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通论》(3/12)-清-姚际恒
(本文为《诗经通论》第 3/12 部分)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本韵。[评]懈散之况可掬。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本韵。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本韵。
于嗟阔。兮,不我活本韵。兮!于嗟洵。兮,[评]陪。不我信音申,本韵。兮!
小序谓「怨州吁」。郑氏以隐四年州吁伐郑之事实之。左传曰:「卫州吁立,将修先君之怨于郑,而求宠于诸侯以和其民,使告于宋曰:『君若伐郑以除君害,君为主,敝邑以赋与陈、蔡从,则卫国之愿也。』宋人许之。于是陈、蔡方睦于卫,故宋人、陈侯、蔡人、卫人伐郑。」是也。按此事与经不合者六。当时以伐郑为主,经何以不言郑而言陈、宋一也。又卫本要宋伐郑,而陈、蔡亦以睦卫而助之,何为以陈、宋并言,主、客无分二也。且何以但言陈而遗蔡三也。未有同陈、宋伐郑而谓之「平陈与宋者」。平者,因其乱而平之,即伐也。若是乃伐陈、宋矣。四也。隐四年夏,卫伐郑,左传云「围其东门,五日而还」,可谓至速矣。经何以云「不我以归」,及为此「居、处、丧马」之辞,与死生莫保之叹乎绝不相类,五也。闵二年,卫懿公为狄所灭,宋立戴公以庐于曹。漕同。其后僖十二年左传曰「诸侯城卫楚丘之郛」。定之方中诗,文公始徙楚丘,「升虚望楚」。毛、郑谓升漕墟,望楚丘。楚丘与漕不远,皆在河南。夫左传曰「庐」者,野处也,其非城明矣。州吁之时不独漕未城,即楚丘亦未城,安得有「城漕」之语乎六也。郑氏屈经以就己说,种种不合如此,而千余年以来,人亦必知其不合,直是无可奈何,只得且依他说耳。无怪乎季明德求其说而不得,又以左传为误也。
按此乃卫穆公背清丘之盟救陈,为宋所伐,平陈、宋之难,数兴军旅,其下怨之而作此诗也。旧谓诗下迄陈灵,以陈风之株林为据。考陈灵公亡于宣公之年,此正宣公时事。旄丘,黎为狄灭,亦卫穆公时。春秋宣十二年「宋师伐陈,卫人救陈」。左传曰:「晋原谷、宋华椒、卫孔远、曹人同盟于清丘,曰『恤病、讨贰』。于是卿不书,不实其言也。」又曰:「宋为盟故,伐陈,卫人救之。孔达曰『先君有约言焉,若大国讨,我则死之』。」又曰:「君子曰『清丘之盟,惟宋可以免焉』。」杜注曰:「宋伐陈,卫求之,不讨贰也,故曰『不实』。其言宋伐陈,讨贰也。背盟之罪,惟宋可免。于是晋以卫之救陈讨卫,卫遂杀孔达以求免焉。」揆此,穆公之背盟争构,师出无名,轻犯大国致衅,兵端相寻不已,故军士怨之以作此诗。因陈、宋之争而平之,故曰「平陈与宋」。陈、宋在卫之南,故曰「我独南行」。其时卫有孙桓子良夫,良夫之子文子林父。良夫为大夫,忠于国;林父嗣为卿、穆公亡后为定公所恶,出奔。所云「孙子仲」者,不知即其父若子否也若城漕之事,他经传无见。穆公为文公孙,或因楚丘既城,此时始城漕耳。则城漕自是城楚丘后事,亦约略当在穆公时。合「土国」之事观之,而穆公之好兵役众盖可见矣。
[一章]「击鼓」,击鼛鼓以役众也,唤「土国」句。「踊跃用兵」,唤「南行」句。
【击鼓五章,章四句。】
凯风
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本韵。棘心夭夭,母氏劬劳!本韵。○兴而比也。
凯风自南,吹彼棘薪。母氏圣善,我无令人!本韵。四韵变上。○兴而比也。集传以上章为比,此章为兴,非。
爰、有、寒、泉,[评]喻雅。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劳苦!本韵。○兴也。下同。
睍、睆、黄、鸟、[评]喻雅。载、好、其、音、有子七人,莫慰母心!本韵。
小序谓「美孝子」;此孝子自作,岂他人作乎!大序谓「母不能安其室家」,是也。季明德疑之,以为若是岂得为「小过」,因以为子阙奉养而母愤怒;要是杜撰。按孟子曰「亲之过小」,若子阙奉养而母愤怒,乃子之过,非亲之过矣。过小云者,较小弁「亲之过大」而言。古妇人改适亦为常事,故曰过小。
[四章]「睍」,说文「出目也」;一曰,好视也。睆,亦目视貌;大车「睆彼牵牛」是也。集传以「睍睆」为声,非;且与下「好音」复。
【凯风四章,章四句。】
雄雉
雄雉于飞,泄泄其羽。我之怀矣,自贻伊阻。本韵。○兴也。
雄雉于飞,下上其音。展矣君子,实劳我心!本韵。○兴也。
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远,曷云能来!本韵。○赋也。下同。
百尔君子,不知德行。如字。不。忮。不。求。何。用。不。臧。!。本韵。[评]名言。
小序谓「刺卫宣公,大序谓「淫乱不恤国事」。按篇中无刺讥淫乱之意。集传则谓「妇人思夫从役于外」。按此意于上三章可通,于末章「百尔君子」难通,故不敢强说此诗也。
【雄雉四章,章四句。】
匏有苦叶
匏有苦叶。济有深涉。本韵。深。则。厉。浅。则。揭。本韵。○比也。
有、弥、济、盈、有、鷕、雉、鸣、本韵。济、盈、不、濡、轨、雉、鸣、求、其、牡、本韵。○比也。
雝雝鸣雁,旭日始旦。士如归妻,迨。冰。未。泮。本韵。○赋也。
招。招。舟。子。人。涉。、卬。否。人涉、卬否,卬须我友。本韵。○比也。
小序谓「刺卫宣公」;大序谓「公与夫人并为淫乱」,其说可从。「济盈」二句明是刺乱,且刺妇人也。郑氏谓夷姜,亦是;或连夷姜、宣姜并言,非。孔氏曰:「知非宣姜者,以宣姜本适伋子,但为公所要,故有『鱼网鸿离』之刺。此责夫人,云『雉鸣求其牡』,非宣姜之所为,明是夷姜求宣公,故云『并为淫乱』。」集传但以为刺淫乱之诗,欲与序异,不知即序旨耳。
[三章]集传曰,「归妻以冰泮,而纳采、请期,迨冰未泮之时」,此本郑氏谬说也。郑执周礼「仲春令会男女」,故谓冰泮正是仲春,可以为昏,而以「迨冰未泮」为请期。集传加「纳采」。按诗明云「如归妻,迨冰未泮」,而解者则谓「如归妻,迨冰泮;如纳采、请期,迨冰未泮」,世有此解经者否改经以就己说,不可恨乎!古人行嫁娶必于秋、冬农隙之时,故云「迨冰未泮」,犹是正月中以前,不逾冬期。若冰泮则涉二月,不可昏矣。荀子大略篇云,「霜降迎女,冰泮杀内」,正解此诗语也。
四章各自立义,不为连类之辞;而三章、四章其义虽别,仍带涉水为说,如蛛丝马迹,尤妙。
【匏有苦叶四章,章四句。】
谷风
习习谷、风,[评]邶诗有终风、凯风、谷风。以阴以雨。黾勉同心,不宜有怒。本韵。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德音莫违,及尔同死。本韵。○比而赋也。
行道迟迟,中心有违。不远伊迩,薄送我畿。谁、谓、荼、苦,其、甘、如、荠、宴尔新昏,如兄如弟。本韵。○赋而比也。
泾以渭浊,湜湜其沚。宴尔新昏,不我屑以。本韵。毋逝我梁,毋发我笱。我躬不阅,遑恤我后!本韵。○比而赋也。
就、其、深、矣,方、之、舟、之、就、其、浅、矣,泳、之、游、之、何有何亡,黾勉求之。凡民有丧,匍匐救本韵。之。比而赋也。
不我能慉,反以我为雠。既阻我德,贾用不售。本韵。昔育恐育鞠,及尔颠覆,既生既育,比予于毒!本韵。○赋也。
我、有、旨、蓄,亦、以、御、冬、宴、尔、新、昏,以、我、御、穷、本韵。有洸有溃,既诒我肄。不念昔者,伊余来塈。本韵。○比而赋也。
[一章]「谷风」,严氏曰:「来自大谷之风,大风也,桑柔诗『大风有队』,『有空大谷』。盛怒之风也。又习习然连续不绝,所谓『终风』也。又阴又雨,无清明开霁之意,所谓『曀曀其阴』也。皆喻其夫之暴怒无休息也。旧说谷风为生长之风,以『谷』为『谷』,固已不安。又『习习』为和调;小雅谷风二章言『维风及颓』,『颓』,暴风也。非和调也。三章言草木萎死,非生长也。其说不可通矣。」愚按,首二句正唤下「怒」字,严说是。「采葑」二句,左传僖三十三年:「晋臼季使过冀,见冀缺耨,其妻馌之,敬,相待如宾。与之归,言诸文公,请用之。公曰:『其父有罪,可乎』曰,『舜之罪也殛鲧,其举也兴禹。管敬仲,桓之贼也,实相以济。康诰曰:「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共,不相及也。」诗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君取节焉可也。』」又坊记言「君子不尽利以遗民」,引此二句。揆此,「下体」为根。葑、菲之根本可食。以「葑、菲」喻己,「下体」喻新昏者,谓采葑、菲者只可取节,不可尽利,犹之男子惟当取妻,不可更奢于色也。故言「我昔者本望尔之德音莫违,及尔同死」也。
[二章]此章言其去也。「迟迟」二字妙,犹孔子「去父母国」之意。「谁谓」二句,「荼」亦喻新昏者,谓其夫不当以苦物而为甘;「宴尔新昏,如兄如弟」,所以状「其甘如荠」也。如此,则上下义贯通矣。夫妇和协,有兄弟之象,关雎「琴瑟友之」是也。
[三章]泾浊渭清,泾喻新昏者,渭喻己,谓泾诬以渭为浊,渭何尝浊哉!其沚固已湜湜然清见底矣,奈何因新昏而不以我为洁乎!应取喻渭清意。「不我屑以」,倒字句也。既去而思在室之梁与笱,系我平日所取鱼者,欲人毋逝、毋发。既又思之,我躬且不阅矣,遑暇忧恤我已去之后哉!「阅」,说文「取数于门中」;不阅,谓不在门中也。旧以「毋逝」二句为比,非。
[四章]「深」、「浅」喻「有、亡」;「方舟」、「泳」、「游」喻「勉求」。旧以深浅、有亡一例平说,非。
[五章]「育」字「生」字皆言生子;古妇人有子则不出。
[六章]「洸溃」,旧谓怒意,是应首章「怒」字。「不念昔者」二句,承上直下,谓「岂不念昔者我始来止息之时耶」
【谷风六章,章八句。】
式微
式微,式微,胡不归本韵。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本韵。○赋也。下同。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本韵。
小序谓「黎侯寄于卫,其臣劝以归」。集传增「失国」二字。既失国矣,将安归乎
「微君」「微」字,或谓与上「微」字同训,谓卫微之。若训「非」,则主忧臣辱,分所当然,非臣子所宜言,亦似有理。然据下句「胡为」语气,则上句「微」字又应训「非」。更详之。
【式微二章,章四句。】
旄丘
旄丘之葛兮,何诞之节本韵。兮叔兮伯兮,何多日本韵。也兴也。
何。其。处。也。必。有。与。本韵。也。何。其。久。也。必。有。以。本韵。也。赋也。[评]自问自答,望人情景如画。
狐裘蒙茸,匪车不东。叔兮伯兮,靡所与同。本韵。○赋也。
琐兮尾兮,流离之子。叔兮伯兮,褎、如、充、耳、本韵。○比而赋也。[评]末句直刺。
[一章]侄炳曰:「毛传训『诞』为『阔』,无义。『诞』与『覃』通,犹葛覃之覃也。书之『诞敷』亦作『覃敷』,可证。覃,延也。『诞』从『延』,有延长意。诗盖曰:彼旄丘之上有葛,其节何蔓延而长虽前高后下之丘,犹远相及。我之伯、叔同处一地,乃多日而不相恤,何也」此说存之。
[二章]「与」,与我伐狄也。能左右之,曰「以」。
[三章]晋士蒍曰「狐裘蒙茸,一国三公」,此断章取义,不必执彼解此。黎在卫西,故言非我君之车不东来于卫。如此解,自直捷。或谓黎寓卫东,言非卫大夫之车不东来云云,甚迂,不可用。
[四章]「琐尾」,细微意。「流离」,毛传谓鸟。若以「流离」为漂散意,则「之子」二字似鲜着落;而释鸟但有鹠鷅,无流离,未详。「褎」,当从毛传,谓盛服貌。汉武帝制策原误作「曹氏汉策」,今改。曰「今子「子」字原脱,今补。大夫褎然为举首」,师古注曰「褎然,盛服貌」。郑氏谓「笑貌」,谬。
【旄丘四章,章四句。】
简兮
简兮、简兮,方将万舞。日之方中,在前上处。本韵。○赋也。
硕人俣俣,公庭万舞。有、力、如、虎,执、辔、如、组、本韵。○赋也。
左手执钥,右手秉翟。赫如渥赭,公言锡爵。本韵。○赋也。
山有榛,隰有苓。云、谁、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本韵。兮。!兴也。[评]重将上四句倒作二句,神味无穷。
小序谓「刺不用贤」,似可从。盖以当时贤者为饯官,故赞美其人,叹其为卑贱之职,而终思西周盛王如此之贤,自必见用也。集传谓此诗贤者自言,皆不似。一章「简」字以为「简易不恭」;二章谓「自誉其才之无所不备」;三章谓「亦玩世不恭之意」。若然,如此之矜夸不恭,亦何足为贤而乃谓之贤者乎以诗中「硕人」为自称,尤说不去。
[一章]「简」,说文「分别之」也。谓方将万舞,故先分别舞人,如「诸侯用六」是也。「万舞」,商颂曰「万舞有奕」,则其名已久。毛传谓「干、羽」,按干为武舞,羽为文舞,兼文、武言。郑氏谓「干舞」,则单指武舞。按左传庄二十八年:「楚令尹子元欲蛊文夫人,为馆于其宫侧而振万焉。夫人闻之,泣曰,『先君以是舞也,习戎备也』。」足证万舞为武舞矣。「日之方中」,孔氏引月令「仲春之月,命乐正习舞入学」,谓「二月日夜中」也,亦通。
[二章]「硕人」当依旧解,指贤者;或谓指公,非。下「公言锡爵」,别称公矣。
[三章]郑氏曰「又能钥舞,言文、武道备」,则此是言文舞。上章言「公庭万舞」,而以「有力如虎」二句承之,正状其武与
[四章]「山榛」、「隰苓」,亦当依旧解,谓物生各得其所,以讽贤者处非其位;不必凿解。「西方」,西周;「美人」,西周王者。郑氏以上「美人」为周室之贤,下「美人」谓硕人,非也。美人者,美德之人,犹圣人、彦士之称;后世以妇人色美,亦称美人。集传曰:「『西方美人』,托言以指西周之盛王,如离骚亦以美人目其君也。」徇后世之说,反谓以妇人指君,可谓循流而忘源矣。静女篇「美人之贻」,谓美其人之贻也。
【简兮四章:三章,章四句;一章,六句。】从集传。
泉水
毖彼泉水,亦流于淇。有怀于卫,靡日不思。娈彼诸姬,聊与之谋。本韵。○兴而比也。
出宿于泲,饮饯于祢。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问、我、诸、姑,遂、及、伯姊。本韵。○赋也。下同。[评]左传谓有礼。
出宿于干,饮饯于言。本韵。载脂载舝,还车言迈。遄臻于卫,不瑕有害。本韵。
我思肥泉,兹之永叹。本韵。思须与漕,我心悠悠。驾、言、出、游,以、写、我、忧、本韵。
此卫女媵于诸侯,思归宁而不得之诗。于何知之于诗中「诸姑」、「伯姊」而知之也。诸侯娶妻,嫡长有以侄、娣从者;此称「姑」,则为侄也;称「姊」,则为娣也。其时宫中有为之姑者,有为之姊者,故欲归宁不得,与之谋而问之也。
何玄子以此篇及竹竿一例与载驰为许穆夫人不能救卫,思控他国之作。其言似凿凿可信,故录而辨之。载驰篇曰「归唁卫侯」,曰「言至于漕」,曰「许人尤之」,曰「控于大邦」,凡数处,皆明点事实,加以左传曰「许穆夫人赋载驰」,皆确证也。此篇则无一语可证据。何氏所取证者,首章之「娈彼诸姬」,次章之「诸姑、伯姊」也。其曰:「诸姬,周同姓之国也,左氏曰『汉阳诸姬,楚实尽之』。」是已。然于「娈」字引说文训「慕」,按说文训「顺」,又训「慕」,未可据。然即云「慕彼诸姬」,亦牵强。况「娈」字正义实为美好貌;即以诗言之,本风「静女其娈」,曹风「婉兮娈兮,季女斯饥」,小雅「思娈季女逝兮」,皆属女言,可证也。又曰:「此『诸姑』、『伯姊』指齐桓公宫中之诸姬,言穆姬望救于齐。桓公夫人曰王姬,内嬖如夫人者六人,自长、少二卫姬外,尚有郑姬、密姬,皆卫同姓,不能定其辈次,故但以尊行称之曰『诸姑』也。『伯姊』则穆姬之长姊齐子,即长卫姬是也。」此说于「诸姑、伯姊」皆属模糊臆测,未能了然。且齐桓宫中之人,在许宫中相隔辽远之甚,何云「聊与之谋」,云「问我」,云「遂及」乎必不可通。大抵载驰篇为许穆夫人作无疑,左传亦惟言此,不及他篇也。此篇与竹竿既无实证,不如且还他空说。必求其事以实之,在作者非不自快,岂能必后人之信从乎!说诗者宜知此。
凡夫人嫁必有媵。即如何氏以卫侯失国之事言之,安知此诗非许穆夫人之媵所赋乎许穆夫人赋载驰,其媵赋泉水,奚不可者嫡长有人,侄、娣中岂无人乎然终以诗无实证,不敢附会,又以来后人之指摘耳。
[一章]「诸姬」,即下章之「诸姑、伯姊」也。卫女,姬姓,故曰诸姬。
[二章]上章「诸姬」,即此「诸姑、伯姊」。集传于上章曰「诸姬,谓侄、娣也」,于此章曰「诸姑、伯姊,即所谓诸姬也」,绝不可晓。
[三章]「不瑕有害」,谓我之归不为瑕过而有害也。郑氏以「害」训「何」,集传又谓「瑕」即「何」,皆难信。
[四章]写泻通输泄之意。
【泉水四章,章六句。】
北门
出自北门,忧心殷殷。终窭且贫,莫知我艰。本韵。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哉」、「之」,本韵。○赋也。下同。
王事适我,政事一埤益我。我入自外,室人交偏谪本韵。我。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王事敦我,政事一埤遗我。我入自外,室人交偏摧本韵。我。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一章]何玄子曰:「窭,说文『无礼居也』。徐锴云『阶、阼升降,所以行礼。贫无礼,故先见于屋室』。」
[三章]「敦」,敦迫也。「摧」,说文「挤也」,犹云「排挤」。
【北门三章,章七句。】
北风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如字。本韵。其虚其邪,既亟只且!本韵。比而赋也。下同。
北风其喈,雨雪其霏。惠而好我,携手同归。本韵。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莫。赤。匪。狐。;莫。黑。匪。乌。[评]变得崚峭,听其不可解,亦妙。惠而好我,携手同车。本韵。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此篇自是贤者见几之作,不必说及百姓。
[三章]「莫赤」二句,在作者自有意;后人无径路可寻,遂难窥测。多方求解,终不得一当;不如但赏其词之妙可耳。集传云:「『同行』、『同归』,犹贱者也;『同车』,则贵者亦去矣。」按「同车」字本取协韵,安得据以遂分贵、贱!此说诗之固。且云「同归」,安知非车乎或云:北方贱者亦乘车也。
【北风三章,章六句。】
静女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本韵。○赋也。下同。[评]善摹。
静女其娈,贻我彤管。本韵。彤管有炜。说。怿。女。汝美。本韵。
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汝之。为。美。[评]变上句。美。人。之。贻。本韵。
小序谓「刺时」,是,此刺淫之诗也。毛、郑必反之,牵强为说,不知何意。
[二章]「彤管」,即内则「右佩箴管」之管;其色赤,故曰「彤管」。毛、郑以为笔管,未然。「女」指彤管,谓悦怿此彤管之美也。
[三章]「荑」即「手如柔荑」之荑,细茅也。「女」指荑,又云非此荑之为美,乃美其人之所贻耳。两章自为翻驳之辞。集传以上「女」字为如字,下「女」字音汝,大非。予侄炳诗识名解曰:「荑,茅也。古茅所以藉物。易曰『藉用白茅』,此荑其藉彤管者与」此说甚佳。或谓荑为男赠女,于下二句难通。或谓女又以荑赠男,亦不似。
【静女三章,章四句。】
新台
新台有泚,河水弥弥。燕婉之求,籧篨不鲜!通韵。○兴而比也。
新台有洒,河水浼浼。燕婉之求,籧篨不殄!本韵。○兴而比也。
鱼、网、之、设,鸿、则、离、之、燕婉之求,得此戚、施、!本韵。○比而赋也。
「籧篨」、「戚施」,借以丑诋宣公。国语谓「籧篨不能俯,戚施不能仰」,是也。解者当知其为借意,不可实泥宣公身上求解。郑氏执尔雅「口柔、面柔」之文说宣公,固非;欧阳氏谓「国人不能俯、仰新台」,尤凿。季明德谓宣公始尊大如籧篨,后见齐女,俯而求之,如戚施,更鄙亵不堪。
【新台三章,章四句。】
二子乘舟
二子乘舟,泛、泛、其、景、愿言思子,中心养养。本韵。○赋也。下同。
二子乘舟,泛、泛、其、逝、愿言思子,不瑕有害。本韵。
小序谓「思伋、寿」,此有可疑。按左传桓十六年曰:「卫宣公烝于夷姜,生伋子,属诸右公子;为之娶于齐而美,公取之,是为宣姜;生寿及朔,属寿于左公子。夷姜缢,宣姜与公子朔构伋子。公使诸齐,使盗待诸莘,将杀之。寿子告之,使行;不可,曰:『弃父之命,恶用子矣!有无父之国则可也。』及饮以酒,寿子载其旌以先;盗杀之。伋子至,曰:『我之求也,此何罪请杀我乎!』又杀之。」夫杀二子于莘,当乘车往,不当乘舟。且寿先行,伋后至,二子亦未尝并行也。又卫未渡河,莘为卫地,渡河则齐地矣。皆不相合。毛传则谓「待于隘而杀之」,亦与「乘舟」不合。其解则以「乘舟」为比,谓「如乘舟而无所薄,泛泛然迅疾而不碍也」,甚牵强,不可从。集传则直载其事,而于「乘舟」,以为赋,漫不加考,尤疏。
刘向新序曰:「使人与伋乘舟于河中,将沈而杀之。寿知不能止也,因与之同舟;舟人不得杀伋。方乘舟时,伋傅母恐其死也,闵而作诗。」其后又载杀伋、寿之事,与左传同。何玄子引之,以为此诗之证。按向之前说,明是因与左传不合,故造前一事以合于诗,附会显然;谓傅母作此诗,尤牵强迂折,岂可为据!故此诗当用阙疑。大抵小序说诗非真有所传授,不过影响猜度,故往往有合有不合。如邶、墉及卫皆摭卫事以合于诗,绿衣、新台以言庄姜、卫宣,此合者也;二子乘舟以言伋、寿,此不合者也。正当分别求之;岂可漫无权衡,一例依从者哉!
【二子乘舟二章,章四句。】
诗经通论卷四
新安首源姚际恒着
墉
柏舟
泛彼柏舟,在彼中河。髧彼两髦,实维我仪。之死矢靡它!本韵。母也天只,不谅人本韵。只!兴而比也。下同。
泛彼柏舟,在彼河测。髧彼两髦,实维我特。之死矢靡慝!本韵。母也天只,不谅人只!
小序曰「共姜自誓」。大序曰:「卫世子共伯蚤死,其妻守义;父母欲夺而嫁之,誓而弗许。」此皆谬也。孔氏曰:「世家『武公和篡共伯而立,五十五年卒』。楚语曰『昔卫武公年九十有五矣,犹箴儆于国』,则未必有死年九十五以后也,则武公即位四十一、二以上;共伯是其兄,则长矣。」吕氏见此疏,因而曰:「共伯见弒之时,其齿又加长武公,安得谓之『蚤之』乎!髦者,子事父母之饰;诸侯既小敛则脱之。史记谓『厘侯葬而共伯自杀』,则是时共伯已脱髦矣,诗安得谓之『髧彼两髦』乎!是共伯未尝有见弒之事,武公未尝有篡弒之事也。」愚按,史记摭述他事及义理之间或有谬误,若本纪、世家,天子、诸侯世次传授,皆据世本无误。诗小序乃不知作于何人,安可信诗序而疑史记耶!宋儒无识,妄为武断,类如此。后人无不以东莱之言为真而确,又信东莱而疑史记,且曰叡圣武公必无篡弒之事;千载而下无故代为武公洗过,亦可笑矣!当时「叡圣」之称,犹今人言「聪明」之谓;古「圣」字不甚重。予别有论「圣」字说,见书多方篇。武公不过仅能聪明好学耳,能保其不篡弒乎自古聪明能文章之士,其不淑者亦多矣,宁独武公哉!故东莱读疏语而谓史记为误,愚读疏语而知诗序为妄。序谓「共姜自誓」,共伯已四十五、六岁,共姜为之妻,岂有父母欲其改嫁之理。至于共伯已为诸侯,乃为武公攻于墓上,共伯戊厘侯羡,羡,墓道也。自杀,则大序谓共伯为「世子」及「蚤死」之言尤悖矣。故此诗不可以事实之;当是贞妇有夫蚤死,其母欲嫁之,而誓死不愿之作也。
【柏舟二章,章七句。】
墙有茨
墙有茨,不可埽也。中冓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丑本韵。也!比而赋也。下同。
墙有茨,不可襄也。中冓之言,不可详也。所可详也,言之长本韵。也!
墙有茨,不可束也。中冓之言,不可读也。所可读也,言之辱本韵。也!
大序谓「公子顽通乎君母,国人刺之」,可从。「茨」,即书梓材「既勤垣墉,其涂暨茨」之茨。茨,所以覆墙也。言墙上有茨,本不可埽,以比中冓之言本不可道,不必多为凿论也。毛、郑以尔雅释茨为蒺藜,谓墙生蒺藜,当埽去之,不可从。冓,构同,说文云「交积材也」。汉梁共王传「听闻中冓之言」,师古注云「谓舍之交积材木也」。盖谓室中结构深密之处,故曰「中冓」。
【墙有茨三章,章六句。】
君子偕老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评]奇,奇语。象服是宜。子之不淑,云如之何本韵。○赋也。下同。
玼兮玼兮,其之翟也。鬒、发、如、云,不、屑、也、玉、之、瑱、也,象、之、揥、也,扬、且、之、皙、也、胡。然。而。天。也。[评]奇语。胡。然。而。帝。本韵。也。
瑳兮瑳兮,其之展也。蒙、彼、绉、絺,是、绁、袢、也、子之清扬,扬且之颜也。展如之人兮,邦、之、媛、本韵。也、!
小序谓刺卫夫人宣姜,可从。
[一章]郑氏曰「珈,古之制所有,未闻」。按,加于笄上,故名「珈」。犹今之钗头,以满玉为之;状如小菱,两角向下;广五分,高三分。予家有数枚。汉时,三代玉物多殉土中,未出人间,郑故未见。鄙儒以郑去古未远,谓其言多可信,于此乃知真瞽说也。
[二章]「屑」,说文「动作切切也」。「」,髲也,犹今之假发。以发美故,不切切于用,可谓善咏发者。
[三章]「邦之媛」,犹后世言「国色」。
此篇遂为神女、感甄之滥觞。「山、河」、「天、帝」,广揽遐观,惊心动魄;传神写意,有非言辞可释之妙。
【君子偕老三章,一章七句,一章九句,一章八句。】
桑中
爰采唐矣,沬之乡矣。云谁之思美孟姜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本韵。矣。赋也。下同。
爰采麦矣,沬之北矣。云谁之思美孟弋本韵。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本韵。矣。赋也。
爰采葑矣,沬之东矣。云谁之思美孟庸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本韵。矣。
小序谓「刺奔」,是。大序谓「男女相奔,至于世族在位相窃妻、妾,期于幽远,政散、民流而不可止」。按左传成二年:「巫臣尽室以行,申叔跪遇之曰:『夫子有三军之惧而又有「桑中」之喜,宜将窃妻以逃者也』。」大序本之为说。传所言「桑中」固是此诗,然传因巫臣之事而引此诗,岂可反据巫臣之事以说此诗,大是可笑。其曰「政散、民流而不可止」,亦本乐记语。按乐记云:「郑、卫之音,乱世之音也,比于慢矣。桑间、濮上之音,亡国之音也,其政散,其民流,诬上、行私而不可止也。」「桑间」,亦即指此诗。「濮上」,用史记卫灵公至濮水,闻琴声,师旷谓纣亡国之音事,故以为「亡国之音」。其实此诗在宣、惠之世,国未尝亡也,故曰「其政散」云云。乐记之文纽合二者为一处,本属乱拈,不可为据。今大序又用乐记,尤不可据。朱仲晦但知执序用乐记之说,便谓「桑间」即此诗,并不详其源委若何,故及之。
集传谓此诗其人自言,必欲实其为淫诗而非刺淫。夫既有三人,必历三地,岂此一人者于一时而历三地,要三人乎大不可通。
「桑中」即桑之中,古卫地多桑,故云然。「上宫」,孟子「馆于上宫」,赵岐注「楼也」。谓期于桑中,要于桑中之楼上也。毛传谓「桑中、上宫,所期之地」,集传谓「沬乡之中小地名」,并非。
【桑中三章,章七句。】
鹑之奔奔
鹑之奔奔,鹊之强强。人之无良,我以为兄!本韵。○兴而比也。下同。
鹊之强强,鹑之奔奔。人之无良,我以为君!本韵。
小序谓「刺卫宣姜」。毛、郑以「我以为兄」谓「我君以为兄」,「君」谓惠公,「兄」谓顽;以「我以为君」为「小君」,小君谓宣姜,皆迂;上章「我」字谓「我君」,下章「我」字「国人自我」,亦未允。且均曰「人之无良」,何以谓一指顽,一指宣姜也大抵「人」即一人,「我」皆自我,而「为兄」、「为君」乃国君之弟所言耳,盖刺宣公也。陆农师以上章为「娣刺宣姜」,下章为「妾刺宣姜」,尤凿。夫娣即妾,何所分焉切合「兄」字、「君」字,稚甚!
毛、郑以上章之「我」为我君,下章之「我」国人自我,虽非,然犹愈集传以上章为代惠公之言,下章为国人自言也。
【鹑之奔奔二章,章四句。】
定之方中
定之方中,作于楚宫。本韵。揆之以日,作于楚室。树、之、榛、栗,[评]树字贯下句。椅、桐、梓、漆,爰。伐。琴。、瑟。本韵。○赋也。下同。[评]妙,结语勿泥。
升彼虚矣,以望楚本韵。矣。望楚与堂,景山与京;降观于桑。卜云其吉,终焉允臧。本韵。
灵、雨、既、零,命、彼、倌、人,通韵。[评]整而雅。星、言、夙、驾,说、于、桑、田、匪、直、也、人。秉心塞渊,騋牝三千。本韵。
小序谓「美卫文公」,是。伪传以为鲁僖公城楚丘以备戎,史克颂之。按僖二年经书「春王正月,城楚丘」。季明德以为鲁地,近是。若此诗则自卫事也。伪传袭季氏之说以解此诗,不可从。
[一章]「定」,星名。尔雅「营室谓之定」。「椅、桐、梓、漆」顶「树之榛、栗」句;「爰伐琴、瑟」结「椅、桐、梓、漆」句。顺因桐、梓以言琴、瑟,意主祝其久居于此,所植之木异时直可伐为琴、瑟之用,犹唐人诗「种松皆作老龙鳞」也。下「终焉戍臧」正其意,非真欲伐之也。孟子云「故国乔木」,可见乔木亦为故国之征,岂有伐之者哉!郑氏曰「豫备也」。苏氏曰「种树者求用于十年之后,其不求近功凡类此矣」。皆谓真欲伐之,其固执而陋如此。
[二章]「虚」,何玄子曰:「按管子大匡篇云:『狄人伐卫,卫君出致于虚,桓公且封之。』所谓『出致于虚』者,言出于虚地以致其告急之词。命于齐,则虚为卫地信矣。」「观桑」,侄炳曰:「旧谓桑木。按此章通是相地形势,似不应夹入桑木;疑『桑』亦地名。墉风『桑中』,旧谓沬乡中小地,今意当在楚丘之傍,与漕墟相属,故从虚而降观之。且诗云『望楚』,亦第望之而已,犹未身历楚丘,何缘便降至其下,察树木而辨土宜哉」
[三章]「灵雨」,旧谓「善雨」,是。或谓灵,星名,不可从。「星言」,犹今人言「星速」、「星夜」。旧谓雨止见星,则「言」字无着落。「匪直也人」,严氏曰:「直,犹特也。孟子曰『非直为观美也』。言文公务农以蕃育其人,非特人也。文公操心塞实而渊深,故能致国富强,至于騋马与牝马共有三千匹。举物之蕃息,则人之蕃息可知矣。」此说是。或疑文公薄德,不足以当「秉心塞渊」之语。不知此语本不甚重,「仲氏任只,其心塞渊」,妇人亦足当之,文公何不可当乎!「塞」,实也,「渊」,深也,其义止此。自解者误援「刚而塞」及「齐圣广渊」等语为解,是以执泥不通。左传曰:「文公大布之衣,大帛之冠;务财,训农,通商,惠工,敬教,劝学,授方,任能。元年,革车三十乘;季年乃三百乘。」与此诗合。
【定之方中三章,章七句。】
蝃蝀
蝃蝀在东,莫之敢指。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本韵。○比而赋也。
朝隮于东,崇朝其雨。女子有行,远兄弟、父母。本韵。○比而赋也。
乃如之人也,怀昏姻也,大无信也!不知命本韵。也!赋也
此诗未敢强解。小序谓「刺奔」,虽近似,大序谓文公,尤无据。然「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泉水、竹竿二篇皆有之,岂亦刺奔耶此语乃妇人作,则此篇亦作于妇人未可知。必以为刺奔,于此二句未免费解。伪传、说谓卫灵公事;诗迄陈灵,不迄卫灵也。何玄子谓刺宣公夺太子伋妇,徒以诗中「无信」二字。然此岂可据况已有新台,不当更有此诗也。季明德谓「女子在母家与人私,及既嫁而犹与所私者通,诗人刺之」,尤为可恨。总之,说诗各逞新意,如此乱拈,亦复何难。然而显悖经旨,害道惑世,可如且安于缄默为得也虹暮见于东则雨止,朝见于西则为雨。「崇」,终也,谓终朝雨也。郑氏曰:「朝有升气于西方,终其朝,则雨气应自然。」此说是。孟子「若大旱之望云霓」,亦此义。今人多见晚虹而雨止;若朝虹者,在日影初出时,多卧而未见,故误认虹惟止雨。集传云「方雨而虹见,则其雨终朝而止矣」,既迂折难通,且诗言「雨」,释之者言「雨止」,明与经违。于孟子「若大旱之望云霓」,亦曰「霓,虹也,虹见则雨止」。然则何为大旱而望虹见乎
【蝃蝀三章,章四句。】
相鼠
相鼠有皮,人有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本韵。○比而赋也。下同。
相鼠有齿,人有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本韵。
相鼠有体,人有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本韵。[评]宾,变调。
严氏曰:「旧说『鼠尚有皮,人而无仪则鼠之不若;以人之仪喻鼠之皮』,非也。诗言鼠则只有皮,人则不可以无仪;人而无仪,则何异于鼠如此,语意方莹。」此说是。
【相鼠三章,章四句。】
干旄
孑孑干旄,在浚之郊。本韵。素丝纰之,良马四、之。[评]主。彼姝者子,何以畀本韵。之赋也。下同。
孑孑干旟,在浚之都。素丝组之,良马五之。彼姝者子,何以予本韵。之
孑孑干旌,在浚之城。本韵。素丝祝之,良马六、之。彼姝者子,何以告本韵。之
序谓「美好善」,意近是,故向来从之,谓大夫乘此车马以见贤者。然邶风「静女其姝」,称女以姝。郑风东方之日亦曰「彼姝者子」,以称女子。今称贤者以姝,似觉未安。姑阙疑。「郊」、「都」、「城」,由远而近也;「四」、「五」、「六」,由少而多也:诗人章法自是如此,不可泥。以首章「四马」为主,「五」、「六」则从「四」陪说。不然,五马起于汉,六马起于秦,当时已有秦、汉制耶严氏亦以为疑,故别为解曰:「乘善马而来,凡有四辈、五辈、六辈也。」绝非语气。
以上三诗,大序皆以为文公时,无据。集传曰:「以上三诗,序皆以为文公时诗,盖见其列于定中、载驰之间故尔,他无所考也。」此说亦误。文公时诗列于定中之后可也;列于载驰之前,何耶
【干旄三章,章六句。】
载驰
载驰载驰,归唁卫侯。驱马悠悠,言至于漕。大夫跋涉,我心则忧。本韵。○赋也。下同。
既。不。我。嘉。不。能。旋。反。[评]其辞缠绵缭绕。视。尔。不。臧。我。思。不。远。本韵。
既。不。我。嘉。不。能。旋。济。视。尔。不。臧。我。思。不。閟。本韵。
陟彼阿丘,言采其。女子善怀,亦各有行。许人尤之,众且狂。本韵。
我行其野,芃芃其麦。控于大邦,谁因谁极本韵。大夫、君子,无我有尤!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本韵。
左传谓「许穆夫人赋载驰」。
严氏说此诗最善,曰:「味诗之意,夫人盖欲越愬于方伯,以图救卫,而托归唁为辞耳。」余见下。
[一章]凡诗人之言,婉者直之,直者婉之,全不可执泥。集传以其直言驰驱至卫,遂谓「许穆夫人真至卫,未至,而许之大夫有奔走跋涉而来者;夫人知其必将不可归之义来告,故心以为忧」。如此说诗,真可发笑!按「大夫跋涉」有二说:郑氏谓卫大夫来告难于许;苏氏谓许大夫之吊卫者,夫人将归亲唁其兄,虽大夫之往而不足以解忧也。二说皆可通。乃集传独以为许大夫奔走来追夫人而还,此何意见耶严氏曰「首章婉而未露」。
[二章、三章]严氏曰:「言尔未必是,我未必非,始微露己之意见与许人别,而犹未遽言之也。」
[四章]严氏曰:「盖至是始慨然责之,而不得不言其情矣。下章发之。」
[五章]严氏曰:「末章乃言其情,谓我之所思无他,思所以救卫耳。我将控告于大国而求其能救卫者。谁可因藉谁肯来至多方图之,必有所济。我所思盖在此,非徒归也。以许之小而责其救卫,则为不通晓于事。今欲求大国之援,其说非迂远难行也,非閟塞不通也。其后齐桓卒救卫而存之,然后信夫人所思为有理,而许人真狂无谋矣。」
【载驰五章:一章六句,二章、三章章四句,四章六句,五章八句。】孔氏曰:「左传,叔孙豹、郑子家赋载驰之四章。然彼赋载驰,义取控引大国,今「控于大邦」乃在卒章。言赋四章者,杜预云:『并赋四章以下。赋诗虽意有所主,为首引之,势并上章而赋之也。』」。其说甚明。苏氏录章句之后,又载「或言四章,一章、三章章六句,二章、四章章八句」。此本引或说,非以为然。集传乃谓「今从苏氏」,是未见孔疏而并不详苏语耳。
卫
淇奥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本韵。[评]虚写,未成学。瑟、兮、兮,[评]仪容。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本韵。兮、兴也。下同。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本韵。[评]实写。瑟、兮、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评]变。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本韵。[评]虚写。现成,已成。德。宽。兮。绰。兮。[评]变。猗。重。较。兮。[评]仪容妙旨。善。戏。谑。兮。不。为。虐。本韵。兮。[评]言语妙旨。
小序谓「美武公之德」,未有据;姑依之。
学者于此每疑武公弒兄篡位,不足当此。予以为不然,于柏舟篇已略论之。今阅孔氏曰:「按世家云『武公以其赂赂士,以袭攻共伯』,而杀兄篡国,得为美者,美其逆取顺守,德流于民,故美之。齐桓、晋文皆篡弒而立,终建大功,亦此类也。」
切、磋、琢、磨,皆所以治器,属虚状武公用功于学也。荀子曰:「人之于文学也,犹玉之于琢磨也。诗曰:『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谓学问也。」其言可证,不涉自修。上二章文变。「充耳琇莹,会弁如星」,实指武公之服饰而言。三章「如金,如锡,如璧」文仍首章,亦属虚状。「金、锡」,现成物,「圭、璧」,已成物,言其德也。其首章「瑟、僩、赫、咺」,皆美其仪容而赞之,与上「切、磋、琢、磨」不涉。二章重述一遍。三章文变。「宽绰」二句亦言其仪容,「善谑」二句又言其言语。此诗三章之章法也。
[一章]「绿竹」,尔雅谓「绿」为王刍,「竹」为篇蓄,是使为绿色之竹,二章不当又云「青青」矣。「切、磋、琢、磨」四字,大抵皆治玉、石、骨诸物之名,本不必分;而尔雅分之曰「骨谓之切,象谓之磋,玉谓之琢,石谓之磨」,亦自有义。集传则以「切、磋」属骨、角,「琢、磨」属玉,石,又以「切、磋」与「琢、磨」各分先、后,并不可解;又全引大学之文以释此诗。按大学释「切磋」为「道学」,「琢磨」为「自修」,「瑟僩」为「恂栗」,「赫咺」为「威仪」,此古文断章取义,全不可据。岂有「切、磋、琢、磨」四字平列,而知其分「学」与「修」之理!又「瑟、僩、赫、咺」别为赞仪容之辞,与上义不连,亦不得平释为四事也。大学非解诗;今以其为解诗而用以解诗,岂不谬哉!
[三章]锡即银。古人银、锡不分,称银亦曰「锡」。禹贡「惟金三品」,为黄、白、赤三色。史平准书,「黄金为上,白金为中,赤金为下」,即三品之义。「黄金」,金也;「白金」,银也;「赤金」,铜也。金本为金、银、铜、锡、铁、铅之总名,其铁、铅以贱故不列「三品」之内,而锡即属于银,统名「白金」也。考工记攻金之工皆曰「金、锡」,金即铜,锡即银,故曰金几分,锡居几,以为斧、斤、戟、刃之属。「●氏为量,煎金、锡,声中黄钟之宫」。假如以今之锡,岂可搀和作斧、斤、戟、刃,而量安能声中宫乎自尔雅曰,「黄金谓之璗,白金谓之银,锡谓之鈏」,始分银、锡之名,而单以银为白金。此周末秦人之论也。然史平准书、汉食货志犹皆称「银锡」,又言「汉武帝造银锡为白金」,其称皆近古。说文则释锡曰「银、铅之间」,盖亦疑之而无可为辞,故如是云耳。今世锡与铅近,与银则绝远,岂银、铅之间哉!此予昔时庸言录中语,今录于此。又阅何玄子于此诗论锡亦见及之,益信其有同然。然予论有异何处,不全同也。「宽、绰」,书无逸曰「不宽绰厥心」,则古盖以「宽、绰」为善字,后世鲜用矣!「猗」,倚也。倚车之时而觉其宽绰,又不言其言语若何,而但言「善戏谑」,皆一往摹神。古人体察之妙如此,其心坎非后世人所易测也。
【淇奥三章,章九句。】
考盘
考盘在涧,硕人之宽。独寐寤言,永矢弗谖!本韵。○赋也。下同。
考盘在阿,硕人之薖。独寐寤歌,永矢弗过!本韵。
考盘在陆,硕人之轴。独寐寤宿,永矢弗告!本韵。
此诗人赞贤者隐居自矢,不求世用之诗。小序谓「刺庄公」,无谓;集传不从,是。
[一章]「考」,成也。左传「考仲子之宫」,杂记「路寝成则考之」,是也。「盘」,疑是架木为屋之名;或以其依山水盘结,故名之与毛传训「考盘」为「成乐」,未允。陈氏以「考」为扣,以「盘」为器名,不可从。使为击器,则不当云「在涧」、「在谷」,且云「在陆」矣。「在涧」云云者,正谓或依涧、谷,或于平原架屋以处之意耳。又下句接以「之宽」、「之薖」、「之轴」,亦贴居处言。使为击器,义亦不蒙。「硕人」指隐者,「宽」谓屋宇宽广也。集传解「硕人之宽」,谓「硕大宽广」,删去「人」字,可骇。「永失弗谖」,谓自誓弗忘习隐初志。集传谓「不忘此乐」,亦非。
[二章]「薖」,朱郁仪谓与「輠」通,甚牵强。杨用修引说文「草也」,谚云「心安茅屋稳」也,亦凿。李氏曰:「『薖』与『窝』同,因阿而言窝,见其为敛藏之处也。」此近是。
[三章]「轴」,集传谓「盘桓不行」,乃反说;轴,正是行物也。严氏谓「如轴之卷,收藏不用」,此以后世画轴为言,益非。轴,车轴也,轴以运车,取义盘旋于其中也。「弗告」,犹不以姓名告人之意。集传谓「不以此乐告人」,皆非。集传本于欧阳氏。
【考盘三章,章四句。】
硕人
硕人其、颀,衣锦、褧衣。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惟、私、本韵。○赋也。下同。[评]叙得详核而妙。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本韵。巧。笑。倩。兮。美。目。盼。本韵。兮。[评]千古颂美人者无出其右,是为绝唱。
硕人敖敖,说于农郊。四牡有骄,朱幩镳镳,翟茀以朝。「大。夫。夙。退。无。使。君。劳。!」本韵。[评]妙。
河。水。洋。洋。北。流。活。活。施。罛。濊。濊。鳣。、鲔。发。发。葭。、菼。揭。揭。庶。姜。孽。孽。庶。士。有。朅。本韵。[评]间叙处措菶极工,有珠玑错落之妙。
小序谓「闵庄姜」,诗中无闵意,此徒以庄姜后事论耳;安知庄姜初嫁时何尝不盛,何尝不美,又安知庄公何尝不相得而谓之「闵」乎!左传云:「初,卫庄公娶于齐东宫得臣之妹,曰庄姜,美而无子,卫人所为赋硕人也」,亦但谓硕人之诗为庄姜。其云「无子」,亦据后事为说,不可执泥。小序盖执泥左传耳;大序谓「终以无子」,尤袭传显然。
伪传曰「卫庄公取于齐,国人美之,赋硕人」,孙文融亦曰「此当是庄姜初至卫时,国人美之而作者」,所见皆与予合。
[一章]「衣锦」,夫人用锦衣而嫁,贵也。郑氏曰「国君夫人翟衣而嫁,今衣锦者在涂之服也」,非也。「褧衣」,「褧」或作「颎」,或作「絅」,或作「景」,皆同,乃襌衣也。士昏礼云:女登车,「姆为加景,乃驱」,即此也。古妇人平时盛服必加襌衣于外,中庸「谓其文之着」是也。若嫁时加褧,则为涂间辟尘也,又不同。
[三章]「大夫夙退」二句,正美君、夫人新昏相得,代为摹儗之辞,最为妙笔。乃曲解以为讽,岂可通乎!
[四章]此体是赋,末章又似兴、比而赋,以河水等兴比庶姜、庶士也。或皆作喻意解,谬。孽孽,旁出之意。毛传谓盛饰,非。「庶姜」,媵女;「庶士」,媵臣。媵女不必定是亲侄、娣,亦有他国来媵者,其本国大夫之女亦媵也。汉人说礼,必谓夫人之亲侄、娣,此迂论也。即以卫庄姜言之,「可证者二:一,庄公又娶戴妫生子,则非庄姜之同姓也;一,此诗云「邢侯之姨,谭公维私」,则庄姜之姊妹亦嫁于他国而不来媵也。
解此诗者皆狃于序说,必于每章之下补闵庄姜而咎庄公不见答之意,徒费纷纷斡旋,绝不切合,而末章结束处尤相霄壤,不知何苦为此
【硕人四章,章七句。】
氓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本韵。○赋也。[评]风致语行以曲折,口角宛然。
乘彼垝垣,以望复关。不见复关,泣涕涟涟。既见复关,载笑载言。尔卜尔筮,体无咎言。以、尔、车、来,以、我、贿、迁、本韵。○赋也。[评]不曰人曰贿,妙。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本韵。于、嗟、鸠、兮,无、食、桑、葚、![评]赋中之比。于嗟女兮,无与士耽!本韵。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二「说」字为韵。也!比而赋也。
桑之落矣,其黄而陨。自我徂尔,三岁食贫。本韵。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女也不爽,士贰其行。本韵。士、也、罔、极,二、三、其、德、本韵。○比而赋也,下同。[评]足贰其行意。
三岁为妇,靡室劳矣。[评]实言不爽意。夙兴夜寐,靡有朝矣。言既遂矣,至于暴矣。兄弟不知,咥其笑矣。静言思之,躬自悼本韵。矣!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评]就本地作喻,妙。隰。则。有。泮。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本韵。反是不思,亦已焉哉!本韵。
[一章]此氓必责其愆期,故曰非我愆期也,子无良媒来请期耳。既无良媒请期,愿子无怒,秋以为期可也。古之嫁娶皆在秋冬。
[二章、三章]以桑「未落」及「落」比己色之盛衰,不可指时言。若指时,则赋、比既不清,且桑未落及落只在数月间,下言「三岁」,说不去矣。
[四章]「老使我怨」,「老」字即承「偕老」字来,言汝曾言「及尔偕老」,今偕老之说徒使我怨而已。诗人之词多是如此。集传泥之,谓「不知老而见弃如此」。夫方「总角之宴」以及「三岁为妇」,岂便老耶!
【氓六章,章十句。】
竹竿
籊籊竹竿,以钓于淇。岂不尔思,远莫致之!本韵。○赋也。下同。
泉源在左,淇水在右。女子有行,远兄弟、父母。本韵。○集传误「作父母兄弟」。
淇水在右,泉源在左。巧。笑。之。瑳。佩。玉。之。傩。本韵。[评]简,妙,风致嫣然。
淇水鑴鑴,桧楫、松舟。驾言出游,以写我忧。本韵。
小序谓「卫女思归」,是。大序增以「不见答」,臆说也。何玄子谓泉水及此篇皆许穆夫人作。按泉水云「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又云「驾言出游,以写我忧」,此篇亦皆有之。夫两人之作,或前或后,用其语可也,必无一人之作而两篇重复者。余详泉水。此或许穆夫人之媵亦──亦卫女──而思归,和其嫡夫人之作,如此则用其语乃可耳。故愚于两篇重句,益知主许穆夫人之作之说为非,而信其媵之作者之或是也。
【竹竿四章,章四句。】
芄兰
芄兰之支,童子佩觿。虽则佩觿,能不我知!本韵。容兮遂兮,垂带悸本韵。兮。兴而比也。下同。
芄兰之叶,童子佩韘。虽则佩韘,能不我甲!本韵。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小序谓「刺惠公」。按左传云「初,惠公之即位也少」,杜注云「盖年十五六」。序盖本传而意逆之耳;然未有以见其必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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