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晋演义》(6/23)-明-杨尔增
(本文为《东西晋演义》第 6/23 部分)
晏移军就城下寨,潘仁进曰:“可拨兵去城边筑起土山,可以下视城中虚实。令军人山上放箭,守军不能抵挡,城可唾手而得也。”晏从之。于是,各寨内选生力军人,用铁锹土担就城下垒土成山,周围筑二十余里,限旬日要完成,如迟即斩。
晋军见北军垒土为山,皆要出战,被潘仁以弓弩手挡住要路,不能前进。旬日间筑成土山五十座,上立橹楼,分一半弓弩手于其上,望城中乱射。晋军大惧,皆顶遮箭牌。忽一声梆子声,矢下如雨,晋军皆蒙楮伏地,。城中军人乱窜,土山上呐喊而笑,以为得计。晋侍中王隽奏帝曰:“陛下可急造发石车,方可御敌。”帝令隽绘成式样,鸠工连夜造成数百乘,分布各城门内。候土山上云梯排列,弓弩手将放箭时,命军士拨动炮车,大石从车中飞出,飞击其梯。霎时间将所设云梯打得粉碎,弓弩手死者不知其数,北军号为霹雳车也。潘仁又献一计,令军人于本营内用铁锹掘地道,直透城中,名为掘子军,从之。隽见北军晏不来攻城,奏曰:“北军明不能攻,臣料必穿地道而入。”帝曰:“何以御之?”隽曰:“绕城内可掘长堑,令百姓守之,则地道无用也。”帝依其言而行之。果然掘子军至堑边见防御甚严,只得退回,空费了许多军力,不能得入也。
自是相持一月有余,城中粮尽,百姓饿死过半。帝曰:“城中粮尽,百姓皆饿死了,如之奈何?”王隽又曰:“前日苟晞有表,奏请陛下迁都仓坦以避之。”怀帝曰:“然!”帝将欲徙之,众公卿犹豫不决。况城中饥困,人民相食,百官流亡者十去九。帝将行,而卫从皆散,又无车舆,乃自步出西掖门至铜驼街,为盗所掠,不得进。又度支魏浚率流民数百家保河阴之峡石,掠得谷麦甚多。见怀帝至无食,乃献供给之赀,送帝还宫。
时刘曜、王弥、石勒闻知洛阳将陷,乃会兵皆至城下安营。
次日,呼延曼见各人皆至,乃集部十二万余人,飞马身先攻破平昌门,遂放火焚其府寺。司空荀藩及光禄大夫荀组皆奔轘辕去讫。次日,王弥见晏克平昌门,乃引部下兵同来攻宣阳门。
时汉兵齐心并力大战,以弩箭射杀守门军士,骁勇争先,攻破宣阳门。呼延晏、王弥诸军皆入,城中大乱。
先是怀帝自知城不能守,与庚珉、王隽等于洛水备舟数只,欲走长安。俄而城陷,呼延曼至洛水,见船无数,命军士放火焚之,不留一个。当晋帝与庾珉、王隽闻北军杀入,帝走洛水,其船已被烧毁,只得走还入得宫中。北军涌入午门,帝急走华林园,欲出奔长安,被汉兵赶入追执之,押来见呼延曼。其时曼入居金鸾殿,传令鸣金收军,屯于城内。见众军押晋帝、庾珉、王隽等来,晏命左右监之。至次日,曼将后宫金宝、珠玉库藏一应收拾装载上车,传令将怀帝、大臣庾珉、王隽等尽监上车,领兵还国而去。其时洛阳只存虚城,所有怀帝及大臣、金宝尽被呼延晏搜掠而去。
先是呼延晏先入城,始安王曜并王弥、石勒兵皆未曾至。
晏只有一万七千人,与晋兵交战于河南。晏连胜一十二阵,杀死晋兵三万余人。及陷城,只走了镇东将军顾荣、前太子洗马卫玠等,逃入长安,其余尽被掳向左城。
却说刘曜自西明门人,杀太子司马诠等,士民死者三万余人。遂又遣人发掘晋帝诸陵,焚其宫庙。见皇后美容,纳之为妃。石勒乃自引兵出屯许昌。
却说刘曜恨王弥不待己至,自先入洛阳,心甚怨之。当王弥闻曜至,出迎入内,说曜曰:“洛阳,天下之中,山河四塞,城池宫室不假营修,殿下宜请皇上自平阳徙来都之。”曜曰:“天下未定,洛阳四面受敌,何能守也?”于是不用弥策,命诸军放火焚其宫殿。弥见耀不用其策,乃骂曰:“屠沽子,岂有帝王之意耶!”由是弥与曜有隙,乃自引兵东屯项关。当刘瞰说弥曰:“将军建不世之功,又与始安王相失,将何以自容?不如东据本州,徐观天下之势,上可以混一四海,下不失鼎峙之业。”弥遂从之。
却说左城国汉主刘聪登朝,聚集文武,正问南征之事,忽呼延晏领军还国,押晋怀帝、庾珉、王隽等入朝。拜毕,汉主刘聪大喜,就以晏为镇南大将军。晏谢恩,起立一旁。聪命押晋怀帝及大臣庚珉、王隽等至,令放其缚,赐其平身而谓曰:“朕父与汝先帝有恩,故不加刃,恕汝王在余部下为臣何如?”
晋帝听见,只得与臣下谢恩。汉主命有司赐房宅与住,使兵外监之,于是晋帝不得复还。聪又使使以书来南,遣始安王刘曜等以车攻长安,加曜为车骑大将军,取镇长安。曜得命,领军前去攻长安。
第八十回石勒以军据襄国
却说石勒既屯许昌,集诸谋士商议,欲攻三台以据之。张宾急进言曰:“宾闻得地者昌,失地者亡。邯郸襄国乃赵之旧都,依山凭险,形势之国也。使君可择此二邑而都之,然后,命师出之,授以奇略,推亡固存,兼弱攻强,则群凶可除,王业可图矣!”石勒谢曰:“右侯之计是也。”右侯,张宾之号也。于是石勒即从之。
司空荀藩因洛阳陷,乃逃在阳城,得汝阴太守李炬输给之,藩乃建行台于密,传檄四方,推琅邪王睿为盟主,以李炬为荥阳太守,集众以图兴复晋室不提。
却说豫章王司马瑞,乃太子司马诠之弟也。洛阳既陷,乃奔仓坦。苟晞使人迎之,奉为皇太子,置行台,徙众屯于蒙城,招集散亡将士。
却说秦王司马业,乃吴孝王司马晏之子,荀藩之甥也。年十二岁,闻荀藩在密,乃南奔至密,来见母舅荀藩。藩奉之为主,欲趋许昌。天水阎鼎聚西州士民五千于密,欲还乡里。藩见鼎有才而拥众,用鼎为豫州刺史,以安人心。周顗为参佐,同佐秦王业,欲讨群胡。
第八十一回司马睿招百六掾
是时海内大乱,独江东地面差安,中国士民避乱者,多南渡江从之。镇东司马王导说琅邪王睿曰:“今天下大乱,殿下宜招其贤俊,与之谋事,可御群凶也。”睿曰:“然!”于是从之。招纳忠贤,得掾属百余人,故时人谓之《百六掾》。刁协,字玄亮,渤海人也,少好经籍,博闻强记,琅邪王睿以为长史。卞壶,字望之,济阴人也,壶弱冠有名誉,转迁御史中丞,睿以为司马。庾亮,字元规,美姿容,善谈论,睿以为西曹掾。贺循,字彦先,会稽山阴人也,言行进止,必以礼让,睿以为安东将军。周访,宇士达,汝南人也,少沉毅,谦而能让,睿以为参镇扬烈将军,与兵一千二百,令其屯于浔阳。又得陈烦、陶侃、甘卓数十人,皆相附焉。
睿既承荀藩之檄,承制署置,独江州刺史华铁及豫州刺史裴宪二人不从其命。睿大怒,使人命王敦、甘卓、周访合兵去击裴宪、华轶。宪、铁闻王敦、甘卓等来,二人乃合兵来迎。
次日,两军相遇,大战三十余合,轶、宪之众大败而走。华轶被周访追及斩之,裴宪单骑逃走幽州,其从尽被王敦杀散。鸣金收军,入城屯住,遣人报知琅邪王。王得捷音大喜,以甘卓为湘州刺史,周访为浔阳太守,又以陶侃为武昌太守,命王敦总督其军。
七月,大司马王浚在幽州设坛告类,立皇太子,称受中诏承制封拜,备置百官,列置征镇,自领尚书令。
告类如《泰誓》武王伐商,《王制》言天子将出,皆云类于上帝。
第八十二回刘曜攻模入长安
却说南阳王司马模闻汉遣刘曜来寇长安,急使牙门将赵梁以二万人出戍长板,以防汉兵。梁见汉军甚盛,不敢交锋,乃以众降于曜。曜即使梁为前锋,来攻长安。司马模闻赵梁降曜,乃自以兵三万出拒潼关,与赵梁交战。模大败,走回长安。于是刘曜、刘粲与赵梁合兵长驱下邽城。
时凉州将军北宫纯见模败归,亦引凉兵降刘曜。曜以为将,共攻长安。时长安仓库虚空,士卒离散,司马模恐不能守,乃诣刘曜营投降,被粲所杀。时关西饥懂,白骨蔽野,士民存者百无一二。刘曜等克长安,使人报知汉王。聪大悦,使使以曜为雍州牧,封中山王,命其守长安。
却说南阳王模被害,世子司马保走据上邽城。都尉陈安见模遇害,乃率众人上邽而归,保遂有秦州,寻称为大司马,承制署。陇右氐羌皆来从之,保众稍振矣。
第八十三回石勒陷蒙执苟晞
却说石勒以军来攻蒙城,时苟晞在蒙城,骄奢苛暴。前辽西太守阎亨谏曰:“明公居乱世,欲效中兴,不可奢暴,使天下有归也。”晞怒命左右杀之。
时从事明预有疾,闻亨谏被杀,亦使家人乘舆自入,谏曰:“闻亨所谏,乃天下之公,亦明公之福也,何以杀之,以失士望?”晞怒曰:“我杀阎亨,何关汝事而竟来骂我?”预曰:“明公以礼待预,故预以礼自荆今明公怒预,其如远近怒明公何?桀为天子,以骄暴而亡,况人臣乎!愿明公且置是怒,思预之言。”晞不从。
由是众心离怨。加以疾疫饥饿;城内虚困。石勒军到攻城,将士离散,无人守把。勒军攻入城,如入虚境。石勒既入内,将苟晞、豫章王瑞皆执之。勒招晞降,晞不从。勒以铁锁锁晞颈,晞方从之,以晞为左司马。
第八十四回石勒诱王弥杀之
却说汉大将军王弥,与石勒外相亲而内相忌。会其将徐邈叛去,弥兵渐衰,闻石勒擒苟晞,心甚恶之,佯以书贺勒,略曰:公获苟晞而用之,何其神也。使晞为公左,弥为公右,天下不足定也。
勒见书以示张宾,曰:“王公位重而言卑,其意图我,此事如何?”张宾曰:“王弥与明公外亲内相忌,不若乘其小衰,诱而杀之,不然终为明公之患。”勒然之。
时王弥与刘瑞相持,会徐邈叛去,弥势遂衰;屡战不利,使人请救于勒,勒未之许。张宾密谓勒,曰:“明公常恨不得杀王公之便,今天以王公授我矣,如何不听?”于是勒命使人还,乃自以军来救王弥。刘瑞乃撇王弥而与石勒交战,不五合,被勒斩之,以众来见王弥。弥大喜,心谓勒实亲己而不疑也,遂排宴待之。次日,石勒与张宾用计,以请王弥。弥不之疑而诣其营,勒迎饮宴,酒半酣,将弥执祝张宾使将士推出斩之,对众数王弥之罪,以并其众,尽归石勒,军威大振。
却说汉主闻石勒杀王弥及并其众,大怒,欲讨之。陈元达曰:“不可!勒之杀王弥,必有他故。况此用人之际,若讨之,自必归晋,则天下何年可定?不如加其爵秩,以慰其心,让其不理,以禁后令。”聪听之,使使加勒为镇东大将军,而让勒曰:“卿何专害公辅,有无君之心?”勒惭愧,上表谢罪而受爵秩。却说苟晞欲谋叛,被石勒杀之,石勒乃引大众掠豫州诸郡,临江而还,归屯于葛陂。
初,石勒幼年未遂时,被东赢公司马腾卖与荏平师欢为奴,遂与母相失。先是刘琨闻石勒得志,乃收其母王氏并从弟石虎在府养之。及闻勒威名日振,四方服从,乃使张儒送其母弟到葛陂来交于石勒,请其归附晋室。勒母子相见,悲喜交集,乃厚待张儒。当拆刘琨之书视之,其书曰:将军用兵如神,所以周流天下而无客足之地者,盖得主则为义兵,附盗窃则为贼众故也。成败之数有似呼吸,吹之则寒,嘘之则温。今相授侍中领护匈奴中郎将,将军其受之。
勒读毕,谓张儒曰:“你还,代拜于汝主,道我本是羯人,今仕于汉,岂敢二心!”言讫,以名马珍宝厚礼,并回书与儒,使谢刘琨而绝之。其书曰:事功殊途,非腐儒所知。君当逞节本朝,吾自夷难为效。
琨得其书,亦不过逼。
却说石虎年十七,残忍无度,勒入内白知母王氏,欲除之。
母曰:“快牛为犊,多能破车。汝小忍之。”及长,弓马熟娴;英勇莫当,每屠城邑,鲜有遗类。然御众严而不烦,莫敢犯者。指授攻讨,所向无前,由是勒遂宠用之。
第八十五回贾疋复晋取长安
却说安定太守贾疋字音龙,与冯翊太守索綝字安夷、护军麹允,尽散家财,召募义兵,谋复晋室。旬日间,募得义兵五万,来取长安。时雍州刺史麹持,闻索綝兴义兵,亦率众十万会之,同攻长安。刘曜大惊,急使刘粲以兵五万屯新丰,自以大众出黄丘,正遇索綝之军至,两下各立阵脚。晋阵麹允出马阵前大骂曰:“戎犬挡吾者死,避吾者生!”恼得刘曜性发,亲自持刀拍马走出阵前,更不打话,直取麹允。二人交战十余合,不分胜败。索綝挥军夹攻,刘曜抵敌不住,拨开兵器,勒马望本阵而走。索驱军掩杀,汉兵大败,死者大半。
时刘粲在新丰,不能接应。及闻刘曜兵败;忙引兵来救,又被麹持、麹允杀败而逃,粲兵亦损去大半而还。因此义兵之势大振,关西胡晋之兵翕然响应。阎鼎在密,听知索綝等在长安谋复晋室,乃奉秦王业入关来,据长安以号令四方,共讨刘聪。其荀藩、周顗等皆山东人,不欲西行,至中途逃散。周顗逃奔江东,独鼎领众保秦王业至蓝田,使人告贾疋,疋发兵五千,迎之入于雍城,使梁综以兵一万卫之,疋复同綝、允等坟长安。
第八十六回彝指王导管夷吾
却说司徒掾周顗,字伯仁,乃安东将军周俊之子也。因洛阳陷,晋帝被掳,秦王西行,闻琅邪王睿招贤,乃来江东投之。
是日,睿正与王导等文武同议兴复之事,忽门吏报司徒掾周顗来投,王即令请入。顗即入府堂拜见琅邪王,曰:“臣为帝被北掳,故来投依殿下,同谋恢复。”睿大喜曰:“吾正商议起兵,今得卿来戮力,其事成矣。”言讫,以顗为军咨祭酒、前军骑都尉。言未毕,门吏入报谯国桓彝来投。睿命人拜见讫,睿以为安东将军。
桓彝字茂叔,性通朗,早获盛名,亦因避乱投奔。见睿微弱,心中忧惧不乐,而谓周顗曰:“我以中州多故,来此求全。
今见主上单弱如此,将何以济?”正论间,忽见王导劝琅邪王曰:“殿下谋兴复之计,宜用贤人君子,与之图事。荆、扬晏安,户口殷实,为政务在清静,克己励节,匡主邦宁。于是情好日隆,朝野倾心,天下可图,大业必成矣。”睿从容谓导曰:“卿乃吾之萧何也。”于是号王导为仲父,加为辅国将军。
导又上笺曰:
今者临郡不问贤愚豪贱皆加号,辄有鼓盖,动见相准,时有不得者或为耻辱。天宫混杂,朝野颓毁。导忝荷重任,不能崇浚山海而开创乱源,饕窃名位,取紊彝典,谨送还鼓盖,崇重典物,请从导始,庶令雅俗区别,群无惑矣。
睿观之,曰:“从卿所云。”须臾,又上言十数条,皆立国安邦之策。桓彝见其言大喜,复谓周顗曰:“向见管夷吾,无复忧矣。”
次日,琅邪王作新亭始成,大排筵席,会集诸多贤士,同饮至晚。又命设灯烛来,饮至半醉,忽司徒周凯举杯欷歔而言曰:“风景不殊,举目有江河之异。”言讫,潸然泪下。诸名士曰:“足下何故发悲?”
第八十七回导指流涕似楚囚
顗曰:“吾泪者,为晋天下也。今遭单于流毒中国,残害百姓,吾等朝夕难保。想晋先帝降吴灭蜀,定有天下,子孙相承数十余年。不想今日丧于单于,圣主被掳,不能复仇,吾等欲舍此七尺无用之躯,与胡人死战雪耻,诚恐孤力不加,无益于国,犹然发悲耳!”诸多旧臣名士皆掩面大哭。座中一人愀然变色曰:“诸公所哭,还能哭得胡兵退耶?否也。公等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对泣耶?”众视之,乃仲父王导,各收泪羞愧而言曰:“承君之言是也。”于是席散。次日,陈頵遣王导书曰:中华所以颓敝者,正以取才失所,先名望而后实事,浮竞驱驰,互相贡荐。加有老庄之俗,倾惑朝野,养望者为弘雅,政事者为俗。夫人欲制远,先由近始。今宜改章,明赏信罚,拔卓茂于密县,显朱色于桐乡,然后大业可举,中兴可冀耳。
王导览之,竟不能从。
第八十八回慕客廆破木丸部
却说辽东太守庞本以私憾杀东夷校尉李臻,附塞鲜卑素喜连、木丸津,遂陷诸县,屡败群兵。东夷校尉封释病不能讨,民皆失业,归慕容廆者甚众。廆少子慕容翰言于廆曰:“自古有为之君,莫不尊天子以从民望得成业者也。今连、津寇暴不已,不若数其罪,上则兴复辽东,下则并合二部,忠义彰于本朝,私利归于我国,此霸王之基也。”廆笑曰:“孺子乃能及此乎!”遂使翰为前锋,自后接应,来讨连、津二部。素喜连、木丸津以兵迎敌,与翰交战一阵,被翰斩之。二部之众,尽降于廆。时东夷校尉封释病中得慕容廆剪除连、津二部,心中大喜,遂使人请廆入城,排宴待之。谓曰:“释屡遭二部寇患,未能殄灭,今得将军绝之,无恩可酬。释今病笃,料不能起,倘吾死后,吾孙封奕颇谙武艺,望将军收留之。”言讫,命奕拜廆,廆亦还半礼。廆曰:“足下善养贵恙,不必虑后。吾即回兵。”
释将金宝谢廆,廆受之还镇。后释卒。廆闻知,乃使人召封突至,与谈终日不倦,应对如流。廆悦之,曰:“此乃奇士也。”
称为小都督。释又有二子封浚、封柚,闻父卒,皆来奔丧。廆召见之,曰:“此克家之令子也。”以道远不通,皆留之。以浚为参军,以柚为长史。
六年正月,汉主聪闻太保刘殷二女美色,欲纳之为贵嫔。
当太弟刘乂固谏曰:“刘殷与陛下同姓,与先帝有连支之派。今此二女与陛下有兄妹之亲,不可立也。”聪谓乂曰:“此女皆姿色绝世,淑德冠时。且太保于朕实有不同,卿何必固谏耶?”乂曰:“五百年前共一太祖,可乱伦乎?”当李弘议曰:“太保胤自有周,与圣源实别,殿下若以同姓为碍,且魏司空王基,当世大儒,岂不达礼?为其子纳司空王沉女为妻,以其姓同而源异,故尔谐耳,今何必拘此也!”刘乂又固谏。聪问太宰延年,对曰:“太保自云刘康公之后,与陛下殊源,纳之何害?”于是太弟乂无对。聪大悦,赐金六十斤,曰:“卿当以此意谕吾子弟辈耳。”于是命李弘以玺册立刘殷二女为左右贵嫔,又纳刘殷孙女四人为贵人。因此六刘之宠,冠于后宫。
聪恋色,稀出设朝,百官奏事皆中黄门决之。
忽一日,汉主聪谓怀帝曰:“卿昔为豫章王时,朕尝与王武子造卿,卿赠朕柘弓银研,卿颇记否?”怀帝曰:“臣安敢忘之,但恨尔日不早识圣颜。”聪曰:“卿家骨肉,何相残如此?”帝曰:“大汉将应天受命,故为陛下自相驱除,此殆天意,非人事也。如臣家若能奉武帝之业,九族敦睦,陛下何由得之?”聪大喜,以小刘贵人妻帝,曰:“此名公之孙也,卿善遇之。”
却说故新野王牙门将胡元,聚众于竟陵郡,以杜曾为竟陵太守。曾能披甲游于水中不溺,人莫能获。凡出军交战,胜则追掩,败则入水,以此人皆畏服,勇冠三军。与胡元寇掠荆土,招集亡众,威名益振。
第八十九回琅邪遣将讨石勒
二月,石勒筑垒于葛陂,课农造舟,将攻建业。琅邪王睿大惊,急集江南之众于寿春,商议讨勒。乃以纪瞻为扬威将军,领兵五万去讨之。瞻既领兵欲行,会大雨,三个月不止。石勒军中饥疫,军士死者大半。闻江南兵至,集将士议之。刁膺进曰:“司马睿据有长江之固,更且贤士归为之用,民心附,兵粮足。今若与其战,难以求胜。不若送款于睿,来扫平河朔以自赎。候其军退,再徐图之可也。”勒愀然长啸。孔苌曰:“明公何思何虑?请以兵五万委臣,分道夜攻寿春,据其城,食其粟,江南今年必能定也。”石勒笑曰:“是勇将之计也。”
顾谓张宾曰:“于君意何如?”宾进曰:“将军攻陷京师,囚执天子,杀害王公,妻掠妃主,擢将军之发,不足以数将军之罪,奈何复还相臣俸乎?今天降霖雨于数百里中,示将军不应留此也。邺有三军之固,四接平阳,山河四塞,宜北据之以营河北。河北既定,天下无处将军之右者矣。宜使辎重从北道先发,将军引大兵向寿春。辎重既远,大兵徐还,何忧进退无地?”勒攘臂鼓掌曰:“张君计是也。”于是黜膺,擢宾为右长史,号之曰“右侯”。次日,勒引兵退,遣石虎以兵五千向寿春。
却说纪瞻闻石虎引兵来,会将士听令曰:“石虎既引兵至,料胡人好掠而贪财,汝等各引兵埋伏于船内傍岸,上面皆放粮草于上,装作粮船,待其上船来抢,汝等尽力而拒之。吾于岸上埋伏以待按应,放炮为号,两下夹攻。可以擒石虎也。”众将各领众去,准备船只而行,瞻引军上岸埋伏。次日午后,石虎兵至,见江边一个个皆是运船,又见粮草在上,虎兵饥久,见粮如何不抢?众各争上运船抢粮,石虎不能禁止。须臾一声炮响,江边两岸战船俱进,岸上纪瞻军杀至,水陆夹攻,虎兵措手不及,被纪瞻杀死一半,大败而逃,赶上石勒前军。勒见虎败,即回兵结阵以待之。纪瞻追至,见石勒大众在彼,不敢交战,只令众军安营以待之。
却说王得、马鲂说刺史张轨曰:“今晋室破败,琅邪王司马睿为盟主,檄天下之兵,共讨石勒、刘曜,明公安可坐视,从其自定?依某之见,宜命将出师,翼戴帝室,即遣使驰檄关中,共尊辅秦王。且言先遣前锋宋配率步骑二万径趋长安,诸军络绎继发,乘兹集兵,上可不失封侯之位,下可以保凉州。”
轨从之,驰檄关中,发兵二万人来长安,会众讨曜。
却说汉王聪以鱼蟹不足供给宫廷,乃斩其左都水使者。又作温明、微光二殿未成,以将作大匠望都公靳陵。观鱼于汾水,昏夜不归。王彰入谏曰:“今愚民归汉之志未专,思晋之心犹盛。刘琨咫尺,刺客纵横,帝王轻出,一夫之敌耳。”聪大怒,命将王彰斩之。时彰之女为夫人,旁叩头乞哀,始乃囚之。皇太后张氏闻知,以聪刑罚过当,三日不食。太弟刘乂、大单于粲舆榇切谏。聪怒曰:“吾岂桀、纣,而汝辈生来哭人耶?”
太保刘殷等百余人,皆免冠涕泣而谏,聪慨然曰:“朕昨大醉,非其本心,若非公等言之,朕不闻过。”各赐帛百匹,使侍中持节赦王彰,进封为定襄公,于是群臣谢恩而起。
却说雍州刺史贾疋以大众来攻长安城,刘曜闻知大惊,急聚众将商议。曜曰:“贾疋、索綝聚各处军马直抵城下,众将有何妙策?”王直挺身言曰:“大王勿虑。吾见贾疋之兵众多,诸卒如草芥耳。小将提狼虎之师,定斩其首,悬于军门,直之愿也。”曜大喜曰:“吾有王君,高枕无忧矣。”言未绝,王直后一人高声而出曰:“割鸡焉用牛刀!不必将军有劳虎威,吾观斩晋诸兵之首,如探囊取物耳。”曜视之,其人身长九尺,面如血盆,虎体狼腰,豹头猿臂,关西人也,姓华名权,是帐前一员骁将。晞听其言大喜,加为骁骑校尉,拨马步军五万,一同李轸、赵本,连夜飞奔出城来。
却说晋兵有胡忠先将马步军三千,径抄小路直来搦战。华权引骁骑五百飞出,大喝:“贼将休走!”胡忠手起刀落,将权斩于马下,生擒将校极多,将华权首级直来大寨献功。疋喜,重赏胡忠。又与铁甲马车三千,前来攻城。刘曜见斩了权等,乃引众开城门,走离长安。贾正传令诸军勿追,迎接秦王业入城屯驻,招纳四方之豪浚时汉太保刘殷卒。殷不为犯颜件旨,然因事进规,补益甚多。聪每与群臣议事,殷无所是非。群臣退出,殷独留敷畅条理,商榷事宜,聪未尝不从之。殷尝戒诸子弟曰:“事君当务几谏,凡人尚不可面斥其过,况万乘乎?夫几谏之切,无异犯颜,但不彰君之过,所以为优耳。”殷在公卿间,常恂恂有卑让之色,故能处骄暴之国,保其富贵,不失令名,所以考终寿也。
却说刘琨亦招集军马,以俟大举。按琨长于招怀而短于抚御,一日之中,虽归者数千而去者亦相继。于是,琨使刘希往中山郡去招军买马,希从之,来中山郡招集民兵一万余人,又买马数千匹。时中山属幽州所统,代郡、上谷、广宁之民多归希,由此将集三万人。王浚闻知大怒,即令胡矩以书邀段疾、陆眷二人称曰:“刘希没理,何得越境地招军,中山乃吾之所统,汝何得专功?可将五万人同去袭之。”矩等领段、陆驰兵至中山,希不之备,被矩与段疾、陆眷三人分兵夜攻之。希措手不及,被矩杀死,大掠其众而还。琨闻知希死,心甚忧之。
又恐石勒取三台并邺,乃令兄子刘演以兵五万镇邺。石勒大众济河,刘演以兵出保三台。勒请将欲攻之,张宾曰:“攻之未易猝拔,舍之彼将身逃避。今王彭祖、刘越石,公之大敌也,宜先取之,演不足虑也。且天下饥乱,明公拥兵羁旅,人无定志,非所以保万全控六合也。不若择便地而据之,广聚粮储,西并平阳以固幽、并,此霸王之业。”勒从之,乃以众进据襄国,分命诸将攻冀州郡县,运谷以输襄国。汉主闻勒在襄国,乃使使以勒为冀州牧。
却说刘曜自长安一败,无处屯扎,以众走回平阳。时刘琨移檄州郡,期十月会兵平阳击汉。未及行,而琨素奢豪,喜声色。徐润以音律得幸,骄恣干预政事,护军令狐盛数以为言,固谏之。琨大怒,令人收盛杀之。琨母曰:“汝不能驾御豪杰,以恢远略,而专除胜己,祸必及我。”琨不能改。令狐盛子令狐泥乃私奔平阳降汉,具言晋阳虚实。汉主聪大喜,封泥为将,即以书遣刘粲与刘曜,将兵来寇并州,以泥为向导使。刘琨闻知,急东出收兵于常山,一面使人去求救于代公猗庐。琨既东出收兵,晋阳空虚,被刘粲与曜用令孤泥引路,抄小路袭破晋阳而据之。琨闻之,急以兵还救晋阳,城已陷,乃率众复奔常山,琨之父母被泥杀之矣。是年九月,贾疋奉秦王业为皇太子,建行台登坛告类,建宗庙社稷。
第九十回代公大破刘曜众
十月,代公猗庐得刘琨书,发兵来救晋阳。猗庐以其子修之率军十万为前锋,自率二十万为继后。刘琨知代动兵,乃随路迎接代公猗庐,甚称惭愧,言失镇之因。猗庐亦以善言安慰其心,就令刘琨收散卒为向导,特进晋阳。刘曜亦引兵屯于汾东拒之。次日,交战十数合,刘曜莫能抵挡,大败坠马,身中七创。曜见代军雄盛,乃引兵夜逾蒙山逃归,被代公催军追之,战于蓝谷。大败,被代公杀得汉兵伏尸数百里。刘曜及粲只余二千余人走还。猗庐因出猎寿阳等山,陈阅皮肉,山为之赤。
刘琨自营门步入拜谢,固请进兵讨汉。代公曰:“吾远来士马疲敝,况百年之寇未可顿除,且待后举,而刘聪不敢复寇也。
留大将戍晋阳,吾暂回国。”言讫,留其将箕澹戍晋阳,自回去讫。刘琨乃自徙居阳曲屯扎。
讫十二月,贾疋人关,杀梁州刺史彭仲阳。至是,其子彭天护率群胡前来报仇。疋发兵与天护交战,不三合,疋被天护所杀。疋既死,群胡散,大众推麹允为雍州刺史。
第九十一回王浚遣兵攻襄国
却说王浚遣督护王昌以五万众,会段疾、陆眷与弟匹磾、文鸯、从弟末柸等一十五万众来攻襄国。石勒闻知,遣将领兵去拒,皆败而还。勒大惊,召将佐曰:“吾欲悉众出战,何如?”诸将皆曰:“不如坚守,候其退而击之。”张宾、孔苌曰:“鲜卑段氏最为勇悍,而末柸尤甚,其锐卒皆属焉。今刻日来攻北城,必谓我孤弱不敢出战,意必懈担宜且勿出,示之以怯。凿北城为突门二十余道,俟其来至,列守未定,出其不意,直冲末柸,余必震骇,不暇为计,破之必矣。末柸败,则其余不政自溃矣。”勒从其计,传令诸军暗凿突门于北城二十余处,又令军士埋伏于突门内。计排已定,段、陆之军果至,见北城崩突二十余处,以军扎屯城下,欲攻北面。因见其城上皆无守卫军士,心疑之;传令军土诈作懈怠以诱之,看城内动静,待其军出而攻之。
时石勒见段疾、陆眷兵至,乃登城望之,见将士皆释仗甲而寝,石勒即命孔苌督锐卒五千从突门出击之,被段疾、陆眷从中军杀出,苌大败而退,突门走入。末柸不知是计,杀得性起,引兵从突门赶苌杀人,被众伏兵一拥而至,获住末柸。孔苌乘胜分门杀出,追击段疾、陆眷等兵,死者枕尸三十余里,苌方收军入城。段疾、陆眷走脱,招集亡众,使人以铠马金银五千斤献勒,求赎其弟末柸,永为其藩,再不敢犯。勒从之,将放末柸还。诸将劝勒杀之,以除后患。石勒曰:“辽西鲜卑,健国也,与我素无仇雠,为王浚所使耳。今杀一人而结一国之怨,非计也。归之必深德我,不复为浚用矣。”言讫,乃遣石虎出,与段、陆二人盟于诸阳,结为兄弟。段、陆二人大喜,引兵还国。王昌见段疾、陆眷归盟附勒,乃引兵亦走还蓟。勒知陆、段退兵而还,乃召末柸出,与之宴饮,誓为父子,令人送其回国。由此段氏专心附勒,王浚之势渐弱矣。
却说王澄少与兄王衍名冠海内,刘琨谓澄曰:“卿形虽一郎,而内实动侠,以此处世,难得其死。”及在荆州尸为杜弢,所以望实俱损,犹傲然自得。与内史王机日夜纵酒博弈,上下离心,故山简参军王冲拥众自称刺史。澄惧,徙治香中。琅邪王睿闻知,召为军咨祭酒,以周顗代之。时王敦领兵讨杜弢,进屯豫章。澄过之,自以名声当出敦右,犹以旧意侮敦。敦怒,诬其以杜弢通信,遂杀之。
却说羌酋姚弋仲,乃南安赤亭羌也,集众东徙榆眉,戎夏襁负,从者数万,因而自称扶风郡公,招集羌众,大霸其地,威名日甚。
孝愍皇帝延兴元年正月朔,汉主刘聪大会文武,宴于光极殿,使晋怀帝著青衣行酒,劝其群臣。当晋臣庚珉、王隽等亦随帝掳在此,见帝著青衣劝酒,不胜悲忿,因相谓曰:“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吾等不能杀此酋奴,受用在此睹此羞耻?”
言讫,大骂刘聪,滔滔大哭。汉主大怒,命左右牵晋怀帝与庾珉、王隽十余人出外斩之,于是君臣遂遇害。
晋朝庚珉十余臣,同君俘陪在胡庭。
当时不哭主辱死,忠义安留万古名。
是时只有侍中辛勉因疾未曾赴宴,不曾被害。当汉主聪使人以印绶拜为光禄大夫,使人传旨,以是语诱之,令降汉。勉固辞不受,惟愿死节,无怀二心。使得其言,复回见汉主聪,道其不降无异之志。聪欲受其降,吩咐黄门乔度日:“你将此酒逼他来降,不可与他饮之,只可逼之。”因此黄门乔度赍鸩来见勉,逼之曰:“若降贵不可言,若逆可饮此酒,请君自裁,随使而行。”辛勉曰:“大丈夫岂以数年之命而亏高节,如事二姓,何面目下世见晋武皇帝哉!”言讫,持鸩酒欲饮,乔度遽止之曰:“主上相试耳,君真高土也。”于是叹息而还。度以勉言回奏于汉主,聪大喜,嘉其贞节,深敬异之。使人为筑室于平阳西山,月奉酒米供给,勉亦辞不受,后年至八十,卒于平阳。
司马君王遭此擒,侍中辛勉亦随行。
甘偕国难随君王,不辞身害逆胡平。
愿饮药鸩为晋鬼,岂贪美禄作刘臣。
遭观晋史忠贞士,如君高节几何人。
第九十二回元达锁腰谏汉主
三月,汉主刘聪立其贵嫔刘娥为后,欲起煌仪殿以居。廷尉陈元达切谏曰:“天生民而树之君,使司牧之,非以残兆民之命,穷一人之欲也。是以先帝身衣大布,居无重茵,后妃不衣锦绮,弃舆马不食粟。陛下践柞以来,已作殿观四十余所,饥馑疾疫,死亡相继,而益思营缮,岂为民父母之意乎?”刘聪大怒,骂曰:“联为天子,仅营一宫殿,何关汝鼠子之事乎?不杀此奴,必沮乱联心,此殿何能得成也?”却命左右曳出斩之,并其妻子枭首于东市。
时聪在逍遥园李中堂,元达先以锁锁腰而入,即以锁锁堂下树,呼曰:“臣所言者,社稷之计,而陛下杀臣。朱云有言,“臣得与龙逢、比干游,足矣。’”聪喝左右曳出。左右曳之不能动。大司徒任顗等叩头出血,曰:“元达为先帝所知,尽忠竭虑,知无不言。臣等每见之,未尝不抱愧。今伊虽狂直,愿陛下容之。”聪默然。刘后闻之,密敕左右停刑。即忙作手疏上言曰:今宫室已备,无须更营。四海未一,宜爱民力。廷尉之言,社稷之福也,宜加封赏,如更诛之,四海谓陛下何如哉?夫忠臣进诛者固不顾其身也,而人主拒谏者亦不顾其身也。陛下为妾营殿而杀谏臣,使忠良结舌者由妾,远近怨怒者由妾,公私困弊者由妾,社稷倾危者由妾,天下之罪皆萃于妾,妾何以当之?妾观自古败国丧家,未始不由妇人,心常疾之。不意今日身自为之,使后世视妾犹妾之视昔人也。妾诚无面目奉巾栉,愿赐死此堂,以免朝议也。
汉王览之色动,命任顗等引元达上,以刘后表示之曰:“外辅如卿,内辅如后,朕复何忧?”乃改命逍遥园为纳贤园,李中堂为愧贤堂。聪谓元达曰:“卿当畏朕,而反使朕畏卿耶!”
第九十三回怀帝被害立愍帝
四月,怀帝被害,凶闻至长安,皇太子业与百官举哀。索綝等请太子业加元服而即帝位。太子既即大位,改号为建兴元年,以梁芬为司徒,麹允、索綝为仆射。是时长安城中户不盈百,蒿荆成林,公私有车四辆,百官无章服印绶,惟桑版署号而已。寻以索綝为卫将军,领太尉,军国之事悉以委之。
史说索綝,字巨秀,敦煌人也。少有逸群之量。其父索靖,每曰:“綝廊庙之才,非简札之用,州郡吏不足污吾儿也。”
至是,果应其言。
孝愍帝名业,字彦旗,吴王宴之子,武帝之孙也。初封秦王,及怀帝遇害,大臣立以为帝。在位四年,为汉刘聪将执而弑之,寿四十八。按谥法,在国遭忧曰愍。
第九十四回石虎引兵陷邺台
却说辅汉将军石勒,以从子石虎为先锋,领兵十万来攻邺都三台城。兵至城下,团团围绕,水泄不通。
史说石虎,字季龙,乃勒之从子也。犯太祖庙讳。勒父朱幼而字季龙,故或称勒弟焉。季龙性残忍,好驰猎,尤善弹,数以弹打死人命,军中以为毒患。勒白母王氏,将欲杀之。王氏谏曰:“快牛为犊子时,多能破车,汝当小忍之。”于是留之。年十八,稍折节,勇冠三军。当时将佐、亲戚莫不敬惮,勒始安之。为娶将军郭荣之妹为妻。季龙攻讨所向无敌,故勒宠之,得以专征伐之任耳。
此时季龙攻三台城,三台军民皆溃。大将军谢胥势穷,乃率三台流人诣石勒营投降乞活。勒欲准降,偏将军李恽上曰:“南人奸诈多端,倘若有变,吾等无类矣。”勒深然之,即命将谢胥斩之,自上马出来,欲坑其降卒,忽见郭敬在内,勒认识之,乃恩人郭季之于,即问曰;“汝莫非郭季之子乎?”敬叩头曰:“是也。”勒忙跳下马,执其手而泣曰:“今日相遇,岂非天乎?”赐其衣甲车马,署敬为上将军,悉免降者,与敬统领。昔勒幼贫,得郭敬之父郭季资给,是故报之耳。
于是勒领众人邺,问于右侯张宾曰:“邺乃魏之旧都,今吾将营建,须贤望以绥之,谁可信也?”张宾曰:“晋故东莱太守赵彭忠亮笃敏,有佐时良干,若任之,必能允副神规。”
勒从之,使人征彭,署魏郡太守。彭至,入见勒,泣谢曰:“臣往策名晋室,食其禄矣。犬马恋主,切不可忘,诚知晋之宗庙鞠为茂草,亦犹洪川东逝,往而不返。明公膺符受命,可谓攀龙之会。但受人之荣,复事二姓,臣志所不为,恐明公之所不许。若赐臣余年,全臣一介之愿者,明公大造之惠也。”勒不然。张宾进曰:“自将军神旗所经,衣冠之士靡不变节,未有能以大义进退者,至如此贤。以将军为高祖,自拟为四皓,所谓君臣相知,亦是成将军不世之高,何必使之?”勒大悦,曰:“右侯之言,得孤心矣。”于是赐安车驷马,养以卿禄,令其还宅,乃辟其子赵明为参军。命石季龙为魏郡太守,镇邺三台,勒自领兵还屯襄国。
却说华谭尝在寿春依周馥,及闻琅邪王霸有江东,乃往从之。至是,琅邪王睿问谭曰:“周祖宣何故反?”谭曰:“周馥虽死,天下尚有直言之士。馥见寇贼滋蔓,移都以靖国难,执政不悦,兴兵讨馥,死未逾时而洛阳沦没,若谓之反,不亦诬乎?”睿曰:“馥位为征镇,召之不入,危而不持,亦天下之罪人也。”谭曰:“危而不持,当与天下共受其责,非但馥也。”睿无以对,乃以华谭为军咨祭酒。
时睿参佐多有避事自逸,参军陈頵言于睿曰:“洛中承平,尔时朝士以小心恭恪为凡俗,偃蹇倨傲为优雅,流风相染,以至败国。今僚属皆承西台余弊,养望自高,是前车已覆,后车又将随之也。请自今临使称疾者皆免官。”睿不从。向三王之诛赵王伦也,制己亥格以赏功,自是循而用之。陈頵又曰:“昔赵王纂逆,惠帝失位,三王讨之,故厚赏以怀向义之心。今功无大小,皆以格断,乃至金紫佩士卒之身,符策委仆隶之门,非所以重名器,正纪纲也,请一切停之。”頵出寒微,数为正论,府中多恶之。睿出为谯郡太守。
却说吴兴太守周圯宗族强盛,琅邪王颇疑惮之。睿左右用事者,多中州亡官失守之士,驾御吴人,吴人颇怨。圯自以失职,又为刁协所轻,阴与其党谋诛执政,以南士代之。事泄,忧愤而卒。将死,谓其于勰曰:“杀我者,诸伧子也。能复之,乃吾子也。”言讫而卒。时镇东将军顾荣、太子洗马卫蚧皆卒。
史说顾荣子彦先,吴国人也。荣机神朗悟,吴丞相雍之后也。与弟平及陆机三人入洛,时人谓之“三勘。奉例拜为郎中,历尚书郎、廷尉。荣恒纵酒酣畅,常谓友人张翰曰:“惟酒可以忘忧,但无如作病何?”初,荣与同僚宴饮,见从人执炙食者状貌不凡,其人有爱炙食之色。荣即割其炙食,与从人吃之。坐者问其故,荣曰:“岂有终日执之而不知乎?”及赵王伦败,荣为伦长史,亦被执。将诛,而得前执炙食者已为督卒,救之得免。后事琅邪王睿,以为散骑常侍,年五十七卒。
史说卫玠,宇叔宝。年五岁,丰神秀异,其父瓘:“此儿有异于众,奈吾已老,不能见其长成耳。”总角乘羊车入市,见者皆以为玉人。骠骑将军王济,玠之舅也,俊爽有丰姿。每见玠辄叹曰:“珠玉在前,觉我形秽。”又尝语人曰:“与玠同游,炯若明珠之在侧,朗然照人耳。”及长,好言玄理。时王澄有高名,每闻玠言,辄叹息绝倒。故时人为之语曰:“卫玠谈道,平子绝倒。”澄及王玄、王济并有盛名,皆出玠下。
世人云:“王家三子,不如卫家一儿。”玠妻父乐广,有海内重名,议者以为妇公冰清,女婿玉润。久之拜为太子洗马。玠以天下大乱,移家南行,转至江夏。妻先亡。征南将军山简见之,甚相钦重。玠知其有女淑德,使人说亲。简忻然曰:“昔戴叔鸾嫁女,唯贤是与,不论贵贱,何况卫氏权贵门户,令望之人乎?”于是以女妻焉。成亲,遂进豫章。其时王敦镇豫章,长史谢鲲先重玠,见玠忻然,言论弥日。敦谓鲲曰:“昔王辅嗣吐金声于朝中,此子复玉振于江表。微言之绪绝而复续,不意永嘉之末,复闻正始之音,何平叔若在,当复绝倒矣。”由是人士皆相重之。年二十七岁卒于南昌。晋王睿闻知,不胜悲叹。
第九十五回慕容廆大霸棘城
却说慕容廆,宇弈各环,棘城鲜卑人。其先有熊氏之苗裔,世居北夷,邑于紫蒙之野,号曰东胡。秦汉之际,为匈奴所败,分保鲜卑山,因以为号。曾祖莫护跋,魏初率其诸部入居辽西,从司马宣帝伐公孙氏有功,拜为率义王,始建国棘城之北。时燕代多冠步播冠,莫护跋见而好之,乃敛发袭冠,诸部因呼之为步遥其后音讹,遂称慕容,或云慕二仪之德,继三光之容,乃以慕容为氏焉,始以为姓。慕容名廆悖廆幼而魁梧,美姿貌,雄杰有大度。安北将军张华雅有知人之鉴,廆童冠时,往谒之。华甚款洽,谓曰:“君至长,必为命世之器,匡济时艰者也。”因以所用之譬帧遣廆,纳之殷勤而别。
至元康四年,廆以大棘城,即帝颛顼之旧墟,乃与父涉归徙居,教民以农桑,法制同于上国。其时镇北将军王浚政法不立,不能存抚,士民避乱来奔者往复去之。闻慕容廆政事修明,爱重人物,故士民多来归之。廆举其英俊,随才授任,众至十数万,威名盛,遂霸棘城。
西戎吐谷浑,乃慕容廆之庶长兄也。其父慕容涉归在时,分部落一千七百家以隶之。其后不料涉归死了,慕容廆嗣其大位。廆既即位,聚集诸部议事。忽马奴来报,说御马出浴于河,因见吐谷浑所乘之马,各相狠斗,御马反输折足,请大王令人医治。廆听见其说,大怒,谓吐谷浑曰:“先公分封有别,奈何不相远离而令马斗?”吐谷浑曰:“马为畜,斗,其常性也,何怒于人?”廆转怒曰:“远别甚易,当去汝于千里之外矣。”
吐谷浑闻言曰:“远别甚易,恐后会为难。”言讫,忿气走出外,领家属遂西行。
弢怒不息。忽长史楼冯入内问廆曰:“大王何怒?大公子吐谷浑今领所属诸部西行矣。”廆以马斗之事言之,楼冯曰:“兄弟者,手足也,且与人相斗,去其右手,宁必胜乎?夫弃兄弟而不亲,则天下其谁亲之?安可以马斗而疏远至亲之骨肉耶?”廆心悔之,急曰:“卿可逮去追请吾兄还国。”于是楼冯即出追及,曰:“大王令小臣请公子还国,不可速离。”吐谷浑勒马答曰:“先公称卜筮之言,当有二子克昌,祚留后裔。我卑庶也,理无并大矣。今因马为弟所怒而别,殆天所启乎?诸君若请吾还,可驱我马令东,马若东还,吾当从。君之请若西,则不归矣。”楼冯使从人拥马东行数百步,马辄悲鸣,复西走不去。吐谷浑对楼冯曰:“我不归耳。”楼冯跪下曰:“此殆天意,非人事也。”于是,吐谷浑策马西行。楼冯回见廆,以吐谷浑之言不归之意说知。廆心愧,念思兄吐谷浑谓为阿千,乃自作阿千之歌,岁暮穷思常歌之,悲涕不胜。
吐谷浑西至阴山,就居其地,据有西零、西极、白兰数千里,戎人多附之反。吐谷浑卒,有子六十人,长于牡延嗣,雄姿魁杰,羌虏诸部戎人尽皆惮之,号曰:“此乃项羽复生。”
吐延嗣性倜傥不群,忽一日闲坐,慷慨谓其左右曰:“大丈夫生不在中国当高、光之事,与韩、彭、吴、邓并驱中原,定天下雌雄,使名垂竹帛,而潜处穷荒,隔在殊俗,虽偷观日月,独不愧于心乎?’’于是羌人咸服其盲。只有羌酋姜聪心疾其能,每欲起害延嗣之意。而延嗣性虽猜忌,而自负其智,不之防耳。因一日饮酒大醉,与从人数十出猎,至阴山小谷,被姜聪伏草中暗标一枪,正中后心,落马身死。左右从人各持兵刃搜山,捕得姜聪,即斩之,取首级,拾延嗣尸首,回府见其夫人燕氏。燕氏痛哭,哀号终日,命安葬之。命将姜聪首级砍为肉泥以饲狗。时延用之子吐叶延,年十岁,见父被聪所害,缚草为人作姜聪之像,大哭以箭射之。中之,则号泣,不胜哀哭;不中,则取箭大呼骂,又射之。其母燕氏入后园见之如此做作,哭谓叶延曰:“姜聪逆贼,诸将已屠食之矣,汝何为如此耶?”吐叶延泣曰:“父母之仇不同天地,逆贼虽死,此恨难消。诚知射草人不益于先仇,以申罔极之志耳。”言讫,母子相抱大哭。
初,中国士民避乱者多依段氏,其政法不立,往往去之。
段氏兄弟专归武勇,不礼士大夫。惟廆政事修明,爱重人物,故归之。廆以裴嶷、阳草为谋主,游邃、逄羡、卦抽、裴开为股肱.宋该、皇甫岌、岌弟皇甫真。又封奕、封裕典机要。裴嶷清方有干略,兄武为玄兔太守,卒。嶷与武子开以其丧归,过谒廆,廆敬礼之。行将及辽西,道不通。嶷欲还从廆,开曰:“寓段氏强,慕容氏弱,何必去此而就彼也?”嶷曰:“欲求托足之处,岂可不慎择其人?汝观诸段岂有远略,且能待国士乎?慕容公修仁义,有霸士之志,加以国富民安,今往从之,高可以立功名,下可以庇宗族,汝何拒焉?”言讫,复还就廆。
廆大悦,以为谋主。
初,游邃尝避地于蓟,后归廆。王浚屡以手书招其兄游畅,畅欲赴之。邃曰:“彭祖必不能久,且宜盘桓以俟之。”畅曰:“彭祖忍而多疑,今手书殷勤而稽留不往,将累及卿。且乱世宗族,宜分投以冀遗种。”邃从之,卒与王浚败没。
五月,愍帝设朝,群臣奏请,以诏封琅邪王睿为左丞相,南阳王保为右丞相,分督陕东西诸军,去讨刘聪。帝从之,诏曰:今当扫除群凶,奉迎梓宫。令幽、并两州劲卒二十万直造平阳,右丞相宜率秦、梁、凉、雍之师径诣邺中,左丞相率所领精兵造洛阳,同赴大敌,克成元勋。
又诏睿以时进兵,与乘舆会除中原。琅邪王睿集僚佐商议,谋臣以方平定江东,未暇北伐,宜推故却之。于是睿以表辞而不行,乃以刁协为丞相、左长史,以刘隗为司隶。隗雅习文史,善伺候人意,故特亲爱之。时主簿能远,以譬法律久废,乃上书于睿。其略曰:军兴以来,处事不用律令,用者不敢任法。每辄关咨,非为政之体。愚谓凡为驳议者,皆当引律令经传,不得直以情言,无所依准,以亏旧典。若开塞随宜,权道制物,此人君之所得行,非臣子所宜专也。
睿览之,不能从。
第九十六回祖逖击楫取中原
史说祖逖,字士雅,范阳道人。世吏二千石,为北州旧姓。
逖性豁荡,不修仪检。年十四五,犹未知书,诸兄每忧之。后乃博览书记,涉猎古今,往来京师,见者谓逖有赞世之才。先与友人刘琨俱为司州主簿,情好绸缪,共被同寝。中夜闻鸡鸣,蹴琨觉曰:“此非恶声也。”共起舞焉。逖、琨二人并有英气,每语世事,或中宵起坐相谓曰:“若四海鼎沸,豪杰并起,吾与足下当相避于中原耳。”
及京师大乱,率亲党百余人来江南投奔琅邪王睿。是日,正与刁协、卞壶、陈頵、庾亮、甘卓、周访、陶侃一班儿文武议事,忽左右人入说:“门外有范阳祖逖特来相投。”睿命进来。祖逖入见,行礼毕。王曰:“不辞远来,必有见教。”祖逖对曰:“诚恐鄙言殿下不垂清听,臣思晋室之乱,非上无道而下生怨叛也。由宗族争权,自相鱼肉,遂使戎狄乘隙,毒流中土。今遗民既遭残贼,人思自奋,大王诚能命将出师,使如逖者统之以复中原,郡国豪桀必有望风响应者矣,何患兴不在此时耶?”睿大喜,曰:“孤本无北伐之志,得君之壮,令人有意中原矣。孤就拜卿为奋威将军、豫州刺史。廪千斛,布二千匹,与卿召募兵,渡江北进。”逖忻然拜领,出召募兵得三千余人。
次日,引众登舟渡江,至中流,击楫而誓曰:“祖逖不能靖中原而复济此者,有如大江!”辞色壮烈,众人皆慷慨。次日,行至淮阴,铸器械甲胄。又募得二千余人,进屯豫州。安民阅武,大兴攻讨,北地士民皆来归之。于是北地遂平,由是黄河以南尽为晋土矣。逖使人去见琅邪王处报捷。王大喜,复使使拜祖逖为镇西大将军。自此逖威名远播,胡人不敢窥兵矣。
史说并州刺史刘琨闻知友人祖逖为豫州刺史,转升镇西大将军,心忧自不能先,乃移书归家遗其亲故曰:“吾枕戈待旦,志枭群逆,常恐祖生先吾着鞭,今果然也。”
却说周顗以兵屯浔水城,被杜弢兵围之。陶侃闻知,即遣将军朱伺领军二万来救。弢已闻知朱伺来,乃退兵保冷口。侃又使人令伺逆击之。伺得令引军至冷口,弢以兵拒战。次日交锋,弢不能抵,败走,被朱伺驱军追击,大破之。杜弢势孤,遁归长沙,伺引军还。王敦使人上表,奏侃之功。朝廷以侃为荆州刺史,命屯沔江城。侃既受诏屯沔江,招集士众,商议去击杜弢。
第九十七回张光视死如登仙
十月,氐羌杨茂搜之子杨难敌,遣其子贩易于梁州,被梁州刺史张光杀之。及光与王如余党杨虎相攻,光不能胜,使人求救于杨茂搜。茂搜遣难敌以兵来救光,被杨虎窃知,密使人持金宝厚赂难敌,反与虎夹击,张光大败,撄城自守,愤激成疾。僚属劝光退据魏兴,光按剑曰:“吾受国重任,不能讨贼,今得死如登仙,何谓退也!”声绝而卒。难敌知光死了,城中无主,驱兵攻拔梁州,入屯扎之。
却说陶侃既受荆州刺史屯沔江,与诸将谋,兴兵来长沙击杜弢。杜弢亦引军出迎,两下交兵于城下。弢又败,被侃挥兵大破之,弢逃入城,坚守不出。
第九十八回刘曜阴入攻长安
却说刘曜与麹允相持数月,乃阴使赵梁率精兵三万,偷袭长安,自为后应。梁得令,漏夜驰至,攻入外城。内城中军民鼎沸骇奔,愍帝大惊,奔射属楼。梁骑至龙尾坡,使人放火烧晋诸营。见内坚闭不出,恐有埋伏,亦不敢进,乃勒众退屯逍遥园中。
次日天明,将军麹鉴率兵二万来救长安,与曜众遇,战于武灵,兵大败。耀恃胜不为防备,与赵梁合兵而屯。麹鉴败归,麹允曰:“汉既胜,谓我不敢再至,必无准备,正可袭之。”
言讫,传令三军尽起,来劫曜营;曜果不设备,被允军袭之,汉军大败。刘曜见势头不好,引腹心弃营先逃。只有一将乔志明以众出拒战,被麹允杀之,其众溃散,走去大半。刘曜既走脱大难,招集残兵,复归平阳去讫。
第九十九回石勒奉表于王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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