也。兴,起也。居,安坐也。言君之坐起无时节也。由起居无节,故号令不时,即经上二章是也。挈壶氏不能掌其职,卒章是也。○笺“号令”至“刻者”。○正义曰:以经言“自公召之”,故云“号令犹召呼也”。挈壶氏於天子为司马之属,其官,士也,故《夏官》序云:“挈壶氏下士六人。”注云:“挈读如挈发之挈。壶,盛水器也。世主挈壶水以为漏。”然则挈壶者,悬系之名,刻谓置箭壶内,刻以为节而浮之水上,令水漏而刻下,以记昼夜昏明之度数也。以序言“不能掌其职焉”,故举其所掌之事也。
东方未明,颠倒衣裳。上曰衣,下曰裳。笺云:挈壶氏失漏刻之节,东方未明而以为明,故群臣促遽颠倒衣裳。群臣之朝,别色始入。○倒,都老反。遽,其虑反。别,彼列反。颠之倒之,自公召之。笺云:自,从也。群臣颠倒衣裳,而朝人又从君所来而召之,漏刻失节,君又早兴。
[疏]“东方”至“召之”。正义曰:言朝廷起居无节度,於东方未明之时,群臣皆颠倒衣裳而著之。方始倒之颠之,著衣未往,已有使者从君而来召之。起之早晚,礼有常法,而今漏刻失节,促遽若此,故刺之。○传“上曰衣,下曰裳”。○正义曰:此其相对定称,散则通名曰衣。《曲礼》曰:“两手抠衣,去齐尺。”注云:“齐谓裳下缉也。”是裳亦称衣也。传言此,解其颠倒之意,以裳为衣。今上者在下,是为颠倒也。○笺“挈壶”至“始入”。○正义曰:解时实未明,而颠倒衣裳之意。以挈壶氏失漏刻之节,每於东方未明而为已明,告君使之早起。群臣当以失晚,复恐后期,故於东方未明之时,急促惶遽,不暇整理衣服,故颠倒著衣裳而朝君。此则失於侵早,故言朝之正法,群臣别色始入。东方未明,未当起也。别色始入,《玉藻》文。○笺“群臣”至“早兴”。○正义曰:群臣颠倒衣裳,方欲朝君,人已从君所来召之,是君已先起矣,故言君又早兴。臣起已太早,君兴又早於臣也。
东方未晞,颠倒裳衣。晞,明之始升。
[疏]传“晞,明之始升”。○正义曰:晞是日之光气。《湛露》云:“匪阳不晞。”谓见日之光而物乾,故以晞为乾。《蒹葭》云:“白露未晞。”言露在朝旦,未见日气,故亦为乾义。此言东方未明,无取於乾,故言明之始升,谓将旦之时,日之光气始升,与上未明为一事也。
倒之颠之,自公令之。令,告也。
折柳樊圃,狂夫瞿瞿。柳,桑脆之木。樊,藩也。圃,菜园也。折柳以为藩园,无益於禁矣。瞿瞿,无守之貌。古者,有挈壶氏以水火分日夜,以告时於朝。笺云:柳木之不可以为藩,犹是狂夫不任挈壶氏之事。○折,之舌反。圃音布,又音补。树菜蔬曰圃。瞿,俱具反。脆,七岁反。藩,方元反。
不能辰夜,不夙则莫。辰,时。夙,早。莫,晚也。笺云:此言不任其事者,恒失节数也。○莫音暮。
[疏]“折柳”至“则莫”。○正义曰:此言折柳木以为藩菜果之圃,则柳木桑脆,无益於圃之禁,以喻用狂夫以为挈壶之官,则狂夫瞿瞿然不任於官之职。由不任其事,恒失节度,不能时节此夜之漏刻,不太早则太晚,常失其宜,故令起居无节。以君任非其人,故刺之。○传“柳桑”至“於朝”。○正义曰:言柳桑脆之木者,欲取无益於禁,故以桑脆解之。“樊,藩也”,《释言》文。孙炎曰:“樊,圃之藩也。”郭璞曰:“谓藩篱也。”种菜之地谓之圃,其外藩篱谓之园,故云:“圃,菜园也”。太宰九职,“二曰园圃,毓草木”,注云:“树果蓏曰圃,园其藩也。”是圃内可以种菜,又可以树果蓏,其外列藩篱以为樊。柳是桑脆之物,以手折而为藩,无益於禁,以喻狂夫不任挈壶之职也。《蟋蟀》云:“良士瞿瞿。”瞿为良士貌,故传云:“瞿瞿然顾礼义。”此言“狂夫瞿瞿”,谓狂愚之夫,故言“瞿瞿,无守之貌”,为精神不立,志无所守,故不任居官也。序云“挈壶氏不能掌其职”,则狂夫为挈壶氏矣,故又解其瞿瞿之意。古者,有挈壶氏以水火分日夜,谓以水为漏,夜则以火照之,冬则冰冻不下,又当置火於傍,故用水用火。准昼夜共为百刻,分其数以为日夜,以告时节於朝,职掌如此。而今此狂夫瞿瞿然志无所守,分日夜则参差不齐,告时节则早晚失度,故责之也。《挈壶氏职》曰:“凡丧,悬壶以代哭,皆以水火守之,分以日夜。及冬,则以火爨鼎水而沸之,而沃之。”注云:“代,更也。礼未大敛代哭。以水守壶者,为沃漏也。以火守壶者,夜则视刻数也。分以日夜者,异昼夜漏也。漏刻之箭,昼夜共百刻,冬夏之间则有长短焉。太史立成法,有四十八箭。”是其分日夜之事。言冬夏之閒有长短者,案《乾象历》及诸历法与今大史所候皆云:冬至则昼四十五,夜五十五;夏至则昼六十五,夜三十五;春、秋分则昼五十五半,夜四十四半。从春分至於夏至,昼渐长增九刻半;从夏至至於秋分,所减亦如之。从秋分至於冬至,昼渐短减十刻半;从冬至至於春分,所加亦如之。又於每气之间加减刻数,有多有少。其事在於历术以其筭数有多有少,不可通而为率,故太史之官立为法,定作四十八箭,以一年有二十四气,每一气之閒又分为二,通率七日强半而易一箭,故周年而用箭四十八也。历言昼夜者,以昏明为限。马融、王肃注《尚书》,以为日永则昼漏六十刻,夜漏四十刻。日短则昼漏四十刻,夜漏六十刻。日中、宵中则昼夜各五十刻者,以《尚书》有日出日入之语,遂以日见为限。《尚书纬》谓刻为商。郑作《士昏礼目录》云:“日入三商为昏。”举全数以言耳。其实日见之前,日入之后,距昏明各有二刻半,减昼五刻以裨夜,故於历法皆多校五刻也。郑於《尧典》注云:“日中、宵中者,日见之漏与不见者齐也。日永者,日见之漏五十五刻,日不见之漏四十五刻。”又与马、王不同者,郑言日中、宵中者,其漏齐则可矣。其言日永、日短之数,则与历甚错。马融言昼漏六十,夜漏四十,减昼以裨夜矣。郑意谓其未减,又减昼五刻以增之,是郑之妄说耳。漏刻之数,见在史官,古今历者,莫不符合。郑君独有此异,不可强为之辞。案挈壶之职唯言分以日夜,不言告时於朝。《春官·鸡人》云:“凡国事为期,则告之时。”注云:“象鸡知时。”然则告时於朝,乃是鸡人。此言挈壶告时者,以序云“兴居无节,挈壶氏不能掌其职”,明是挈壶告之失时,故令朝廷无节也。盖天子备官,挈壶掌漏,鸡人告时,诸侯兼官,不立鸡人,故挈壶告也。《庭燎》笺云:“王有鸡人之官。”是郑意以为,唯王者有鸡人,诸侯则无也。○传“辰,时。夙,早。莫,晚”。○正义曰:《释训》云:“不辰,不时也。”是辰为时也。“夙,早”,《释注》文。暮与早对,故为晚。
《东方未明》三章,章四句。
卷五五之二
卷五五之二
《南山》,刺襄公也。鸟兽之行,淫乎其妹,大夫遇是恶,作诗而去之。襄公之妹,鲁桓公夫人文姜也。襄公素与淫通。及嫁,公谪之。公与夫人如齐,夫人愬之襄公。襄公使公子彭生乘公而搤杀之,夫人久留於齐。庄公即位后乃来,犹复会齐侯于禚,于祝丘,又如齐师。齐大夫见襄公行恶如是,作诗以刺之。又非鲁桓公不能禁制夫人而去之。○之行,下孟反。谪,直革反,责也,又张革反。乘,绳证反,一本作“彭生乘公”,乘则依字读。搤,於革反,《说文》云:“捉也。”《公羊传》云:“拉公幹而杀之。”沈又乌诣反。拉音郎答反。复,扶又反,下皆同。禚音灼,地名。行恶,下孟反,下“之行”皆同。
[疏]“《南山》四章,章六句”至“去之”。○正义曰:作《南山》诗者,刺襄公也。以襄公为鸟兽之行。鸟兽淫不避亲,襄公行如之,乃淫於己之亲妹,人行之恶,莫甚於此。齐国大夫逢遇君有如是之恶,故作诗以刺君。其人耻事无道之主,既作此诗,遂弃而去之。此妹既嫁於鲁襄公,犹尚淫之。亦犹鲁桓不禁,使之至齐,故作者既刺襄公,又非鲁桓。经上二章刺襄公淫乎其妹,下二章责鲁桓纵恣文姜。序以主刺襄公,故不言鲁桓。大夫遇是恶,作诗而去之,言作诗之意,以见君恶之甚,於经无所当也。○笺“襄公”至“去之”。○正义曰:以《弊笱》、《猗嗟》之序,知襄公所淫之妹,文姜是也。桓十八年《左传》云:“公与夫人姜氏如齐。齐侯通焉。公谪之。以告。夏四月丙子,享公。使公子彭生乘公,公薨於车。”庄元年《公羊传》云:“夫人谮公於齐侯。公曰:‘同非吾子,齐侯之子也。’齐侯怒。与之饮酒。於其出焉,使公子彭生送之,於其乘焉,拉幹而杀之。”是公谪文姜,彭生搤杀公之事也。《春秋经》桓三年“秋,公子翚如齐逆女。九月,夫人姜氏至自齐”,是文姜以桓三年归鲁也。《左传》於桓十八年“如齐”之下始云“齐侯通焉”。笺知素与淫通者,以奸淫之事生於聚居,不宜既嫁始然,故知未嫁之前,素与淫通也。且桓六年九月经书“丁卯,子同生”,即庄公也。《猗嗟序》称“人以庄公为齐侯之子”,《公羊传》称桓公云“同非吾子”,明非如齐之后始与齐侯通也。但《左传》为“公谪”张本,故於“如齐”之下始言“齐侯通”耳。《公羊》“拉幹而杀之”,《史记》称“使公子彭生抱鲁桓公上车,摺其胁,公死於车”,摺与拉音义同。彼皆言拉杀,此言搤杀者,《说文》云:“搤,捉也。”何休云:“幹胁拉折声。”正谓手捉其胁而折,拉然为声,此指言杀状,故言搤也。夫人以桓十八年与公如齐,经书“公之丧至自齐”,传不言文姜来归。庄元年传云:“不书即位,文姜出故也。”庄公即位之时,犹在齐未来,故言“夫人久留於齐,庄公即位后乃来”也。其来年月,三传无文。庄元年经书“三月,夫人逊于齐”,《公羊传》云:“夫人固在齐矣。其言逊何?念母也。正月以存君,念母以首事。”何休及贾逵、服虔皆以为,桓公之薨,至是年三月期而小祥,公忧思少杀,念及於母,以其罪重,不可以反之,故书“逊于齐”耳。其实先在於齐,本未归也。至二年,“夫人会齐侯於禚”,是从鲁往之,则於会之前已反鲁矣。服虔云盖鲁桓公之丧从齐来,以文姜为二年始来。杜预以庄元年岁首即位之时,文姜来,公以母出之故,不忍即位。文姜於时感公意而来。既至,为鲁人所尤,故三月又逊於齐。谓文姜来而复去,非先在齐。二者说虽不同,皆是庄公即位之后乃来也。杜预创为其说,前儒尽不然也。郑於《丧服小记》之注引《公羊》正月存亲之事,则亦同於贾、服,至二年乃归也。《春秋》经“庄二年,夫人姜氏会齐侯於禚。四年,夫人姜氏享齐侯於祝丘。五年,夫人姜氏如齐师。”是夫人复会齐侯、如齐师也。以言齐侯淫於其妹,终说其淫之事。若然,按经“庄七年春,夫人姜氏会齐侯於防。冬,夫人姜氏会齐侯於穀”,亦是淫事。此不言者,略举其先三会,以包其后二会也。以《左传》於“会禚”之下“书奸也”,於会防之下言“齐志也”,杜预以为,意出於夫人则云“书奸”,意出於齐侯则云“齐志”。传举二端,其馀皆从之,则“祝丘”与“如齐师”,奸由从夫人;“防”、“穀”,奸发於齐侯。郑意或亦当然。今此笺又以经有非鲁桓之事,而序不言之,据夫人发文,故申其意,言大夫见襄公行恶如是,作诗以刺之;又非鲁桓公不能禁制文姜。言诗经有此二意也。而云“去之”者,叠序“去之”文,谓弃齐而去。
南山崔崔,雄狐绥绥。兴也。南山,齐南山也。崔崔,高大也。国君尊严,如南山崔崔然。雄狐相随,绥绥然无别,失阴阳之匹。笺云:雄狐行求匹耦於南山之上,形貌绥绥然。兴者,喻襄公居人君之尊,而为淫泆之行,其威仪可耻恶如狐。○崔,子虽反,又音佳。别,彼列反。泆音逸,下同。恶,乌路反,又如字。○鲁道有荡,齐子由归。荡,平易也。齐子,文姜也。笺云:妇人谓嫁曰归。言文姜既以礼从此道嫁于鲁侯也。○荡,徒党反,徐敕党反。易,夷豉反。既曰归止,曷又怀止?怀,思也。笺云:怀,来也。言文姜既曰嫁于鲁侯矣,何复来为乎?非其来也。
[疏]“南出”至“怀止”。○毛以为,南山、雄狐,各自为喻。言南山高大崔崔然,以喻国君之位尊高如山也。雄狐相随绥绥然,雄当配雌,理亦当然也。今二雄无别,失阴阳之匹,以喻夫当配妻。今襄公兄与妹淫,亦失阴阳之匹。以襄公居尊位而失匹配,故举淫事以责之。言鲁之道路有荡然平易,齐侯之子女文姜用此道而归嫁於鲁。既曰归於鲁止,自有夫矣,襄公何为复思之止?而与之会,为此淫乎?○郑以为,狐在山上为喻,言南山高大崔崔然,有雄狐在此山上,以求配耦,形貌绥绥然,其状可耻恶也。喻说在笺。既言公淫可恶,又责文姜会公。言鲁之道路有荡然而平易,齐子文姜从此道而归於鲁。既曰归於鲁止,当专意事夫,何为又复来止?责文姜之来会襄公也。○传“南山”至“之匹”。○正义曰:诗人自歌土风,山川不出其境,故云“南山,齐南山”。举南山形貌高大崔崔然,故知喻国君之位尊严,言其高大如南山也。绥绥是匹行之貌,今言雄狐相随绥绥然,明是二雄狐相匹,故云雄狐绥绥然,是二狐俱雄,无有别异,失阴阳之匹,以喻兄与妹淫,亦失阴阳之匹也。今定本云“失阴阳之正”,义亦通也。检此传文,无狐在山上之意,则各自为喻,异於郑也。对文则飞曰雌雄,走曰牝牡。散则可以相通。《牧誓》曰“牝鸡之晨”,飞得称牝,明走得称雄。僖十五年《左传》称“秦伯伐晋,筮之遇蛊,其繇曰:‘获其雄狐。’”亦谓牡为雄,与此同也。○笺“雄狐”至“如狐”。○正义曰:笺以南山、雄狐文势相连,则是狐在山上,不宜别以为喻。又狐必雄雌相从,无二雄相随之理,故以为狐求匹耦於南山之上,喻襄公淫泆於人君之位,其可耻恶如狐貌。以狐比之,《有狐》之传以“绥绥,匹行之貌”,则此言绥绥亦匹行之貌。言求匹耦者,正谓无雌相随,是求匹耦也。在高显之处,使人见之,是谓可恶也。○传“荡平”至“文姜”。○正义曰:以其说道路之貌,故以荡为平易,言地平而易,无险难也。文姜,齐女,故谓之齐子。传於诗“由”多训为“用”,此当言用此道以归鲁也。○传“怀,思”。○正义曰:《释诂》文。王肃云:“文姜既嫁於鲁,適人矣,何为复思与之会而淫乎?”○笺“怀来”至“其来”。○正义曰:“怀,来”,《释言》文。以归止谓文姜归,则怀止亦谓文姜怀,不宜谓襄公思,故易传以为非责文姜之来也。
葛屦五两,冠緌双止。葛屦,服之贱者。冠緌,服之尊者。笺云:葛屦五两,喻文姜与侄娣及傅姆同处。冠緌,喻襄公也。五人奇,而襄公往,从而双之。冠屦不宜同处,犹襄公、文姜不宜为夫妇之道。○屦,九具反。两,王肃如字,沈音亮。緌,如谁反。傅姆,上音付,下音茂。处,昌虑反,下同。奇,居宜反。鲁道有荡,齐子庸止。庸,用也。既曰庸止,曷又从止?笺云:此言文姜既用此道嫁於鲁侯,襄公何复送而从之,为淫泆之行?
[疏]“葛屦”至“从止”。○正义曰:屦以两只为具,五为数之奇。言葛屦服之贱,虽有五两,其数虽奇,以寇緌往配而双止,则非其宜,以喻文姜是襄公之妹,虽与侄娣傅姆有五人矣,其数虽奇,以襄公往配而双之,亦非其宜。襄公,兄也;文姜,妹也,兄妹相配,是非其宜。既云不宜相配,又责非理为淫。鲁之道路有荡然平易,齐子文姜用此道以归鲁止,既曰用此道以归鲁止,彼自有夫,襄公何为复从双止?责其复从文姜为淫泆之行。○传“葛屦”至“尊者”。○正义曰:贱宜对贵,尊当对卑。在身之服,上尊下卑。葛屦服之於足,葛又物之贱者,故以贱言之;冠緌服之於首,是服之最尊,所用之物贵,故以尊言之,亦令其贵贱尊卑互相见也。○笺“葛屦”至“之道”。○正义曰:屦必两只相配,故以一两为一物。緌必属之於冠,故冠緌其为一同。葛屦言五,冠緌言双,由是五为奇,故欲双之使耦也。奇,大数矣,独举五而言,明五必有象,故以喻文姜与侄娣傅姆五人俱是妇人,不宜以襄公往双之。云其数奇,以经有“五两”,故以五人解之。庄十九年《公羊传》曰:“诸侯一娶九女,二国往媵之,皆有侄娣从。侄者何?兄之子。娣者何?女弟也。”是诸侯夫人有侄有娣也。襄三十年《公羊传》曰:“宋灾,伯姬存焉。有司请出。伯姬曰:‘吾闻之,妇人夜出,不见傅姆不下堂。’傅至,姆未至,逮火而死。”是诸侯夫人有傅、姆也。《士昏礼》云:“姆在其右。”注云:“姆,妇人年五十无子,出而不复嫁,能以妇道教人者,若今时乳母矣。”士妻之姆如此,则诸侯夫人其姆亦当然也。《内则》云:“女子十年不出,傅姆教之,执麻枲,治丝茧。”则傅是姆类,亦当以妇人老者为之矣。何休云:“选老大夫为傅,大夫妻为姆。”以男子为傅,《书传》未有云焉。且大夫之妻当自处家,无由从女而嫁,使夫人动辄待之,何休之言,非礼意也。冠屦贵贱,不宜同处,由襄公与文姜,兄之与妹,不宜为夫妇之道。又襄公止复文姜耳,传不言淫其侄娣,又傅、姆老人,非襄公俦类,而云襄公双之者,正以侄、娣、傅、姆与文姜同是妇人,聚居一处,襄公乃以男子厕入其中,不宜与妹相耦。作者指言其不宜双文姜耳,非谓襄公於五人皆淫之。○笺“此言”至“之行”。○正义曰:上言曷又怀止,笺谓责文姜之来。此言曷又从止,以为责襄公从之者,以“怀止”与“归止”文连,归是文姜归鲁,故知怀是文姜来齐。此与“庸止”文连,庸是用道而往,则从是逐后从之,故知责襄公从之。言以意从送,与之为淫耳,非谓从之至鲁也。
蓺麻如之何?衡从其亩。蓺,树也。衡猎之,从猎之,种之然后得麻。笺云:树麻者必先耕治其田,然后树之,以言人君取妻必先议於父母。○蓺,鱼世反,本或作“艺”,技艺字耳。衡音横,注同,亦作“横”字,又一音如字,“衡”即训为“横”。《韩诗》云:“东西耕曰横。”从,足容反,注同。《韩诗》作“由”,云:“南北耕曰由。”取妻如之何?必告父母。必告父母庙。笺云:取妻之礼,议於生者,卜於死者,此之谓告。○取,七喻反,注下皆同。既曰告止,曷又鞠止?鞠,穷也。笺云:鞠,盈也。鲁侯女既告父母而取,何复盈从令至于齐乎?非鲁桓。○鞠,居六反。令,力呈反,下同。
[疏]“蓺麻”至“鞠止”。○毛以为,种麻之法如之何乎?必横纵猎其田亩,种之然后得麻,以兴娶妻之法如之何乎?必告庙,启其父母,娶之然后得妻。鲁桓既曰告庙而娶得之止,宜以妇道禁之,何为又使穷极邪意而至齐乎?止责鲁桓不禁制文姜。郑唯以“鞠”为“盈”为异,馀同。○传“蓺树”至“得麻”。○正义曰:此云“蓺麻”,后稷《生民》云“蓺之荏菽”,《大司徒》云“教稼穑树蓺”,则树蓺皆种之别名,故云蓺犹树也。在田逐禽谓之猎,则猎是行步践屦之名。衡,古横字也。衡猎之,纵猎之,谓既耕而东西践蹑概摩之也。古者推耒耜而耕,不宜纵横耕田,且《书传》未有谓耕为猎者,故知是摩猎之也。今定本云“重之然后得麻”,义虽得通,不如为“种”字也。○笺“取妻”至“谓告”。○正义曰:传以经云“必告父母”,嫌其唯告生者,故云“必告父母之庙”。笺又嫌其唯告於庙,故云“议於生者,卜於死者”,以足之。婚有纳吉之礼,卜而得吉,使告女家,是娶妻必卜之。《士冠礼》云“筮於庙门”,明卜亦在庙也。《曲礼》云“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故齐戒以告鬼神。昭元年《左传》说楚公子围将娶妻於郑,其辞云:“围布几筵,告於庄、恭之庙而来。”是娶妻自有告庙之法。而笺必以为卜者,以纳吉为六礼之一,故举卜言之。案《婚礼》受纳采之礼云:“主人筵於户西。”注云:“主人,女父也。筵,为神布席也。将以先祖之遗体许人,故受其礼於庙也。”其后诸礼皆转以相似,则礼法皆告庙矣。女家尚每事告庙,则夫家将行六礼,皆告於庙,非徒一卜而已。明以卜为大事,故特言之。○传“鞠,穷”。○正义曰:《释言》文。传意当谓鲁桓纵恣文姜,使穷极邪意也。○笺“鞠盈”至“鲁桓”。○正义曰:《释诂》文。笺以此责鲁桓之辞,不宜唯言文姜之穷极邪意,故易传以为盈,责鲁桓之盈纵文姜,不禁制之。
析薪如之何?匪斧不克。克,能也。笺云:此言析薪必待斧乃能也。○析,星历反。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笺云:此言取妻必待媒乃得也。既曰得止,曷又极止?极,至也。笺云:女既以媒得之矣,何不禁制,而恣极其邪意,令至齐乎?又非鲁桓。
[疏]“析薪”至“极止”。○正义曰:言析薪之法如之何乎?非用斧不能斫之,以兴娶妻之法如之何乎?非使媒不能得之。鲁桓既曰使媒得之止,宜以妇道禁之,何为穷极邪意而至齐止?又责鲁桓不禁制文姜也。○传“极,至”。○正义曰:《释诂》文。笺言“恣极邪意,令至齐”者,中说极为至之义,恣解义之言,非经中极也。
《南山》四章,章六句。
《甫田》,大夫刺襄公也。无礼义而求大功,不修德而求诸侯,志大心劳,所以求者非其道也。
[疏]“《甫田》三章,章四句”至“其道”。○正义曰:《甫田》诗者,齐之大夫所作以刺襄公也。所以刺之者,以襄公身无礼义,而求己有大功,不能自修其德,而求诸侯从己。有义而后功立,惟德可以来人。今襄公无礼义、无德,诸侯必不从之。其志望大,徒使心劳,而公之所求者非其道也。大夫以公求非其道,故作诗以刺之。求大功与求诸侯,一也,若诸侯从之,则大功克立,所从言之异耳。求大功者,欲求为霸主也。天子衰,诸侯兴,故曰霸。《中候》“霸免”,注云:“霸,犹把也,把天子之事。”於时王室微弱,诸侯无主,齐是大国,故欲求之。郑以《国语》云“齐庄、僖於是乎小伯”,韦昭曰:“小伯主诸侯盟会。襄即庄孙、僖子,以父祖已作盟会之长,可以为霸业之基。又自以国大民众,负恃强力,故欲求为霸也。至其弟桓公,即求而得之。”是齐国可以为霸,但襄公无德而不可求耳。上二章刺其求大功,卒章刺其不能修德,皆言其所求非道之事。“劳心忉忉”,是志大心劳。
无田甫田,维莠骄骄。兴也。甫,大也。大田过度,而无人功,终不能获。笺云:兴者,喻人君欲立功致治,必勤身修德,积小以成高大。○莠,羊九反。无田,音佃,下同。治,直吏反。无思远人,劳心忉忉。忉忉,忧劳也。笺云:言无德而求诸侯,徒劳其心忉忉耳。○忉音刀。
[疏]“无田”至“忉忉”。○正义曰:上田谓垦耕,下田谓土地。以襄公所求非道,故设辞以戒之。言人治田,无得田此大田,若大田过度,力不充给,田必芜秽,维有莠草骄骄然。以喻公无霸德,思念远人,若思彼远人,德不致物,人必不至,维劳其心忉忉然。言人之欲种田求穀,必准功治田,穀乃可获,喻人君欲立功致治,必勤身修德,功乃可立。无德而求诸侯,徒劳其心也。责襄公之妄求诸侯也。○传“甫田”至“能获”。○正义曰:“甫,大”,《释诂》文。言“无田甫田”,犹《多方》云“宅尔宅田”。尔田,今人谓佃,食古之遗语也。禁人言“无田甫田”,犹下句云“无思远人”。无田与无思相对为喻。《周礼》授民田,“上地家百亩,中地家二百亩,下地家三百亩”。谓其人力堪治,故礼以此为度。过度,谓过此数而广治田也。○传“忉忉,忧劳”。○正义曰:《释训》云:“忉忉,忧也。”以言劳心,故云“忧劳也”。
无田甫田,维莠桀桀。桀桀,犹骄骄也。○桀,居竭反,徐又居谒反。无思远人,劳心怛怛。怛怛,犹忉忉也。○怛,旦末反。
婉兮娈兮,总角丱兮。“未几见兮,突而弁兮!婉娈,少好貌。总角,聚两髦也。丱,幼稚也。弁,冠也。笺云:人君内善其身,外修其德,居无几何,可以立功,犹是婉娈之童子,少自修饰,丱然而稚,见之无几何,突耳加冠为成人也。○婉,於阮反。娈,力转反。緫,本又作揔,子孔反。丱,古患反。几,居岂反,注同。“见兮”,一本作“见之”。突,吐活反,注同;《方言》云“凡卒相见谓之突”,吐讷反。弁,皮眷反。髦音毛。少,诗照反。
[疏]“婉兮”至“弁兮”。○正义曰:言有童子婉然而少,娈然而好兮,緫聚其发,以为两角丱然兮,幼稚如此。与别,未经几时而更见之,突然已加冠弁为成人兮。言童子少自修饰,未几时而即得成人,以喻人君能善身修德,未几时而可以立功。今君不修其德,欲求有功,故刺之。○传“婉娈”至“弁冠”。○正义曰:《候人》传曰:“婉,少貌。娈,好貌。”此并训之,故言少好貌。《内则》云:“男女未冠笄者,緫角,衿缨。”冠所以覆发,未冠则緫角,故知“緫角,聚两髦”,言緫聚其髦以为两角也。“丱兮”与“緫角”共文,故为幼稚。《周礼》掌冠冕者,其职谓之弁师,则弁者冠之大号,故为弁冠也。《士冠礼》及《冠义》记士之冠云:“始加缁布冠,次加皮弁,次加爵弁。三加而后字之,成人之道也。”然则士有三加冠。此言“突若弁兮”,指言童子成人加冠而已,不主斥其一冠也。若犹耳也,故笺言“突耳加冠为成人”。《猗嗟》“颀若”,言若者,皆然耳之义,古人语之异耳。定本云“突而弁兮”,不作“若”字。
《甫田》三章,章四句。
《卢令》,刺荒也。襄公好田猎毕弋而不修民事,百姓苦之,故陈古以风焉。毕,噣也。弋,缴射也。○令音零。下同。好,呼报反。风,福凤反。噣,直角反,本亦作“浊”。毕,星名,何音犊。缴音灼。
[疏]“《卢令》三章,章二句”至“风焉”。○正义曰:作《卢令》诗者,刺荒也。所以刺之者,以襄公性好田猎,用毕以掩兔,用弋以射雁。好此游田逐禽,而不修治民之事,国内百姓皆患苦之,故作是诗,陈古者田猎之事,以风刺襄公焉。经三章,皆言有德之君,顺时田猎,与百姓共乐之事。○笺“毕,噣。弋,缴射”。○正义曰:《释天》云:“噣谓之毕。”李巡曰:“噣,阴气独起,阳气必止,故曰毕。毕,止也。”孙炎曰:“掩兔之毕,或谓之噣,因名星云。”郭璞曰:“掩兔之毕,或呼为噣,因星形以名之。”《月令》注云:“网小而柄长谓之毕。”然则此器形似毕星,孙谓以网名毕,郭谓以毕名网。郭说是也。出绳系矢而射鸟,谓之缴射也。
卢令令,其人美且仁。卢,田犬。令令,缨环声。言人君能有美德,尽其仁爱,百姓欣而奉之,爱而乐之。顺时游田,与百姓共其乐,同其获,故百姓闻而说之,其乐令令然。○缨,於盈反,又於政反。乐音洛,下同。说音悦。
[疏]“卢令”至“且仁”。○正义曰:言古者有德之君,顺时田猎,与百姓共乐同获,百姓闻而悦之。言吾君之卢犬,其环铃铃然为声。又美其君,言吾君其为人也,美好且有仁恩。言古者贤君田猎,百姓爱之,刺今君田猎,则百姓苦之。○传“卢田”至“令令然”。○正义曰:犬有田犬、守犬。《战国策》云:“韩国卢,天下之骏犬也。东郭逡,海内之狡兔。韩卢逐东郭,绕山三,越冈五,兔极於前,犬疲於后,俱为田父之所获。”是卢为田犬也。此言“铃铃”,下言“环”、“鋂”,铃铃即是环、鋂声之状。环在犬之颔下,如人之冠缨然,故云“缨环声”也。言人君有美德,以下言百姓所以悦君之意。《孟子·谓梁惠王》曰:“今王田猎於此,百姓闻王车马之音,见羽旄之美,举疾首蹙頞而相告曰:‘吾王好田猎,夫何使我至於此极也?父子不相见,兄弟妻子离散。’此无他,不与民同乐也。今王田猎於此,百姓闻王车马之音,见羽旄之美,举忺忺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几无疾病与,何能田猎也?’此无他,与民同乐也。”则百姓悦之也。今定本云“喻人君能有美德”,“喻”字误也。
卢重环,重环,子母环也。○重,直龙反,下同。其人美且鬈。鬈,好貌。笺云:鬈读当为权。权,勇壮也。○鬈音权,《说文》云:“发好貌。”
[疏]笺“鬈读”至“勇壮”。○正义曰:笺以诸言且者,皆辞兼二事,若鬈是好貌,则与美是一也。“且仁”、“且偲”,既美而复有仁才,则“且鬈”不得为好貌,故易之。《巧言》云:“无拳无勇。”其文相连,是鬈为勇壮也。以君能尽其仁爱,与百姓同乐,故美其“且仁”。以君身有勇壮,能捕取猛兽,故美其“且鬈”。以君善於射御,多有才能,故美其“且偲”。皆是猎时之事,故历言之。《大叔于田叙》云:“叔多才而好勇”,亦谓猎时有才勇也。
卢重鋂,鋂,一环贯二也。○鋂音梅。其人美且偲。偲,才也。笺云:才,多才也。○偲,七才反,《说文》云:“强也。”
[疏]传“鋂,一环贯二”。○正义曰:上言重环,谓“环相重”,故知谓“子母环”,谓大环贯一小环也。“重鋂”与“重环”别,则与子母之环文当异,故知“一环贯二”,谓一大环贯二小环也。《说文》亦云:“鋂,环也,一环贯二。”
《卢令》三章,章二句。
《敝笱》,刺文姜也。齐人恶鲁桓公微弱,不能防闲文姜,使至淫乱,为二国患焉。○敝笱,婢世反,徐符灭反,本又作“弊”,败也。笱音古口反,取鱼器也。恶,乌路反。
[疏]“《敝笱》三章,章四句”至“患焉”。○正义曰:作《敝笱》诗者,刺文姜也。所以刺之者,文姜是鲁桓夫人,齐人恶鲁桓公为夫微弱,不能防闲文姜,使至於齐,与兄淫乱,为二国之患焉,故刺之也。文姜淫乱,由鲁桓微弱使然。经三章,皆是恶鲁桓以刺文姜之辞。《夏官·虎贲氏》云:“舍则守王闲。”注云:“舍,王出所止宿处也。闲,梐枑也。”《天官·掌舍》“掌王之会同之舍,设梐枑再重”,杜子春云:“梐枑谓行马。玄谓行马再重者,以周卫有外内列。周卫,防守之物,名之曰闲。”则闲亦防禁之名,故此及《猗嗟》之序皆防闲并言之也。齐则襄公通妹,鲁则夫人外淫。桓公见杀於齐,襄公恶名不灭,是为二国患也。文姜既嫁於鲁,齐人不当刺之,由其兄与妹淫,齐人恶君而复恶文姜,亦所以刺君,故编之为襄公诗也。
敝笱在梁,其鱼鲂鳏。兴也。鳏,大鱼。笺云:鳏,鱼子也。鲂也,鳏也,鱼之易制者,然而敝败之笱不能制。兴者,喻鲁桓微弱,不能防闲文姜,终其初时之婉顺。○鲂音房。鳏,毛古顽反,郑古魂反。易,夷豉反。齐子归止,其从如云。如云,言盛也。笺云:其从,侄娣之属。言文姜初嫁于鲁桓之时,其从者之心意如云然。云之行,顺风耳。后知鲁桓微弱,文姜遂淫恣,从者亦随之为恶。○从,才用反,注下皆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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