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业录》(2/4)-明-胡居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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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居业录》第 2/4 部分)

古者必徳足以感天下之心功覆天下之民斯为天下所宗而为天子唐虞三代是也至孔子徳虽足以感服天下之心然无天子之荐又无百里之地以为因故功徳不及斯民所以终为匹夫自秦而下以强力奸计而得天下者甚多此亦时势不同也葢古者诸侯万国疆域严固非首出庶物之人岂能服万国之心故孟子以为无不仁而得天下者自秦立郡县之后无诸侯翰屏夹辅之势而奸雄往往以强力智计相角又不遇圣王之兴以收之故智力胜者得之亦势然也
尧舜生朱均瞽鲧生舜禹清浊美恶双化莫测虽圣人亦莫能与也
四凶尧深知其恶只是用其才当时舜禹皋陶稷契未出无人可用故如此圣人在上驾驭之他亦不敢露其恶
天下事必君臣相遇而后可以有为上者如汤之于伊尹髙宗之于傅说文王之于太公次者如桓公之于管仲燕昭之于乐毅髙祖之于子房先主之于孔明皆君臣相知相契之深
文王雝雝在宫肃肃在庙不显亦临无斁亦保颜子明道近之
文王得太公便载之后车是相知相契深故敬之至礼之重
或问汤武同时而生争乎让乎分天下而治乎共天下而治乎曰相让而共治曰以谁为君曰以年长而功多者为君盖圣人无图天下之心只看道理合如何安然居之
桀纣失了君道故汤武不得已而伐之盖君者所以为天下主代天理物以养天下之民今桀纣非惟失君道又残民害物乃天地间一大贼也汤武不幸适在其时当救民之任故不得避伐上之嫌而坐视也
有圣贤之君必有圣贤之佐若中材之君有圣贤之佐亦可成王业太甲成王是也
此感而彼应者心同此理也处置得宜而人心服者亦心同此理也秦汉以下为治者不过处置上做不知上一截旣不知上一截则下一截亦偶中耳岂能尽得其宜此先王之治所以难复也或曰老佛亦晓得心同此理可谓能知上一截何以反害天下曰老佛只想象一个道理原头以为此心此理无不同非真能知万殊所以一本也
三代以下之君汉髙祖天姿最髙惜乎无眞儒辅相若得眞儒辅相三代可复那时秦法苛虐不可因战国又无治天下之法可传若有眞儒举先王之法髙祖必肯依从
汉髙祖只胜得一个无仁义底人若遇仁者髙祖便着臣服韩信只胜得无智勇底人若遇智勇韩信计不能施矣
项羽当初从范増之计以立义帝当时亦是时势当如此君臣之义旣定岂可更行弑逆光武之于更始处得便好更始本不足以为君光武汉之同姓固可中兴而光武亦不杀之是善处君臣之变者也
汉武帝才足以有为惜乎多欲周世宗才足以有为惜乎未学宋神宗亦欲有为惜乎汩于功利人君不务学便以礼乐制度为琐碎不足为而欲径趍功利殊不知天生圣人代天以施教化圣人制礼乐代圣人以成敎化是天假手圣人故天不言而万物安圣人假手于礼乐故已不劳而教化行
汉景不杀母弟梁王亦可为天下后世法梁王以母之宠欲求为太子议臣袁盎持正义以谏止之及梁王杀袁盎则罪固当死然皇后涕泣不食必至伤生故景帝宁屈法伸恩此亦天理人情之至也
隋文帝簒国之君王仲淹献太平策可谓不知人簒弑之人其身犯大逆若北面以臣之即逆党也稍知义理者不为也且古之仕者皆欲行道以济斯民簒弑之人其身不正不可以君天下又可与之行道乎
胡氏责唐太宗不能正杨广弑逆之罪声大义以讨之此言诚当茍非其人道不虚行太宗以英武之才谋取天下惜乎无学未尝穷理正心去私窒欲以当然之理处当为之事伸大义救民命故用许多智计甚为鄙陋其立心殆与窦建徳等无异但才智勇畧非建徳世充所及岂可以汤武之事望之使其真有圣王之学必仁义奋发诚心誓众声杨广弑逆之罪毒流四海军民被害之由传檄州郡播告天下宣谕两京以为身任方面不忍视贼不讨坐视生民困苦死亡而不救愿与天下豪杰共兴义兵以行天讨则义士奋发生民引领有征无战矣
建成太宗事先儒论之详推本言之人之心纯乎天理乃处得此等事建成元吉不足责太宗与髙祖谋天下皆是利心孟子所谓父子兄弟懐利以相接者当时建成太宗元吉各置僚属将佐势固相轧若使太宗无利心兄弟骨肉之间一以天理相接至诚事兄爱弟或庶几焉如建成元吉见疑解辞权位退让处贫如终不容寕死而已不可杀兄以贼天伦当时太宗自言骨肉相残古今大恶亦知惭矣惜乎人欲胜天理微处置不去也
欧阳永叔言秦以功力取天下力则是功则非秦以兵力攻取使生民肝脑涂地罪莫大焉何功之有
纲目书周世宗废无额寺院禁私度僧尼夫圣王之制度皆本于天理之自然而裁成之以为天下不易之定准谓之额可也今周世宗旣废无额寺院必存有额寺院殊不知寺院乃天理中之必无者岂可立为定额乎禁私度僧尼然则僧尼又可以公度之乎据事直书世宗不学之陋自见矣
宋太祖分明是簒亦是乗五代之风五季之时君臣道絶由唐末藩鎭不臣沿习以致此极今日迎新天子明日迎新天子今日黄袍加身明日黄袍加身宋太祖分明是弑君自开辟以来君臣道丧莫甚于此时可惜此等英雄人反做此等事然自仁宗后风气渐复人才之盛三代以下罕比此亦气运使然有眞儒而不用所以民不被其泽故儒风振作过于汉唐语其治终在汉唐之下
大抵君臣相合各从其类好道之君方能用有道之臣好利之君必用计利之臣宋神宗满朝君子独用安石者以安石利心与神宗合也如安石忧财力困穷而言治财之道神宗即位初便言当今以理财为急务此二人者利心相契其行泉府青苖市易等法虽攻之者甚众终不能破二人功利固结之心也
宋徽宗画最妙世传为至寳徽宗为君玩物丧志如此失天下宜矣
向在南昌与张廷祥论三代以下有汉髙祖天姿朴厚志髙才大承秦之暴无法可因彼时有眞儒者出举先王之法庶几可行惜乎当时无人虽有张子房乃杂黄老智谋有余非先王之学韩信等俱是功利萧何等亦非修身正主之学其后有汉武帝志髙才雄慨然欲大有为彼时若董仲舒本领纯正庶几王者之佐然见道亦不甚分明亦无以使汉武实下手做工夫以去私欲而复天理故汉武虽以有为之姿终为物欲所胜而不克成也至宋神宗天资明敏奋然有为当时有程子等眞圣贤之佐惜乎为王安石所间神宗不能信用安石亦志髙才敏惜学术不正若使明道为相安石为参佐亦可有为明道才大徳盛行道济时复三代之治如反掌故廷祥以为此天地间大机会惜哉
尧夫以皇帝王霸并数便不相伦葢帝王无异道是纯乎天理无一毫人欲之私霸者元是私意纵窥测得天理来用只是假岂可与帝王同年而语哉
永乐间道义名节之士未见只有许多才子出来弄诗文
春秋之时霸主之有功于中国莫大于齐桓晋文晋悼然桓公之才大晋文之才雄悼公之才髙惜其无学力故天理不明急于功利或曰使文王为之何如曰使圣人为之必率诸侯以循轨度辅屏王室朝贡以时必无不庭之诸侯僭王之吴楚谭弦江虞必不见灭信义旣孚盟歃必不屡用仁恩旣洽陈郑必不肯叛徳威旣立荆楚必不敢慿陵礼乐征代自天子出已则奉命而行所以赞时王以兴复文武成康之业必不如桓文攘天子之权以济己之私也
霸者有一半功便有一半害
霸者虽有功于当时然三纲五常卒扶不起故仲尼作春秋以明之
霸者非有利于己底事皆不做言与己无干也不知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己皆吾事也
圣人不忍生民涂炭故取霸者之功圣门明乎修己治人之道故羞称五霸
先儒言王道之外无坦途举皆荆棘仁义之外无功利举皆祸殃此推其极而言也
事事存其当然之理而已无与焉便是王者事着些计较便是私吝心即流于霸矣
王道最易行只要君身修皇建其有极王道根本
天下古今共此个道理大用之则大治小用之则小治小失之则小乱大失之则大乱诚者为王假者为霸窃者为奸未有舍此而能济者
古今败国者皆自败也或荒淫或游畋或暴虐或狎小人或好宫室或好货聚敛皆亡国之具也故为君者必兢业修身任贤去奸爱养斯民乃保国长久之道
女色之害甚酷小则亡身大则亡国纣嬖一妲己而殷之宗庙社稷灭亡幽王嬖一褒姒宗周丧灭文姜淫而杀鲁桓齐襄二君宣姜淫而卫为狄灭女色之害可胜言哉
周公诛管叔是理当诛周公虽不欲然天理所在周公不得违也周公之诛管叔汤武之伐桀纣皆圣人之不幸非其本心也或曰何以见汤武不幸处曰使桀纣贤汤武为诸侯岂不自在
王介甫诗言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下士时脱使当年身便死至今眞伪有谁知此是据他地头说岂有心通乎道而不能知人者哉当时六军万姓皆知周公之心诗曰旣破我斧又缺我斨周公东征四国是皇哀我人斯亦孔之将又曰公孙硕肤赤舄几几非能知周公者乎王莽之奸虽当时识之者少然其过服垢弊餙为节俭假为谦恭无非矫情干誉之事包藏祸心之谋其藏于中者如此其发于外者必有赧然之色偏诐文餙之言亦非难知也但不遇有道者照之
先儒言张子房平生事业皆自素书中出此诚然也葢其权谋智术处身处事进退行藏与素书无一不合后世智谋之髙妙无出于此但其不知天理本然之妙足乎已而感乎人有诸中而形诸外不必全假智谋明哲保身亦非全计利害以此论之黄张之道不出一私字圣贤之道不出一公字
韩信言汉髙帝善将将汉髙亦非善将将者古之善将将者舜征三苖而用禹汤伐桀而用伊尹武王伐纣而用尚父此乃善将将也如汉髙用计谋以驭韩彭又使韩彭不得其善终可谓之善将将乎或言光武善将将许多功臣皆得善终曰光武亦非善将将者古之善用人者尽其才进其徳保其身诚感其心用尽其才位称其徳赏当其功故各止其所各安其分何用许多智计以制服之乎曰以韩信之智谋才气其志又在功利若非髙帝有以制驭之其患有不可胜言者曰髙帝本领未正君徳未全故其所为不过如此设使本心纯是天理不以谋天下为心只以救生民为事义以举事诚以感人四海之内皆引领向风感于仁勇于义况韩彭乎当初汉髙本以利天下为心韩彭亦以利合髙帝旣欲谋天下韩信岂不欲谋国乎髙帝旣欲为帝韩信岂不欲为王乎韩信功利之人不足道为汉髙惜也曰汤武诛桀纣后遂为天子何以见其不谋天下曰人之所得于天而全具于我者谓之性圣人只是尽性曷尝有一毫利心舎吾性分之固有以求富贵贤者且不为况圣人乎圣人体具于中用之发于外者自不容己其仁民爱物皆自至诚中出天下之人仰戴若父母若婴儿失所皆涕泣思亲汤武安得不怜而救之乎况桀纣暴恶已极天命已絶汤武亦不敢逆天而不伐曰何以见桀纣天命絶曰天命者天理也君者所以为天下臣民之主天命之以养斯民者今乃逆天为暴则自失君道自絶其命不可为君矣况天命具在人心人心怨叛如此则天命之絶可知曰周室旣衰孔子作春秋以尊周为义何也曰春秋之时周室旣衰而先王徳泽未冺民皆思周未忘观黍离及匪风下泉之诗则可见虽以齐桓晋文之盛犹曰咫尺天颜践土犹三觐王或又曰使孔子居桓文之位如何曰只是辅周天子修明文武周公之典以号令天下率天下诸侯以奉周法循侯度兴礼乐明教化若攘外安内之功乃其余事耳
将相一体方能成天下之务韩信李愬能成其功以有萧何裴度恊心于内宗泽岳飞不能成功是为汪秦沮挠于内也
诸葛孔明司马懿智勇相等只是孔明公平正大之气非懿所能敌故懿举中原之兵不能当偏蜀之师那时不敢出战军师已丧气孔明三年不死懿成擒矣
诸葛孔明三年不死则天下定矣当时司马懿不敢出与汉兵战则三军之气自然沮丧况孔明屯田足食因其土以为耕因其民以为众推恩立信以镇抚之吾气旣壮则贼气自夺
荀彧有智谋而从曹操是不讲学之故霍光忠智有余其妻弑许后而不诛亦是不讲学之故
刘伯温深护唐太宗不知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伯温智谋之士不知王道之大故也人才难得当尧之时人才之盛生民未有此后独周为盛周末孔颜之生人才亦可谓盛此后惟宋也
人为小小功业动其心只是不识义理如邓艾下蜀有甚功业助簒逆以灭人之国罪大矣
谢安东晋中第一人物其气英明惜乎未学又好尚清雅旷达无诚心整顿物理当时有多少当为事都不做
陆宣公才极精宻周遍三代以下罕及但唐徳宗庸君不能尽其才岂公不以格君心为先务乎
人才气虽大不可无学力如冦莱公后来因天书复相是相率为伪更做得甚事
为宰相不能搜访天下贤才而用之更使谁去为治朱子言吕夷简为相有范文正不能用更有甚相业
文天祥当宋末贾似道当国专权事已不可为矣后间率兵勤王又与陈宜中等掣肘已不是时候况天祥之才本疎乎
功臣多不保其终者盖其始初君臣只是利心相合未尝以道合其所为者多权谋智计未尝以道义匡其君故其君亦以权谋智计待之或君忌其能臣挟其功欲保其终岂不难哉儒者只务引其君当道道旣行则可以保天下之民岂不能保其身乎然则扬雄儒者不保终何也雄非功臣亦非以道事君者子路之死程朱之禁如何子路亦非能以道事君程朱是以道事君而不合者
君子小人不可共治是善恶邪正必相反也君子必治小人必乱者盖君子之徳足以格君化民况人以类从君子用则贤才举徳政修安有不治小人用则奸邪进虐政多安有不乱
君子小人自不相容其类不同也君子进则小人退小人进则君子退未有君子小人共治者也然则尧用四凶岂不是小人曰尧圣人也圣君徳盛势重方可因其才而用之孔明用魏延如何曰魏延虽小人非是大奸恶故孔明亦因其才而用之
君子与小人势不两立互为消长此治乱所由分君人者所当精察明辨以进退之出仕者亦当自守不可误入小人之党与小人为党终必败也
进君子退小人此为政第一义然须果断以行之若是好贤而不能进恶小人而不能退反自取祸败
处小人最难位髙势重可以处置小人才髙徳重可以处小人
处小人不可一向疾恶之须先以善养之养之不格然后从而处置之
小人败天下吃紧是移惑君心又引小人来居要位
君子以有才为幸小人以无才为幸
恃才者最是人之大病不惟败事必不能保身舎己从人方做得天下事
人肯自修则喜闻过喜闻过则能来忠直之士忠直之士进则小人退君子进则国家之治本于此不自修者则忌闻过忌闻过则心好谄谀好谄谀则谗谄面谀之人进君子退矣国家之乱本于此
忠邪不两立卢杞等黜然后陆宣公之志方可伸其一二而唐室之复不旋日矣
忠贤旣用奸邪自息如春阳既长阴冻自消
程子曰论治须要识体如修徳建极化导臣民精择宰相分建众职者人君之体也致君泽民精选人才进贤退不肖者宰相之体也宣布君上徳威设立政条分任有司察民安否利害以施劝惩黜陟上司之体也爱百姓施惠泽明教化慎政刑均赋役理寃狱此有司之体也
天生蒸民立司牧以养之若纵欲为暴便失君道
师保得其人则君身修宰相得其人则百职举
宰相之职在于进贤退不肖进贤退不肖在于能知人知人在于修身修身莫先于穷理穷理者在于读书论事推究到极处
朱子说科举虽做了状元可惜输了这边工夫
西山眞氏先心经而后政经则身心乃出治之本也
为治之道有二修身明徳以感发作兴其同然之善心是头一等事处置得宜是第二等事二者不可废一
朱子曰公卿以下士为难士以不自失为贵
世间人才尽有亦多有肯做功业者只是理不明做功业不出此大学以穷理为先也
先王之世一道徳同风俗故人才只是一様后世有道学之士有节义之士有功名之士有利禄之士文人举子诗人墨客又有老释异端之徒倡优技术杂然混处所以害道败俗不可胜言原其所由皆因王政不行小学大学之教不立故人各以己意为学传习之久遂有许多等人物若政教立则皆在吾化育之中所谓节义功名利禄文人诗人尽归于道徳而学者亦有基本可立不流于异流倡优技术亦皆变于正人矣
或问如何得尽知天下之贤朱子曰只消用一个好人作相自然推排出来有一好人作台谏不好人自住不得
天下人才要圣人出来得位收拾随其所长而用之茍无圣人在上裁而用之则清髙者多隐逸才智者多趋功名旷大者多入异端
只一个正大道理圣王在上发出来鼓舞得天下人起区区计谋不足道
贤才国之桢干民社所依以立也汉以钩党杀许多名士而国随以亡宦官亦自剥其庐其后宦官悉为袁绍所诛无少长尽被杀至二千余人有非宦官因无须而误杀者
簒弑之君不能致治者葢以其悖天理丧心徳无以教其下而有道之贤必不肯为之臣智力胜者仅能把持得住丧败者多矣
天地只是一个生物之心圣人全天地之心故仁民爱物自不能已
天地之情正大圣人之情亦正大故不为煦煦之仁孑孑之义
为煦煦之仁孑孑之义者一则所见小二则立心私
程子曰圣人能使天下顺治非能为物作则也惟止之各于其所而已
圣人作事动循天理动中机会循天理则人心服而化中机会则事当而易治
圣人有忧世之心无忿世之心葢世道既衰上无明主圣人在下只得随时尽心拯救不可忿世而长往也
古之圣贤只要尽此道理事业则随所遇富贵贫贱不足道
圣贤生于治世有治世事业生于乱世有乱世事业事业虽殊其道则一圣
贤治世是从天理上展开去所以人不可及后世才智之士用尽气力只见功业之卑
今人为利而仕便不正当了纵有小小功业亦不济事凡处事只要循理不可先计较利
今人自置身于卑污茍贱之中却要去外面求贵
才不胜不可居其位职不称不可食其禄
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大行不加穷居不损须要识此
人要做事业亦是私意君子之学只是明理应事事当为处则汲汲为之不倦不当为处则截然不为故禹稷忧而颜子乐也
士君子只当守道安贫以待君上之求不当自求进求进则先失其道矣
在上者身旣修理既明则徳望素着不待政教号令之出而民已归服景仰况于设施之际事得其宜政教号令既出刑罚既施如雨露霜雪又何民之不感悦畏服乎
君臣不以道合而以功利相济者鲜能保其终
富盛之久者自然骄奢淫惰此盛之所以必衰
居业録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居业録卷五
(明)胡居仁撰
○古今第五
天髙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葢尊卑上下贵贱等级以至仪章度数皆有一定不易之理不过假圣人之手而制作之便成个礼天下后世遵而行之其实未制作之时此礼之体已具也
天髙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焉此礼乐之本意也圣人制作只是因其自然之理曷尝有一毫私意安排礼乐既成则所以节民之欲感人之心成人之徳乃自然之功用故程子曰若达便是尧舜气象
圣人无一事不从道理出来如礼乐刑政皆道也后世道不明礼乐刑政与道判为二物故礼乐废而刑政倚于一偏也
凡事有则循其则即理也裁而制之则为法度法度立则弊可革然行之则在得人久或弊生又可变而通之以适于宜
为治之法当因事势而裁以天理
近观三礼皆是从天理上裁制出来葢圣人之心理一而用殊天下之事万殊而一本故许多制度节文皆是圣人胸中流出天下后世取以为法学者须当由是以穷理
茍非其人道不虚行纵有良法美意非其人而行之反成弊政虽非良法得贤才行之亦救得一半人法皆善治道成矣
处天下事须得其总要如君择相相择诸司之长长择其僚自然得人得人则天下事自理此实理之自然非强安排如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以至生千生万葢道理是如此圣人只倚他这道理做非圣人所造为也
封建乃古圣人择贤以分治公天下之心也使生民各有主主各爱其民上下维持以图久安至善之法天子又有庆让锡命征讨之法以统御之及天子无道然后乃敢纵恣吞并然亦不敢不自爱其民也若不爱其民则众不为用故中才之主亦知爱其民以固邦本惟昏愚之甚然后肆其虐又必有仁贤智勇起而救之汤武是也其曰兼弱攻昧取乱侮亾则虐民者必更之立贤主以养其民周衰圣王不作无有能伐暴救民者及吞并已尽秦以天下为己私乃立郡县以为治此亦势使然也葢以秦之昏暴固不能行先王之政虽行封建未必得人以主其国养其民民必不服国必生乱借使能服亦以土地人民自私因秦之暴而叛焉故曰茍非其人道不虚行徳必如禹汤文武方能行之又必得仁厚有徳为诸侯方能君国子民以承天子休命论者以为封建不可复诬矣但郡县得人亦可为治固不必封建也
今人多言古道不可行于今此乃见道不明徇俗茍且之论古今之道一也岂有可行于古不可行于今但古今风气淳漓不同人事烦简有异其制度文为不无随时斟酌而损益之若道之极乎天地具于人心者岂有异哉不能因时损益以通其变者正为道不明也孔子所谓百世可知者岂欺后世哉故明道十事皆言非有古今之异者也
明道所论十事条理详备先王之法尽于此矣当时若能用之从容三代之法可复
有公天下之心方做得公天下之事封建诸侯与之分治是也秦始皇以私心得天下以天下为己之私物岂做得封建事又虑封建之后诸侯各专其土地人民难以制驭与李斯寻得一个建郡县底法度来行如以身使臂以臂使指无不聴顺免尾大不掉之患以为可以传之无穷故肆其恶无所忌惮不二世而亡殊不知封建之法行各国诸侯把持得紧各爱其人民土地猝难变动因可夹辅王室此法不行故陈涉一起荡然无制此固是秦无徳不行封建使行他亦不能得好人去做诸侯诸侯背叛他亦做不得天下主故封建之壊亦是世变至此不得不壊郡县之设亦是事势至此不得不设但建国则根本固难变动然统治之法又不如郡县易行茍得其人二法皆可也
封建诸侯先儒以为当复者又有以为不可复者以为可复者使民各有主以赖其爱养区域周密无天下土崩之患以为不可复者恐世袭封爵或多骄滛害民或据有土地人民天子难制易为乱叛故无一定之论愚尝思之惟孟子有言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程子曰必有关雎麟趾之意然后可以行周官之法度则此法非圣王不能行之审矣然井田之法所制民产以养民虽中才之主皆当勉力行之故孟程张朱皆急于井田缓于封建或曰设行封建当依孟子言百里当依周礼言五百三百曰但当百里曰郡县可行井田乎曰可曰王莽何以不能行曰王莽以小人窃君子之器覆亾不暇能行王政乎
后世以智力取天下其治天下乃把持制驭之术未甞有爱养斯民之诚心如何行得封建其所封子弟功臣皆是个享富贵之人其害民叛上必矣故后世封建非理不可行乃势不可行秦始皇李斯言立诸侯是更树兵张子房说汉髙徳业事功俱不及周武王如何封得六国后是李斯子房见得事势透
凡正官须要才徳兼全方可为佐贰官可截长补短用
凡佐贰官必须命于朝僚属则令长官自择六部则一正三副命于朝监司则一正二副郡则一正一副命于朝邑则惟正官命于朝其余僚属大者荐闻小者自辟如此则君相事亦简亦不患不得人盖君子小人各从其类长贰君子必不肯用小人为僚属
官不得人虽多何益非但虚费禄食必生事扰民
朱子曰上之人曽不思量时文一件举子自是着急何用更要教设学校却好教他理会本分事业
朱子曰今敎官只敎人做科举时文若科举时文他心心念念要争功名若不敎他你道他自做不做何待设官置吏费廪禄教他做也须是当职底人怕人不识义理须是要敎人识些如今全无此意
天下古今只着一个利字害了天理秀才读着书便要求中科释子诵着经便要求一个福禅子坐着禅便要求自己一个快乐那里尚有天理
或问天下之事大正则难如学校间可小正朱子曰大处不正小处越难正
明道敎养选举法简易明白复古得贤如反掌伊川学制则因时制而裁酌之未免于课卷文字朱子贡举议则欲救一时之弊然终是费力葢半夹界事最难做须得君相有力量一依先王之法斟酌而行之自然不费力
明道先生曰古者政教始于乡里故欲复族党比闾之法朱子曰古人比闾之法眞个能行礼以帅之民都是教了底如一大川水分数小川去无不流通后世有圣贤作必须法古从底做起始得
古者乡举里选法非但可以为朝廷得人又可尽教养激励渐磨之道闾族乡党既励于徳行道艺则风俗安有不厚教化安有不兴人才何患无成朝廷必得人为治也
得贤之道须如周礼宾兴明道选举方无所遗其次莫如搜访荐举如舜举于厯山伊尹举于莘野傅说举于岩下太公举于渭濵孔明举于南阳皆因求访荐举而得葢不世出之才道髙名重茍访求之无不可得但恐才徳未著者须用宾兴选举法方可无遗非但无遗又有作兴奬励之实使贤才日盛今之科举非徒不能得贤反废人进修之实或谓程明道朱文公皆出于科第岂可不为得人曰使科举果可得贤则程朱为状元矣
茍不能行成周乡举里选法只行荐举法亦可得人今之科举全无用处荐举虽不及乡举里选犹可激励人自去进善但不如周官教养振作之详备若只以文词取士使人日趋于纎巧薄劣是蔽絶其为善之心使之流于不善也
古人以徳行道艺教人即以此取士又从乡里教起故取士用乡举里选之法汉犹近古用孝亷科贤良方正科举士是尚徳行用茂才科经义科举士是兼才学此尽好但不若周礼宾兴之尽善后世纯用文词取士空言无实进士是隋炀帝做起殿试是则天武后做起
朱子言宋之铨法为挨排法科举为信采法言非推用贤才之道
朝廷不以徳行取士天下学校根本先壊了非惟不能成人才又壊人才吾在绍兴与朱綖说今之秀才有六七分天资及入学校年久又壊了一半只有二三分天资綖以为然
朝廷以文章取士故士子亦心心念念日夜去拟题目作文章故学官皆闲了设若朝廷以徳行才能取士则人必皆奋励以进其才修其徳又何患人才不兴风俗不美故干纲一振万类皆从人存政举又何难哉
以文词取士不过空言无实岂能得人不若推访论荐乃能尽众人公道其得人必胜如词科必欲教养推选人才使无遗逸须如周礼司徒明道学校札子
今学校之政全无可观教养之法已废间有些好人出来皆是天资自美若不入徳行一科学校全整理不得
五伦万古不易之道经界万古不易之利人才万古为治之本法度则可因时损益
昔见策问有曰学所以明人伦颜路在庑不应颜渊在堂曾子子思在堂不应曾晳伯鱼在下答者只曰以传道为重此亦不是道岂有重于父子者子在上父在下安乎礼可以义起宜别立一堂于圣殿之后以祀颜路曾晳伯鱼乃为正也
祭祀所以崇徳报功合升程朱于四配之下以成七配若礼殿狭难设位则十哲乃世俗论可列在庑只用颜子配享曾子至朱子六人升配于堂庶几允当夫程朱之徳无愧颜孟功亦不在颜孟之下
塟可以无椁无蝼蚁之地则可江南多蚁必须椁依家礼用灰隔尤妙贫甚不能具者用石灰炭末三四石用小石子或石屑和拌以周棺可也不然必为蝼蚁所食
声是天地自然之声律度量衡皆起于此而数在其中黄锺之律容秬黍一千二百是圣人先以声定律之管后以秬黍积之知其然然后可因是而造度量衡非是以秬黍制律况地有肥瘠年有丰凶黍因有大小安可执以为定惟程子谓止有秬黍彼时适当此数故以定律管非律由秬黍制也
今天下第一无用是老释第二无用是俗儒所作诗对与时文如农工商贾皆有用处皆有益于世如农之耕天下頼其养工之技天下赖其器用商虽末亦要他通货财如老释与俗儒在天下非但无用又害了人心昔见一俗儒作诗贺人寿过数日其人将去糊窓壁此儒吃恼吾曰也只好糊窓子更好作何用诗以理性情文以载道义又何咎焉乃不去身心性情上理会所以无用也
人著书才有一毫为名便是悖逆天理古人著书皆不得已如耒耜陶冶生民所赖菽粟布帛生民所急若无益于世着之何用况诡诞浮华害于世者乎
某在佑圣观见壁间题曰逆则处处生颠倒顺则头头合自然居仁加两字曰逆理则处处生颠倒顺理则头头合自然
作诗文要巧便离道只要道理条畅叙事详明观四书六经可见
明道学校养士札子就本原上做故末自正朱子私议从时弊上救便难
天下人才风教繋于朝廷当今以科举文辞取士多少英豪俊迈压从那边去此风浸久益盛隋焬帝开此端王教不行多由于此
天下之田地足以供天下之衣食天下之山泽足以供天下之材用但力要勤用要节取要时而已
井田什一汉虽三十税一然豪强兼并贫人尽力耕种富者分去一半是十分而税五汉文帝尽赦田税贫民未尝受惠荀悦之论是也王莽欲行井田然簒逆之贼君子不为用小人在位吏縁为奸骚乱天下苏氏叶氏马氏皆以为真不可行误矣唐太宗口分授田遂致贞观之治若圣王得人任职举井田而行画成区数随髙低长短阔狭每区以百畆为率每畆以百步为率分上中下三等上等八口九口中者七口六口下者五口未至五口或过乎九口别行区处或曰田之数不可益人之生无穷只恐将来人多田少养不给如何曰天地间气只生得天地间许多人旣生之必能养之将海内之田区画已定籍记天下人口之数而加减之只要均平不拘多少多则每区十人亦可少则每区四五人亦可当以田为母而区画已有定数以人为子而增减以受之
天下之衣食尽出于农工商不过相资而已故程子举先王之法合当八九分人为农一二分人为工商今以数计之工商居半又有待哺之兵及僧道尼巫师祝富盛之家皆不耕而食机织本女子之事今机匠以男为之耕者少食者多天下如何不饥困宜自百官士人之外止将一分人作工商以通器用货财有无其余尽驱之于农既尽生财之道又免坐食之费四海必将殷富矣
古者民有九年之食则水旱凶灾无患是谓太平今无一年之食多只吃得半年又去生货这半年食始能接新榖若有水旱便难存活
井田之法不行田地多被富豪有智谋者用银榖买而兼并之愚民常少衣食
要天下富足须要使人人去耕又要使人人有田耕今天下不耕而食多于耕者如何人不贫穷
天下之民所以贫困者虽因田地不足然亦非一端或因赋敛重或力役繁或用度奢侈或游手者多或水旱虫蝗或坐食者众今工商多而农少亦贫困之一端也
若要人民殷富国赋不乏须分田置井务农重榖轻省徭役使民得以尽力耕耨去冗食之官与坐食之兵在上者躬行节俭限贵贱之等变奢靡之俗然后储积可广虽遇凶年民无饥困矣
凡饥荒之时在上者便当恻怛忧闵以救民为急发仓廪以济之方可固结民心不怨上思乱
厯观为盗者多是游民懒惰者为之强者为强盗弱者为窃盗故先王必禁游民使之有业効勤为先也
天下只有公私义利两端周官泉府买货之滞于民者及民之急于用则出而卖之皆所以便民其心公其事义后世有市易和买皆私利于己古有平籴榖贱则籴之以厚农榖贵则以原价粜之以救民皆公而义后世则至于和籴强配皆私而利
君道在养民井田不可不复古教民之道在学故学校当复古兵民既分食者众生者寡故寓兵之法必复古三者复古其余则随时斟酌以适宜可也
古者民即军无事则耕有事则战后世既无寓兵于农之法遂有长征兵今又有世袭军故有民户军户
古者三时务农一时讲武此圣王寓兵于农万世之良法今既不行此法亦当行屯田法以免坐食之费今百官禄薄百姓穷困皆因养待食之兵屯田宜在近便处立屯如戍兵就在近边之地耕屯郡兵就在近郡之地耕屯每一兵拨田一区其入可食六七口免其粮税使自食其榖又可以养父母妻子春夏秋则就在屯所少暇小习战法冬则入边城大讲武备其田皆官府措置如此则非惟可以免坐食之患又免漕运则国自富民自足矣
王介甫保甲法非不善但小人为官虐害百姓训练频数有违农时骚然成扰民不堪苦若得人行之因农隙田狩以讲武事有何不可
兵不可妄动必诛暴伐罪乃可出故三代以前出师皆有誓所以声明所讨之罪以一我三军之心晓我三军之意齐其号令严其纪律彼之君民既知已罪则气自丧心自离故仁义之兵理不可敌后世多忿欲之兵无词可执或有词可执者亦因天理不明不能剖破奸雄乱贼之心事罪恶以昭告军民远近以壮我师之气以服敌人之心是以苦于战鬬而不足以正天下
圣王之兵有征无战又无许多诡计者非是迂阔是他师出以正仁义素孚于人心行阵整肃号令严明兵士奋勇效死敌人望而畏服又吾之所以征之者非欲杀彼之民乃诛其害民者彼民岂肯愿与我战此一个天地生物之心无物我彼此之间逺近华夷莫不感戴岂真若宋襄于泓之战迂愚无道反辱身败师乎孙子曰兵诡道也谓诡则不可用竒则有之或仓卒用师或敌人强盛有不得不用竒也终是用竒必有杀伤之患非圣人心也但恩信不及所以制服其势者不得不如此所以杀其人不若制其势制其势不若服其心
古之圣王心同天地其生物之心敌国皆知之虽或诛暴救乱不得已而兴师彼之人民皆心服谁肯与我为敌此是个大兵法人不识只有孟子识得透
黄石公素书始终只是一个私或曰素书先说道徳仁义礼如何谓之私曰道徳仁义礼非私石公以私见窥之私意用之故私然所窥所用非眞道徳仁义礼也
兵者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为诛暴禁乱吊民伐罪而设主之须是仁义之人智勇可用于暂时亦利害相半
兵以仁义为本当先严纪律设谋制胜在后
兵虽主之以仁义亦须法律谋议具全方可用
兵虽曰威克厥爱然爱行乎其中不知此则必有败亡之祸无以全其生故仁义之兵愈严
兵法言须使兵士畏将过于畏敌此言虽是亦偏须更使爱将如爱父兄也然此是说家计事须使敌人亦知畏爱方好问羊陆何如曰羊佑是私意故程子以为敌国相倾之谋问圣贤如何曰圣贤兵以义动自不用许多机阱所谋者欲其归于义也非私也
若朝廷君相不得其人虽有善战之才不可为之战也虽使战胜终必败亡
以寡击众者只是这边谋议定那边谋议不定这边人心奋勇那边人心懈惰这边队伍整那边队伍乱再无别法
天下事不善处置则小变成大邓茂七叶宗流黄萧羊若当初处置得宜一县尉足以制之及发也茍得其人郡兵足以制之及其猖獗费伤许多兵力若王道既行仁义既兴则民安物阜贤能在位百邪俱息自无此等事以此思之王道不行太平难致汉唐宋仅得小康下此皆危亡之国也故非陈胜能起兵秦自起也非黄巾能为乱汉自乱也非黄巢能为乱唐自乱也非红巾能为乱元自乱也
兵主于诛暴禁乱安民故以不杀人为本其杀人者不得已也此亦是以生道杀人
杀降最不好恶莫大焉一则残忍害仁二则阻人悔过絶人生路三则适足以坚敌人之志
杀降夷族屠城此三者至不仁至惨酷古无是事五刑之不载先王所不行也
擒盗贼明赏罚为先昔皋陶明象刑而三苖服刑赏既明功罪既着能否既分则人心自奋勇气自倍贼势自消此其本也设机制胜在临时
朱子曰今尽力养兵常有不足之患自兵农既分之后计其所费则是无日不用兵也愚谓若寓兵之法不行且兴屯田法可省坐食之费
屯田之法须如古者井田官买田为之分成区域每区所入可食六七人令军人移家就佃选贤能为之师修明战法敦尚仁义有事则战无事则耕非惟可免馈运可以渐复井田
古人七家出一兵是远征如辅卫国家则人人皆当尽力人人皆当讲武故田与追胥竭作
先王之兵在于救民伐暴禁乱保邦后世之兵在于利己杀人逞忿快欲
感化者圣王为治之本刑赏者圣王劝惩之具驭众之柄也天下之大生人之众虽逺近贤愚不等然莫不本于一理圣人在上尽此理于己安有不感化者哉然善者爵而赏之恶者威而刑之亦此一理中之散而万殊者圣人岂有意为之哉理之当然也然刑当乎理众莫不惩赏当乎理众莫不劝故此又为驭众之柄也
兵刑皆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徳政未孚顽暴未化只得着如此处置故二者皆极其矜恤戒惧
君子不待刑而常存戒惧故自能立教小人则必待刑方有所戒惧故刑所以弼教
今武官世袭军人世袭兵安得不弱如祖父智勇兼全可为武官子孙或愚弱可供职乎祖父壮健可为兵或子孙小弱亦可为兵乎只合文武合一兵农合一遴选贤能为之主治无事时修立教化务农讲武有事时则简练精壮者以为兵
今因兵食广浮费多以致官禄薄再立均徭皂隶月钱亦是加赋之意
居业録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居业録卷六
(明)胡居仁撰
○天地第六
为学规模节序无如大学造化规模节序无如先天圗
先天以为水泛地故地不沈日昼升天夜入水此诬也朱子谓天以刚风旋滚得地在内不陷岐伯曰大气举之邵子曰天依形地附气天地自相依附三说皆通邵说尤精当
天依形地附气此二语说得天地规模最精切凢有气者尽属天有形者尽属地凢物皆然气属阳形属阴天只是气有甚形质地则有形质矣地虽有形质非附乎气必不能存立天之气亦必依地之形以行也
天乃至大之物至健之体万物所资以始故曰万物本乎天天乃气化之主生物之祖也
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天非有度以天日迟速之差而名之天非过也只循其健体之自然日月非不及也亦只是循其自然之体以天日月三者较之则见天过日不及月尤不及此度数之所由分然论日则以日为主而见天与日之迟速论月则以月为主而见日月之迟速论岁则以天为主而日月之数因可考
歴家只是截法元不识歴
日月交会而日食是月掩日每二十九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四百九十九而一会不相食者度虽相同而道不相交也度相同道相交则日食
程朱说日月各不同程子言日月乃阴阳气之盛处运行不息行到子上则光在子行到午上则光在午本无一定之形象月亏盈之说以为月近日则威损而气衰故光亏月远日则势盛而气盛故光盈朱子用先儒之言以日月有一定之形影如丸如球乃阴阳之精运行不息日速月迟是以或近或逺月受日光体魄常全受光常满本无死生亏盈乃人见之则有正侧不同正则见其光全侧则见其光缺日月近则人在下见其侧逺则人在中间见其正会而正交则月掩日而日食望而正对则日射月而月食二说不同朱子近是以书之旁死魄哉生明论之则程子亦有理
霜露程子以为星月之气朱子以为非星月之气露只是自下蒸上此当从程子若其夜阴云无星月便无露岂不是星月之气朱子以露结为霜程子以为非是此当从朱子热时有露无霜寒时有露便有霜岂热时都感得露气寒时都感得霜气盖是寒时露冻则成霜也雪雹则是雨冻结成也髙山顶上无露是被风吹散了湿气
露是星月之气与湿气相感而成故夜有云则无露地干处露簿
潮是海水溢而滚上江去钱塘江浅故有湍激之势而潮势大扬子江水深故潮势平先儒皆以为潮随月是也月临子午则潮生子午乃阴阳之极也月临卯酉则潮退卯酉乃阴阳之交月为太阴水阴盛故从其类自朔以后望以前月临午潮生月临子汐生望以后朔以前月临子潮生临午汐生余则先儒之论已备
前年二月梅花始开今年十二月梅花开天地间气数不齐如此
天地间物只是一个消息有息必有消消则必息然息者自息消者自消自然之理亦不是已消者再来做息故释氏轮回老氏归根返元不成造化矣如人家富而贫贫而富不是取得元财来致富是再生出财来
不必以既返之气为方伸之气此可谓识造化之妙矣
天地间无处不是气砚水瓶须要两孔用一孔出气一孔入水若止有一孔则气不能出而塞乎内水不能入矣以此知虚器内皆有气故张子以为虚无中即气也然天地间气刚者胜柔实者胜虚强者胜弱重者胜轻疾者胜缓谓之无气则不可
无处不是气只是人不见耳有形影人方见有形影是质质是气之融者
气之发用处即是神陈公甫说无动非神他只窥测至此不识里面本体故认气为理
张横渠言气之聚散于太虚犹氷之凝释于水予未敢以为然盖气聚则成形散则尽矣岂若氷未凝之时是此水既释又只此元初水也
天地间气化无一息之停人物之生无一时欠今天下人才尽有只因圣学不讲故瞢倒在这里
天人气脉常相关春秋凡灾异必书以见人为所感洪范咎征休征各以类应如此则戒惧修省自不能已国家可保也
二气交运便齐不得故所生物万有不齐而刚柔善恶邪正古今淳漓治乱盛衰亦万变不一虽万变不一然其间莫不有一定之理圣贤随其事而以理处之虽万变交于前而吾之心未尝不定也
只是一个眞实道理流行而天地万物各得其性而天地之所以为天地万物之所以为万物莫非实理所为人之处事只当顺其理之当然则自然顺治若着些子私意便是逆天违物即乱之源也
有理而后有气有气则有象有数故理气象数皆可以知吉凶四者本一也
居业録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居业録卷七
(明)胡居仁撰
○老佛第七
杨墨无父无君老佛人伦物理灭尽非杨墨比也老氏谈道徳然以虚无玄妙为道徳适足灭其道徳佛氏言心性然以寂静空豁为心性适以灭其心性老氏虽虚无然亦终不柰这道理实有何故灭不尽禅家素浄打坐只消一个空字把天下道理灭迹扫尽
老氏说道徳释氏说心经故天资高者徃徃从之老氏以玄妙为道徳不从日用常行处体察佛氏以虚灵为心性而不知五常仁义礼智信所以虽似见其彷佛而实非有见也
老氏之学是见得一个物事在窈冥昏黙中遂指为太极释氏是见得自己一个精神知觉在光明不昧中遂指为心性然皆非眞物
老氏以有生于无是不识前一截佛氏曰空前一截后一截俱不识故佛氏背逆颠倒甚于老氏
太极之虚中者无昏塞之患而万理咸具也惟其虚所以能涵具万理人心亦然老佛不知以为眞虚空无物而万理皆灭也太极之虚是无形气之昏塞也人心之虚是无物欲之蔽塞也若以为眞空无物此理具于何处
体用一源非二事人言老佛有体无用此不然岂有有体而无用者老佛空其体而绝其用禅学工夫盖缘体不立故绝去外物以求虚静使本体不昏譬如伐去其木之枝干而专培养其根伐之之久则外之生意既绝内之根本亦枯所以培之者适以速其朽壊故禅学灭绝天理最速且尽老氏次之功利者又次之也
世之愚者莫如老佛至愚之人也晓得个天地父母妻子也晓得有个己身今禅家以天地为幻妄己身为幻身离父母弃妻子虽天地六合之大也晓不得故言一粒粟中藏世界陈献章又要尘微六合岂非愚之甚乎
老氏要长生不死佛氏生也不要死也不要寻得一个眞身眞性不生不灭
老氏既说无又说杳杳冥冥其中有精混混沌沌其中有物则是所谓无者不能无矣释氏既曰空又说有个眞性在天地间不生不灭超脱轮回则是所谓空者不能空矣此老释之学所以颠倒错谬说空说虚说有说无皆不可信若吾儒说有则眞有说无则眞无说实则眞实说虚则眞虚盖其见道明白精切无许多邪遁之辞老氏指气之虚者为道释氏指气之灵者为性故言多邪遁以理论之此理流行不息此性禀赋有定岂可说空说无以气论之则有聚散虚实之不同聚则为有散则为无若理则聚有聚之理散有散之理亦不可言无也气之有形体者为实无形体者为虚若理则无不实也问老氏言有生于无佛氏言死而归眞何也曰此正以其不识理只将气之近似者言也老氏不识此身如何生言自无中而生佛氏不识此身如何死言死而归眞殊不知生有生之理不可谓无以死而归眞是以生为不眞矣问佛氏说眞性不生不灭其意如何曰释氏以知觉运动为性是气之灵处故又要把住此物以免轮回愚故曰老氏不识道妄指气之虚者为道释氏不识性妄指气之灵者为性
老子最奸待人处事皆要处其下居其后非眞有谦逊自卑之心盖见刚而居髙者多危僣而居前者多凶又见谷之卑下虚空众流之所趋故欲为天下谷而专一守其卑下居柔处懦其心实欲髙于人先于人胜于人也其心诈其机玄其穽深为害甚酷后世用兵者多祖之以取胜流祸不穷也
庄周所谓自然非循乎理之自然乃一切弃而不管任其自然所以旷荡不法礼乐刑政皆无所用反谓圣人不死大盗不息欲剖斗折衡使民不争
天下只有一个是非顺理则是背理则非庄子却要忘其是非不加省察儒者只寻个是处
老庄之说最妄如说尧欲让位于巢由皆假设以夸其髙必得舜之圣方能绍尧之治尧岂无眼睛而欲让位于巢由乎
庄子动輙说个自然说个无为夫道理固是自然不用安排不须造作然在人便当穷究玩索以求其所以然操存省察使实有诸己发挥推广以及于人但不可以私意助长以凿之若一任冲漠自在更不检束则道理与我不相管摄其所谓自然乃一切弃去此理而不为非圣人眞实恳到出乎本心之自然循乎天理之自然也此庄子所以叛乎道也其曰天地自然无为圣人亦自然无为其说似是而非实不知天地圣人夫天地之道至诚无息春以生之夏以长之秋以遂之冬以成之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明之以日月肃之以霜雪谓之无为可乎但一出于眞实之理人莫测其所为也圣人之道纯亦不已仁以为爱义以为制礼以为秩智以为鍳感之以徳化导之以政教肃之以刑禁谓之无为可乎但一出于至诚之心至实之理行其所无事非有所勉强私意造作谓之自然谓之无为可也非如庄子之弃灭礼法付之自然冲漠虚静以为无为也
释氏说心只说着一个意思非是眞识此心也释氏说性只说着一个人心形气之私未识性命之正
释氏误认神识为理故以作用是性殊不知神识是气之英灵所以妙是理者就以神识为理则不可性是吾身之理作用是吾身之气认气为理以形而下者作形而上者
释氏是认精魂为性专一守此以此为超脱轮回陈公甫说物有尽而我无尽亦是此意程子言至忙者无如禅客又言其如负板之蛊如抱石投河朱子谓其只是作弄精神此眞见他所造只是如此模様缘他当初只是去习静坐屏思虑静久了精神光彩其中了无一物遂以为眞空言道理只有这个极玄极妙天地万物都是这个做出来得此则天地万物虽壊这物事不壊幻身虽亡此不亾所以其妄愈甚
释氏以为吾有眞性眞身在天地间不生不灭只是人不悟耳曰性岂有眞假人岂有二身其曰见性妄也
释氏是羁制其心之法非存心之法儒者只端严敬慎每事精察不敢漫为则心自存释氏则反观内视使心动不得屏絶思虑使心出不得或算数珠念佛号或视鼻端数息数或屏绝人事面壁端坐或只守一个念头再无他念皆是制住此心不使妄动杂思以致虚静及羁制之久则此心惯熟亦不走作噫心具万理应万事反被羁制如此此其所以天理人伦事物灭绝一归于空寂然心是灵物既不走作以至空寂之久亦有许多聪明光耀出来只是正理灭绝故猖狂颠倒或问今之儒者多入异教何也曰今之儒者多喜玄妙爱虚静贪快乐不曾做博文约礼工夫如何不入去
释氏见道只如汉武帝见李夫人非眞见者也释氏只想象这道理故劳而无功儒者便即事物上去穷究
佛学心守向一路去便不去穷究天下道理所以其学易成如只守一个念头就要做成佛是其道隘而捷其志坚而确其心一而专非若儒者智周万物道济天下而心常存也儒者心与理一而存佛学心与理离而存
天下古今谬妄以致颠倒错乱莫甚于佛氏老庄又在其次如以己身为凡身要别寻一个眞身其愚乃至此可哀也又以为先有我然后有性有命其差则一也以其误认别有一个眞身常在不生不灭之中性命亦由我而后有故性命亦不足惜故肯舍身食虎其意以为既有眞身还有一个眞性命所生之身所生性命皆是假底不若舍之以去必寻着那元初眞底其谬妄至此亦有其故原其初只是不屑人事而屏絶之以致空虚无事心无存主又无用处虽要无心亦不能无心心无安处故悬空想出这般假物事来反要弃了自己所生眞身眞性命以就悬空假底不知其假反以为眞将见弃了眞底假底又就不得哀哉自其说流传引取了多少好人陷入误门中去
禅学虽似广大髙妙其实悖谬窄隘今日只缘圣学不明许多好人都尊信之所以其风盛
禅家存心有两三様一是要无心空其心一是羁制其心一是照观其心儒家则内存诚敬外尽义理而心存故儒者心存万理森然具备禅家心存而寂灭无理儒者心存而有理禅家心存而无主儒家心存而活异教心存而死然则禅家非是能存其心乃是空其心死其心制其心作弄其心也
禅家害道最甚是他做工夫与儒家最相似他坐禅入定工夫与儒家存心工夫相似他们心空与儒家虚心相似他们静坐与儒家主静相似他们快乐与儒家悦乐相似他性周法界与儒家万物一体相似他光明寂照与儒家虚灵知觉相似儒家说从身心上做工夫他亦专要身心上做工夫儒家说诚意他便发诚心故似是而非莫过于禅家所以害道尤甚愚谓儒释工夫在源头已不同矣儒者工夫自小学洒扫应对周旋进退诗书礼乐爱亲敬长必恭必敬无非存心养性之法非僻之心在这里已无及长则主敬穷理并进交养戒谨恐惧诚恐一事有差则心无不存理无不在禅家只是黙坐诚心絶灭思虑眞求空寂空寂之久心能灵通殊不知空寂之中万理灭絶那些灵通只是自己精神意见全不是道理故他之心已与理二矣既与理二则凡所动作任意为之以为此即是神通妙用不用检察自然广大无边又专一守此以为至玄极妙其空豁快乐者以此性周法界者以此光明寂照者以此猖狂自恣者以此背天逆地者以此若儒家存心愈熟则察理愈精久则心与理一动静语黙酬酢举措无非天理发见流行所以家齐国治天下平天地位万物育是其功效自然之妙岂禅家颠倒错乱所能比哉且禅家以作用是性是认气为理以形而下者作形而上者故灭絶天道亦不自知矣程子言其以管窥天直见北斗处朱子言于天理大本处见得些分数者葢人之生都是干道变化各正性命处来人之神识是保合太和里面底事他在此处窥见些子遂守定此物不令亡失则可以脱轮回再去夺胎出世遂言他别有一个眞身父母所生者只是幻身故不孝父母殊不知干道变化已在父母身上故气盛则生子气衰则子继生生不穷故此身此理皆是父母所传若由你这个眞身再去出世则干道变化个甚
老氏虽背圣人之道未敢侮圣人庄子则侮圣人矣庄子虽侮圣人未敢侮天地释氏则侮天地矣
异端与吾儒初然只争毫厘其终不啻千万里葢在源头差了末流愈正不得可怜用一生工夫虽要做好人终成大罪人其初只是好髙大喜虚静不肯敛心俛首从事实上学以致如此
异教所谓存心有二也一是照看一心如有一物常在这里一是屏除思虑絶灭事物使其心空豁无所外交其所谓道亦有二也一是想象摸索此道如一个物事在前一是以知觉运动为性谓凡所动作无不是道常不能离故猖狂妄行
视鼻端白以之调息去疾则可以之存心则全不是久必入异教葢取在身至近一物以繋其心如反观内视亦是此法佛家用数珠亦是此法羁制其心不使妄动呜呼心之神灵足以具众理应万事不能敬以存之乃羁于一物之小置之无用之所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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