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氏家训集解--王利器》(8/26)-未知-颜之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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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颜氏家训集解--王利器》第 8/26 部分)

〔一八〕赵曦明曰:「太平御览九百二十一引庄子云:『鹊上高城之垝,而巢于高榆之颠,城坏巢折,陵风而起。故君子之居世也,得时则蚁行,失时则鹊起也。』困学纪闻(卷十)载庄子逸篇有之。」器案:类聚八八、九二、文选和伏武昌登孙权故城诗注又赠冯文熊诗注并引庄子此文。嵇康集一附秀才答诗:「当流则蚁行,时逝则鹊起。」则全用庄子此文。
〔一九〕赵曦明曰:「南齐书谢朓传:『朓字玄晖,少好学,有美名。文章清丽,善草隶,长五言诗,沈约常云:二百年来无此诗也。』」
〔二0〕案:文选载谢玄晖和伏武昌登孙权故城诗作「鹊起登吴山,凤翔陵楚甸」,李注:「孙氏初基武昌,后都建邺,故云吴山、楚甸也。」孙志祖读书脞录七:「六朝人用鹊起二字为美词,谢灵运述征赋:『初鹊起于富春,果鲸跃于川湄。』文选谢玄晖和伏武昌诗云云,其意并同。据李善注引庄子云云,然则鹊起非美词矣。」吴骞拜经楼诗话一:「『吴台』,谢宣城集及文选皆作『吴山』,黄门所见,盖是朓原本如此。何义门谓吴台即姑苏台。予重刊宣城集,特为更正。」
〔二一〕「亦共往填河」,抱经堂本作「亦往共填河」,各本都作「
亦共往填河」,今改。类说作「亦起往填河」。赵曦明曰:「白帖:『乌鹊填河成桥而渡织女。』尔雅翼:『相传七夕,牵牛与织女会于汉东,乌鹊为梁以渡,故毛皆脱去。』」卢文弨曰:「岁华纪丽引风俗通云:『织女七夕当渡河,使鹊为桥。』」
〔二二〕赵曦明曰:「罗浮山记:『罗浮者,盖总称焉。罗,罗山也,浮,浮山也,二山合体,谓之罗浮。在增城、博罗二县之境。』」器案:赵引罗浮山记,见御览四一引,御览同卷又引裴渊广州记:「
罗山隐天,唯石楼一路,时有闲游者少得至。山际大树合抱,极目视之,如荠菜在地。山之阳有一小岭,云蓬莱边山浮来着此,因合号罗浮山。」
〔二三〕戴暠,梁人。
〔二四〕卢文弨曰:「此暠度关山诗也,首云:『昔听陇头吟,平居已流涕;今上关山望,长安树如荠。』」器案:戴诗见乐府诗集二七。苕溪渔隐丛话后九引复斋漫录云:「余因读浩然秋登万山(能改斋漫录作「方山」)诗:『天边树若荠,江畔洲(能改斋漫录作「舟」是。)如月。』乃知孟真得暠(原误「嵩」)意。」又见能改斋漫录三。杨升庵文集五六:「罗浮山记云:『望平地树如荠。』自是俊语。梁戴暠诗:『长安树如荠。』用其语也。后人翻之益工,薛道衡诗:『遥原树若荠,远水舟如叶。』孟浩然诗:『天边树若荠,江畔洲(当作「舟」)如月。』」器案:王维送秘书晁监还日本诗序:「扶桑若荠,郁岛如萍。」用法亦同。
〔二五〕赵曦明曰:「尔雅释训:『夸毗,体柔也。』案:与矜诞义相反。」
〔二六〕赵曦明曰:「后汉书乐恢传:『上疏谏曰:「陛下富于春秋,纂承大业。」』注:『春秋谓年也。言年少,春秋尚多,故称富。』案:与高年义相反。」黄叔琳曰:「自骈丽声韵之文盛,而假借讹谬之语益多矣。」
〔二七〕南史沈庆之传:「庆之厉声曰:『众人附见古今,不如下官耳学也。』」
夫文字者,坟籍〔一〕根本。世之学徒,多不晓字:读五经者,是徐邈而非许慎〔二〕;习赋诵者,信褚诠而忽吕忱〔三〕;明史记者,专徐、邹而废篆籀〔四〕;学汉书者,悦应、苏而略苍、雅〔五〕。不知书音是其枝叶,小学乃其宗系〔六〕。至见服虔、张揖音义则贵之,得通俗〔七〕、广雅而不屑。一手之中〔八〕,向背如此,况异代各人乎〔九〕?
〔一〕坟籍,犹言书籍。文选应休琏与从弟君苗君胄书:「潜精坟籍,立身扬名,斯为可矣。」吕延济注曰:「坟籍为典坟也。」文选序:「概见坟籍,旁出子史。」
〔二〕赵曦明曰:「晋书儒林传:『徐邈,东莞姑幕人。永嘉之乱,家于京口。邈姿性端雅,博涉多闻。孝武招延儒学之士,谢安举以应选。年四十四,始补中书舍人,在西省侍帝。虽不口传章句,然开释文义,标明指趣,撰五经音训,学者宗之。』后汉书儒林传:『许慎字叔重,汝南召陵人。性淳笃,博学经籍,撰五经异义,又作说文解字十四篇,皆传于世。』」
〔三〕宋本「忽」作「笑」。赵曦明曰:「汉书扬雄传所载诸赋注内时引诸诠之之说,宋祁亦时引之,经典释文闲亦引之。诸、褚字不同,未知孰是。隋书经籍志:『字林七卷,晋弦令吕忱撰。』」李详曰:「隋书经籍志:『百赋音十卷,宋御史褚诠之撰。』」刘盼遂曰:「汉书司马相如传上颜注:『近代之读相如赋者,多皆改易义文,竞为音说,徐广、邹诞生、褚诠之、陈武之属是也。今于彼数家,并无取焉。』今案:颜监之不取褚诠,盖亦绳其祖武则然。」器案:隋书经籍志:「梁又有中书舍人褚诠之集八卷,录一卷,亡。」史记会注本魏公子传正义:「(吕)忱,字伯雍,任城人,吕姓,晋弦令,作字林七卷。」
〔四〕「徐」原作「皮」,今据少仪外传上引改。案:司马贞史记索隐序:「贞观中,谏议大夫崇贤馆学士刘伯庄,达学宏才,钩深探赜,又作音义二十卷,比于徐、邹,音则具矣。」正以徐、邹并言,以徐、邹注史记,重在字义,故此云「专徐、邹而废篆籀」也。赵曦明曰:「『皮』未详,疑是『裴』字之误,裴骃着史记集解八十卷。或云是『徐』,宋中散大夫徐野民撰史记音义十二卷,见隋书经籍志。」刘盼遂引吴承仕曰:「邹谓邹诞生,『皮』疑当为『裴』,或当为『徐』,谓裴骃、徐广也。使皮音为世所行,不应隋、唐间人都不一引。书证篇曰:『史记又作悉,误而为述,裴、徐、邹皆以悉音述。』连言裴、徐、邹,足证此文『皮』字之误。又按:赵注以为『裴』之讹。」器案:谓「皮」为「徐」之误者是,少仪外传引正作「徐」,今已据以改正矣。赵曦明曰:「许慎叙说文解字略云:『黄帝之始初作书,盖依类象形。及宣王大篆五十篇,与古文或异。其后七国言语异声,文字异形,秦兼天下,丞相李斯乃奏同之。斯作仓颉篇,中车府令赵高作爰历篇,太史令胡毋敬作博学篇,皆取史籀大篆,或颇省改,所谓小篆者也。是时务繁,初有隶书,以趣约易,而古文由是绝矣。』」
〔五〕赵曦明曰:「汉书叙例:『应劭,字仲瑗,汝南南顿人。后汉萧令、御史、营陵令、(原脱「陵」字,器据意林引风俗通补。)泰山太守。苏林,字孝友,陈留外黄人。魏给事中。黄初中,迁博士,封安成亭侯。』隋书经籍志:『汉书集解音义二十四卷,应劭撰。三苍三卷,郭璞注。』秦相李斯作苍颉篇,汉扬雄作训纂篇,后汉郎中贾鲂作滂喜篇,故曰三苍。又埤苍三卷、广雅三卷,并魏博士张揖撰。小尔雅一卷,孔鲋撰,李轨略解。」
〔六〕黄叔琳曰:「韩云:『士大夫宜略识字。』苏东坡闲时,恒看字书。」
〔七〕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通俗文一卷,服虔撰。』」
〔八〕器案:意林引抱朴子:「一手之中,不无利钝;方之他人,若江、汉之与潢污。」
〔九〕宋本原注:「世人皆以通俗文为服虔造,未知非服虔而轻之,犹谓是服虔而轻之,故此论从俗也。」赵曦明曰:「案:后汉书儒林传:『服虔,字子慎,初名重,又名祇,后改为虔。河南荥阳人。以清苦建志,有雅才,善着文论,作春秋左氏传解,又以左传驳何休之所驳汉事六十余条。拜九江太守。免,遭乱行客,病卒。』」
夫学者贵能博闻也。郡国山川,官位姓族,衣服饮食,器皿制度,皆欲根寻,得其原本;至于文字,忽不经怀〔一〕,己身姓名,或多乖舛,纵得不误,亦未知所由。近世有人为子制名:兄弟皆山傍立字,而有名峙者〔二〕;兄弟皆手傍〔三〕立字,而有名机者〔四〕;兄弟皆水傍〔五〕立字,而有名凝〔六〕者。名儒硕学,此例甚多。若有知吾锺之不调〔七〕,一何可笑〔八〕。
〔一〕器案:本书名实篇:「公事经怀。」南史袁粲传:「虽位仕隆重,不以世务经怀。」经怀,犹今言经心也。
〔二〕宋本「峙」作「歭」。何焯曰:「『峙』疑『歭』。」段玉裁曰:「说文有歭无峙,后人凡从止之字,每多从山;至如岐字本从山,又改路岐之岐从止,则又山变为止也。颜意谓从山之峙不典,不可以命名。」郝懿行曰:「峙盖邢峙耶?」刘盼遂引吴承仕曰:「按北齐书:『邢峙字士峻。』名字相应,亦从山作之。颜氏所讥,此其一例。」龚道耕先生曰:「宋本是也。颜时俗书『歭』作『峙』,故以正体书之,以见其字本不从山。」
〔三〕宋本及类说「手傍」作「手边」,罗本、傅本、何本作「手傍」,余本作「木傍」。
〔四〕段玉裁曰:「机字本作机,说文有机无机,其几微亦不从木,世俗作机字,亦不典也。」卢文弨曰:「『兄弟皆手傍(本作「边」)立字,而有名●者』,『手』误作『木』,『●』误作『机』,今并注一皆改正。」龚道耕先生曰:「宋本作『手边』是也。颜时俗书『机』作『●』,而『机』字本不从手,与上『歭』字同。说文木部:『机,主发谓之机。』『机,机木也。』唐韵:『居履切。』与机字音义俱异,段谓『机字本作机,说文有机无机』,皆不可解。」器案:南史梁安成康王秀传:「子机嗣。机字智通。机弟推,字智进。」之推所讥,此其一例。以子云之姓或从木作杨、或从?作扬例之,则相沿久矣。
〔五〕类说「水傍」作「水边」。
〔六〕「凝」,宋本以下诸本俱如此作,独抱经堂本改作「?」。段玉裁曰:「此亦颜时俗字。凝本从●,俗本从水,故颜谓其不典,今本正文仍作正体,则又失颜意矣。」龚道耕先生曰:「『?』当依原本作『凝』,段说误,见上。」严式诲曰:「案:北齐神武诸子澄、洋、演、湛之属,皆水旁立字,而有新平王凝,正颜氏所讥也。」
〔七〕沈揆曰:「淮南子修务篇:『昔晋平公令官为锺,锺成而示师旷,师旷曰:「锺音不调。」平公曰:「寡人以示工,工皆以为调;而以为不调,何也?」师旷曰:「使后世无知音则已,若有知音者,必知锺之不调。」』『吾』字疑当为『晋』字。一本以『锺』为『
种』者尤非。」郝懿行曰:「见吕览。」器案:见吕氏春秋长见篇。
〔八〕器案:战国策燕策上:「齐王按戈而却曰:『此一何庆吊相随之速也。』」说苑尊贤篇:「应侯曰:『今日之琴,一何悲也。』」古乐府陌上桑:「使君一何愚。」古诗十九首:「音响一何悲。」丰溪艮思氏辞征曰:「一,语助词。」
吾尝从齐主〔一〕幸并州〔二〕,自井陉关入上艾县〔三〕,东数十里,有猎闾村。后百官受马粮在晋阳东百余里亢仇城侧。并不识二所本是何地,博求古今,皆未能晓。及检字林、韵集〔四〕,乃知猎闾是旧躐(足改谷)余聚〔五〕,亢仇旧是亭〔六〕,悉属上艾。时太原王劭〔七〕欲撰乡邑记注,因此二名闻之,大喜〔八〕。
〔一〕宋本、罗本、鲍本、汗青簃本作「齐主」,余本俱误作「齐王」,永乐大典三五八0亦误作「齐王」。
〔二〕赵曦明曰:「隋书地理志:『太原郡,后齐并州。』」案:北齐书文宣帝纪:「天保九年六月乙丑,帝自晋阳北巡,己巳,至祁连池,戊寅,还晋阳。」又之推传:「天保末,从至天池。」天池即祁连池,胡人呼天曰「祁连」。家训所言,即此时事。
〔三〕赵曦明曰:「汉书地理志:『常山郡石邑,井陉山在西。太原郡有上艾县。』」器案:井陉为太行八陉之一,见元和郡县志引述征记。尔雅释山:「山绝,陉。」郭璞注:「连山中断绝。」
〔四〕赵曦明曰:「字林见前。隋书经籍志:『韵集十卷,又六卷,晋安复令吕静撰。』」
〔五〕宋本原注:「躐(足改谷),音猎也。」赵曦明曰:「案:说文:『邑落曰聚。』」
〔六〕宋本原注:「,上音武安反,下音仇。」永乐大典同。刘盼遂曰:「按:『亢』疑为『丸』字之形误,亭名丸仇,故易讹为。吴检斋(承仕)先生曰:『「亢」或是「万」字之误。万、同音,较丸尤近也。』」器案:广韵二十六桓「,,亭名,在上女,毋官切。,音求。」当即本之字林、韵集,「上女」即「上艾」之讹。
〔七〕隋书王劭传:「王劭,字君懋,太原晋阳人也。父松年,齐通直散骑侍郎。劭少沈嘿,好读书。弱冠,齐尚书仆射魏收辟参开府军事,累迁太子舍人,待诏文林馆。时祖孝征、魏收、阳休之等尝论古事,有所遗忘,讨阅不能得,因呼劭问之;劭具论所出,取书验之,一无舛误。自是,大为时人所许,称其博物。后迁中书舍人。齐灭入周,不得调。高祖受禅,授著作佐郎云云。」
〔八〕永乐大典「大喜」作「甚善」。
吾初读庄子「螝二首〔一〕」,韩非子曰:「虫有螝者,一身两口,争食相龁,遂相杀也〔二〕」,茫然不识此字何音,逢人辄问,了无解者。案:尔雅诸书,蚕蛹名螝〔三〕,又非二首两口贪害之物。后见古今字诂〔四〕,此亦古之虺字〔五〕,积年凝滞,豁然雾解。
〔一〕器案:一切经音义四六引庄子,作「虺二首」,螝、虺古今字。
〔二〕赵曦明曰:「汉书艺文志:『韩子五十五篇。名非,韩诸公子,使于秦,李斯害而杀之。』案:此所引见说林下,今本『螝』即作『●』,又讹『蚢』。」郝懿行曰:「见韩子说林下篇,今本『螝』作『蚘』,或作『蚢』,并讹也。」器案:尔雅翼三二引韩非,文与颜氏所引同。
〔三〕宋本原注:「螝,音溃。」赵曦明曰:「螝蛹,释虫文。」
〔四〕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古今字诂三卷,张揖撰。』」
〔五〕李枝青西云札记二:「按:管子水地篇曰:『涸泽之精者生于螝。螝者,一头而两身,其形若蛇,其长八尺,以其名呼之,可以取鱼鳖。』此与韩非所云,当是一物。但此云一头两身,与一身两口为异。马骕绎史引韩非子『螝』作『蚘』。」郝懿行曰:「大戴礼记虞戴德篇云:『昔商老彭及仲傀。』傀即螝字传写之讹也,可证颜氏之说。」陈倬敤经笔记:「案:据此,则虺或作螝,今毛诗巧言篇:『为鬼为蜮。』鬼即螝之省形存声字,三家诗当作『为螝为蜮』,文选鲍照芜城赋云:『坛罗虺蜮。』盖本三家诗也。」器案:楚辞招魂:「雄虺九首。」王逸注:「一身九头。」九头极言其多,非一头之谓而已,则虺一身而多首,先民自有此传说。又案:「螝」作「蚘」之蚘,字当作●,盖俗字也,鬼、九音近古通,如鬼侯一作九侯,即其比也。寻天问:「中央共牧后何怒?」王逸注:「言中央之州,有歧首之蛇,争共食牧草之实,自相啄啮。」王注可与此互参。
尝游赵州〔一〕,见柏人城北〔二〕有一小水,土人亦不知名。后读城西门〔三〕徐整〔四〕碑云:「(水百)流东指〔五〕。」众皆不识。吾案说文,此字古魄字也,(水百),浅水貌〔六〕。此水汉来本无名矣,直以浅貌目之,或当即以(水百)为名乎?
〔一〕赵曦明曰:「通典:『赵州,春秋时晋地,战国属赵,后魏为赵郡,明帝兼置殷州,北齐改为赵州。』」器案:北齐书之推传:「河清末,被举为赵州功曹参军。」游赵州,当在此时。
〔二〕赵曦明曰:「柏人,赵地。汉高祖将宿,心动,问知其名,曰:『柏人者,迫于人也。』遂去之。即此。」案:见史、汉高纪。
〔三〕宋本「西」作「南」,说文系传二一●字下引作「西」。
〔四〕徐整,字文操,豫章人,仕吴为太常卿。
〔五〕「●流东指」,说文系传作「●水东会。」
〔六〕段玉裁曰:「『(水百),古魄字』,此语不见于说文,今本但云:『(水百),浅水也。』以颜语订之,说文有脱误,当云:『泊,浅水貌,从水白声;(水百),古文泊字也,从水百声。』颜书『魄』字亦误,当作『泊』。」(案:段说又见说文解字注十一篇●篆下。)郝懿行曰:「今本说文魄下无●字,盖阙脱也,当据补。」
世中书翰,多称勿勿〔一〕,相承如此,不知所由〔二〕,或有妄言此忽忽之残缺耳。案:说文:「勿者,州里所建之旗也,象其柄及三斿之形,所以趣民事〔三〕。故?遽者〔四〕称为勿勿〔五〕。」
〔一〕类说、履斋示儿编二三、群书通要己四「勿勿」俱误作「匆匆」。郝懿行曰:「今俗书勿勿为匆匆,尤为谬妄。」
〔二〕「不知所由」,东观余论上、稗史汇编一一三作「莫原其由」,史容山谷外集诗注六作「莫知其由」。
〔三〕说文勿部无「事」字。山谷外集诗注「趣」作「促」,东观余论上作「趋」。
〔四〕说文无「?」字,宋本「?」作「?」,乃「?」之俗体,吾丘衍闲居录引作「?」,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作「忽」,类说作「急」。
〔五〕闲居录无「为」字。东观余论上:「王世将……表中有云:『顿乏勿勿。』案:颜氏家训云:『世中书翰,多称勿勿,相承如此,莫原其由,或有妄言此忽忽之残阙耳。说文:「勿者,州里所建之旗,盖以趋民事,故?遽者称勿勿。」』仆谓颜氏以说文证此字为长。而今世流俗,又妄于勿勿中斜益一点,读为?字,弥失真矣。按祭义云:『勿勿诸,其欲飨之也。』注:『勿勿,犹勉勉也,(器案:大戴礼记曾子立事篇:「君子终身守此勿勿。」注:「勿勿犹勉勉。」)悫爱之貌。』杜牧之诗:『浮生长勿勿。』是知勿勿出于祭义,唐人诗中用之,不特称于书翰也。」楼钥攻媿集七六跋黄长睿东观余论:「颜之推在牧之数十百年之前,似难以此诗为证。」吾丘衍闲居录曰:「颜说大为谬误。说文曰:『勿,州里所建旗,象其柄有三游,杂帛幅半异,所以趣民,故遽称勿勿。』又连书●字于下,或从●,音偃,即周礼旗●之●,今周礼作从牛,亦误也。匆字说文作?,解曰:『多遽??也,从心从?。』当是此?声字,颜氏之说误。」陆继辂合肥学舍札记九:「?,说文:『多遽??也。』晋书王彪之传:『无事??,先自猖獗。』是也。勿,说文:『州里所建旗,象其柄有三游,所以趣民,故冗遽称勿勿。』王大令帖:『勿勿不具。』是也。今名士简牍,多作勿勿,无所不可。或以?为勿字之误则非也。」
吾在益州〔一〕,与数人同坐,初晴日晃〔二〕,见地上小光,问左右:「此是何物?」有一蜀竖〔三〕就视,答云:「是豆逼耳。〔四〕」相顾愕然,不知所谓。命取将来〔五〕,乃小豆也。穷访蜀士,呼粒为逼,时莫之解。吾云:「三苍、说文,此字白下为匕,皆训粒,通俗文音方力反〔六〕。」众皆欢悟。
〔一〕赵曦明曰:「通典:『益州,理成都、蜀二县。秦置蜀郡。晋武帝改为成都国,寻亦复旧。自魏、晋、宋、齐、梁,皆为益州。』」
〔二〕「日晃」,宋本如此作,余本皆作「日明」,今从宋本。卢文弨曰:「释名:『光,晃也,晃晃然也。』」
〔三〕卢文弨曰:「广韵:『竖,童仆之未冠者。』」
〔四〕说文系传十「皂」下引作「蜀竖谓豆粒为豆皂」,盖总下文言之。广韵二十一麦:「●,豆中小硬者。出新字林。博厄切。」音义与此相近,今四川犹有豆●之说。魏浚方言据下:「小豆谓之豆逼。颜氏家训云云,今俗谓之豆婢,遂又谓之豆奴。」
〔五〕「命取将来」,宋本作「命将取来」。刘淇助字辨略二:「
此将字,今方言助句多用之,犹云得也。」
〔六〕卢文弨曰:「说文:『皂,谷之馨香也,象嘉谷在裹中之形,匕所以扱之。或说,一粒也,读若香。』徐锴系传:『扱,载也。白象谷食。鵖亦从此。』朱翱音皮及切。」
愍楚友婿〔一〕窦如同从河州〔二〕来,得一青鸟,驯养爱翫,举俗〔三〕呼之为鹖。吾曰:「鹖出上党〔四〕,数曾见之〔五〕,色并黄黑,无驳杂也。故陈思王鹖赋云:『扬玄黄之劲羽〔六〕。』」试检说文:「(介鸟)〔七〕雀似鹖而青,出羌中。」韵集音介〔八〕。此疑顿释。
〔一〕赵曦明曰:「释名:『两婿相谓曰亚,又曰友婿,言相亲友也。』」
〔二〕赵曦明曰:「通典:『河州,古西羌地,秦、汉、蜀陇西郡,前秦苻坚置河州,后魏亦为河州。』」
〔三〕「举俗」,傅本、程本、胡本、何本、文津本作「举族」。
〔四〕赵曦明曰:「汉书地理志:『上党郡,秦置属并州,有上党关。』」案:北魏时上党治壶关,在今山西省长治县东南。
〔五〕说文系传七鹖下引「曾」作「尝」。卢文弨曰:「数,音朔。」
〔六〕卢文弨曰:「魏志陈思王传:『植,字子建,太和六年,封植为陈王。』此赋在集中。」
〔七〕「●」,原注云:「音介。」诸本「●」作「鳻」,「介」作「分」,今俱从抱经堂本改正。说文系传七●下引正作「●」,不误。
〔八〕「音介」,各本皆误作「音分」,今从抱经堂本。段玉裁曰:「汉书黄霸传鹖雀,师古以为●雀,今本汉书注亦误鳻,宋祁据徐锴本曾辨之。」赵曦明曰:「案:段说是也,今从改正。」郝懿行曰:「说文今本作●,从鸟介声,则当音介,而此作鳻音分,盖非颜君之过,板本传刻,以形近而讹耳。汉书黄霸传注,讹与此同。」器案:困学纪闻十二:「黄霸传鹖雀,颜氏注当为鳻,徐楚金考说文当为●。」翁注引王煦曰:「颜氏家训引说文云云,即小颜所本也。玉篇亦作鳻,集韵音分,今徐锴系传作●,徐铉本同。别有鳻字,训为鸟聚,非鸟名也。」
梁世有蔡朗者讳纯〔一〕,既不涉学,遂呼莼为露葵〔二〕。面墙之徒,递相仿效〔三〕。承圣〔四〕中,遣一士大夫〔五〕聘齐,齐主客郎李恕〔六〕问梁使曰:「江南有露葵否?」答曰:「露葵是莼,水乡所出。卿今食者绿葵菜耳〔七〕。」李亦学问,但不测彼之深浅,乍闻无以核究〔八〕.
〔一〕「者」字各本俱脱,今据类说、能改斋漫录六、海录碎事七补;抱经堂本臆增作「父」,今不从。
〔二〕宋本「葵」下有「菜」字,类说、能改斋漫录、海录碎事都无「菜」字。赵曦明曰:「案:露葵乃人家园中所种者,列女传:『
鲁漆室女谓:「昔晋客马逸践吾园葵,使吾终岁不厌葵味。」』古诗:『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潘岳闲居赋:『绿葵含露。』唐王维诗:『松下清斋折露葵。』其非水中之莼明甚。」器案:古文苑载宋玉讽赋:「烹露葵之羹。」即指水产之莼,则蔡朗所呼,不无所本。杜甫夔府书怀四十韵:「倾阳逐露葵。」王洙注引曹子建求通亲亲表「若葵藿之倾太阳」以说之。本草家谓:「古人采葵,必待露解,故名露葵。」李时珍本草纲目菜部:「露葵,今人呼为滑菜。」盖水产之葵,尔雅谓之菟葵,倾阳之葵,尔雅谓之蘬,蘬、葵音近,而俱以露称,故相混耳。
〔三〕「仿效」,宋本、鲍本、汗青簃本作「仿效」,同。
〔四〕赵曦明曰:「承圣,元帝年号。」
〔五〕「士大夫」,能改斋漫录、类说作「士人」。
〔六〕李慈铭曰:「案:李恕之『恕』当作『庶』。李庶为李阶子,北史附李崇传,历位尚书郎,以清辩知名,常摄宾司,接对梁客,梁客徐陵深叹美焉。」案:隋书百官志中,记后齐官制,尚书省下,祠部尚书所统有主客,「掌诸蕃杂客等事」。
〔七〕类说、能改斋漫录引此句作「今食者绿葵耳」。
〔八〕「核究」,各本皆作「覆究」,今从宋本。
思鲁等姨夫彭城刘灵,尝与吾坐,诸子侍焉。吾问儒行、敏行曰:「凡字与咨议〔一〕名同音者,其数多少,能尽识乎?」答曰:「
未之究也,请导示之。」吾曰:「凡如此例,不预研检,忽见不识,误以问人,反为无赖〔二〕所欺,不容易也。」因为说之,得五十许字〔三〕。诸刘叹曰:「不意乃尔!」若遂不知,亦为异事。
〔一〕卢文弨曰:「隋书百官志:『皇弟、皇子府置咨议参军。』」器案:此盖之推于诸刘前,不便直斥刘灵之名,故举其官号。
〔二〕卢文弨曰:「史记高祖纪集解:『江湖之间,谓小儿多诈狡猾者为无赖。』」胡三省通鉴二八七注:「俚俗语谓夺攘苟得无媿耻者为无赖。」
〔三〕刘盼遂曰:「案:敦煌写本切韵下平十六青韵,灵纽字凡二十八,广韵下平十五青韵,灵纽字凡八十七,集韵下平十五青韵,灵纽字凡一百六十五,黄门预修切韵,而所收之字乃减于黄门所说,异矣。」
校定书籍,亦何容易,自扬雄、刘向〔一〕,方称此职耳。观天下书未遍,不得妄下雌黄〔二〕。或彼以为非,此以为是;或本同末异;或两文皆欠,不可偏信一隅也〔三〕。
〔一〕卢文弨曰:「汉书扬雄传:『雄字子云,蜀郡成都人。少好学博览,无所不见,校书天禄阁上。』又艺文志:『成帝时,以书颇散亡,使谒者陈农求遗书于天下;诏光禄大夫刘向校经传诸子诗赋,每一书已,向辄条其篇目,撮其指意,录而奏之。』」案:刘向字子政,传附见汉书楚元王传。
〔二〕黄叔琳曰:「为好雌黄者下一针砭,可谓要言不烦。」卢文弨曰:「梦溪笔谈(卷一):『改字之法,粉涂则字不没,惟雌黄漫则灭,仍久而不脱。』」案:宋景文笔记上:「古人写书,尽用黄纸,故谓之黄卷。颜之推曰:『读天下书未遍,不得妄下雌黄。』雌黄与纸色类,故用之以灭误。今人用白纸,而好事者多用雌黄灭误,殊不相类。道、佛二家写书,犹用黄纸。齐民要术有治雌黄法。或曰:『古人何须用黄纸?』曰:『糱染之,可用辟蟫。今台家诏敕用黄,故私家避不敢用。』」
〔三〕器案:本书文章篇:「举此一隅,触途宜慎。」一隅有单辞、孤证及一个例证之意。此文用前义,文章篇则用后义也。荀子尧问篇:「天下其在一隅。」吕氏春秋用众篇:「此其一隅也。」周礼肆师职:「岁时之祭祀亦如之。」注:「月令:『仲春命民社。』此其一隅。」战国策秦策一注:「此其一隅也。」嵇康声无哀乐论:「今蒙启导,将言其一隅焉。」又明胆论:「故略举一隅,想不重疑。」梁书刘歊传:「各得一隅,无伤厥义。」北齐书宋游道传:「举此一隅,余诈可验。」诸「一隅」,都和文章篇用法相同。论语述而篇:「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
颜氏家训集解
卷第四
文章名实涉务
文章第九
夫文章者,原出五经〔一〕:诏命策檄〔二〕,生于书者也;序述论议〔三〕,生于易者也;歌咏赋颂〔四〕,生于诗者也;祭祀哀诔〔五〕,生于礼者也;书奏箴铭〔六〕,生于春秋者也。朝廷宪章〔七〕,军旅誓诰〔八〕,敷显仁义,发明功德,牧民〔九〕建国,施用多途〔一0〕。至于陶冶性灵〔一一〕,从容讽谏〔一二〕,入其滋味〔一三〕,亦乐事也。行有余力,则可习之〔一四〕。然而自古文人,多陷轻薄〔一五〕:屈原露才扬己,显暴君过〔一六〕;宋玉体貌容冶,见遇俳优〔一七〕;东方曼倩,滑稽不雅〔一八〕;司马长卿,窃赀无操〔一九〕;王褒过章僮约〔二0〕;扬雄德败美新〔二一〕;李陵降辱夷虏〔二二〕;刘歆反复莽世〔二三〕;傅毅党附权门〔二四〕;班固盗窃父史〔二五〕;赵元叔抗竦过度〔二六〕;冯敬通浮华摈压〔二七〕;马季长佞媚获诮〔二八〕;蔡伯喈同恶受诛〔二九〕;吴质诋忤乡里〔三0〕;曹植悖慢犯法〔三一〕;杜笃乞假无厌〔三二〕;路粹隘狭已甚〔三三〕;陈琳实号麤疏〔三四〕;繁钦性无检格〔三五〕;刘桢屈强输作〔三六〕;王粲率躁见嫌〔三七〕;孔融、祢衡,诞傲致殒〔三八〕;杨修、丁廙,扇动取毙〔三九〕;阮籍无礼败俗〔四0〕;嵇康凌物凶终〔四一〕;傅玄忿斗免官〔四二〕;孙楚矜夸凌上〔四三〕;陆机犯顺履险〔四四〕;潘岳干没取危〔四五〕;颜延年负气摧黜〔四六〕;谢灵运空疏乱纪〔四七〕;王元长凶贼自诒〔四八〕;谢玄晖侮慢见及〔四九〕。凡此诸人,皆其翘秀〔五0〕者,不能悉记,大较如此〔五一〕。至于帝王,亦或未免。自昔天子而有才华者,唯汉武、魏太祖、文帝、明帝、宋孝武帝,皆负世议〔五二〕,非懿德之君也。自子游、子夏、〔五三〕荀况〔五四〕、孟轲〔五五〕、枚乘〔五六〕、贾谊〔五七〕、苏武〔五八〕、张衡〔五九〕、左思〔六0〕之俦,有盛名而免过患者,时复闻之,但其损败居多耳。每尝思之,原其所积〔六一〕,文章之体,标举兴会〔六二〕,发引性灵,使人矜伐〔六三〕,故忽于持操〔六四〕,果于进取〔六五〕。今世文士,此患弥切〔六六〕,一事惬当〔六七〕,一句清巧〔六八〕,神厉九霄,志凌千载,〔六九〕自吟自赏,不觉更有傍人〔七0〕。加以砂砾所伤,惨于矛戟〔七一〕,讽刺之祸,速乎风尘〔七二〕,深宜防虑,以保元吉。〔七三〕
〔一〕文心雕龙宗经篇:「故论说辞序,则易统其首;诏策章奏,则书发其源;赋颂歌赞,则诗立其本;铭诔箴祝,则礼总其端;记传盟檄(从唐写本),则春秋为根。」此亦当时主张文章原本五经之说也。
〔二〕文心雕龙诏策篇:「命者,使也。秦并天下,改命曰制。汉初定仪则,则命有四品:一曰策书,二曰制书,三曰诏书,四曰戒敕。敕戒州部,诏诰百官,制施赦命,策封王侯。策者,简也。制者,裁也。诏者,告也。敕者,正也。」又檄移篇:「檄者,皦也,宣露于外,皦然明白也。」
〔三〕文心雕龙论说篇:「故议者宜言;说者说语;传者转师;注者主解;赞者明意;评者平理;序者次事;引者胤辞:八名区分,一揆宗论。论也者,弥纶群言,而研精一理者也。」又颂赞篇:「及迁史、固书,托赞褒贬,约文以总录,颂体以论辞,又纪传后评,亦同其名;而仲洽流别,谬称为述,失之远矣。」案:汉书叙传下曰:「
其叙曰:『皇矣汉祖云云。』」师古曰:「自『皇矣汉祖』以下诸叙,皆班固论撰汉书意,此亦依放史记之叙目耳。史迁则云为某事作某本纪某传,班固谦不言作而改言述,盖避作者之谓圣,而取述者之谓明也。但后之学者,不晓此为汉书叙目,见有述字,因谓此文追述汉书之事,乃呼为汉书述,失之远矣。挚虞尚有此惑,其余曷足怪乎?」
〔四〕尚书舜典:「诗言志,歌永言。」文心雕龙明诗篇:「民生而志,咏歌所含。」说文欠部:「歌,咏也。」徐锴系传曰:「歌者,长引其声以诵之也。」玉篇言部:「咏,长言也,歌也。」文心雕龙诠赋篇:「赋者,铺也,铺采摛文,体物写志也。」又颂赞篇:「
颂者,容也,所以美盛德而述形容也。」赵曦明曰:「『颂』,宋本作『诵』,古通用。」案:艺苑卮言一引作「颂」。
〔五〕祭,祭文,文选有祭文类。祀,郊庙祭祀乐歌。乐府诗集一:「周颂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之乐歌也;清庙,祀太庙之乐歌也;我将,祀明堂之乐歌也;载芟、良耜,藉田社稷之乐歌也。然则祭乐之有歌,其来尚矣。」文心雕龙哀吊篇:「赋宪之谥,短折曰哀。哀者,依也,悲实依心,故曰哀也。」又诔碑篇:「诔者,累也,累其德行,旌之不朽也。」御览五九六引挚虞文章流别论:「哀辞者,诔之流也,崔媛、苏顺、马融等为之,率以施于童殇夭折,不以寿终者。建安中,文帝与临淄侯各失稚子,命徐干、刘桢等为之哀辞。哀辞之体,以哀痛为主,缘以叹息之辞。」
〔六〕文心雕龙书记篇:「书者,舒也,舒布其言,陈之简牍,取象于夬,贵在明决而已。」又奏启篇:「奏者,进也,言敷于下,情进于上也。」又铭箴篇:「铭者,名也,观器必也正名,审用贵乎盛德。」又曰:「箴者,针也(从唐写本),所以攻疾防患,喻针石也。」
〔七〕文章辨体总论作文法引句首有「故凡」二字。
〔八〕礼记曲礼下:「约信曰誓。」尚书甘誓正义曰:「马融云:『军旅曰誓,会同曰诰。』诰誓俱是号令之辞,意小异耳。」
〔九〕牧民,犹言治民,管子有牧民篇。
〔一0〕施用多途,宋本作「不可暂无」,注云:「一本作『施用多途』。」余师录三引正文及注,俱同宋本,文章辨体总论作文法引作「皆不可无」。
〔一一〕卢文弨曰:「性灵者,天然之美也,陶冶而成之,如董仲舒所言『犹泥之在钧,唯甄者之所为;犹金之在镕,唯冶者之所铸。』则有质而有文矣。」器案:汉书董仲舒传:「陶冶而成之。」师古曰:「陶以喻造瓦,冶以喻铸金也,言天之生人有似于此也。」文心雕龙原道篇:「性灵所锺,是谓三才。」诗品上:「咏怀之作,可以陶性灵,发幽思。」南史文学传叙:「自汉以来,辞人代有,大则宪章典诰,小则申叙性灵。」邵氏闻见后录十七:「少陵『陶冶性灵存底物』,本颜之推『至于陶冶性情,从容讽谏,入其滋味,亦乐事也』。」苕溪渔隐丛话前十二说同。
〔一二〕卢文弨曰:「白虎通谏诤篇:『讽谏者,智也。』孔子曰:『谏有五,吾从讽之谏。』」
〔一三〕卢文弨曰:「滋味,喻嗜学也。滋者,草木之滋,见礼记檀弓上曾子之言,记者以为姜桂之谓也。」器案:诗品序,「五言居文词之要,是众作之有滋味者也。」杜甫九月一日过孟十二仓曹十四主簿兄弟:「清谈见滋味。」
〔一四〕论语学而篇:「行有余力,则以学文。」
〔一五〕楚辞离骚后序补注引「多」作「常」。器案:魏、晋以来,对于文人无行,摘斥甚众。文选魏文帝与吴质书:「观古今文人,类不护细行,鲜能以名节自立。」三国志魏书王粲传注:「鱼豢曰:『
寻省往者,鲁连、邹阳之徒,援譬引类,以解缔结,诚彼时文辩之隽也。今览王、繁、阮、陈、路诸人前后文旨,亦何肯不若哉!其所以不论者,时世异耳。余又窃怪其不甚见用,以问大鸿胪卿韦仲将。』仲将曰:『仲宣伤于肥戆,休伯都无格检,元瑜病于体弱,孔璋实自麤疏,文蔚性颇忿鸷,如是彼为,非徒以脂烛自煎糜也,其不高蹈,盖有由矣。然君子不责备于一人,譬之朱漆,虽无桢干,其为光泽,亦壮观也。』」文心雕龙程器篇:「略观文士之疵:相如窃妻而受金,扬雄嗜酒而少算,敬通之不循廉隅,杜笃之请求无厌,班固谄窦以作威,马融党梁而黩货,文举傲诞以速诛,正平狂憨以致戮,仲宣轻脆以躁竞,孔璋?恫以麤疏,丁仪贪婪以乞货,路粹餔啜而无耻,潘岳诡诪于愍、怀,陆机倾仄于贾、郭,傅玄刚隘而詈台,孙楚狠愎而讼府。诸有此类,并文士之瑕累。」魏书文苑温子升传:「杨遵彦作文德论,以为古今辞人,皆负才遗行,浇薄险忌;惟邢子才、王元美、温子升,彬彬有德素。」颜氏论点,与诸家大同,可互参也。
〔一六〕陈仁锡曰:「此句不是。」黄叔琳曰:「文人多陷轻薄,评论悉当;独于三闾,未免失实。」纪昀曰:「此自班生语,不干颜君事,谓之决择无识可,谓之失实不可。」赵曦明曰:「史记屈原传:『屈原者,名平,楚之同姓也。为怀王左徒,王甚任之。上官大夫与之同列,争宠而心害其能,因谗之王,王怒而疏屈平。屈平疾王听之不聪也,谗谄之蔽明也,邪曲之害公也,故忧愁幽思而作离骚。』曦明案:三闾纯臣,此论未是。」钱馥曰:「『露才扬己』,乃班孟坚语,非颜氏自为评也,注似宜提明。」李详曰:「见班固离骚序,附见王逸楚辞章句后。」
〔一七〕赵曦明曰:「宋玉登徒子好色赋:『大夫登徒子侍于楚王,短宋玉曰:「玉为人体貌闲丽,口多微辞,性又好色,王勿令出入后宫。」王以登徒子之言问玉,玉对云云。于是楚王称善,宋玉遂不退。』」卢文弨曰:「史记屈原传:『屈原既死之后,楚有宋玉、唐勒、景差之徒者,皆好辞,而以文见称;然皆祖屈原之从容辞令,终莫敢直谏。』」器案:宋玉讽赋序:「玉为人身体容冶。」即此文所本。
〔一八〕赵曦明曰:「汉书东方朔传:『朔字曼倩,平原厌次人。上书,高自称誉。上伟之,令待诏公交车,稍得亲近。上使诸数射覆,连中,赐帛。时有幸倡郭舍人者,滑稽不穷,与朔为隐,应声即对,左右大惊。上以朔为常侍郎,尝至太中大夫,后常为郎,与枚皋、郭舍人俱在左右,诙啁而已。』」卢文弨曰:「严助传:『东方朔、枚皋,不根持论,上颇俳优畜之。』」器案:汉书朔本传赞云:「依隐玩世,诡时不逢,其滑稽之雄乎!」
〔一九〕赵曦明曰:「汉书司马相如传:『相如字长卿,蜀郡成都人。客游梁,梁孝王薨,归而家贫无以自业。素与临邛令王吉相善,往舍都亭。令缪为恭敬,日往朝相如,相如初尚见之,后称病谢吉,吉愈谨肃。富入卓王孙乃与程郑谓令:「有贵客,为具召之。」并召令。长卿谢病不能临,令身自迎,相如为不得已而往。酒酣,令前奏琴,相如为鼓一再行。时王孙有女文君新寡,好音,故相如缪与令相重,而以琴心挑之。文君窃从户窥,心悦而好之,恐不得当也。既罢,相如乃令侍人重赐文君侍者,通殷勤。文君夜奔相如。相如与驰归成都,家徒四壁立。后俱之临邛,卖酒。卓王孙不得已,分与财物。乃归成都,买田宅,为富人。』」李详曰:「案汉书杨雄传:『司马长卿,窃赀于卓氏。』」器案:后汉书崔骃传注引华峤书曰:「骃讥杨雄,以为窃赀卓氏,割炙细君,斯盖士之赘行,而云不能与此数公者同,以为失类而改之也。」
〔二0〕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黄本、文津本、鲍本、汗青簃本及奇赏引「僮」作「童」,书证篇亦作「童」。沈揆曰:「褒有僮约一篇,自言到寡妇杨惠舍,故言『过章僮约』,下对『扬雄德败美新』。『约』字颇似『幼』字,诸本误以为『过章童幼』。」赵曦明曰:「案:僮约全文载徐坚初学记。」卢文弨曰:「各本『僮』并作『童』,合古仆竖之义,沈氏考证,即已作『僮』,姑仍之。」钱馥曰:「汉书:『王褒,字子渊,蜀人,宣帝时为谏议大夫。』」器案:僮约见古文苑十七,为一篇侮辱劳动人民之文。南齐书文学传论:「王褒僮约,……滑稽之流。」太公家教云:「疾风暴雨,不入寡妇之门。」子渊自言到寡妇杨惠舍,故颜氏谓之「过章」也。
〔二一〕赵曦明曰:「李善文选杨雄剧秦美新注:『王莽潜移龟鼎,子云进不能辟戟丹墀,亢词鲠议,退不能草玄虚室,颐性全真;而反露才以耽宠,诡情以怀禄,「素餐」所刺,何以加焉。抱朴子方之仲尼,斯为过矣。』」器案:李善注引李充翰林传论:「扬子论秦之剧,称新之美,此乃计其胜负,比其优劣之义。」
〔二二〕余师录「虏」作「庭」。赵曦明曰:「史记李将军传:『广子当户有遗腹子,名陵,为建章监。天汉二年,将步兵五千人,出居延北,单于以兵八万围击陵军。陵军兵矢既尽,士死者过半,且引且战,未到居延百余里,匈奴遮狭绝道,食乏而救兵不到,虏急击,招降陵。陵曰:「无面目报陛下。」遂降匈奴,单于以女妻之。汉闻,族陵母妻子。自是之后,李氏名败,陇西之士居门下者,皆用为耻焉。』」
〔二三〕赵曦明曰:「汉书楚元王传:『向少子歆,字子骏。哀帝崩,王莽持政,少与歆俱为黄门郎,白太后,留歆为右曹太中大夫,封红休侯。以建平元年改名秀,字颖叔。及莽篡位,为国师。』王莽传:『甄丰、刘歆、王舜,为莽腹心,倡导在位,褒扬功德,「安汉」、「宰衡」之号,……皆所共谋。欲进者并作符命,莽遂据以即真。丰子寻复作符命,言平帝后为寻之妻。莽怒,收寻,寻亡,岁余捕得,词连国师公歆子隆威侯棻、棻弟伐虏侯泳,及歆门人侍中丁隆等,列侯以下,死者数百人。』『先是,卫将军王涉素养道士西门君惠,君惠好天文谶记,为涉言:「刘氏当复兴,国师公姓名是也。」涉以语大司马董忠,与俱至国师殿中庐道语,歆因言:「天文人事,东方必成。」涉曰:「董公主中军,涉领宫卫,伊休侯主殿中,同心合谋,劫帝东降南阳天子,宗族可全。」歆怨莽杀其三子,遂与涉、忠谋,欲发,孙伋、陈邯告之,刘歆、王涉皆自杀。』」
〔二四〕赵曦明曰:「后汉书文苑传:『傅毅字武仲,扶风茂陵人,文雅显于朝廷。窦宪为大将军,以毅为司马,班固为中护军,宪府文章之盛,冠于当时。』」
〔二五〕赵曦明曰:「后汉书班彪传:『子固,字孟坚。以彪所续前史未详,欲就其业。有人上书,告固私改作国史者,收固系狱。郡上其书,显宗甚奇之,除兰台令史,使终成前所著书。永平中,始受诏,潜精积思,二十余年,至建初中始成。』然则非盗窃父史也。固后亦坐窦宪免官。固不教学诸子,诸子多不遵法度,吏人苦之。及窦氏败,宾客皆逮考,因捕系固,死狱中。若此责固,无辞矣。」器案:文心雕龙史传篇:「及班固述汉,因循前业,观司马迁之辞,思实过半。其十志该富,赞序弘丽,儒雅彬彬,信有遗味。至于宗经矩圣之典,端绪丰赡之功,遗亲攘美之罪,征贿鬻笔之愆:公理辨之究矣。」则谓班固盗窃父史,仲长统已辨其诬。汉书韦贤传注:「汉书诸赞,皆固所为,其有叔皮先论述者,固亦具显,以示后人。而或者谓固窃盗父名,观此,可以免矣。」又案:周书柳芑传有班固受金之说,与文心「征贿鬻笔」说合,则六朝人对于班固汉书固有微辞矣。
〔二六〕赵曦明曰:「后汉书文苑传:『赵壹,字符叔,汉阳西县人。恃才倨傲,为乡党所指,屡抵罪,有人救,得免。作穷鸟赋,又作刺世疾邪赋,以纾其怨愤。举郡计吏,见司徒袁逢,长揖而已。欲见河南尹羊陟,会其高卧,哭之。』此所谓抗竦过度也。」器案:抗竦,谓高抗竦立,广雅释诂:「竦,上也。」文选西京赋注:「竦,立也。」
〔二七〕赵曦明曰:「后汉书冯衍传:『衍字敬通,京兆杜陵人。更始二年,鲍永行大将军事,安集北方,以衍为立汉将军,领狼孟长,屯太原。世祖即位,永、衍审知更始已死,乃罢兵,降于河内。帝怨永、衍不时至,永以立功任用,而衍独见黜。顷之,为曲阳令,诛斩剧贼,当封,以谗毁,故赏不行。建武末,上疏自陈,犹以前过不用。显宗即位,人多短衍以文过其实,遂废于家。』」
〔二八〕赵曦明曰:「后汉书马融传:『融字季长,扶风茂陵人。才高博洽,为世通儒。惩于邓氏,不敢违忤势家,遂为梁冀草奏李固,又作大将军西第颂,以此颇为正直所羞。』」
〔二九〕赵曦明曰:「后汉书蔡邕传:『邕字伯喈,陈留圉人。董卓为司徒,举高第,三日之间,周历三台。及卓被诛,邕在司徒王允坐,殊不意,言之而叹,有动于色。允勃然叱之,收付廷尉治罪,死狱中。』」
〔三0〕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黄本「忤」作「诃」,宋本及余师录作「忤」,今从之。赵曦明曰:「魏志王粲传附:『吴质,济阴人。』裴松之注:『质字季重,始为单家,少游遨贵戚间,不与乡里相浮沉,故虽已出官,本国犹不与之士名。』」器案:王粲传注引质别传:「质先以怙威肆行,谥曰丑侯。质子应上书论枉,至正元中,乃改谥威侯。」此云「诋忤乡里」,当即其怙威肆行,为乡人所不满,故士名不立也。
〔三一〕赵曦明曰:「魏志陈思王植传:『善属文,太祖特见宠爱,几为太子者数矣。文帝即位,植与诸侯并就国。黄初二年,监国谒者灌均希旨,奏植醉酒悖慢,劫胁使者。有司请治罪。帝以太后故,贬爵安乡侯。』余已见前。」
〔三二〕赵曦明曰:「后汉书文苑传:『杜笃,字季雅,京兆杜陵人。博学不修小节,不为乡人所礼。居美阳,与令游,数从请托,不谐,颇相恨。令怨,收笃送京师。』」
〔三三〕赵曦明曰:「魏志王粲传:『自颍川邯郸淳、繁钦、陈留路粹、沛国丁仪、丁廙、弘农杨修、河内荀纬等,亦有文采,而不在七人之列。』裴注引典略曰:『粹字文蔚,与陈琳、阮瑀等典记室,承指数致孔融罪;融诛之后,人睹粹所作,无不嘉其才而畏其笔也。至十九年,从大军至汉中,坐违禁贱请驴,伏法。』鱼豢曰:『文蔚性颇忿鸷。』」
〔三四〕陈琳实号麤疏,详见下条。
〔三五〕赵曦明曰:「魏志裴注:『繁音婆。典略曰:「钦字休伯,以文才机辩,少得名于汝、颍,其所与太子书,记喉转意,率皆巧丽。为丞相主簿,卒。」韦仲将曰:「陈琳实自麤疏,休伯都无检格。」』」器案:检格,犹言法式。北史儒林传:「徐遵明游燕、赵,师事张吾贵,伏膺数月,乃私谓友人曰:『张生名高,而义无检格,请更从师。』」
〔三六〕赵曦明曰:「王粲传:『东平刘桢字公干,太祖辟为丞相掾属,以不敬被刑,刑竟署吏。』裴注引典略曰:『太子尝请诸文学,酒酣坐欢,命夫人甄氏出拜,坐中众人咸伏,而桢独平视。太祖闻之,乃收桢,减死输作。』」器案:世说言语篇注引文士传:「桢性辨捷,所问应声而答,坐平视甄夫人,配输作部,使磨石。武帝至尚方观作者,见桢匡坐正色磨石,武帝问曰:『石何如?』桢因得喻己自理,跪而对曰:『石出荆山悬岩之巅,外有五色之章,内含卞氏之珍,磨之不加莹,雕之不增文,?气坚贞,受之自然;顾其理枉屈纡绕,而不得申。』帝顾左右大笑,即日赦之。」又见水经谷水注引。
〔三七〕赵曦明曰:「魏志王粲传:『王粲字仲宣,山阳高平人。以西京扰乱,乃之荆州,依刘表。表以粲貌寝,而体弱通侻,不甚重也。太祖辟为丞相掾,魏国建,拜侍中。』裴注引韦仲将曰:『仲宣伤于肥戆。』」器案:三国志魏书杜袭传:「王粲性躁竞。」文心雕龙程器篇:「仲宣轻脆以躁竞。」此皆六朝人谓王粲为率躁之证。
〔三八〕赵曦明曰:「后汉书孔融传:『融见操雄诈渐着,数不能堪,故发辞偏宕,多致乖忤。』文苑传:『祢衡,字正平,平原般人。少有才辩,而气尚刚傲,好矫时慢物,惟善孔融,融亦深爱其才。衡始弱冠,而融年四十,遂与为交友,称于曹操。而衡素轻操,操不能容,送与刘表。后复傲慢于表,表耻不能容,以送江夏太守黄祖,祖性急,故送衡与之。祖大会宾客,而衡言不逊。祖大怒,欲加捶,而衡方大骂祖,遂令杀之。』」器案:艺文类聚四0引袁淑吊古文:「
文举疏诞以殃速。」又抱朴子有弹祢篇,详正平诞傲致殒之故。
〔三九〕赵曦明曰:「魏志陈思王植传:『植既以才见异,而丁仪、丁廙、杨修为之羽翼,几为太子者数矣。文帝御之以术,故遂定为嗣。太祖既虑终始之变,以修颇有才策,于是以罪诛修。文帝即位,诛丁仪、丁廙,并其男口。』裴注:『丁仪,字正礼,沛郡人。丁廙,字敬礼,仪之弟。』」卢文弨曰:「廙音异。」器案:陈思王植传注引文士传:「廙尝从容谓太祖曰:『临淄侯天性仁孝,发于自然,而聪明智达,其殆庶几。至于博学渊识,文章绝伦,当今天下之贤才君子,不问少长,皆愿从其游而为之死,实天之所以锺福于大魏,而永受无穷之祚也。』欲以劝动太祖,太祖答曰:『植吾爱之,安能若卿言?吾欲立之为嗣何如?』廙曰:『此国家之所以兴衰,天下之所以存亡,非愚劣?贱者所敢与及。廙闻知臣莫若于君,知子莫若于父。至于君不论明闇,父不问贤愚,而能常知其臣子者何?盖犹相知非一事一物,相尽非一旦一夕。况名公加之以圣哲,习之以人子,今发明达之命,吐永安之言,可谓上应天命,下合人心,得之于须臾,垂之于万世者也。廙不避斧钺之诛,敢不尽心。』太祖深纳之。」
〔四0〕赵曦明曰:「晋书阮籍传:『籍母终,正与人围棋,对者求止,籍留与决赌。既而饮酒二斗,举声一号,吐血数升。裴楷往吊之,籍散发箕踞,醉而直视。』刘孝标注世说引晋阳秋曰:『何曾于太祖座谓阮籍曰:「卿任性放荡,伤礼败俗,若不变革,王宪岂能相容?」谓太祖:「宜投之四裔,以洁王道。」太祖曰:「此贤羸病,君为我恕之。」』」
〔四一〕赵曦明曰:「已见三卷。」案:诗品中:「晋中散嵇康诗,颇似魏文,过为峻切,讦直露才,伤渊雅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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