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选》(73/89)-南朝梁-萧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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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文选》第 73/89 部分)

盖受命日不暇给,或不受命,然犹有事矣。受命,谓高祖也。言高祖受命,而不封禅;始皇不受命,犹有事乎泰山。言俱失也。史记曰:始皇之上泰山,中阪遇暴风雨。况堂堂有新,正丁厥时,崇岳渟海通渎之神,咸设坛场,望受命之臻焉。言莽既受命,故岳渎之神皆设坛场,而望来祭也。堂堂,盛也。晏子景公春秋曰:将去此堂堂国者而死乎?海外遐方,信延颈企踵;回面内向,喁喁如也。吕氏春秋曰:圣人南面而立,天下延颈举踵矣。论语素王受命谶曰:莫不喁喁延颈归德。帝者虽勤,恶可以已乎?何休公羊传注,恶,犹于何也,音乌。宜命贤哲作帝典一篇,旧三为一袭,以示来人,摛之罔极。言宜命贤智作帝典一篇,足旧二典而成三典也。谓尧典、舜典。令万世常戴巍巍,履栗栗,巍巍,高大也,已见上文。尚书曰:栗栗危惧。臭馨香,令甘实,言明德比于馨香甘实,故臭而含之。镜纯粹之至精,聆清和之正声,易曰: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则百工伊凝,庶绩咸喜。尚书曰:允厘百工,庶绩咸熙。又曰:庶绩其凝。喜与古熙字通。荷天衢,提地厘,孔安国尚书传曰:厘,理也。上荷天道,而下提地理,言则而効之。斯天下之上则已,庶可试哉!
文选考异
权舆袁本、茶陵本提行另起,是也。
春秋困斯发袁本、茶陵本「困」作「因」。案:此所见不同也。
注「之邑秦」陈云「之邑」二字当乙,是也。各本皆倒。
注「襄王并已见李斯上书」案:「襄」上当有「昭」字。袁本亦脱。茶陵本此注复出,非。
自勒功业袁本云善作「公」。茶陵本云五臣作「功」。案:尤延之所校改也。
注「犬暂啮人」袁本、茶陵本无「暂」字,「人」下有「也」字。案:此尤校改之也。
注「夷狄之患见临洮」袁本、茶陵本「之患见」作「服出于」,是也。
注「明王奉若天命」袁本、茶陵本「命」作「道」,是也。
注「孙策使张纮与袁绍书曰」何校「绍」改「术」,陈同。案:所校依吴志,是也。各本皆误。
注「然古者此事」何校「者」改「有」,是也。各本皆误。
注「尚书帝验曰」何校「帝」下添「命」字,陈同,是也。各本皆脱。
或损益而亡何校云「亡」当从五臣本作「已」。袁本云善作「亡」。茶陵本云五臣作「已」。何据二本校语。今案:善注无明文,二本所载向注于此云「其后纣乃亡之」,是五臣仍作「亡」,其作「已」者,后人以意改,未可从也。
注「以为文母篹食堂」茶陵本「篹」作「」,注末有「士卷切与馔同」七字。案:有者是也,袁本与此同,亦脱误。考今元后传作「篹」,盖善引不与颜同,校者依汉书改且删之。
注「尚书曰穆王作吕刑」陈云「书」下脱「序」字,是也。各本皆脱。
注「鼓诵诗」袁本「鼓」作「瞽」,是也。茶陵本亦误。
注「振鹭鸿鸾喻贤也毛诗」袁本「贤」下有「人」字,诗下有「曰」字,是也。茶陵本无「振鹭」以下八字,有「曰」字。此初同茶陵,后修改而又误脱「人曰」二字。
禅梁父袁本、茶陵本「父」作「甫」,是也。注中两见,一作「甫」,一作「父」,「父」亦「甫」之误也。
注「晏子景公春秋曰」袁本、茶陵本「景」上有「齐」字,无「春秋」二字。此尤改「齐」字作「春秋」,而又误倒在下。
注「喜与古熙字通」案:「古熙」当作「熙古」。各本皆倒。
典引一首蔡邕曰:典引者,篇名也。典者,常也,法也。引者,伸也,长也。尚书疏,尧之常法,谓之尧典。汉绍其绪,伸而长之也。范晔后汉书曰:班固,字孟坚,亦云注典引。
班孟坚
蔡邕注
臣固言:永平十七年,臣与贾逵傅毅杜矩展隆郗萌等,善曰:后汉书曰:贾逵,字景伯,为侍中。七略曰:尚书郎中北海展隆。然七略之作,虽在哀、平之际,展隆寿或至永平之中。召诣云龙门,小黄门赵宣持秦始皇帝本纪问臣等曰:「太史迁下赞语中,宁有非耶?」臣对:「此赞贾谊过秦篇云,向使子婴有庸主之才,仅得中佐,秦之社稷未宜绝也。此言非是。」卽召臣入,问:「本闻此论非耶?将见问意开寤耶?」臣具对素闻知状。诏因曰:「司马迁著书成一家之言,扬名后世,善曰:司马迁书曰: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孝经曰:扬名于后世。至以身陷刑之故,反微文刺讥,贬损当世,非谊士也。司马相如洿行无节,但有浮华之辞,不周于用,至于疾病而遗忠,主上求取其书,竟得颂述功德,言封禅事,忠臣効也。至是贤迁远矣。」臣固常伏刻诵圣论,昭明好恶,不遗微细,缘事断谊,动有规矩,虽仲尼之因史见意,亦无以加。臣固被学最旧,受恩浸深,诚思毕力竭情,昊天罔极!臣固顿首顿首。伏惟相如封禅,靡而不典;杨雄美新,典而亡实。然皆游扬后世,垂为旧式。臣固才朽不及前人,盖咏云门者难为音,观隋和者难为珍。不胜区区,窃作典引一篇,虽不足雍容明盛万分之一,犹启发愤满,觉悟童蒙,光扬大汉,轶声前代,然后退入沟壑,死而不朽。臣固愚戆,顿首顿首,曰:太极之元,易曰:太极,是生两仪。两仪始分,烟烟熅熅,有沈而奥,有浮而清。烟烟熅熅,阴阳和一相扶貌也。奥,浊也。言两仪始分之时,其气和同;沈而浊者为地,浮而清者为天。沈浮交错,庶类混成。地体沈而气升,天道浮而气降,升降交错,则众类同矣。善曰:国语曰:夏禹能平水土,以品处庶类者也。老子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肇命民主,五德初始,民主者,天子也。尚书曰:成汤简代夏作民主。五德,五行之德。自伏羲已下,帝王相代,各据其一行,始于木,终于水,则复始也。同于草昧,易曰:天造草昧。玄混之中。混,犹溷浊。踰绳越契,寂寥而亡诏者,系不得而缀也。言结绳书契已往,其道寂漠亡声,莫能以相告,故易系不得缀连也。缀,知锐切。厥有氏号,所依为氏也。号,功之表也。号太昊曰伏羲,炎帝曰神农,黄帝曰轩辕,少昊曰金天,颛顼曰高阳,帝喾曰高辛,尧曰陶唐,舜曰有虞。绍天阐绎,宗绍天地,开道人事。莫不开元于太昊皇初之首,上哉敻乎,其书犹得而修也。亚斯之代,通变神化,函光而未曜。
若夫上稽干则,降承龙翼,善曰:翼,法也。言陶唐上能考天之则,下能承龙之法也。龙法,龙图也。而炳诸典谟,以冠德卓绝者,莫崇乎陶唐。善曰:春秋合诚图曰:黄帝德冠帝位。陶唐舍胤而禅有虞,有虞亦命夏后,稷契熙载,越成汤武。股肱既周,天乃归功元首,将授汉刘。天有五行之序,尧与四臣各据其一行,而尧为之正。四臣已徧,故归功元首之子孙而授汉刘也。高祖始于沛公,起兵入关,后为汉王,以卽尊位,故遂曰汉也。春秋左氏传曰:陶唐氏既衰,其后刘累者,在夏为御龙氏,在商为豕韦氏,在周为唐杜氏。成王灭唐,宣王杀杜伯,杜伯之子隰叔奔晋,其后士会奔秦而复归,其子留秦者为刘氏,以是明之,汉为尧后。善曰:尚书曰:熙帝之载,元首股肱,已见上文。俾其承三季之荒末,值亢龙之灾孽,善曰:国语,郭偃曰:夫三季王之亡,宜也。韦昭曰:季,末也。三季王,桀、纣、幽王也。易曰:亢龙有悔,穷之灾也。县象闇而恒文乖,彝伦斁而旧章缺。善曰:易曰:悬象着明,莫大乎日月。尚书曰:帝乃震怒,弗俾洪范九畴,彝伦攸斁。左氏传曰:季桓子命藏象魏曰:旧章不可亡也。故先命玄圣,使缀学立制,善曰:玄圣,孔子也。庄子曰:夫虚静恬淡,玄圣素王之道也。春秋孔演图曰:玄丘制命,帝卯行也。宏亮洪业,表相祖宗,赞扬迪喆,相,助也。始受命为祖,继中为宗,皆不毁庙之称也。言仲尼之作,亦显助祖宗,扬明其蹈喆之德。备哉粲烂,真神明之式也。虽皋夔衡旦密勿之辅,比兹褊矣。兹,孔子也。善曰:谓皋陶、后夔、阿衡、周旦也。密勿,已见傅季友求赠刘前军表。是以高光二圣,宸居其域,言高祖、光武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时至气动,乃龙见渊跃。善曰:易曰:见龙在田。或跃在渊。拊翼而未举,则威灵纷纭,海内云蒸,雷动电熛,胡缢莽分,尚不莅其诛。言二祖卽位,胡亥、王莽皆先已诛,天之所为先除也。善曰:史记曰:始皇崩,赵高立子胡亥为太子,袭位为二世皇帝。后陈胜等反,赵高乃使阎乐诛二世。二世自杀。汉书曰:王莽地黄四年十月,汉兵从宣平城门入城中,少年朱弟等恐见虏掠,私烧其室门,呼曰:虏王莽,何不出来降!莽避火之渐台,众兵上台,商人杜吴杀莽,军人裂莽尸。然后钦若上下,恭揖羣后,正位度宗,度,居也。宗,尊也。言二主既除乱,诸侯推而尊之,然后敬顺天地,恭揖诸侯,正位居尊也。善曰:易曰:君子正位凝命。有于德不台渊穆之让,渊穆,深美之辞也。善曰:尚书曰:舜让于德不嗣。汉书音义,韦昭曰:古文台为嗣。靡号师矢敦奋撝之容。矢,陈也。敦,勉也。毛诗曰:矢于牧野。善曰:言汉取天下,无名号,师众陈兵,诰誓劝勉,秉旄奋麾之容。撝与麾音义同。盖以膺当天之正统,受克让之归运,善曰:尚书曰:诞膺天命。又曰:允恭克让。蓄炎上之烈精,谓火,汉之德也。蓄,聚也。善曰:尚书曰:火曰炎上。蕴孔佐之弘陈云尔。善曰:孔佐,卽孔子也。能表相祖宗,故曰佐。
洋洋乎若德,帝者之上仪,诰誓所不及已。本事曰诰。戎事曰誓。铺观二代洪纤之度,洪,大也。纤,细也。其赜可探也。善曰:探赜,见文赋。并开迹于一匮,同受侯甸之服,奕世勤民,以方伯统牧。善曰:言殷、周二代,初皆微,开迹于一匮,并受夏、殷侯甸之服,勤劳治人,或为方伯,或为统牧也。论语曰:虽覆一篑。桓子新论曰:汤、武则久居诸侯方伯之位,德惠加于百姓。纪年曰:武乙卽位,周王季命为殷牧师也。乘其命赐彤弧黄钺之威,用讨韦顾黎崇之不恪。韦,豕韦,顾,己姓之国,皆夏诸侯也。黎、崇,殷诸侯也。四国为不敬汤,文王诛之。毛诗曰:韦顾既伐。又曰:既伐于崇,作邑于丰。书曰:西伯既戡黎。善曰:乘,因也。言因其命赐以彤弓、黄钺,乃始征伐也。至于参五华夏,京迁镐亳,善曰:参五,谓参五分之也。言殷、周参五而分华夏之地,然后乃始京迁于镐、亳也。论语曰:参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解嘲曰:四分五割,并为战国。毛诗曰:考卜维王,宅是镐京。毛苌曰:武王作邑于镐京。尚书汤诰曰:王归自夏,至于亳。孔安国传曰:汤迁于亳。遂自北面,虎螭其师,革灭天邑。天邑,天子邑也。善曰:北面,臣位也。虎螭,如虎如螭也。史记,武王曰:勉哉夫子,如虎如罴,如豺如离。徐广曰:此音义训并与螭字同。尚书曰:肆予敢求尔于天邑商。是故谊士华而不敦,武称未尽,护有惭德,不其然欤?武,周乐也。护,殷乐也。孔子曰: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舜禅而周伐,故未尽善也。延陵季子聘鲁,观乐,见舞大护者曰:圣人之弘也,而犹有惭德。耻于始伐也,岂不然乎?左氏传,臧哀伯曰:武王克商,迁九鼎于洛邑,义士犹或非之。亦犹于穆猗那,翕纯皦绎,周颂曰:于穆清庙。商颂曰:猗欤那欤。孔子曰:始作翕如也,从之纯如也,皦如也,绎如也。以崇严祖考,殷荐宗配帝,善曰:周易曰:先王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发祥流庆,对越天地者,对,答也。善曰:毛诗曰:对越在天。郑玄曰:越,于也。奕乎千载。奕,光曜流行貌。岂不克自神明哉!善曰:言二代以臣伐君,尚能作乐配天,岂不能自神明其道哉!周易曰:圣人以此斋戒,以神明其德。诞略有常,审言行于篇籍,光藻朗而不渝耳。善曰:言二代神明其道,大略有常,但审言行于篇籍,光藻明而不变。言无殊功也。
矧夫赫赫圣汉,巍巍唐基,泝测其源,乃先孕虞育夏,甄殷陶周,言测度汉本至唐,乃任舜育禹,化契成稷,皆为之父母模范也。甄陶,已见上文。然后宣二祖之重光,袭四宗之缉熙。宣,徧也。袭,因也。高祖、光武为二祖。孝文曰太宗,孝武曰世宗,孝宣曰中宗,孝明曰显宗。二祖重光天下,四宗盛美相因而起也。善曰:尚书,王曰:昔君文王、武王宣重光。缉熙,已见上文。神灵日照,光被六幽,六幽,谓上下四方也。尚书曰:光被四表,格于上下。仁风翔乎海表,威灵行乎鬼区,鬼区,绝远之区也。善曰:尚书曰:方行天下,至于海表。鬼区,卽鬼方也。毛诗曰:覃及鬼方。毛苌传曰:鬼方,远方也。匿亡回而不泯,微胡琐而不颐。善曰:颐,养也。何细而不养,言皆养也。故夫显定三才昭登之绩,匪尧不兴,言明定天地人之道,明登天之功,非尧莫能兴也。尚书曰:昭登于上。善曰:周易曰:易有天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两之。铺闻遗策在下之训,匪汉不弘厥道。善曰:言布闻古之遗策圣德在下之训,非汉不能弘道。毛诗曰:明明在下。毛苌传曰:文王之德,明明在天。下,谓天之下也。至于经纬乾坤,出入三光,言使日月星辰出以其节,入以其期,亡朒朓侧匿盈缩之异也。善曰:言汉之道,能经纬天地,出入三光也。淮南子曰:覆天载地,纮宇宙而章三光也。外运浑元,内沾豪芒,言汉道外则运行于浑元,内则沾润于豪芒,言巨细咸被也。性类循理,品物咸亨,其已久矣。易曰:品物咸亨。
盛哉!皇家帝世,德臣列辟,功君百王,言汉之德,能臣古之列辟,其功又为百王之君也。荣镜宇宙,四表曰宇,往古来今曰宙。尊亡与亢。乃始虔巩劳谦,巩,亦劳也。易曰:劳谦君子有终吉。兢兢业业,贬成抑定,不敢论制作。尚书曰: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机。礼记曰:王者功成作乐,治定制礼。至令迁正黜色宾监之事,涣扬内,汉承周后,当就夏正,以十二月为年首,而秦以十月为年首,高祖又以十月至霸上,因而不改。至武帝太初始改焉。贾谊、公孙臣等议以汉土德,服色尚黄。至光武中,乃黜黄而尚赤,立殷后曰绍嘉公,周后曰承休公,以宾而监二代矣。于四者宣扬海内,制作之事,由未章也。礼记曰:圣人南面而治天下也,改正朔,易服色。而礼官儒林屯用笃诲之士,不传祖宗之髣,虽云优慎,无乃葸与!慎而无礼则葸。优,谓优游也。尚书大传曰:周公作乐,优游三年。
于是三事岳牧之寮,佥尔而进曰:三事岳牧,已见上。陛下仰监唐典,中述祖则,俯蹈宗轨。躬奉天经,惇睦辨章之化洽。孝经曰:夫孝,天之经也。尚书曰:惇叙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辨与平古字通也。巡靖黎蒸,怀保鳏寡之惠浃。怀,安也。保,养也。巡靖,巡狩而安之也。毛诗曰:日靖四方。尚书,周公曰:怀保小民,惠鲜鳏寡。燔瘗县沈,肃祗羣神之礼备。尔雅曰:祭天曰燔柴,祭地曰瘗埋,祭山曰庪悬,祭川曰浮沈。是以来仪集羽族于观魏,貌恭体仁,则凤皇来仪。尚书曰:凤皇来仪。家语,子夏曰:商闻山书曰:羽虫三百有六十,而凤为之长。肉角驯毛宗于外囿,视明礼修,则麒麟来应。广雅曰:麒麟,狼题肉角。家语,子夏曰:毛虫三百有六十,而麟为之长。扰缁文皓质于郊,思睿信立,则白虎扰。驺虞也。升黄辉采鳞于沼,听德知正则黄龙见。礼记曰:龟龙在宫沼。甘露宵零于丰草,德至天,则甘露降。毛诗曰:湛湛露斯,在彼丰草。三足轩翥于茂树。乌,反哺之鸟,至孝之应也。楚辞曰:鸾鸟轩翥而翔飞。若乃嘉谷灵草,奇兽神禽,应图合谍,穷祥极瑞者,朝夕垧牧,天子寰内也。日月邦畿,卓荦乎方州,洋溢乎要荒。昔姬有素雉、朱乌、玄秬、黄之事耳,素雉,白雉也,已见东都主人。朱乌,火流为乌也。毛诗曰:诞降嘉种,惟秬惟秠。尔雅曰:秬,黑黍也。韩诗外传曰:贻我嘉。薛君曰:,大麦也,音莫侯切。君臣动色,左右相趣,济济翼翼,峨峨如也。济济翼翼,已见上。毛诗曰:奉璋峨峨。盖用昭明寅畏,承聿怀之福。毛诗曰: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尚书曰:严恭寅畏。亦以宠灵文武,贻燕后昆,覆以懿铄,左氏传,薳启疆曰:辱见寡君,宠灵楚国。毛诗曰:贻厥孙谋,以燕翼子。尚书曰:垂裕后昆。岂其为身而有颛辞也?若然受之,亦宜懃恁旅力,恁,思也。旅,陈也。恁,如深切。以充厥道,启恭馆之金縢,恭馆,宗庙金縢之所在。御东序之秘宝,以流其占。东序,墙也。尚书曰:颛顼河图、雒书在东序。流,演也。雒书,皆存亡之事,尚览之以演祸福之验也。
夫图书亮章,天哲也;亮,信也。章,明也。言河图、洛书至信至明,而出天赐之,使视而行之。孔猷先命,圣孚也;繇,道也。言孔子先定道,诚至信也。体行德本,正性也;体行正性,习尧所履,今天子复蹈之。逢吉丁辰,景命也。言逢此吉,当此时者,皇天之大命也。顺命以创制,易曰:汤、武革命,顺乎天,应乎人。因定以和神,治定作乐,以和人神。答三灵之蕃祉,展放唐之明文,善曰:三灵,天、地、人也。已见陆机高祖功臣颂。尚书旋机钤曰:平制礼乐,放唐之文。兹事体大,而允寤寐次于心。瞻前顾后,善曰:允,信也。次,止也。言此事体大式弘大,信能寤寐常止于圣心,不可忘也。大戴礼曰:神明自得,圣心备矣。前,谓前代帝王。后,谓子孙也。岂薎清庙惮勑天命也?薎,轻也。惮,难也。勑,正也。言封禅之事,皆述祖宗之德,今乃推让,岂轻清庙而难正天命乎?善曰:毛诗序曰:清庙,祀文王也。尚书曰:勑天之命。伊考自遂古,乃降戾爰兹,伊,维也。遂古,远古也。戾,至也。言自远古以来,至于此也。楚辞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作者七十有四人,善曰:古封禅者七十二君,今又加之二汉。有不俾而假素,罔光度而遗章,言前封禅之君有天下使之,而尚假竹素,未有告之以光明之度,而遗其篇章。今其如台而独阙也!尚书曰:夏罪其如台。孔安国传曰:台,我也。
是时圣上固以垂精游神,苞举艺文,屡访羣儒,谕咨故老,与之斟酌道德之渊源,肴核仁谊之林薮,以望元符之臻焉。斟酌,饮也。肴核,食也。肉曰肴,骨曰核。水深曰渊,水本曰源。丛木曰林,泽无水曰薮。言六艺者道德之深本,而仁义之丛薮也。天子与羣儒故老,斟酌肴核而行,以天应之至也。诗云:浻酌彼行潦。又曰:肴核惟旅。既感羣后之谠辞,又悉经五繇之硕虑矣。谠,直言也。经,常也。繇,占也。王者巡狩,预卜五年,岁习其祥,习则行,不则修德而改卜。言天下已举五卜之占而习吉也。将絣万嗣,扬洪辉,奋景炎,扬、奋,皆振布之意也。絣,使也。絣与栟古字通也。扇遗风,播芳烈,久而愈新,用而不竭,汪汪乎丕天之大律,其畴能亘之哉?唐哉皇哉,皇哉唐哉!言谁能竟此道,惟唐尧与汉,汉与唐尧而已。
文选考异
典引一首袁本、茶陵本此下有「并序」二字,是也。
注「范晔后汉书曰班固字孟坚亦云注典引」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六字,是也。
注「后汉书曰」袁本、茶陵本「后」上有「范晔」二字,是也。
注「尚书郎中北海展隆」袁本、茶陵本无「中」字,是也。
成一家之言袁本、茶陵本无「之」字。案:无者是也。此尤误依注添正文。
注「易曰太极」袁本、茶陵本「易」上有「蔡邕曰」三字,下无「曰」字。案:以下二本所有「蔡邕曰」此本皆无,详前后之例。凡旧注所冠姓名,皆尤删也。「易」下「曰」字当作「有」。
注「弗俾洪范九畴」袁本、茶陵本「俾」作「畀」,是也。
比兹褊矣袁本云善无「兹」字。茶陵本云五臣有。案:二本所见非也。蔡注云「兹,孔子也」,善不得无,必传写脱,尤校改正之,是矣。后汉书固传载此文有。
注「地黄四年」陈云「黄」,「皇」误,是也。各本皆误。
注「烧其室门」袁本「其」作「作」,是也。茶陵本亦误「其」。
注「虏王莽」何校「虏」上添「反」字,陈同,是也。各本皆脱。
注「虽覆一篑」袁本、茶陵本「篑」作「匮」,是也。后汉书所载并注引此,亦皆是「匮」字。
注「西伯既戡黎」袁本「戡」作「龛」,是也。茶陵本亦误「戡」。
注「王归自夏」陈云「夏」上脱「克」字,是也。各本皆脱。
注「左氏传臧哀伯曰」袁本、茶陵本「左」上有「善曰」二字,是也。后注「甄陶已见上文」上,「言汉道外则运行于浑元」上,「易曰品物咸亨」上,「言汉之德能臣古之列辟」上,「易曰劳谦」上,连下「尚书曰」至「治定制礼」为一节,「礼记曰圣人南面而治天下也」上,「优谓优游也」上,「孝经曰夫孝」上,「巡靖巡狩而安之也」上,「尔雅曰祭天」上,「尚书曰凤皇来仪」上,「广雅曰麒麟」上,「驺虞也」上,「礼记曰龟龙在宫沼」上,「毛诗曰湛湛露斯」上,「楚辞曰鸾鸟」上,「素雉白雉也」上,「济济翼翼」上,「尚书曰严恭寅畏」上,「左氏传薳启疆曰」上,「楚辞曰遂古之初」上,「言前封禅之君」上,「尚书曰夏罪」上,「絣使也」上,皆同。又「四表曰宇往古来今曰宙」一节注,袁本连「善曰」下,非。茶陵本别为节,系「蔡邕曰」者是。
匿亡回而不泯袁本云善作「匿」。茶陵本云五臣作「慝」。案:注无明文,但「匿」字不可通,疑各本所见皆传写误。后汉书所载作「慝无迥而不泯」。五臣「迥」作「回」,见济注。善亦无明文。
微胡琐而不颐茶陵本「琐」作「●」,云五臣作「琐」。袁本云善作「●」。案:此尤延之校改正之也。后汉书所载亦作「琐」。
至令迁正黜色宾监之事袁本、茶陵本「令」作「于」。案:此尤校改也,后汉书所载作「今」,「令」盖「今」之讹。
注「以十二月为年首」案:「二」当作「三」。各本皆误,说见前上林赋下。
注「由未章也」袁本、茶陵本「由」作「犹」,是也。
而礼官儒林屯用笃诲之士何云后汉书「用」作「朋」。案:注无明文,但「用」字不可通,疑传写误也。章怀注云「屯,众也。朋,羣也」,或善与之无异。
注「听德知正则黄龙见」陈云「德」似当作「聪」。案:所校最是。各本皆误。蔡说与周南正义引服虔左氏注全同,可证也。
卓荦乎方州袁本、茶陵本无「乎」字。案:此尤修改添之也。后汉书所载有。
注「严恭寅畏」袁本「恭」作「龚」,是也。茶陵本亦误「恭」。
孔猷先命袁本、茶陵本「猷」作「繇」,是也。案:此尤改之。后汉书所载作「猷」,但此自作「繇」,尤于蔡注仍未改也。
注「平制礼乐放唐之文」袁本、茶陵本「平制礼乐」作「述尧治世」。案:二本是也。后汉书章怀注引作「平制礼乐」,尤用彼改耳。
而允寤寐次于心案:「心」上脱「圣」字。袁本、茶陵本有。
瞻前顾后袁本云善无此一句。茶陵本云五臣有此一句。案:此尤延之添之也。后汉书所载有此一句,章怀注「前谓前代帝王,后谓子孙」也。尤并取以增多,其实未必是。
注「次止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字,是也。尤取章怀注添。
注「言此事体大式宏大」陈云「体」下衍「大」字,是也。各本皆衍。
注「常止于圣心不可忘也」袁本、茶陵本作「次于圣上之心也」,是也。尤取章怀注改。
注「前谓前代帝王后谓子孙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一字,是也。说详上。
注「惮难也」下至「而难正天命乎」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十一字,是也。尤取章怀注添。
注「伊维也遂古远古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八字,是也。尤取章怀注添。
注「言自远古以来至于此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字,是也。尤取章怀注添。以上各条,皆未必是。
注「有天下使之」陈云「下」,「不」误,是也。各本皆误。
注「谠直言也」袁本、茶陵本「直言」二字作「当」。案:二本是也。章怀注作「直言」,尤用彼改耳。
注「絣与栟」案:「栟」当作「拼」。各本皆讹。
文选卷第四十九
史论上
公孙弘传赞
班孟坚
赞曰:公孙弘卜式倪宽,皆以鸿渐之翼,困于燕雀,李奇汉书注云:渐,进也。鸿一举而进千里者,羽翼之材也。弘等言皆以大材初困,为俗所薄,若燕雀不知鸿鹄之志。远迹羊豕之间,非遇其时,焉能致此位乎?汉书曰:公孙弘少时家贫,牧豕海上。年四十余,乃学春秋。武帝初卽位,召贤良文学士,是时弘年六十,征贤良文学,对策拜博士,迁丞相。又曰:卜式以田畜为事。式以入山牧羊十余年,羊致千余头。上拜为中郎,迁御史大夫。韦昭汉书注曰:远迹,谓耕牧在远方也。是时汉兴六十余载,海内乂安,府库充实,而四夷未宾,制度多阙。上方欲用文武,求之如弗及,始以蒲轮迎枚生,见主父而叹息。汉书曰;武帝为太子,闻枚乘名,及卽位,乘已年老,乃以安车蒲轮征乘。又曰:主父偃,齐国临淄人。武帝时言九事,其八事为律令,上书阙下。朝奏,暮召入见。谓曰:公安在?何相见之晚也!羣士慕响,异人并出,卜式拔于刍牧,弘羊擢于贾古竖,汉书曰:桑弘羊,洛阳贾人子。卫青奋于奴仆,日磾出于降虏,汉书曰:卫青,其父郑季与阳信长公主家僮卫媪通,生青。青姊子入宫,幸,上召青为建章监侍中。又曰:金日磾,本匈奴休屠王子,王降汉,后悔,昆邪王杀之,将其众降。日磾以父不降,没入宫,输黄门养马。马肥好,上拜为马监。斯亦曩时版筑饭牛之明已。尚书序曰:高宗梦得说,使百工营求诸野,得诸傅岩。孟子曰:傅说举于版筑之间。吕氏春秋曰:宁戚饭牛,居车下,望桓公悲击牛角而疾歌矣。
汉之得人,于兹为盛,儒雅则公孙弘董仲舒倪宽,汉书曰:倪宽治尚书,为侍御史。上问尚书一篇,擢为中大夫。笃行则石建石庆,汉书曰:石奋长子建,次子庆,皆以驯行孝谨,官至二千石。质直则汲黯卜式,汲黯,已见西征赋。汉书曰:卜式言,郡国不便盐铁,船有筭,可罢。推贤则韩安国郑当时,汉书曰:韩安国所推举,皆廉士贤于己者,于梁举壸遂,臧固,至此皆天下名士。郑当时,已见西征赋。定令则赵禹张汤,汉书曰:张汤迁太中大夫。与赵禹共定诸律令。又曰:赵禹,斄人,至中大天。斄音邰。文章则司马迁相如,滑稽则东方朔枚皋,楚辞曰:突梯滑稽,如脂如韦。王逸曰:转免随俗也。汉书曰:枚皋,字少孺,不通经术,谈笑类俳倡,以故得媟黩。应对则严助朱买臣,汉书曰:严助为中大夫,与朱买臣并在左右。历数则唐都落下闳,汉书曰:造汉太初历,方士唐都、巴郡落下闳与焉。益部耆旧传曰;闳字长公,巴郡阆中人也。明晓天文地理,隐于落亭。武帝时,友人同县谯隆荐闳,待诏太史,更作太初历,拜侍中,辞不受。风俗通曰:姓有落下,汉有落下闳。协律则李延年,汉书曰:李延年,中山人,坐法腐刑,善歌新声,为协律都尉。运筹则桑弘羊,汉书曰:桑弘羊以心计为侍中。奉使则张骞苏武,张骞,苏武,已见西征赋。将帅则卫青霍去病,卫青、霍去病,已见长杨赋。受遗则霍光金日磾,汉书曰:武帝病笃。霍光曰:如有不讳,谁当嗣者?上曰:立少子。君行周公之事。光让日磾,日磾亦曰:臣不如光。并受遗诏,辅少主。其余不可胜纪。是以兴造功业,制度遗文,后世莫及。
孝宣承统,纂修洪业,国语曰:祭公谋父曰:时序其德,纂修其绪。亦讲论六艺,招选茂异,六艺,六经也。汉书,武帝诏曰:察吏民茂才异等。而萧望之梁丘贺夏侯胜韦玄成严彭祖尹更始以儒术进,汉书曰:萧望之修齐诗,事同县后仓。又曰:梁丘贺,字长公,从京房受易,贺入说,上善之,以贺为郎,至少府。又曰:夏侯胜从济南伏生受尚书,至长信少府。又曰:韦贤修诗,传子玄成,至丞相。又曰:严彭祖,字次公,与颜安乐俱事眭孟。公羊春秋有颜、严之学。为太子太傅。又曰:谷梁学有尹更始,为谏议大夫。刘向王褒以文章显,将相则张安世赵充国魏相邴吉于定国杜延年,汉书曰:张安世,字少孺,宣帝卽位,为大司马车骑将军。又曰:杜延年,字幼公,为太仆给事中,宣帝任信之,卽奉驾入给事中。赵充国、于定国,已见西征赋。治民则黄霸王成龚遂郑弘召信臣韩延寿尹翁归赵广汉严延年张敞之属,汉书曰:黄霸,字次公,为扬州刺史。宣帝以为颍川太守。又曰:王成为胶东相,政甚有声,宣帝最先褒之。又曰:龚遂,字少卿,宣帝以为渤海太守。人皆富实,狱讼止息。又曰:郑弘,字穉卿,为淮阳相,以高第入为右扶风。又曰:召信臣,字翁卿,为南阳太守。吏民亲爱,号之曰召父。又曰:韩延寿,字长公,为东郡太守,吏民敬畏趋向之,断狱大减,为天下最。又曰:尹翁归,字子况,拜东海太守,东海大治。又曰:严延年,字次卿,为涿郡太守,道不拾遗。赵、张已见西征赋。皆有功迹见述于后世。参其名臣,亦其次也。
文选考异
注「弘等言皆以大材」茶陵本无「言」字,是也。袁本亦衍。案:汉书注无。
注「青姊子入宫幸」案:「子」下当有「夫」字。袁本亦脱。茶陵本并脱「子」字。
斯亦曩时板筑饭牛之明已何云「明」汉书作「朋」。陈云「明」,「朋」误,是也。各本皆误。
注「至此皆天下名士」袁本「此」作「他」,是也。茶陵本亦误。
晋纪论晋武帝革命
干令升何法盛晋书曰:干宝,字令升,新蔡人。始以尚书郎领国史,迁散骑常侍,卒。撰晋纪,起宣帝迄愍,五十三年,评论切中,咸称善之。
史臣曰:帝王之兴,必俟天命,尚书曰:俟天休命。苟有代谢,非人事也。淮南子曰:二者代谢舛驰。高诱曰:代,更也。谢,次也。文质异时,兴建不同,春秋元命苞曰:王者一质一文,据天地之道也。天质而地文。又曰:正朔三而改,文质再而复。故古之有天下者,柏皇栗陆以前,为而不有,应而不求,执大象也。庄子曰:独不知至德之时乎?昔者柏皇氏、栗陆氏,若此之时则至治也。淮南子曰:天地大矣,成而弗有。老子曰:执大象,天下往。鸿黄世及,以一民也。父子相承,以一民之心也。左氏传,史克曰:昔帝鸿氏有不材子。杜预曰:帝鸿,黄帝也。礼记曰:大人世及以为礼。尧舜内禅,体文德也。汉魏外禅,顺大名也。谢灵运晋书禅位表曰:夫唐、虞内禅,无兵戈之事,故曰文德。汉、晋外禅,有翦伐之事,故曰顺名。以名而言,安得不僭称以为禅代邪?灵运之言,似出于此,文既详悉,故具引之。汤武革命,应天人也。周易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高光争伐,定功业也。汉高祖及光武也。仲长子昌言曰:高、光二祖之神武,遇际会而不能得。管子曰:禹平治天下,及桀而乱之,汤放桀以定禹功也。汤平治天下,及纣而乱之,武王伐纣,以定汤功也。各因其运而天下随时,随时之义大矣哉!周易曰:随,元亨。随时之义大矣哉!古者敬其事则命以始,今帝王受命而用其终,尚书曰: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孔安国曰:将卽政,故至文祖庙告也。魏志曰:陈留王咸熙二年十二月,禅位于晋嗣王。左氏传曰:晋侯使太子申生伐东山皋落氏,狐突叹曰:时,事之征也。故敬其事则命以始,今命以时卒,閟其事也。岂人事乎?其天意乎?
晋纪总论
干令升
史臣曰:昔高祖宣皇帝以雄才硕量,应运而仕,范晔后汉书曰:陶谦奏记于朱儁曰:将军既文且武,应运而出。值魏太祖创基之初,筹划军国,嘉谋屡中,干宝晋纪曰:魏武帝为丞相,命高祖为文学掾,每与谋,策画多善。遂服舆轸,驱驰三世。干宝晋纪曰:魏文帝卽王位,为丞相长史,明帝卽位,迁骠骑大将军。性深阻有如城府,而能宽绰以容纳,行任数以御物,而知人善采拔。管子曰:圣君任法不任智,任数不任说。尚书,禹曰:知人则哲,能官人。故贤愚咸怀,小大毕力,尚书,穆王曰:小大之臣,咸怀忠良。东观汉记,太史官曰:明主劳神,忠臣毕力。尔乃取邓艾于农隙,引州泰于行役,委以文武,各善其事。魏志曰:邓艾,字士林,义阳人也。典农纲纪,上计吏,因使见太尉司马宣王。宣王奇之,辟以为掾,迁尚书郎。郭颁世语曰:初,荆州刺史裴潜,以州泰为从事,司马宣王镇宛,潜数遣诣宣王,由此为宣王所知,历兖、豫州刺史。故能西禽孟达,东举公孙渊,干宝晋纪曰:新城太守孟达反,高祖亲征之,屠其城,斩达。魏志曰:公孙渊为辽东太守,景初元年征渊,遂发兵逆于辽隧,自立为燕王。三年,遣司马宣王征渊,斩渊,传首洛阳。内夷曹爽,外袭王陵,干宝晋纪曰:高祖与曹爽俱受遗辅政。爽横恣日甚,高祖乃奏事永宁宫,废爽兄弟,以侯归第。有司奏黄门张当辞道爽反状,遂夷三族。又曰:高祖东袭太尉王陵于寿春。初,陵以魏主非明帝亲生,且不明也,谋更立楚王彪。陵闻军至,面缚请降。高祖解缚,反服见之,送之京都,饮药而死。神略独断,征伐四克。杨雄连珠曰:兼听独断,圣王之法也。法言曰:汤、武桓桓,征伐四克。维御羣后,大权在己。春秋孔演图曰:天子执图,诸侯得之,大权成。屡拒诸葛亮节制之兵,而东支吴人辅车之势。汉书曰:齐桓、晋文之兵,可谓入其域而有节制矣。左氏传,宫之奇曰: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世宗承基,太祖继业,干宝晋纪曰:世宗景皇,高祖崩,以抚军大将军辅政。又曰:太祖,文皇帝母弟也。世宗崩,进位大将军,录尚书事,辅政。军旅屡动,边鄙无亏,于是百姓与能,大象始构矣。周易曰:人谋鬼谋,百姓与能。大象,已见上文。玄丰乱内,钦诞寇外,干宝晋纪曰:中书令李丰推太常夏侯玄谋废大将军。世宗闻之,乃遣王羡迎丰至,世宗责之。丰知祸及,遂肆恶言,勇士筑杀之,皆夷三族。又曰:杨州刺史文钦,自曹爽死后,阴怀异志,乃矫太后令,罪状世宗。世宗自帅中军讨之。钦败,得入吴。又曰:镇东大将军诸葛诞贰于我,太祖亲率六军东征,拔之,斩诞首,夷三族也。潜谋虽密,而在几必兆。淮浦再扰,而许洛不震,咸黜异图,用融前烈。左氏传曰:咸黜不端。尚书,王曰:公刘克笃前烈。然后推毂锺邓,长驱庸蜀,干宝晋纪曰:景元四年,大举伐蜀。太祖部分诸军,指授方略,使征西将军邓艾自狄道攻姜维于沓中,使镇西将军锺会自骆谷袭汉中。汉书,冯唐曰:上古王者遣将也,跪而推毂曰:阃以内寡人制之,阃以外将军制之。战国策曰:乐毅轻卒锐兵,长驱至齐。尚书曰:及庸、蜀人。三关电扫,刘禅入臣,吴志,贺邵曰:刘氏据三关之险,守重山之固。张莹汉南记曰:蜀有阳平、江关、白水关,此为三关。干宝晋纪曰:邓艾进军城北,蜀主刘禅面缚舆榇,诣垒门。范晔后汉书,阎忠说车骑将军皇甫嵩曰:旬月之间,神兵电扫。天符人事,于是信矣。东观汉记,耿纯说上曰:天时人事,已可知矣。始当非常之礼,终受备物之锡,干宝晋纪曰:天子命太祖为晋公,九锡之礼,又进公爵为王。左氏传,子鱼曰:备物典策。名器崇于周公,权制严于伊尹。至于世祖,遂享皇极。世祖,武帝也。尚书考灵耀曰:建用皇极。宋均曰:建,立也。皇极,大中也。正位居体,重言慎法,周易曰:君子正位居体也。法言曰:重言重行,言重则有法,行重则有德。仁以厚下,俭以足用;周易曰: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毛诗序曰:俭以足用,宽以爱民。和而不弛,宽而能断。论语曰:君子和而不同。韦昭国语注曰:弛,废也。尚书曰:宽而栗。断,犹决也。故民咏惟新。四海悦劝矣。毛诗曰:周虽旧邦,其命惟新。周易曰:说以先民,民忘其劳;说以犯难,民忘其死。说之大,民劝矣哉!聿修祖宗之志,思辑战国之苦,毛诗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德。腹心不同,公卿异议,而独纳羊祜之策,以从善为众。干宝晋纪曰:征南大将军羊祜来朝,上疏云:以国家之盛强,临吴之危弊,军不踰时,克可必也。上纳之而未宣。左氏传,栾武子曰:善钧从众。夫善,众之主也。从之,不亦可乎?故至于咸宁之末,遂排羣议而杖王杜之决,干宝晋纪曰:咸宁五年,龙骧将军王浚上疏曰:吴王荒淫,且观时运宜征伐。上将许之,贾充、荀勖等陈谏,以为不可。张华固劝之,杜预亦上疏。上先纳羊祜之谋,重以浚、预之决,乃发诏诸方大举。泛舟三峡,介马桂阳,左氏传,晋饥,秦输之粟,命之曰泛舟之役。刘渊林蜀都赋注曰:三峡,巴东永安县有高山相对,民谓之峡。左氏传曰:晋郄克与齐侯战于鞍,齐侯不俟介马而驰之。汉书曰:有桂阳郡,高帝置之。役不二时,江湘来同。干宝晋纪曰:咸宁五年十一月,命安东将军王浑、龙骧将军王浚帅巴、蜀之卒,浮江而下。太康元年四月,王浚鼓噪入于石头,吴主孙皓面缚舆榇降于浚。毛诗曰:淮夷来同也。夷吴蜀之垒垣,通二方之险塞,掩唐虞之旧域,班正朔于八荒。汉书曰:贾捐之曰:尧、舜之盛也,地方不过数千里。论语比考谶曰:正朔所加,莫不归义。甘泉赋曰:八荒协兮万国谐。太康之中,天下书同文,车同轨。礼记,子曰:今天下书同文,车同轨。牛马被野,余粮栖亩,行旅草舍,外闾不闭。东观汉记曰:建武十七年,商贾重宝,单车露宿,牛马放牧,道无拾遗。淮南子曰:昔容成之时,置余粮于亩首。蔡邕胡广碑曰:余粮栖乎畎亩。毛诗曰:召伯所茇。毛苌曰:茇,草舍也。礼记曰:外户不闭,谓之大同。民相遇者如亲,其匮乏者,取资于道路,礼记,孔子曰:昔者大道之行也,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故于时有天下无穷人之谚。庄子,孔子曰:当尧、舜而天下无穷人,非知得也;当桀、纣而天下无通人,非知失也。虽太平未洽,亦足以明吏奉其法,民乐其生,百代之一时矣。东观汉记,诏曰:吏安其职,民乐其业。孝经援神契曰:天下归往,人人乐生。论语曰:百世可知。言喻远也。
武皇既崩,山陵未干,汉书,霍禹曰:将军坟墓未干。杨骏被诛,母后废黜,干宝晋纪曰:永平元年,诛太傅杨骏,迁太后杨氏于永宁宫,策废为庶人,居于金墉城。朝士旧臣,夷灭者数十族。寻以二公楚王之变,干宝晋纪曰:太子太傅孟观知中宫旨,因谮二公欲行废立之事。楚王玮杀太宰汝南王亮、太保卫瓘。张华以二公既亡,楚必专权,使董猛言于后,遣谒者李云宣诏免玮付廷尉。玮以矫诏伏诛。宗子无维城之助,而阏伯实沈之郄岁构;毛诗曰:怀德维宁,宗子维城。左氏传,子产曰: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阏伯,季曰实沈,居旷壄,不相能,日寻干戈,以相征讨。阏伯、实沈,则参商也。师尹无具瞻之贵,而颠坠戮辱之祸日有。毛诗曰:赫赫师尹,民具尔瞻。至乃易天子以太上之号,而有免官之谣,臧荣绪晋书曰:惠帝永宁二年,禅位于赵王伦,伦以兵留守卫,上号曰太上皇,改金墉曰永昌宫。中书令缪播云:太史案星变事,当有免官天子。民不见德,唯乱是闻,左氏传,卜偃曰:民不见德,唯戮是闻。朝为伊周,夕为桀跖,庄子曰:施不及三王,天下大骇矣。下有盗跖,上有曾史。善恶陷于成败,毁誉胁于势利。于是轻薄干纪之士,役奸智以投之,如夜虫之赴火。范晔后汉书曰:李宝劝刘嘉且观成败,光武闻,告邓禹曰:当是长安轻薄儿误之耳。左氏传,季孙盟臧氏曰:无或如臧孙纥干国之纪。吕氏春秋曰:人主有能明其德者,天下之士归之,若蝉之赴明火也。内外混淆,庶官失才,郑玄毛诗笺曰:内,谓诸夏也。外,谓夷狄也。尚书曰:推贤让能,庶官乃和。名实反错,天网解纽。管子曰:循名而案实。案:实而定名,名实相为情。国政迭移于乱人,禁兵外散于四方,方岳无钧石之镇,关门无结草之固。汉书,十六两为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左氏传曰:晋辅氏之役,魏颗见老人结草以亢杜回,回踬而颠仆。李辰石冰,倾之于荆扬,干宝晋惠纪曰:蜀贼李流攻益州,发武勇以西赴益州。兵不乐西征,李辰因之诳曜百姓,以山都民丘沈为主。石冰应之。石冰略扬州,扬州刺史苏峻降。刘渊王弥,挠之于青冀,干宝晋纪曰:刘渊迁离石,遂谋乱。渊在西河离石,攻破诸郡县,自称王。又曰:王弥攻东莞、东安二郡,复攻青州。二十余年而河洛为墟。戎羯称制,二帝失尊,山陵无所。干宝晋怀纪曰:贼刘曜入京都,百官失守,天子蒙尘于平阳。又愍纪曰:刘曜寇长安,刘粲寇于城下,天子蒙尘于平阳矣。何哉?树立失权,托付非才,四维不张,而苟且之政多也。管子曰:不供祖旧,则孝悌不备,四维不张,国乃灭亡。四维,一曰礼,二曰义,三曰廉,四曰耻。汉书,王嘉上疏曰:上下相望,莫有苟且之意。夫作法于治,其弊犹乱;作法于乱,谁能救之?左氏传曰:浑罕曰:君子作法于凉,其弊犹贪;作法于贪,弊将若之何?故于时天下非暂弱也。军旅非无素也。彼刘渊者,离石之将兵都尉;王弥者,青州之散吏也。干宝晋武纪曰:太康八年,诏渊领北部都尉。盖皆弓马之士,驱走之人,凡庸之才,非有吴先主诸葛孔明之能也。新起之寇,乌合之众,非吴蜀之敌也。曾子曰:乌合之众,初虽相欢,后必相咋。脱耒为兵,裂裳为旗,非战国之器也。贾谊过秦论曰:斩木为兵,揭竿为旗。自下逆上,非邻国之势也。然而成败异效,扰天下如驱羣羊,举二都如拾遗。孔安国尚书传曰:扰,乱也。淮南子曰:兵略者,乘势以为资,清净以为常,避实就虚,若驱羣羊,此所以言兵者也。汉书,梅福上书曰:高祖举秦如鸿毛,取楚如拾遗。将相侯王,连头受戮,乞为奴仆而犹不获。干宝晋纪曰:刘曜入京都,杀大将军吴王晏、光禄大夫竟陵王,其余官僚,僵尸涂地,百不遗一。后嫔妃主,虏辱于戎卒,岂不哀哉!孙盛晋阳秋曰:刘曜入于京都,六宫幽辱,征西将军南阳王模出降,以模妃刘氏赐胡张平为妻。夫天下,大器也;羣生,重畜也。文子,老子曰:天下,大器也,不可执也,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汉名臣奏,陈风对问曰:民如六畜,在牧养者耳。爱恶相攻,利害相夺,周易曰:爱恶相攻而吉凶生,情伪相感而利害生。六韬曰:利害相臻,犹循环之无端。其势常也;若积水于防,燎火于原,未尝暂静也。周礼曰:以防止水。郑玄曰:偃潴畜流水之陂。尚书曰:若火之燎于原。器大者不可以小道治,势动者不可以争竞扰,古先哲王,知其然也。是以扞其大患而不有其功,御其大灾而不尸其利。礼记曰:圣王之制祭祀也,能御大灾则祀之,能扞大患则祀之。百姓皆知上德之生己,而不谓浚己以生也。左氏传,子产寓书于子西以告宣子曰:毋宁使人谓子,子实生我,而谓子浚我以生乎?杜预曰:浚,取也。是以感而应之,悦而归之,如晨风之郁北林,龙鱼之趣渊泽也。毛诗曰:彼晨风。郁彼北林。孙卿子曰:川渊深而鱼鳖归之,刑政平而百姓归之。川渊者,龙鱼之居也;国家者,士人之居也。顺乎天而享其运,应乎人而和其义,然后设礼文以治之,断刑罚以威之,孝经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毛诗序曰:君臣上下,动无礼文。左氏传,叔向诒子产书曰:严断刑罚,以威其淫。谨好恶以示之,审祸福以喻之,孝经曰:示之以好恶而民知禁。谢承后汉书曰:朱隽宣国威灵,审示祸福。求明察以官之,笃慈爱以固之,故众知向方,左氏传,叔向曰:犹求圣哲之主,明察之官,忠信之长,慈惠之师。礼记曰:乐行而人向方。皆乐其生而哀其死,鹖冠子,所谓人者,恶死乐生。悦其教而安其俗,孟子曰:万乘之国行仁政,民悦之,犹解倒悬也。老子曰:安其居,乐其俗。君子勤礼,小人尽力,赵岐孟子章指曰:治身勤礼,君子所能。家语曰:子路治蒲,孔子曰:此其恭敬以信,故其人尽力。廉耻笃于家闾,邪僻销于胸怀。廉耻,已见上注。礼记曰:惰慢邪僻之气,不设于身礼。故其民有见危以授命,而不求生以害义,论语,子张曰:士见危致命。又,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又况可奋臂大呼,聚之以干纪作乱之事乎?汉书,淮南王安上疏曰:陈胜、吴广奋臂大呼,天下响应。基广则难倾,根深则难拔,文子曰:人主之有民,犹城之有基,木之有根,根深则本固,基厚则上安。理节则不乱,胶结则不迁。是以昔之有天下者,所以长久也。夫岂无僻主,赖道德典刑以维持之也。左氏传,韩厥曰:三代之令王,皆数百年保天之禄。夫岂无辟王,赖前哲以免也。毛诗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故延陵季子听乐以知诸侯存亡之数,短长之期者,盖民情风教,国家安危之本也。左氏传曰:吴公子札来聘,请观于周乐,使工为之歌郑,曰:其细已甚,民不堪也,是其先亡乎?为之歌齐,曰:表东海者,其太公乎?国未可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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