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庐丛话》(5/8)-清-况周颐

本文阅读 73 分钟
首页 文评 正文

(本文为《眉庐丛话》第 5/8 部分)

易中实著作,以最初所刻《眉心室悔存稿》、《天影事谱》戊己之间行卷为最佳。余最赏会者,《春明惜别》词云:“负汝惊鸿绝代姿,朝朝博得他人醉”最为沉痛。又云:“累侬刻骨相思处,是尔颦眉不语时。”又《无题》云:“再从翡翠帘前过,唯见红襟掠地飞。”又《凤凰台上忆吹箫》词云:“向绿波低照,怜我怜卿。”曩余戏语中实:“读君此词,直令我海棠开了,想到如今也。”
明莆田学士陈公音终日诵读,脱略世故。一日,往谒故人,不告从者所之,竟策骑而去。从者素知其性,乃周回街衢,复引入故舍,下马升座曰:“此安得似我居?”其子因久候不入,出见之。曰:“渠亦请汝来耶?”乃告以故舍,曰:“我误耳。”又尝考满,当造吏部,乃造户部,见征收钱粮,曰:“贿赂公行,仕途安得清。”司官见而揖之,曰:“先生来此何为?”曰:“考满来耳。”曰:“此户部,非吏部也。”乃出,见赵鼎卿所著《林子》。又光绪初年,刑部郎某,某日入署,其御者与人哄斗于署前,闻于署。值日者呼之入,属部郎自治之。部朗谛视,弗识也。御者自言:“为主人执鞭,如干年矣。”部郎殊踌躇,则令回身相其背,曰:“是矣。”盖部郎每日乘车,御者坐车沿,视其辫发至审也。此部郎之模棱,略与明陈先生等。
作诗而至试帖,可云甚无谓矣。比余得海盐陈氏桐花凤阁所刻《宫闺百咏》,道光时,当途黄小田、乐平汪小泉、阳湖汪衡甫、汉军蒋紫玖、太谷温笛楼、上海李小瀛六君之作,诗仿试帖体,以宫闺雅故为题,如皇娥夜织、湘妃竹泪、伏女传经、班昭续史之类,计百题,存诗一百七十首,莫不藻思绮合,清丽芊绵。目录悉列卷端,自各有注。甄采华缛,可当奁史,诚试帖之别开生面者。袖珍精锲,楮洁装雅。姬人西河,极喜诵之,宝爱甚至,宜乎其宝爱也。又近人来雪珊《录香馆稿》有试帖诗二卷,亦多香艳之题,诗亦熨帖可诵。
前话记旧曲烈媛,考《板桥杂记》,载杨龙友侍姬殉难者名玉耶,而方芷生事不具。比偶阅《谐铎》,有“侠妓教忠”一则,即芷生事,亟节录如左:方芷有慧眼,能识英雄,与李贞丽女阿香最洽。阿香屈意侯公子,一日,芷过其室曰:“胃得所矣。但名士止倾倒一时,妾欲得一忠义士,与共千秋。”阿香哂之。杨文骢耳其名,命驾过访。芷浼其画梅,杨纵笔扫圈,顷刻盈幅。芷大喜,竟与订终身约。文骢党马阮,士林所不齿,闻芷许事之,大惋惜,即香亦窃笑。定情之夕,芷正色而前曰:“君知妾季身之意乎?妾前见君画梅花瓣,尽作妩媚态,而老干横枝,时露劲骨,知君脂韦随俗,而骨气尚存,妾欲佐君大节,以全末路。奁具中带异宝来,他日好相赠也。”杨漫应之。无何,国难作,马阮骈首,侯生携李香远窜去。芷出一镂金箱,从容而进曰:“曩妾许君异宝,今可及时而试矣。”发之,中贮草绳约二丈许,旁有物莹然,则半尺小匕首也。杨愕然,迟回未决。芷厉声曰:“男儿流芳贻臭,争此一刻,奈何草间偷活,遗儿女子笑哉。”杨亦慷慨而起,引绳欲自缢。芷曰:“止,止。罪臣何得有冠带。”急去之,杨乃幅巾素服,自系于窗棂间。芷视其气绝,鼓掌而笑曰:“平生志愿,今果酬矣。”引匕首刺喉死。后李香闻其事,叹曰:“方姊,儿女而英雄者也,何作事不可测乃如是耶。”乞侯生为作传,未果。而稗官野乘,亦无有纪其事者。
蕙风按:侯朝宗撰《李姬传》叙次至田仰以三百金邀姬一见,姬固却不赴而止。当是时,姬固犹在旧F28也,其于国难后携姬远窜弗详焉。据《谐铎》云云,则龙友、方芷同殉后,姬犹与侯生聚处矣。向余尝惜侯李之究竟不可得,今乃得之《谐铎》,为之大快。
嘉兴李既氵方《校经稿》,读国初诸公文集成断句十二首。其一云:“侯生才思郁纵横,下笔千言坐客惊。一代董狐谁得并,金陵歌管不胜情。”自注:“朝宗置酒金陵,戟手骂阮大铖,越五年而祝作。康熙中叶,曲阜孔东塘撰《桃花扇》传奇,于复社诸君子,排斥马阮,形容尽致。唯是李香骂马阮则有之,殊无侯生骂大铖事,未审既氵方何所本也。
前话记乾隆朝高士奇由詹事赐同博学鸿儒科,未审他人有同受此赐者否。比阅《校经文稿》,书己未词科荐举目后云:“全谢山吉士《公车徵士录》予曾于山舟侍讲处借阅,廑钞有一册,只中选五十人,有赐同博学鸿儒科高士奇、励杜讷,在南书房赋诗一首。”据此,知当时同膺宠命者,唯高励二公而已,励官至刑部侍郎,谥文恪。
《校经文稿》有名医轶事记,略云:“雍正癸卯秋,里中金晋民,以应乡试寓虎林,临场患时疾,类躁壮热绝食,人以伤寒目之。延老医张献夫视之,与大剂桂附,晋民从子玉有难色。张曰:”非此不能入试矣。‘日晡,张又至,曰:“绍兴太守亟请渡江,此证唯闵思楼能接手也。”玉卜之吉,即依方频频与之,觉烦躁消而能寐也。翌晨,闵思楼至,用犀角地黄汤,人咸骇异。闵曰:“非此不能入试矣。’索张先生方观之,笑曰:”昨桂附唯张能下,今犀角唯某能下。安排入闱可也。‘因服数剂,即举动如常,不数日入试,献夫亦不复至。“一人患疾,数日之间,桂附与犀黄并用,绝奇。
《淮南子。道应训》:“卢敖游乎北海,经乎太阴,入乎元阙,至于蒙谷之上。”高诱注:“卢敖燕人,秦始皇召以为博士,使求神仙,亡而不反也。”按:《史记。秦始皇本纪》:“三十二年,始皇之碣石,使燕人卢生求羡门高誓,卢生亡去。始皇大怒,使御史悉案问诸生四百六十余人,皆坑之咸阳。”史称卢生,不详其名。据《淮南子》,知其名敖矣。又秦有博士卢敖,见《唐书。宰相世系表》,亦一佐证。
曩寓蜀东万县,得《小桃溪馆文钞》残本,蜀人陈某所作,名待考,有《记塔将军战马》一首,略云:塔公战马,本总兵乌兰泰之马也。乌兰泰阵亡后,马为贼有。塔公为湖南都司时,与贼战,其卒得此马,不能骑,乃献之公。公命圉人畜之,马见圉人,是蹶欲噬。强被以鞍屉,则人立而号,声若虎豹,一营皆惊。公闻往视,马悚立不敢动。其色黝润如髹,高七尺,长丈有咫,两耳如削筒,四蹄各有肉爪出五分许,遍体旋毛,作鳞之而。公曰:“此龙种也。”试乘之,疾如惊电,一尘不起。亭午时出营,行五十里回,日尚未晡。盖两时许,往还已百里矣。公大喜,自是战必乘之。公既饶勇敢战,马又翘骏倍常,每酣战时,公提刀单骑突出,马振鬣嘶鸣,驰骤如风雨,将士恐失主将也,辄奔命从之。贼愕眙失措不能当,往往以此取胜。由是贼望见即骇曰:“黑马将军来矣。”或不战遂溃云。公一日轻骑遇伏贼百余人,追急,乃避道旁逆旅中,以马匿于芋窖内,覆以草,祝曰:“一鸣则我与尔俱死矣。”而公自易服为爨者状,坐灶前。部署甫定,而追者至。问公曰:“见黑马将军乎?”公曰:“未也。”追者遍迹屋前后,至芋窖数数,马竟无声,获免。公之卒也,马哀鸣数日乃食,然受鞍则踢蹶如故,无敢乘之者,遂令从公榇归于京师。陈子曰:“公围九江久,弗克,募卒黑夜缒城袭之,令卒粉墨涂面,为古猛将像,欲惊贼于仓卒也。卒将行矣,公唤前授机宜,一见大骇,急挥卒去,遂病,须臾卒。是日卒所涂抹者,唐鄂国公尉迟敬德像也。”或曰,公鄂国后身也,然则马亦自有由来欤?
《宣室志》“僧契虚”一则:“有道士乔君,谓契虚曰:”师神骨甚孤秀,后当游仙都中矣。师可备食于商山逆旅中,遇扌子,即犒于商山而馈焉。或有问师所诣者,但言愿游稚川,当有扌子导师而去矣。‘“自注:”扌子,即荷竹橐而贩者,扌音奉。“《夷坚志》”华阳洞门“一则:”李大川,以星禽术游江淮。政和间,至和州,值岁暮,不盘术。“自注:”俚语谓坐肆卖术为钩司,游市为盘术。“扌子,钩司,盘术,字皆绝新。
苏俗赛神,舆神而游于市,前导有臂香者,袒裼张两臂,以铜丝穿臂肉,仅累黍,悬铜锡香炉,ヤ檀其中。或悬巨铜钲,皆重数十斤。乃至数十人,振臂而行,历远而弗坠,亦足异矣。《高僧传》云:“梁僧智泉,铁钩挂体然千灯。”殆其滥觞欤?
同治时,蜀人有西昆熊子者,著《药世》十三万言,力辟妇女缠足之非,其中引经以经之,据史以纬之,不惮苦口药石,欲以菩萨宝筏,遍度优婆尼,亦足见救世苦心矣。其家女公子三,皆能禀承父志,不屑以纤纤取容,特请自隗始,当时不免目笑,而适以开今日风气之先。惜其书未经见,未审曾梓行否。
南皮相国张文襄,撰《戒缠足会序》,论中国女子缠足之弊,最为切中。谓:“极贫下户,无不缠足,农工商贾畋渔之业,不能执一。虺弱倾倒,不能植立。不任负戴,不利走趋,凡机器纺纱织布缫丝,皆不便也。与刑而刖之,幽而禁之等。”又谓:“若妇女缠足,贫者困于汲爨抱子,富者侈于修饰,资用广而疾病多。遇水火兵乱,不能逃免,且母气不足,所生之子女,自必脆弱多病,数十百年后,吾华之民,几何不驯致人人为病夫,尽受殊方异俗之蹂践鱼肉,而不能与校。”文襄此论,所谓仁人之言,不惜苦心疾口,极言弊病,以冀众民之听,凡提倡不缠足者,当称述而阐明之者也。又有极言缠足之害,据所闻见,尤为沉痛者,杨子刘恭冕《广经室文钞》有云:当咸丰癸丑后,发逆遍扰江南北各省,吾乡以多水获免。他省之来吾邑者,率多大足妇人,而裹足者卒鲜。且必皆富贵之家,先贼未至出走者也。若贫穷之士,迁延无计,及贼大至,而男女踉跄就道。彼妇人自知不良于行,未及贼而自尽者有之,为贼追迫而自死才有之,求死不得,为贼所虏胁者有之。又或子为母累,夫为妻累,父母为儿女累,兄弟为姊妹累,骈首就戮,相及于难者指不胜屈。岁乙丑,予游皖南,每至一村,屋宇或如故,而不满二三十人,多者不过百人,就中则九男而一女焉。此一女者,非必少壮有夫能生育。是更二十年,而今所谓九男者,或无遗种焉,岂不可哀也哉。夫自古至今,妇女死于兵者,莫可殚述,而皆未有知其死之多累于裹足者。故予著之,不啻痛哭流涕言之,为天下后世仁人告也。
昔人载籍有关系考证缠足之原始者,略具如左:《宋书。礼志》:“男子履圆,女子履方。”
《北史》:“任城王楷刺并州,断妇人以新靴换故靴。”
宋张邦基《墨庄漫录》“道山新闻”云:“李后主宫嫔娘,纤丽善舞,以帛裹足,令纤小屈上如新月状,由是人皆效之。以此知扎脚五代以来方有之。如熙宁、元丰前,人犹为者少,近年则人人相效,以不为者为耻也。”
宋车若水《脚气集》:“妇人缠脚,不知起于何时。小儿未四五岁,无罪无辜,而使之受无限之苦。缠得小来,不知何用。后汉戴良嫁女,练裳布裙,竹笥木屐,是不干古人事。或言自唐杨太真起,亦不见出处。”
宋王明清《挥麈余话》:“建炎时,枢密议官向宗厚,缠足极弯,长于钩距。王佾戏之,谓脚似杨贵妃。”
宋张世南《游宦纪闻》:“永福乡有一张姓僧,有富室携少女求颂。僧曰:”好弓鞋,敢求一双。‘裂其底,衬纸乃佛经也。“
《宋史。五行志》:“理宗朝,宫女束足纤直,名‘快上马’。”
宋吴自牧《梦粱录》:“小脚船,专载贾客、小妓女、荒鼓板、烧香婆嫂。”
宋周去非《岭外代答》:“安南国妇人,足加鞋袜,游于衢路,与吾人无异。”
宋百岁寓翁《枫窗小牍》:“汴京闺阁,宣和以后,花鞋弓履,穷极金翠。今掳中闺饰复尔,瘦金莲方,莹面丸,遍体香,皆自北传南者。”
元陶九成《辍耕录》:“程鹏举,宋末被掳,配一宦家女,以所穿鞋易程一履。”
元沈某《鬼董》:“绍兴末,临安樊生,游于湖上寺阁,得女子履绝弓小,张循王妾履也。”
元白湛《渊静语》:“程伊川六代孙淮居池阳,妇人不裹足,不贯耳,至今守之。”
《明史。舆服志》:“皇后青袜舄,饰以描金云龙皂纯,每舄首加珠五颗。皇妃、皇嫔及内命妇青袜舄,皇太子妃袜舄同,命妇九品青袜舄,宫人则弓样鞋,上刺小金花。”
明黄道周《三事纪略》云:“弘光选婚,懿旨以国母须不束足。”
明沈德符《野获编》:“向闻禁掖中被选之女,入内皆解去足纨,别作弓样。后遇扫雪人从内拾得宫婢敝履,始信其说不诬。”又云:“明时浙东丐户,男不许读书,女不许裹足。”
明胡应麟《笔丛》:“妇人缠足,谓唐以前无之。余历考未得其说。古人风俗流传,如堕马、愁眉等,史传尚不绝书,此独不著。太白至以素足咏女子,信或起于唐末,至宋、元而盛矣。
至诗词可资印证者,唐明皇《咏锦袜》云:“琼钩窄窄,手中弄明月。”
白香山诗:“小头鞋履窄衣裳,天宝末年时世装。”
杜牧诗:“钿尺裁量减四分,碧琉璃滑裹春云。”
北宋徐积《咏蔡家妇》云:“但知勤四支,不知裹两足。”
《花间集》词云:“慢移弓底绣罗鞋。”
宋赵德麟《商调。蝶恋花》云:“绣履弯弯,未省离朱户。”
刘龙洲有《沁园春》词,咏美人足“洛浦凌波”云云。
汪碧巢《粤西丛载》引林坤《诚斋杂记》云:“广西妇人衣裙,其后曳地四五尺,行则以两婢前携。”按:此西国妇女时装也。近沪上有仿之者,不图吾广右自昔有之。独吾居里十数年,殊未见曳长裙者。吾家会垣,讵省外有是俗耶。抑古有之,而今也则无耶?行必两婢携裙,非富厚之家不办。粤地贫瘠,窃意安得有是,则书之未可尽信也。
元末四川韩氏女遭明玉珍之乱,易男子服饰,从征云南七年,人无知者。后遇其叔,始携以归。又明时金陵女子黄善聪,十二失母,父以贩香为业,恐其无依,诡为男装,携之庐、凤间。数年父死,善聪变姓名为张胜,仍习其业。有李英者,亦贩香,自金陵来,与为火伴,同卧起三年,不知其为女也。后归见其姊,姊诟之。善聪以死自矢,呼媪验之果然,乃返女服。英闻大骇,怏怏如有所失,托人致聘焉,女不从,邻里交劝,遂成夫妇。此二事,焦氏《笔乘》所载,前事甚似木兰,后事甚似祝英台。
云郎者,冒巢民家僮紫云,字九青,儇巧善歌,与陈迦陵狎。迦陵为画云郎小照,遍索题句。相传迦陵馆冒氏,欲得云郎,见于词色,冒与要约,一夕作《梅花诗》百首。诗成,遂以为赠。偶阅盐官谈孺木《枣林杂俎》,有云:“屠长卿礼部求友人侍儿,令即席赋《梅花诗》百首,长卿援笔立成,因归之。”与迦陵、云郎事绝类,其作合皆癯仙之力也,惜侍儿不详其名。
郑芝龙小名凤姐,见《枣林杂俎》。男人女名,如《孟子》所称冯妇,《庄子》所称禹女,《史记。荆轲传》有徐夫人,《汉书。郊祀志》有丁夫人,夥矣,未有若是其艳者。《春秋传》之石曼姑,《三国志。陆抗传》之暨艳,庶几近之。而乃属之纵横海上之郑芝龙尤奇。又按:以姐为名者,《后周书。蔡佑传》有夏州首望弥姐。
岁在戊戌,偶阅《彼得堡译报》,其一则云:“亚美利洲南境产一种药材,名曰金鸡纳,专治疟疾。初时该处人民只知此树有用,恒剥其皮,而不知培其根本。后有智者至其国,移种各处,迄今二十余载,枝叶荣盛,利济无穷。又英属荷兰地有一种树,名曰尤喀利葛,高十余丈,其叶宽长。美国旧金山亦有一种树,其树身之高大相同,唯枝叶不甚荣盛,滋长时异,其木质最坚,堪为栋梁舟楫,雕镂篆刻,历久不朽。虫不能伤,火不能尾。或种于低洼处,颇可收地之潮湿。现英人颇得其利,并与此树为邻之民,从无疟疾,始知此树之性,与金鸡纳同为治疟之妙品。近年俄国多购此树,移种于齐业弗城乡间,日形蕃郁云。”
按:金鸡纳霜已疟,夫人知之。而尤喀利葛,则未之前闻。曩录附笔记,刻笔记时汰之,兹记如右。
西儒最精天算,即其巾帼中,亦往往擅此专门之学,如英之侯氏,以西方羲和著和。自侯维廉,始驰名天算,创寻新星,其得力于臣妹者正不少也。同时英伦孀妇,有松美妃者,亦以天算格致诸学,著书立说,流布各国。尝亲诣法国大观象台,谒掌台拉哥拉斯学士。学士深为器重,隆礼相待,因谓松曰:“各国才女,能解我天算者二人,哥拉斯之外,即吾子也。”松不禁莞尔笑曰:“焉有二人,松美妃我也,哥拉斯亦岂异人哉。”又数十年前,美国提倪智尔氏掌大观象台。提虽善在玑衡,而亦藉助于其妹,实不啻侯氏兄妹也。夫吾国在昔,班昭续《汉书》,不过补兄所未竟,若西国侯、提两媛,或且匡兄所弗及,不尤难能可贵哉!同治十有三年,金星过日,美国钦派学士华德孙来中国北京测验,其夫人偕行,实襄推步各务,闻其精审出华上。西国妇女之于天文若是,他可知矣。
得《二陆词钞》海宁查氏旧藏写本。陆钰,字真如,万历戊午举人,改名荩谊,字忠夫,晚号退庵。甲申、乙酉遭变,隐居贡师泰之小桃源。未几,绝食十二日卒。其词曰《陆射山诗余》。陆宏定,字紫度,真如公次子,高洁不仕,其词曰《凭西阁长短句》。皆清隽高浑,与明词纤庸少骨者不同。卷端各有小传,载紫度夫人周氏,名莹,字西■,喜涉猎经史百家,工诗词。其《别母渡钱塘》句云:“未成死别魂先断,欲计生还路恐难。”《咏杏》诗:“萱草北堂回画锦,荆花丛地妒娇姿。”《送夫子入燕。减字木兰花》云:“莫便忘家莫忆家。”皆闺秀所不能道,惜全什遗去,此册亟应梓行,姑志其略如右。
《朱柏庐先生家训》世或误为文公作,金坛于鹤泉《清涟文钞》有《柏庐先生传》,略云:“柏庐先生者,昆山人,朱氏,名用纯,字致一。父集璜,明末贡生,国变殉难。柏庐性坚挺,于书无所不读,以父故,终身不求仕,结庐山中,授徒自给。高巾宽服,犹守旧制,邑中重之,以子弟受业者几五百人。会举贤良方正,邑人有贵显者,以先生名首列上之。先生时方集徒讲《易》,或以告且贺,诸生请敛资为束装具。先生笑曰:”甚善。“讲罢入室,久之不出,排闼视之,则已自经矣。诸生大惊,解之,中夜始苏。叹曰:”吾姜桂之性,已决必无生也。“诸生乃致语邑令,追还所上姓名。令高其节,命驾见之者三,固辞弗见。一日风雪抵暮,令度先生在室,轻骑诣之。甫登堂而先生逾垣遁。或怪其迂,先生曰:”吾冠服如此,讵可见当事乎?必欲易之,吾不忍也。“以四月十三日生,及卒亦以此日,年八十余,里人称为节孝先生。”
按:《青涟文钞》第二、三、四卷皆律馆纂述,备载朝会、宴飨、导迎、铙歌、祭祀各乐章,可考见一朝乐制。
凡一字之为用,有深求而更进一解者。《华闻修书绅要语》云:“谦,美德也,过谦者多诈;默,懿行也,过默者藏奸。”有浅解而自为一说者。桂林陈相国文恭任司道时,与上宪论事不合,上宪斥以迂阔,公谢不敢当。上宪讶问之,公曰:“迂者远也,阔者大也,宪蕲以远大,安得不谢。”
汪容甫先生。经术湛深,文采召烂,而恃才傲物,多所狎侮。灵严毕公抚陕时,知先生名而未之见也,先生忽以尺书报之,书仅四句云:“天下有中,公无不知之理;天下有公,中无穷乏之理。”毕公阅竟大笑,即以五百金驰送其家,当时旷达之士若孙渊如、若汪容甫,非毕公不能罗致也。
容甫夫人孙氏工诗,有句云:“人意好如秋后叶,一回相见一回疏。”见阮文达《广陵诗事》。
金伟军《金陵待徵录》云:“随园有二:一为焦茂慈之园。顾文庄诗云:”常忆牛鸣白下城,宋朝宰相此间行。‘应在东冶亭左右。一为随织造之园,在小仓山,则袁太中所得而增饰者也。“扬州亦有随园。《广陵诗事》云:”方坦庵寓扬州之随园。“汪舟次诗云:”广陵秋色在随园。“
陈其年以梅花诗百首得云郎于冒巢民,绘影征题,传为韵事。《广陵诗事》云:“又有杨枝,亦极妍媚。后二十年,杨枝已老,其子尤丰艳,因呼小杨枝。邵青门题其卷云:”唱出陈髯绝妙词,镫前认取小杨枝。天公不断消魂种,又值春风二月时。“
张士《咏胭脂诗》云:“南朝有井君王辱,北地无山妇女愁。”呼“张胭脂”。郑中翰《新婚北上留别闺中》云:“年来春到江南岸,杨柳青青莫上楼。”情韵绝佳,呼“春柳舍人”。吴园次工词,有毗陵闺秀日诵其“把酒祝东风,种出双红豆”二语,谓秦七、黄九不能过也,因号“红豆词人”,皆韵绝。
汉石阙二,在宝应。其一为汪君容甫以钱五十千募人窃归,石刻孔子见老子,及力士、庖厨等物象。容甫自榜其门曰:“好古探周礼,嗜奇窃汉碑。”亦旷达者之所为也。其一为宝应县令某沉之水中,不知其处。
扬州梅蕴生孝廉能诗,又善琴。方弱冠,琴已擅名,喜夜深独坐而弹。一夕,曲未终,见窗纸无故自破,觉有穴窗窃听者,俄而花香扑鼻,已入室矣。乃言曰:“果欲听琴,吾为尔弹,吾固不愿见尔也。”急灭其灯,曲终乃寝云云。蕴生藏唐田府君亻先并夫人合两志石,吴让翁为撰楹联云:“家有贞元石,人弹叔夜琴。”对句亦纪实也。
《广陵诗事》云:“厉樊榭久客扬州,由湖州纳姬归杭州,名曰月上,作《碧湖双桨图》,扬州诗人多题之。”又《众香集》云:“尼静照,字月上,宛平人,曹氏良家女。泰昌时选入宫,在掖庭二十五年,作《宫词》百首。崇祯甲申,祝发为尼,有《西江月》词云:”午倦恹恹欲睡,篆烟细细还烧。莺儿对对语花梢,平地把人惊觉。有恨慵弹绿绮,无情懒整云翘。难禁愁思胜春潮,消减容光多少。“
又按:《五灯会元》:“舍利弗尊者,因入城,遥见月上女出城,舍利弗心口思惟,此姊见佛,不知得忍不得忍否。”樊榭姬人之名,殆用梵语,与明宫媛暗合耳。
钱竹汀先生《潜研堂文集》记先大父逸事云:“有客举王子安《滕王阁诗序》‘兰亭已矣,梓泽丘墟’二句,对属似乎不伦。先大父曰:”已矣叠韵也,丘墟双声也,叠韵双声,自相为对。古人排偶之文,精严如此。‘“按:《宋史》梅溪寿《楼春词》:”几度因风飞絮,照花斜阳。“”风飞“双声,”花斜“叠韵,于词律为一定而不可易,填此调者,必当遵之,近人罕有知者。
昔人载籍往往不可尽信,五代胡峤《陷北记》云:“契丹迤北,有牛蹄突厥,人身牛足。其地尤寒,水曰瓠<;卢瓜>;河,夏秋冰厚二尺,春冬冰彻底,常烧器泮冰乃得饮。又北狗国,人身狗首,长毛不衣,手搏猛兽,语为犬嗥,其妻皆人,能汉语。生男为狗,女为人。自为婚嫁,穴居食生,而妻女人食。常有中国人至其国,其妻怜之,使逃归。与其箸十余只,教其走十余里遗一箸,狗夫追之见其家物,则衔而归,则不能追矣。”言之似甚确凿者。迄今中外鬯通,山陬海ㄛ,电辙飚轮,无远弗届,殊未闻牛蹄狗首其人者。岂其种族不蕃,历久乃底灭亡耶?抑或人禽之间,屡变而臻纯备耶?
上海乔鹭洲《陔南池馆选集》有《除蟒公传》,事绝奇伟,节其略如左。
除蟒公,姓氏里居皆不传。少年任侠,好击刺,父为人陷死,除蟒公年十六七,逃去,学于少林僧,十年而成。归,手扌甚仇人,抉其首,告父墓,遁居吴会空山中。久之,徙居松之峰泖间,筑草屋两楹,佣山民之田以自食。郡之南,朱泾者,巨镇也,属华亭辖。时天久旱,不雨者七阅月。天马横佘之间,深山大泽,故有巨蟒二,数百年伏处,未尝为人害,至是一蟒忽自山中出,至镇之野,戕鸡犬、婴儿无算。蟒巨甚,盘伏农人田,禾苗尽偃,鸟枪击之不能中,反为蟒毙,官民惶窘无所计。邑令悬千金募力者斩之。邻以公告,令乃具礼诣公。公年已六十余,发秃尽,见人不知寒暄,口讷讷若无所能者。次日,手一杖以出,至蟒所,蟒方仰首喷毒树间,鸟皆堕落,公伺其不备,击其首不中,急跃至百步外,蟒已及两肘间,肘后衣寸寸裂矣。又回击之,中其背,而蟒已绕公身六七匝,缚若巨ㄌ,幸一手向外,亟扼其颈。有顷,公狂呼一声,手足划然开,蟒骨节皆裂,歼矣。令具千金为寿,造其庐,而公已不知所往。于是人始相传诵为除蟒公云。后廿年,雌蟒出求其雄,复至故所,噬人畜尤多。人争思除蟒公,顾虑公年愈高,当不复在人间,或龙钟非蟒敌。会有贩湖绵者,言湖州中客状,侦之,果公,聘不至。时泾民数百诣山中,环其居,日夕号,若申包胥之泣秦庭者。公曰:“吾服气炼形,无求人世,冀百龄从赤松子游。今若此,不复归矣。”乃出。手不持寸铁,询蟒所在,遽跃近蟒,蟒盘旋缠缚如前,仍以手握其颔,腾跃去地寻有咫,居民皆闭户惕息不敢出,但闻砰匍跳跃一昼夜。视之,人与蟒皆死。居民感其德,醵金肖公像,立祠祀之,题曰“除蟒公祠”。
按:除蟒公英勇冠世,可与晋周子隐杀长桥蛟事并传,矧得之手毙父仇之孝子,尤足增重。据乔氏传赞云,稽之郡邑志皆弗翔也。陋哉!
秀水王仲瞿孝廉倜傥负奇气,文词敏赡,下笔千言立就。在京师时,法梧门祭酒重其才,与孙子潇太史、舒铁云孝廉称为三君,作《三君咏》。适川楚教匪不靖,王之座师,南汇吴白化总宪荐王知兵,且以能作掌心雷诸不经语入告,严旨斥吴归里,而王应礼部试如故,卒憔悴失意死,识者悲之。按:钱塘陈退庵《颐道堂文钞。王仲瞿墓志》云:“仲瞿好谈经济,尤喜论兵。嘉庆初,川楚不靖,总宪云间吴公,君座主也,倚某相国。相国怙势败,惧罪及,因荐君知兵,以不经语入奏,冀以微罪避位,非爱君也。”此说直抉其隐。某相国者,和也。《墓志》又云:“君性豪逸,尝于除夕携眷属,泛舟皋亭梅花下度岁。又尝建琵琶馆于吴门,延海内善弹者,品其高下,其逸事大率类此。
舒铁云《瓶水斋诗集》《幺妹》诗有序,略云:“水西土千总龙跃,其先以从讨吴三桂有功,世袭斯职。犭中苗之畔,幕府檄调领土兵来赴。适跃卧疾,惧逗挠,乃遣其幺妹率屯练二百人,驰诣军门从征,前后凡二十余战,禽馘最夥。岁除蒇事,奖以牛酒银牌,令还本寨,而加跃军功一级。妹年十有八,形貌长白,结束上马,出没矢石间,指挥如意,亦绝徼之奇兵也。凡苗以行第最稚者为幺云。”
陈裴之撰《舒君行状》云:“君客黔西观察王朝梧幕,会南笼苗反,大将军威勤侯勒保檄观察从征,君为治文书,侯大赏之,数召至军中计事。苗女从征者曰龙幺妹,欲以归君。君辞曰:”非所堪也。“侯益深器之。夫幺妹诚奇女子,附铁云而名益显矣。”
偶阅王仲瞿诗,自注:“南笼之役,妖巫黄囊仙旗鼓最盛,时檄调云南土练中,有龙土官之幺妹者,美丽善战,冒其兄品服,矛枪所及,槊一毙十,黄氏所部遂不能成军,乃至成禽。囊仙者,蛮语谓姑娘也。”
据此,则当日幺妹所献之俘,亦一女子,尤奇。
有清一代,得三元二人。一长洲钱湘ぎ,一临桂陈莲史,传为科第盛事。常熟孙子潇以乾隆乙卯二名乡举,以嘉庆乙丑二名登礼榜中式,殿试二甲二名进士,舒铁云、王仲瞿赋诗赠之,同用“臣无第三亦复无第一”之句,窃疑三元尚有二人,若孙原湘者,殆未必有二。
嘉兴沈匏庐《交翠轩笔记》云:“宋何执中微时,从人筮穷达,其人云:”不第五否?‘曰:“然。’其人拊掌大笑,连称奇绝。因云:”公凡遇五,即有嘉庆,何以熙宁五年乡荐,余中榜第五人及第,五十五岁随龙,崇宁五年作宰相。每迁官或生子,非五年即五月,或五日‘。见《梁溪漫志》及朱《可谈》。
金田彦实,所居里名半十,行第五,以五月五日生,小字五儿,二十五年,乡、府、省、御四试,皆中第五,年五十五,八月十五日卒。见《困学斋杂录》。“
句吴钱梅溪《履园丛话》去:“有杨沂秀者,贵州定远人,嘉庆甲戌进士,幼时应童子试,县、府、院考俱列第五,后乡会榜亦俱中第五,挑选陕西县知县,制签亦第五名,人称为‘杨第五’。
三事相符,古今如出一辙,尤奇。
清制:凡乡试主考、会试总裁,皆朱笔亲除。乾隆末年,有满洲京卿名八十者,每科必膺简命。时纯庙耄期倦勤,取其名仅四画,便于宸翰也。
吴缶庐言,十数年前有湖南廪生乐乐乐,曾嘱缶庐刻印。此印姓名三字皆同,章法殊难布置。
今湖南巡按使刘幼丹,前于光绪中叶由翰林一麾出守,领袖益部,政号廉平。有妾虐婢案,尤脍炙人口。先是,州别驾某,侨寓蓉会,室某氏,某官执拂妓也。官死,某纳之,恃宠而骄,权侔女君焉。蓄一婢,姿首明丽,惧夺己宠,日凌虐之。辄鞭扑以百数,火针烙之无完肤,死而密瘗诸野。事闻于邻,邻白诸官,往验之,鳞伤宛然。太守闻之怒,将拘氏穷治之。适氏有身,弗即谳。既免,坐堂皇,廉得其情,掴之二十。饬别驾领归管束。按:《南史》:“豫章内史刘休妻王氏甚妒,帝闻之,赐休妾,敕与王氏二十杖。”太守执法,毋乃类是。一时舆论所归,谓夫五马之威能伏六虎。其风力得未曾有,而拄杖落手者流或感恩托庇于无形云。
吴县王惕甫夫人曹墨琴像印,椭圆形象牙印,直径八分,横径六分强。左方刻时装<;门为>;秀小像,右近边刻“墨琴”二字,朱文。边款云:“墨琴淑妹小影,菽子作。”按:陈文述撰《王井菽传》云:“继娶曹,字小琴,墨琴夫人弟梧冈女。”据此,知墨琴有弟字梧冈,而其兄不可考。
近人撰述有名《绛云楼俊遇》者,专记河东君事,顾多所阙佚,虽载在《牧斋集》中者,亦弗能翔焉。偶阅昭文顾虞东所撰《周翁传》,得一事绝瑰伟,亟节录如左,以饷世之好谈河东君逸事者:翁字伯甫,姓周氏,芝塘里人。形体魁硕,修八尺馀,不持寸铁,以徒手搏人,出入千百群中,如无人也。然翁自谓以手攫搏,非能者事。尝拱手鹤立,而侮之者倏忽颠踬,头肿鼻豁,若有鬼神呵之,未知何术也。又尝谓以力驾人,无力者当坐受困乎,因力于敌,而我无所用其力,斯至尔。邑中推大力者为陈氏子,能立水中以只手迎巨舰,当风急浪涌,饱帆扬ぎ,如矢直注,触陈手辄止,无勇怯皆慑其力。嫉翁之能也,欲得而甘心焉。仓卒遇诸隘,避之弗及,陈遽蹑翁,致锐前扑。翁率绕陈左右,盘辟回舞。陈足蹴拳举,尽力挥斥,卒不能近。久之,翁倏攫身空际,如疾鹰急隼倒攫凡鸟。陈惊顾,目未承睫,翁已举身撞其胸,陈遂不支,颓然就倾,乃匍匐稽首,愿称弟子。大将某者,号万人敌,闻翁名,延致之,愿与角技,翁固逊。强之,笑曰:“请以数十氍毹藉地。”问何用,曰:“恐公仆尔。”大将怒发,一击不中。翁复笑曰:“公毋再击,再击仆矣。”大将者愈怒,再击翁。翁大呼曰:“倒!”应口伏地,然未见翁之举手也。由是延为上客,欲尽其技,顾弗能,乃厚赠遣之。时钱宗伯受之负海内望,卜居红豆庄,客翁。翁止其庄者数岁。河东君者,宗伯之爱姬也,才名甚噪。宗伯故豪侈,重以文章致厚贿,投遗无虚日,所受金悉贮河东所。会宗伯适邑居,剧盗数十辈谋劫河东,因致其资。夜围庄,势张甚。顾重畏翁,欲先制之。翁方浴,闻变遽起,右足入裤中,左未遑也。浴所仄,门半掩,盗数人挺枪入,翁携尺许布掷其枪,数枪并落。徐约衣结带,持枪奋呼出。盗震失气,兔脱鼠窜。翁尾之,连刺数盗中要害。宅辽阔,盗众,家人伏匿不敢动。盗益猖,或抉垣毁户,直闯其室,凡四五处所,叫嚣室中,索河东急。翁舍前所追盗,还击室中盗,盗纷藉,杀一二人不止,后至益众。翁计河东倘被劫,虽强力者无能役矣。遂排闼负河东决围出,匿之善所,还逐盗。盗失河东,莫能发所藏金,去囊衣数十箧去。值翁还,争弃掷道际,泅水脱命。盗既去,徐呼其家人收┑之,迎河东还,实不失一物。宗伯捐馆,河东缢,翁去钱氏,浮沉里间,最后客虞东大父所,年九十余矣,两目尽盲,犹倔强不扶杖,每饭尽升粟。翁言初得异僧指授,积二十年乃成。尝属虞东录其法为《拳谱》一卷,后失去。又数年卒于家。无子,族子某嗣。虞东论曰:“钱宗伯以文章毁誉人,顾不一及翁,或谓宗伯欲秘其盗劫之事者近是,余为表之,无使没没焉。”
蕙风曰:周翁诚大勇,其自谓因力于敌,而我无所用其力,未足为其至也。其应变之识与智,不尤难能可贵耶。翁计河东徜被劫,虽强力者无能役;负之决围出,匿之善所,而后还逐盗。当危机眉睫间,何轻重缓急之权衡至当也。夫河东信非寻常巾帼者流,其于精徒央夫,必有以使之魄慑而不敢犯。然而挺兰玉之芳洁,万一稍激烈而遽摧陨,则后日劝忠、殉节两大端,不获表见于世,讵不重可惜哉,微翁孰拯于危而成其美也。嗟乎,岁月不居,英雄老去,翁当蔽明收视、却杖强饭时,而回首昔年喑呜叱诧、千人辟易之雄概,殆将何以为情耶。
又《虞东文录》有书任三杀虎事,亦瑰伟可喜,略云:岁壬戌,余馆大台庄黎氏。一夕,主人饮客,客皆短衣科跣,箕踞作牛饮,撞搪号呶,如沸羹焉。有任三者,年七十许,头秃齿缺,犹胜酒数十斗。酒中,自言滦州杀虎事。
滦猝有虎入村舍,自晨至食,杀十九人,或折手足断颡破腹出肠,旋弃去。复择人噬,咆哮篱落间。民键户窜伏,道无行者。三适有约,将过其里,亲故咸尼之。三慨然曰:“虎为患若此,虽无事,犹当赴之,况与人约而更为虎避耶。”遂挟二矢往。遇虎,发一矢中足。时虎方蹲大树下,被矢怒甚,奋牙爪扑三。三竦踞树巅,虎昂首望树吼,叶堕地如密雨。三两足帖树枝,以手撩去其翳,徐抽矢注射,志其喉,镞出喉间者数寸,虎掊地陷尽余毙。三跃下树,操空过所约者。门闭不得入,亟叩之,大呼虎已毙,始启门。备言杀虎状,不即信。其邻里数十辈,相约执械觇虎所。见虎伏地,犹惴栗莫敢前。一二悍者稍即之,辄反走。已而侦其果死,因共舁至隙地,刳其皮,脔分之。于是知三之能杀虎也。
方三言时,客共屏气注目,属耳于三。三掀髯抵掌,且饮且谈。余壮之,且喜其静客喧也,为之浮一大白。
《文录》又有《中书舍人赵君行状》:“赵君讳森,字再白,一字素存,籍常熟,雍、乾间人。卖文长安中,来乞者肩踵相望,新故纸积几案间以千计,岁用墨丸数斤。有欲罗致门下者,啖以好语,笑不应。尝大书榜其壁云:”圣贤豪杰,是我做出来的,不干命事;功名富贵,是命生成就的,不干我事。‘“
昔人卖文托始子云、相如。相如得千金,售《长门赋》;子云作《法言》,蜀富贾人赍钱千万,愿载于书,子云不听,曰:“夫富无仁义,犹圈中之鹿,栏中之羊也,安得妄载。”见《论衡》。又《潜居录》云:“子云以卖文自赡,文不虚美,人多恶之。及卒,其怨家取《法言》益之曰:”周公已来,未有汉公之懿也,勤劳则过于阿衡。‘“云云。自唐已还,卖文获财,未有如李邕者。邕早擅才名,尤长碑颂,虽贬职在外,中朝衣冠,及天下寺观,多赍持金帛,往求其文,前后受纳馈遗,多至巨万,见《旧唐书》本传。杜少陵计《闻斛斯六官未归》云:”故人南郡去,去索作碑钱。本卖文为活,翻令室倒悬。荆扉深蔓草,土锉冷疏烟。“何斛斯翁之生涯寥落,一至于此。其无当于圈鹿栏羊,视子云殆有甚耶。若韩退之谀墓中人得金,则訾次如苴何难矣。
萧山汤纪尚《〗文甲集》有书二侠,略云:侠者孙据德,芜湖人,工画山水,与萧尺木为友。少偕某客扬州,某以事系狱。据德思脱其罪,无资,悬所画于市,连不售,愤甚,裂焚之。有过者于烈焰中攫一幅,委金而去,据德追还之。徒步归芜湖,尽斥产,得千金,卒出某于狱。遂焚笔砚,终身不复画。同时歙人周翼圣亦工画,居芜湖,少负技击。尝独行泰山,遇盗,行且及,周飞乔仆盗堕水。纵之,投邸店。夜剥扉急,启门,盗也。盗固逆旅主,周念无可逸,出劳之。盗喜,置酒,请为弟子。酒酣,周剌剌述生平任侠事。盗益喜,出金为周寿。晨熹微,周辞盗ε履去,盗尾送数十里,喜极而悲,泣请曰:“某无赖,幸遇君,不然死矣,自今愿易行。”周与指陈大义,且曰:“大豪杰无他,不讳过耳。”盗竭诚听受,郑重而别。
向来侠士皆勇夫,若孙据德者独能以艺事行其侠,乃至斥产脱友罪,近于敦励庸行者所为。即以侠论,亦加人一等矣。若夫周翼圣所遇之盗,何其迁善改过之果且速也。人孰生而为盗,甘心为盗者,往往老死不闻德义之言,乃至陷溺,终其身而不克自拔,讵不重可哀哉!
偶阅《延绥志》,有云:“崇祯癸未仲冬,闯贼陷延安城,留贼将河南人张某据守。明年五月,张某叛,闯遣悍贼名小瞎子者,率兵万余围城。城破,将屠之,令已下矣,则索故所狎妓妙玉儿出,告之故。玉儿泣请收回成命,弗许,因尽出其所赠绣襦珠瑙,蓬发囚首,匍匐以死请。贼意解,乃得免屠,城赖以全,坐罪张某一人而已。”此与光绪庚子联军之役,吴娘赛金花,自过于德帅瓦德西,保全东南宦族及厂肆书籍事略同。国变后,赛犹沦落沪滨。甲寅六月,婴疾几殆,方沉顿间,其老母年逾七十矣,为祷于某女巫。巫托神语决无患,谓夫夙种善因,事在十数年前。巫固驵妇,绝不省北都事,漫为无稽之言,乃与事实暗合。未几,赛亦竟占勿药,绝奇。
沤尹言,有人传诵宗室瑞臣近作诗钟句,帝时燕颔云:“高帝子孙龙有种,旧时王谢燕无家。”何言之沉痛乃尔。又沤尹旧作《黄山谷蠹鱼分咏》云:“特派纵横不羁马,书丛生死可怜虫。”亦浑雅。
相传吴郡某方伯,清之季年,开藩江右。一日,在签押房接见僚属。值春阴,室稍暗,见方伯两足一靴一鞋,咸骇异。明日再见亦如之。或审谛,则非一靴一鞋,乃袜一黑一白耳,顾袜黑特甚。微询之侍者,则数日前甚雨初霁,方伯散步后圃,误插足泥淖中,泥污其袜及胫,尚未经更易也。辛亥已还,方伯避地沪上,僦居一楼。方伯不轻下楼,非位望与方伯若,亦毋庸上楼。某日卓午,某巨公过访,值方伯晨兴,近案坐,着袜未竟,案陈寒具二。客至,方伯辍袜,起迎客,随手置袜寒具上。客坐定,方伯从容着袜竟,自手一寒具,而以其一嘱客,客亟敬谢弗遑云。
常熟相国翁叔平,相国文端公子,济宁大司寇孙文恪,大司徒文定公子,翁孙固通家,谊夙厚。同治壬戌,两公子同捷礼榜。文端以状头期相国,顾文恪,劲敌也。方意计间,俄文恪造谒,文端亟出见,礼貌弥殷恳。因语文恪:“世兄寓京日浅,于廷试规则或未尽谙悉。小儿幸同谱,曷暂移寓敝斋,俾晨夕互切琢。老夫公余获暇,亦贡愚一二也。”于是文恪移居翁邸,与相国共砚席,每日练习殿试卷,或作试帖诗。文端辄奖藉指陈,不遗余力。未几,殿试期届。先一日,辍课休息。既夕,相国入内寝,文恪宿外舍。甫就枕,则文端出,与深谈试事逾时许,始郑重别去,文恪又就枕。顷之,则又出,问笔墨整饬未,笔堪用否耶。则就所书殿试卷馀幅,亲为试笔,蝉联如干行。每毕一行,辄自审谛,谓老眼幸无花也。久之,试笔竟,又从容久之,乃曰:“明日试期,当及时安息矣。”匆匆竟去,则夜已逾丙矣。文恪仍就枕,稍展转反侧,俄闻传呼,促庖人进馔矣,促圉人驾车矣,亻兼从伺者皆起,语声纷然。文恪竟不得寐,匆匆遽起,食毕,登车而去。是日以精神较逊,弗克毕殚能事。洎胪唱,得第二人,而相国以第一人及第矣。清之季年,朝野竟尚科第,尤醉心鼎甲,乃至耆臣硕望为继体策显荣,不恤诡道达胜算,晚近世风不古,不亦甚可慨哉。
乾隆壬子科,侍郎吴省钦典试江西。榜发,士子有“少目岂能观文字,欠金切莫问科名”之联。见高安朱铁梅《江城旧事》。
《江城旧事》引《续表忠记》云:刘纟廷家居,尝乘画舫,将之旁郡。岩上有少林僧自矜拳勇,索敌无偶。纟廷船尾一老妪呼僧曰:“吾船上第七娘子来。”忽少妇帕首绔褶,面微紫,年可十八九,登岸与僧周旋者三。僧舒左臂从后高举少妇,聚观者大噪。妇曰:“少下。”僧如其言;妇曰:“再少下。”语未毕,忽旋身以足尖蹴僧喉,仆地几死,少妇神色不动。纟廷在船中凭几大笑。妇从容回船,解缆去。有识者咋舌曰:“此南昌刘大刀也,门下多蓄异人,秃乃敢捋虎须耶。”
又引《明季北略》云:无锡秦灯,力举千斤,闻滁州武状元陈锡多力,往与之角。将柏木八仙台,列十六簋,果盒悉具,设酒二爵。秦灯只手握案足,能举而不能行,陈锡则能行,力较大矣,然仅数步而止耳。唯刘纟廷绕庭三匝,而爵簋如故,其力更有独绝者。
又自注有云:纟廷姬妾二十余,极燕赵之选,皆善走马弹械。纟廷每出巡,诸姬戎装,着小皮靴,跨善马为前导,四勇士共举刀架继之,纟廷在其后。旁观者意气亦为之豪。
据此,则岸次蹴僧之少妇,属虎帅拥纨之列矣。莺燕导前,貔貅拥后,求之古名将中,得未曾有,而莺燕即貔貅,尤奇。
《江城旧事》又有“叶节母以诗择婿”一则,尤雅故也。略云:汪辇云《鱼亭集》有《纳征》诗,自序云:轫孤且贫,卖文无所售,有南昌节母叶孺人者重予诗,延课二子。予病疫滨死,命二子谨护予,获更生焉。越一岁,察予之恪也,托媒氏字予以女,且曰:“吾以诗择婿,请仍以诗为仪,他无所需。”于是敬赋《纳征》诗二章,因盛水师熊浣青往聘焉:镂金作凤凰,两两张奇翼。欲尽兹鸟神,颇费工人力。
相许在高枝,桐花为结实。好风万里来,文彩共相惜。¤东南有嘉木,上生连理枝。云中有好鸟,息此育华姿。
朱阳深照耀,锦翰互参差。请看双飞翼,翱翔度天池。
世人择婿多计家资,故贫士往往不得妻。若其破庸俗之见,别具藻鉴,虽丈夫难之,况妇女乎。轫为一时名下士,而贫不自振,怜才如叶母,可谓巾帼中之绝特者矣。
钱塘戴文简数理最精,满屋列小泥人,暇则为之推算,云其成毁,亦如人生死也。相传明万历间,内廷造观音像大小各一,命日者推算:大像寿命不甚绵长,小像合受数百余年香火。神宗敕大者供养禁中,小者龛置前门外市庙。迨崇祯甲申,大像为闯贼所毁,而市庙之像,俗传签卜最灵。乃至清之末年,犹香火甚盛,膜拜者踵相接也。则推算泥人,明人有能之者,不自戴文简始。
北京前门城楼,相传有狐仙居之。楼前窗,今日此开彼阖,明日彼开此阖,累日未有同者。曩余常川入直,前门为必由之路,留心觇之,诚然。窃意地高风劲,窗未经牢闩,自必因风开阖,无庸故神其说也。
有清一代,天泽之分綦严,往往繁文缛节,近于苛细,然亦有礼行自上者。故事:虽内臣奏事,主上不冠,则不进见。盛暑除冠,则有一小内侍捧立于旁,见臣下亦不用扇。俟一起毕,稍挥数扇,仍纳于袖,再见一起。
内阁汉票签处,壁悬横幅一纸,为“攀龙鳞附凤翼”六字。字径三尺,而不署款,白纸黑字,印画甚真。阅蒋苕生《忠雅堂集》,知为虞永兴书。碑二片,在赵州ヤ林寺,列东西墀。寺壁尚有吴道子画水,赝笔也。又“攀龙附凤”四大字,在今西安贡院,为虞世南书,系明时所翻。原刻四川中江岩上,曾访之未得。按:已上二家所记,未知是一是二,当是永兴此书,翻抚不止一处。韩氏云云,或误夺“鳞、翼”二字耳。
金陵随园有二,扬州亦有随园,见前话。又关中罗贤亦有随园。其自记云:余辟地诛茆,偶有怪石,便叠为山;偶临水,便浚为池;偶折柳,植而环之。有草不除,落花不扫。读《易》其中,喟然叹曰:“随之时义大矣哉,随地而安之,亦随地而乐之。孔子曰:”乐亦在其中矣。‘“遂自号曰随园云。
见《无事为福斋随笔》,则随园有四矣。
昆山朱以载《多师集。杨九娘庙歌自序》略云:“《嘉定县志》:”杨九娘性至孝,父命守桔槔,苦为蚊啮,不易其处,竟以羸死。土人立庙祀之。‘“按:此与露筋祠事绝类,彼以贞,此以孝,后先辉映矣。
诸葛武侯在隆中时,客至,嘱妻治面,坐未温而面具,侯怪其速。后密觇之,见数木人斫麦,运磨如飞,因求其术,演为木牛流马云。此说绝新,见明谢在杭《五杂俎》,不知其何所本也。
名士有洁癖者,至米海岳、倪云林,殆蔑以加矣。闺阁中人亦多有洁癖。其尤甚者,《五杂俎》云:“汪伯玉先生夫人,继娶也,蒋姓,性好洁,每先生入寝室,必亲视其沐浴,令老妪以汤从首浇之,毕事即出。翌日,客至门,先生则以发辞,人咸知夜有内召矣。”似此洁癖,殆复不能有二。设令易钗而弁,庶几驾米、倪而上之矣。
《五杂俎》云:“汉卜式、司马相如皆入资为郎,则知古者鬻爵之制其来已久。盖亦当时开边治河,军国之需不足,而取给于是也,然止于为郎而已。至桓、灵时,始卖至三公。”按:清制,捐纳一途,京官亦至郎中止,庶几媲美西京,贤于东汉末造远矣。然而桓、灵时之三公,特诵言卖耳,君子谓其直道犹存也。
机器制造,吾国古亦有之。璇玑、玉衡,以齐七政,万世巧艺之祖,无出历山老农矣。皇帝之指南车,周公之欹器,其次也。公输之云梯,武侯之木牛流马,又其次也。南齐祖冲之因武侯有木牛流马,乃造一器,不因风水,施机自运,不劳人力;又造千里船,于新亭江试之,日行百里,及欹器、指南车之属,皆能制造。北齐胡太后使沙门灵昭造七宝镜台,三十六户各有妇人,手各执锁,才下一关,三十六户一时自闭;若抽此关,诸门皆启,妇人皆出户前。唐马登封为皇后制妆台,进退开合皆不须人,巾栉香粉,次第迭进,见者以为鬼工。元顺帝自制宫漏,藏壶柜中,运水上下。柜上设三圣殿,腰立玉女,按时捧筹。二金甲神击鼓撞钟,分豪无舛。钟鼓鸣时,狮凤在侧,飞舞应节。柜两旁有日月宫,饰以金乌玉兔。宫前飞仙六人,子午之交,仙自耦进,度桥进三圣殿,已复退,立如常。今广州犹有铜壶滴漏,亦元人制,第略仿其意,不能如宫漏之精美耳。
上元梅伯言先生《柏枧山房文钞》有标题曰《记闻》者,事绝奇伟可传,文尤简重,足以传之,移录如左:杜奎炽,昌黎狂生也,以狂死。嘉庆戍辰应乡试,书策后千余言。言直隶官吏不能奉宣德意,旗民买汉人田,免租,汉人买旗民田,没其田,且治罪,非普天下王臣王土之意。又民遇饥馑,毋得携族过山海关,非古人移民移粟之道。又言后之人君不以一权与人,大小事必从中覆,臣下皆无所为作,委成败于天子;不能给,则委之律例,故权之名出于天子,而其实则出于吏。与其权出于吏,无宁分其权于臣。书闻,大臣讯之曰:“当年少,不知为此。”言指使者免罪,奎炽大言曰:“奎炽所言,皆忠孝事。天生之,孔孟教之,何者为指使。奎炽生十八年,今乃知孔孟为千古忠孝讼师。”讯者皆噤且怒,或叱曰:“汝沽名耳,何知忠孝。”奎炽曰:“然。奎炽诚沽名,然奎炽今死矣。公等为宰辅受大恩,万一树牙颏,论列是非,朝廷念大体,当不死。轻者罚一岁俸,至款段出都门,极矣。公等爱一岁俸不沽名,奎炽以性命沽名,奎炽诚沽名。”遂罢讯。
按:杜生之论,得之百数年前,虽朝阳鸣凤曷逮焉。
清有两张国梁,一雍正朝,云南提督赠右都督张国梁,谥勤果。一咸丰朝,江南提督帮办军务张国梁,谥忠武,见《谥法考》。
前话记塔忠武战马,又有陈都督义马,亦可传也。道光辛丑,英舰犯广州,都督陈建升御之沙角之炮台,死之。马为英军所得,饲之他顾不肯食;乘之,蹶是弗克止;弃之,悲鸣跳掷而死。三水欧阳双南为赋《义马行》云:有马有马,公忠马忠。公心唯国,马心唯公。
公歼群丑,马助公斗。群丑伤公,马驮公走。
马悲马悲,公死安归。公死无归,马守公尸。
贼牵马怒,贼饲马吐。贼骑马拒,贼弃马舞。
公死留钅夸,马死留髁。死所死所,一公一马。

解压密码: detechn或detechn.com

免责声明

本站所有资源出自互联网收集整理,本站不参与制作,如果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请联系本站我们会及时删除。

本站发布资源来源于互联网,可能存在水印或者引流等信息,请用户自行鉴别,做一个有主见和判断力的用户。

本站资源仅供研究、学习交流之用,若使用商业用途,请购买正版授权,否则产生的一切后果将由下载用户自行承担。

《眉庐丛话》(4/8)-清-况周颐
« 上一篇 07-30
《眉庐丛话》(7/8)-清-况周颐
下一篇 » 07-30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