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辟演义》(3/6)-明-周游
(本文为《开辟演义》第 3/6 部分)
却说九侯一日升帐,问勾龙曰:“九黎自败入城,今经月余,并不出战。足下高明,此是何意?”勾龙笑曰:“九黎自乱天下,掳掠人民,闻他城中积有四五年粮草,前被我兵杀败,不出敌者,为退守计也。彼料我兵远来,粮草不接,求战个得,必然思归。若一退兵,彼兵从掩杀来,无不胜理。”九侯闻言大惊曰:“我等深入其地,中彼计矣!”勾龙曰:“诸君放心,某料九黎有勇无谋,但只倚九宫阵为势,前以大败,今不敢远出。为今之计,诸君可传号令,来日具用火枪、火箭、火铳、火炮攻城。若城一破,九黎可擒矣;若城不破,一面攻城,一面退兵,埋伏两军于山林之中,放炮为号,以防追兵。日则攻城,夜则退兵,此保全之计。若得粮尽退兵,九黎知道,后兵追袭,我等退之不及,反遭其害矣。”九侯大悦,即密传令,来日依计而行,三军准备攻城之物。
次日平明,九路诸侯各领兵齐至城下。城上九黎分守四门,城上城下大喊,滚木、擂石、火炮、火铳、火枪、火箭,上下攻打,直至黄昏,九侯收兵回营。即传令留下更鼓手,传点各寨俱带干粮,漏夜退兵。次日,埋伏兵见无追兵,亦各退回大路相会。九路诸侯各领本部人马辞别,各归本国,勾龙亦领兵回朝。
却说九黎分付城中严加防守,恐众诸侯又来攻城。一日不见诸侯兵出,心中甚疑,兄弟自相议曰:“昨日攻城何急,今日不见兵出,此是何意?”黎文曰:“莫非别生计策,今夜偷入我城?”黎武曰:“非也。但各严守,且看明日如何?”兄弟各去防守。次日又不见兵出,正在疑惑之际,探马来报曰:“昨夜城外,诸侯寨中,并不闻更鼓之声,不知何意?”黎巨曰:“必是粮尽,徹兵暗自退去。”黎廉曰:“不可造次。闻勾龙诡计甚多,见我兵不战,此引敌之计。”黎武曰:“追之不可,待小弟哨探,看其虚实。”黎贪曰:“贤弟务宜仔细!”黎武带了三千人马,使小卒至各寨边密探,并不见有一人。小卒回报曰:“俱是空寨,但不知四路可有伏兵?”黎武曰:“无矣,皆粮尽暗逃矣。”即催兵杀进,果然俱是空寨。黎武回城见八黎曰:“诸候皆逃矣,只留空寨,乱堆烟火以惑我军。及早追赶,诸候可擒。”黎贪曰:“不可。已去三日矣,追之无益。彼既已去,我等只是紧守各处关隘。”八黎曰:“长兄所见大妙。”九黎兄弟作一大筵,尽醉而散。
话分两头。却说九路诸候各回本国,勾龙回朝,那日少昊升殿,群臣拜舞已毕,勾龙入奏前事。帝闻奏大悦,重加勾龙升赏而退。自此天下稍平,八方无事。帝在位八十四年,寿一百岁,葬于云阳,故后世又曰云阳氏。帝无嗣,众臣立帝兄昌意之子高阳氏,是为颛顼帝。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九回颛顼帝高阳氏即位
却说颛顼高阳氏,姓姬,祖曰黄帝,父曰昌意,娶蜀山氏之女名曰昌仆,是为女枢。一日有月出,感瑶光指贯月之祥,因怀孕,十有二月生帝于若水。年十岁,幼而神灵聪明敦敏,年十二佐少昊,二十岁即帝位,以水德绍金天氏为天子。初国于高阳保定,故号高阳氏。复都于帝丘东昌。以少昊四子为佐:长曰天重,次曰地该,三曰人脩,四曰和熙,为金、木、水、火四官。又以炎帝之子勾龙为土官,共为五官,以正五行。以少昊之子黎高阳孙名重封为正官。司天治历明时之类,属神明祭祀,以耻属之也,司地度地居民政教,以连属之也。帝治天下,绝地通天,无相侵渎,神人不杂,万物有序,民安其生焉。
话分两头,却说九黎兄弟自九路诸侯退兵之后,亦不敢出乱天下。闻少昊崩,颛顼即位,兄弟自相议曰:“我兄弟前者本欲灭诸侯王天下,不想中勾龙之计,败于九路诸侯。今新天子即位十七年矣,朝中众臣无能,我等兵精粮足,正好此时兴兵杀入高阳,杀了天子,我等兄弟分作九国以治天下,有何不可!”黎巨曰:“兄言最当。但我等此行定以必胜为主,决不可如前我等兄弟相离,但逢敌兵,务要首尾相应。排下九宫阵,彼不能攻,方为全胜之计。”黎贪曰:“贤弟之言极是。”即传下将令,统兵三十万,择定八月一日,以黎辅、黎弼为左右大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凡经过处,一片火飞,人民不胜其苦。州县官军望风而逃。
却说颛顼帝一日升殿,众臣朝毕,传表官奏曰:“今蜀中九黎复反,统兵三十万,不久杀至高阳,望主上速降圣旨,召兵以救百姓倒悬之急!”帝闻奏顾谓勾龙曰:“先帝在日,九黎作乱,得卿召九路诸侯征之,久不敢出乱。朕今即位,彼兄弟原心不改,又复作乱。卿今以何策灭之?”勾龙奏曰:“九黎作乱,臣前奏先帝统九路诸侯以征之,一战遂困九黎。因粮草不足,权且退兵。久欲备粮整兵,再会诸侯伐之,又遇先帝宾天。今我主即位,臣亦密察九黎未敢妄动,故未奏闻。不想九黎狼子野心,又复反乱,幸逢圣上邹屠皇后生有太子九人,俱聪明智慧,勇冠三军。乞陛下宣召太子来,臣为参谋,发兵十万,可灭九黎矣。”帝曰:“太子虽勇,未经临阵,恐非其敌。”勾龙曰:“我主放心!臣虽不才,今为参谋,赖主上洪福、太子勇力,九黎乃无谋之辈,臣料一阵可灭矣。”帝闻奏大悦。即传旨宣太子九人至殿。太子等奏曰:“父王宣儿等有何旨意?”帝曰:“蜀中九黎作乱,妄动刀兵,勾龙保举汝等九人贤能,领兵前去怔伐,未卜汝兄弟肯去否?”九太子齐声应曰:“儿等不肖,既勾龙保举,乃国家大事,安危所系,焉敢有辞!”帝大喜曰:“朕观汝九人,足可敌九黎。但行军非细事,宜听勾龙约束,务以决胜为主,毋负朕望!”太子等拜谢。帝封大太子辂明为总督统兵大元帅之职,勾龙为征黎都参谋。封八、六子皆为将军之职,各赐金花二朵,御酒三杯,一个个耀武扬威,辞帝出朝。众臣齐送于教场中,整点人马。不知出征如何,下回便见。
第三十回九太子征伐九黎
却说勾龙生得身长一丈,面如冠玉,峨冠束发,先至演武厅以候九太子,且看九太子怎生打扮出兵。真个是朝中天子二宣,阃外将军一令。只见十万大兵燕翅排开,帜祴音该鲜明,队伍不杂。军中奏乐三番,画鼓三通,单等太子到来:
长太子名辂明,年二十四岁,生得身长一丈三尺,白面长髯,朱唇皓齿,头戴紫金冠,身穿百花锦战袍,手提丈八枪,坐下千里白龙马。
二太子名苍舒,年二十三岁,生得身长一丈四尺,白面乌须,头戴凤翅紫金盔,身穿大红锦战袍,手提三尖两刃刀,坐下追风青骢马。
三太子名隤恺,年二十二岁,生得身长一丈二尺,面黄须赤,头戴束发冠,身穿绿锦袍,左弓右箭,手持方天画杆戟,坐下一匹黄骠马。
四太子名梼戭音仇眼,年二十一岁,生得身长一丈三尺,乌髯赤面,头戴虬龙金盔,身穿青锦战袍,手提两口青锋斩妖剑,坐下一匹紫骅骝。
五太子名大临,年二十岁,生得白面乌须,身高一丈二尺,头戴紫金盔,身穿锁子黄金甲,红袍白马,手提偃月铜刀,左弓右箭。
六太子名庞降,年十九岁,生得青面赤发,身高一丈二尺,头戴烂银盔,身穿绿锦战袍,手持月样宣花斧,坐下一匹逐电乌龙马。
七太子名庭坚,年十八岁,生得面赤口方,身高一丈一尺,头戴蟠龙盔,身穿百花锦征袍,手提两柄流金锤,坐下一匹枣骝驹。
八太子名仲容,年十六岁,生得身长一丈一尺,面黄无须,头戴四凤盔,身穿绛红袍、黄金甲,手持丈八蛇矛,坐下一匹千里粉青马。
九太子名叔达,年十五岁,身长一丈,白面朱唇,发刚齐眉,未冠,头戴束发冠,身穿紫锦袍,腰系八宝玉带,手持虎尾鞭,坐下银褐马。
勾龙见九位太子齐至教场而来,忙下座,出辕门外迎接入到演武厅上,一一相见毕,次序坐下。茶罢,太子辂明言曰:“我等承保举奏父王统领兵征黎,明等兄弟无能,恐负先生所荐。凡有不识皆愿先生教之!”勾龙曰:“九黎所倚仗者,乃得一九宫阵法,首尾相连为势。凡他出兵,必是此阵。此阵造次不可攻,若一攻之,定然遭其计。”太子曰:“似此,何法破之?”勾龙曰:“此亦不难,但要观其动静,若有一动,便分兵三路杀进,彼必败走。若走之时,分付军士各带行粮,晓夜追赶,则九黎可擒矣。”太子曰:“承先生之教,顿开愚茅塞,但不知九黎今到何处?”言未毕,小卒报曰:“九黎领兵一路,逢州杀州,遇县劫具,无人敢敌,望风投降,已杀至高阳,只差二三百里。望太子速去迎敌!”太子闻报,问勾龙曰:“足下高明,今日用何策胜之?”勾龙曰:“臣闻帝丘地但广阔,甚好安营待敌,太子宜速去先占住,以得地利,只恐九黎先占,难以复夺。”太子忙传军令:“三军今夜要到帝丘!”三军怎敢消停,人如流水急,马似疾风吹,帝丘早到。勾龙即排九个大寨为九龙阵。太子大喜,扎营已毕。
却说黎贪与八弟曰:“此处高阳不远,惟帝丘地广可以下寨,众弟催兵速行,先占地利,以便出战。勾龙有谋,倘彼占去,我兵无处存立。”八弟得令,催兵趱行。细作报曰:“今颛顼帝命勾龙为参谋,九太子为将帅,统精兵十万已在帝丘待敌。”九黎闻报大惊曰:“吾只料颛顼必召天下诸侯,勾龙为使,一时诸侯不至,我兵急进,高阳可得,颛顼可擒。谁知不召诸侯,乃用九子为将帅。不知九子是何名?智勇何如?”九黎有一臣姓乐名利,出奏曰:“臣知九太子名。”黎贪曰:“汝既知,速言之!”乐利曰:“此九太子皆帝后邹屠氏所生,长名辂明,次名苍舒,三名隤恺,四名梼戭,五名大临,六名庞降,七名庭坚,八名仲容,九名叔达,俱善兵书、武艺,皆有勇略,主公不可轻敌!”九黎曰:“比前那九路诸侯何如?”乐利曰:“前九路诸侯全仗勾龙指示。今九太子皆有才能,非九侯之比。”九黎曰:“我兄弟有九宫之势,彼纵有能,我等但不相离;彼无有我九宫之势,来日出战,便见端的。”
第三十一回九太子大战九黎
次日平明,九黎按下九宫阵法,遂披挂出马,立于阵前;这边九太子亦同勾龙领九队人马按九龙阵立马于阵前。两下队伍分开,黎贪出阵叫曰:“休放冷箭!请对阵将官出马答话!”长太子听见,即同勾龙并马而出,问曰:“来者莫非黎氏兄弟乎?”黎贪曰:“然。”勾龙曰:“汝等不遵王法,暴乱天下,先帝命某召九路诸侯,一阵而困汝兄弟,欲汝等改过前非,故撤兵回,以饶汝等残生。自先帝崩后,今逢圣主,宽洪大度到未发兵剿诛,妆等尚不思恩改过,乃敢妄起贼兵,横行犯上,有何话说!”黎贪听罢笑曰:“汝乃一书生也,前我兵败受困,悮中汝计。汝等举朝臣子合尊我兄弟为帝,犹可将功赎罪,稍延狗命,正来报仇,又敢引九太子抗敌耶?”长太子闻言,咬碎银牙,手举丈八点钢枪直取黎贪。黎贪举刀交还,两下大战五十回合不分胜负。次太子见兄胜不得黎贪,舞三尖两刃刀,拍马夹攻。黎巨出马挥又敌住。四将于阵上大战,犹四国天王大闹天宫。三太子见二兄战不下二黎,手持方天戟一马杀上助战。黎禄看见,持枪杀出,各斗一百回合。勾尤见天色已晚,恐太子有失,急令鸣金。两下俱各收兵回营。却说太子下马与勾龙曰:“某愚兄弟正欲擒拏九黎,先生何故鸣金?”勾龙曰:“某见九黎兄弟悍勇,非力可敌,容某定一计破之。”太子曰:“全仗先生妙算!”是夜各回本寨防守去不题。
却说九黎回营,兄弟议曰:“帝子九人,今日吾兄弟三人战他三人,不能取胜,更有六人未曾出阵,不知那六人武勇何如?若似此三人,则吾等帝业光景难成。不如趁此全师,暂且退回,再作理会。”黎文等六人齐声应曰:“长兄何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明日我六人出阵,如战不胜,回亦未迟。”三兄依允。
次日,六黎各持兵刃,齐出讨战,小卒报入太子营中,太子即请勾龙计议。勾龙曰:“昨日战者,乃大黎贪,次黎巨,三黎禄,皆不能取胜而回。今日出阵,必文、廉、武、破、辅、弼六人也。见昨日三兄不能胜,心中大忿,故出斗战。”太子曰:“既然如此,却用何策以破之?”勾龙曰:“今彼大忿而来,锐气正炽,不可出战。容某略施一小计擒之。”太子兄弟六人曰:“我三兄昨日战他三黎;他兄弟六人今日敢来出战,我亦有兄弟六人。岂可坐视而让彼耀武扬威乎?今日不劳三兄出阵,待某六人战彼六黎。如不胜,甘当军令!”勾龙曰:“既太子昆玉六位要行,某亦欲观其动静,但战不胜,听某鸣金收兵,不可有悮!某自用计破之。”六太子闻言欢喜领令,辞三兄上马。勾龙曰:“请三位太子亦于阵前观战!”三太子依允。勾龙亦上马随行,齐至阵前。
催战鼓三通,两军相对,阵势排开。这边六太子立马阵东,那边六黎立马阵西。两边各通罢姓名,各寻对手厮杀。十二员将战于帝丘阵上。这一场大战怎见得:
刀来枪架,斧去锤迎。刀来枪架,眼慢些儿丧三魂;斧去锤迎,手怠些儿崩七魄。只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神愁鬼哭,雾惨云凄。
此阵名九太子帝丘大战九黎。有诗为证:
鼙鼓驱狸勉搏羊,城边白骨泣灰霜。
封侯亦足延孙子,何事贪心起不祥!
六太子与六黎正是敌手,各尽其能,一对对的迎敌,生死不舍,于阵上厮杀。一刀一枪,来来往往,如走马灯儿一般。两边三军俱看得痴呆了。自卯杀起,直至西不分胜败。勾龙于阵后看见,恐太子有失,急令鸣金收军。两家罢战,各自回营。未知胜负如何,且看下回便见。
第三十二回勾龙退围灭九黎
却说九太子回营,大太子与勾龙曰:“今日某于阵后观战,见九黎兄弟刀法纯熟,勇猛过人,若以力敌,终有一损。先生有何妙策,须计胜之方美。”勾龙曰:“太子放心!某亦观其动静矣,力敌决不能胜。某用一退围计必然胜之。”太子曰:“何为退围计?”勾龙曰:“太子昆玉二次大战,皆是比对而敌,所以未得获胜。明日,彼必料我亦只用力敌,彼又齐出混战。明日请五位太子出敌,却教四个副将假装四位太子立于阵后,使彼不疑。彼见太子九人齐出也,必九黎兄弟皆来迎敌。我军擂鼓呐喊,先杀过去,彼定忿怒杀来。太子昆玉可略战数合,佯败而走。见我败走,彼必力追。四位太子分左右埋伏于林木茂深之处,候九黎赶过,即放起号炮,四太子于林中左右杀出,断其归路;五太子又番身杀回,将彼围于垓心,则九黎可擒矣。”九太子听勾龙言退围计,各踊跃大喜,皆去准备。
次日平明,四个假太子立于阵后,五太子立于阵前,三军擂鼓呐喊索战。九黎兄弟披挂出马,大太子曰:“我祖父有何亏汝兄弟,却不守本土,混并诸侯,苦害生灵。今日擒住,汝莫后悔!”长黎曰:“自盘古三皇以来,为君为臣非是一姓,都轮流换做。今汝父祖无德,应该让我兄弟。却不早早将天下双手贡献上,致我兄弟忿怒,起兵来取。汝若晓事,免得交锋!”太子曰:“汝兄弟若要为天子,今日一战,便分君臣。”两家各排开阵势,各展手中兵刃,一十八人交马混战。那四个假太子如何敌得四黎,败阵先逃。五太子看见,亦隔开五黎兵刃,佯败而走。三军大乱,弃甲抛戈,丢下粮草车仗,塞满道路。九黎怎知是计,招动人马,忿怒赶来。五太子见九黎中计,且战且走。过了埋伏之处,心中暗喜。九黎传令三军,速迂过林,若捉得一太子者,赏黄金千两。三军得令,只顾赶来。言犹未了,忽听得一声炮响,林左二太子杀出,林右二太子杀出,前面五太子整兵杀回,将黎兵冲作两三截。九黎大惊,兄弟合聚一处,杀回原路而逃。林中四太子用绊马索早绊倒黎氏兄弟五人,乃是四文、五廉、六武、七破、八辅,走去长贪、次巨、三禄、九弼。此一阵杀得九黎之兵十丧八九,尸横遍野,血流成渠。走脱一似丧家之狗,得命如同漏网之鱼。
且说五黎被勾龙捉住,左右抑见太子,数其罪而新之,传首号令天下。
勾龙曰:“今九黎已诛其五人,其四人心胆俱裂。必须星夜兼程赶至蜀中,以绝其根。不然,但恐萌芽复发。”九太子猛醒曰:“先生不言,吾几忘之。”忙传号令起兵,连夜追赶。
却说四黎不顾三军,只顾逃回。相随者止二三百人。忽小卒来报说:“五黎被绊马索绊倒,今皆斩首号今天下。”四黎闻报,下马相抱大哭。哭声未绝,小卒又报说:“有九太子之兵追至矣。”长黎大惊曰:“兄弟等已死五人,况连日奔走,人马困乏,如何抵敌?不如自缚投降,以免一死。”九黎弼曰:“兄长是何言也?吾兄弟九人,同心竭力,以图大事。事既不成,有死无生,岂可屈膝降人哉!彼兵追至,小弟断后,一边杀,一边走。若有危急,兄速回国起兵,代我报仇。”黎贪曰:“弟宜谨慎,倘逢敌兵,不可恋战,只可脱身为上!”四人大哭而别。黎弼单人独马,怒目横刀立于路口。却说太子领兵正迫之际,前军飞报太子,言黎弼独马阻路。勾龙曰:“彼兵败将亡,纵有一人之勇,又何足惧?”即传令弓弩手四面射之。黎弼见四面矢来如雨纷纷,以刀拨之,身带重伤,尚自怒目扬眉,手下放刀,至死而身不倒。其马被弼两腿夹住,不能走脱,亦被箭射死。后人看到此处,叹其骁勇,作诗吊之云:
横刀立马殿狼犇,蝟矢孤身野战昏。
明月似怜堆恨处,宵风宿草隐英魂。
却说长黎贪、次黎巨、三黎禄得九黎弼单人独马阻住后军,才得走回本国,将城门紧闭,分付兵卒用心把守。有小军后走回者,报说九大王被乱箭射死,三黎闻报,放声大哭曰:“吾兄弟九人横行天下五十余年,不想今日遭勾龙诈谋,损去找弟六人。此冤不共戴天!”言未讫,哭未止,小卒忙来报曰:“禀上大王!今有勾龙同九太子领十万大兵杀至蜀境,只差百里之遥,望大王速作定守!”三黎闻报大惊曰:“今日之危何以解之?”黎禄曰:“事到如此,彼我乃生死之仇,决无降理。我欲降之,彼亦不容。今城中尚有可支一年之粮,三万之兵,二兄领二万兵守城,我领一万兵出战,胜则二兄杀出相助,败则坚闭勿出。久则有变,思计破之,何必自相惊疑乎!”黎贪曰:“贤弟之言虽是,但我等势穷力尽,军心离散,纵有兵三万,不肯舍死出阵,不如投降,免死亦未可知。”黎禄曰:“二兄为六弟遭害,倘不准降,悔之何及?不如战死沙场,还得留名千古,待弟战之不胜,再降未迟。”二兄见阻黎禄不住,只得点人马一万与之出战。黎禄披挂绰枪上马,大开城门,别二兄杀出。高阳兵看见,报入中军。九太子拜各领兵来迎。两阵对完,黎禄出马,正是仇人相见,心头火起,面目通红,更不打话,手拈长枪望大太子辂明便刺,太子大怒,举枪交还。南边金鼓震天,三军呐喊助威。约战六十回合不分胜负。八太子见兄赢不得黎禄,各持兵刃,八面杀进。黎禄如何抵当!左冲右撞,不能得出。城内兵少,不敢出救。平明围至黄昏,外无救兵,料不能出重围,气方已尽,大呼曰:“吾围在此,不怕死者向前。”八方兵卒见其勇猛,俱不敢近其身。只将矢石望中央攻之。黎禄遮隔不及,大叫一声,遂自刎而死。众兵向前斩其首级回报。勾龙令持去城下招降。黎贪、黎巨在城上看见黎禄首级,又听得城外三军叫降之声不绝,二人见光景如此,如万刃剜心,仰天大恸曰:“兄弟九人已丧其七,我二人更有何面目出降、立于天地间乎?”即先尽杀家属,二人自刎而亡。百姓大开城门,香花灯烛迎接九太子入城至公堂坐定。百姓奏说黎贪、黎巨自刎而死,太子即出榜安民,尽将黎氏仓库分赏人民,百姓大喜。
太子起马回朝,百姓遮道而送。正是:喜孜孜鞭敲金镫响,笑盈盈齐唱凯歌还。
后人叹勾龙善谋,有诗为证:
屡压红尘白羽挥,阵前饮血凯歌归。
九黎妄起奸谋意,徒费泉京几处悲。
第三十三回颛顼灭黎伏四夷
却说颛顼帝一日升殿,群臣山呼拜舞毕,帝曰:“勾龙同肤九太子伐黎,今经一载,前表奏已僇音露六黎,三黎走回本国,我兵追去,不知近日胜负若何?”言未讫,传表官奏曰:“太子入蜀,三黎皆丧,今同勾龙回在朝外,未敢擅进,先具有表奏闻我主。”帝即传旨宣九太子、勾龙入朝。太子、勾龙得旨,随拜伏阶下,奏明证战之事。帝龙颜大悦,曰:“前勾龙保卿兄弟九人以证九黎,朕心甚忧,不想卿兄弟今果干奇功。”即封勾龙为天下总制使,赏黄金一千两,白银二千两,彩段一千匹。封九太子为九团营都总兵,亦各赐黄金千两,白银二千两,彩段千匹。勾龙、九太子一齐谢恩。帝命大徘御宴庆贺太平,以待众臣。是夜忽见五星会于天历营室,帝大喜。顾谓群臣曰:“是时冰冻始泮,蛰虫始振,鸡始三号,天曰作时,地曰作昌,人曰作乐。今观五星会于天历之瑞,朕今作历日,以孟春之月为元,则鸟兽万物莫不惠和矣。历日一成,朕即命飞龙氏会八风之音为圭水之曲,以召气而生物,浮金效珍。于是铸为钟,作五基六音之乐,以调阴阳,享上帝,朝清侯,行四时,祭鬼神、制义礼,使四时五行之气轮流不息,以洁神祭祀而教化万民。卿等以为何如?”群臣成奏曰:“我主上今创立此数者,则天下之民无不沾恩矣!”帝大悦。是夜,君臣尽欢而散。次日早朝,帝传旨命该部行之。自此,北至幽陵,南至交趾,西至流沙张掖,东至蟠木,四远皆平,俱来朝贡。
帝大喜,重赏众臣而退。
帝人后宫,有皇后邹屠氏、皇妃溃氏皆来接驾,宴帝于后宫。忽沾风露得疾不起,数日而崩。在位七十八年,寿九十一岁,葬于濮阳。不知后世若何,且听下回分解。
附纪:颛顼帝娶邹屠氏之女为后,生九子,即征九黎者是也。妃溃氏止生一子名卷章,又庶出一子名穷蝉,又庶出一不才子名梼杌。皇后八子自苍舒隤恺梼戭大临庞降庭坚仲容叔达,人知其贤能,称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天下人谓之八恺。大太子辂明姓姒氏,生伯鲧,鲧生禹,是为夏后氏。卷章娶妻名女蟜,生子黎及回,代祝融于高辛氏世。黎生子曰陆终,终生子六人,曰樊曰惠曰籛铿曰会人曰丰姓曰季连。籛铿封于彭,是谓彭祖,自尧历夏商,寿八百岁,丧四十九妻,生五十四子,有一孙名元哲,封于韦,是谓豕韦。昆吾豕韦当夏之世,代为诸侯。季连芊姓,周时其后封楚国。穷蝉生子曰敬康,康生句望,望生蟜牛,牛生瞽瞍,瞍生舜,是为有虞氏。颛顼之裔孙曰女脩,生子曰大业,业之妻名女章,生子大费,是为伯益,佐禹王治水有功,舜帝赐姓嬴氏--禹荐于天者。其长子大廉,后为秦为赵二国
第三十四回帝喾高辛氏即位
却说少昊之孙帝喾,姬姓,父曰蟜极,母名国英,怀妊十一月而生帝。生而祥灵,母见其神异,自言其名曰岌,龆龀音调趁
八岁换齿时有德,年十有五佐颛顼帝,受封于辛,年三十以木德代高阳氏为天子。以肇基于辛,故号高辛氏。后徙都于高偃师。
帝喾登位,群臣朝贺,山呼拜舞毕,帝曰:“朕今承位,自不敢私其身,欲普施利物,救民之急,明鬼神而敬事之。欲作历弦望晦朔,日月若未至而迎之,过而送之。顺天之义,卿等以为何如?”有臣咸黑奏曰:“我主举动应天时,衣服如士服,其廉如此。日月所照,风雨所至,莫不顺从;更得正历,朔、弦、望、晦有定,使天时人事两相合和。仁而威,惠而信,普天之民无不戴德兴乐而歌太平矣。”帝大悦。又曰:“今天下财用不足,肤知峒山之地出银甚多,卿可领旨前去,教其打凿,取出带回,制作民用,不可怠慢!”
咸黑领旨,辞帝而行。带五千人马直至银坑峒山,四面皆石壁巉岩,毫光冲天。咸黑令军士且安下营寨,次日宰杀猪羊,祭告天地已毕,分付军士各用铁锤、铁凿轮流打錾。凿下者,其色青,硬如石,用火烧炼,熔出皆银。不半年之间,得银数百万斤。咸黑传令,尽数装载回朝。
却说帝喾升殿,与众臣正议取银之事,内臣备奏咸黑取银已回。帝命宣入。咸黑入见,山呼毕,帝问曰:“卿取银矿之事,有无何如?”咸黑奏曰:“仗主上洪福,得银五百万斤。”帝闻奏大悦。咸黑又奏曰:“臣前至峒山,打入银坑,取出者,其色青,硬如石,用火熬之,其银流出。臣料此物,天下必更有。臣带有未熔者数百斤回朝,我主上可颁分天下,有是物之处,令士民看之,但山坑内有石似此颜色者,命民取而熔之,则其获利无穷也。”帝大喜,曰:“卿言是也。”即颁旨,命使臣发矿式与天下各镇诸侯,令发士民观看,照式取熔矿银。重赏咸黑,众臣朝散。
却说各路诸侯得颁矿式,即发守臣,令民寻取。或有打出熔成铁者,或熔成铜、锡、铅者,俱各申奏帝知。天下后世铜、锡、铅、铁自此而广矣。帝有四妃:一乃有邰氏之女,名曰姜嫄,与帝祷于上帝而生子曰稷;次乃陈锋氏之女,名曰庆都,有感赤龙之祥,孕十四月而生子曰尧于丹陵;三乃有娀氏之女名曰简狄,祈嗣于玄丘,得玄鸟五色卯之祥,而生曰契;四乃娵音拘訾氏之女,名曰常仪,生子曰挚。帝喾在位七十五年,寿一百五岁而崩,葬于屯丘在大名,子挚嗣位。
第三十五回尧率八元谏帝挚
却说挚帝既即天子之位,为人刚勇,生得紫面黄须,眉直目露,言语涩滞。初坐金殿,文武朝贺毕,挚帝即曰:“卿等可查各处地方,无论官民,但有精丽女子,可报花名奏上,取选入朝,以充宫掖之用。朕先君曾教各诸侯取矿银,民皆多得财宝货殖。朕今颁旨,每以十分之二抽入应用,以酬先君之德。卿等以为何如?”众臣俱不敢对,目目相视,只唯唯而已。帝喾有二庶子:曰寔豹,曰阏伯,俱不才,亦列朝臣,好荒淫。见挚帝好色贪财,众臣不对,二人出班奏曰:“兄王欲抽矿财而取美女,某二人不才,愿往各镇查访,取入朝中,以便御用。”帝闻奏大悦曰:“御弟若肯效劳,朕其赖之。”即当殿加封二人为天下正副都总讨,颁旨着其速行。二人辞帝出朝,各点一千人马,分两路而行。
群臣朝散,有臣大业、仲容二人同众臣于朝馆议曰:“今君行不仁之政,差二不才往天下采取民物,倘民心一变,何以处之?我等可入尧府奏知此事。”众臣皆曰:“二公之言极是有理!”遂俱同至尧府。
却说尧王在府,亦知挚帝差使民间取讨财物、女子,正为此事差人去请八元商议上谏。且说八人是谁?乃帝喾庶出子,皆贤明正大,名曰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八兄弟忠肃恭懿,宜慈惠和,天下人谓之八元。八人早到,见尧礼毕,茶罢,正议入朝,欲上谏章,忽门官报:“有朝臣大业、仲容同百官至府谒见主公,未敢擅进,先行通报。”尧令召入。百官进见礼毕,尧曰:“列卿至此,有何见论?”百官奏曰:“主上今差寔豹、阏伯往天下采访民间财物、女子,此无道事也。况此二人又非忠直者,害中加害,民何以安?臣等特为此事求见大王,可速入朝谏止其事。倘或不然,一旦不测,天下不易保也。”尧曰:“某正为此一事,今请八弟在此会议,明日必入朝奏止是事。”即命八元与众臣相见。众臣见尧先已有意上谏,各各大喜,辞尧而回。
却说挚帝自即位之后,不理国政,或半月一设朝,或一月一登殿,朝夕与后妃饮宴,荒淫无度。尧率八弟伺候五日,不得面君,次日乃同八弟直入后宫,见帝后饮宴,向前俯伏山呼,帝惊问曰:“御弟至此有何表章?”尧曰:“臣闻三皇以至于今,为君者未有不利于民。今我主不理国政,荒淫无度,贪财好色,又差寔豹、阏伯出削民财,取民美女。倘诸侯心变,何以处之?”帝曰:“朕闻士民尚有一妻三五妾者,丰衣足食,金玉满籝,朕承祖父之业为天下之主,抽诸侯之财税,取民女充宫闱,有何荒淫,而诸侯敢有异心?欲朕不如一富家翁耶,卿其可乎?”尧伏不起,八元齐声谏曰:“主上若不听尧谏,执迷不悟,只恐祸至无日矣!”帝不答,谈笑自若,顾与后妃饮酒,喝左右逐退出宫。又差娵訾腹挚舅监催各诸侯财宝。天下诸侯亦有遵旨解贡者,亦有抗旨不贡者。各诸侯发文书会同起兵入朝,寔豹、阏伯、阏訾腹三人闻知诸侯有异心,抽兵连夜回朝,将取得美女、宝物一半交帝,一半三人入己,亦不奏知诸侯起兵之事。帝将所贡之物列于面前,以美女充满宫庭,朝夕宴乐。众臣见尧、八元谏之不听,俱缄口不言矣。未知若何,下回便见。
第三十六回众诸侯废挚立尧
话分两头。却说人皇氏朝封有旸谷侯,乃黄神氏之后,名黄冲,发文书,会各路诸侯,兴兵入朝废帝。众诸侯得文书,各起兵,约定七月十五日至帝都取齐。不知是那几路诸侯,听一一说来:
第一路旸谷侯,人皇朝黄神氏之后,姓黄名冲;
第二路汾睢侯,人皇朝巨霛氏之后,姓犹名生;
第三路大鸿侯,人皇朝泰壹氏之后,姓樊名高;
第四路精气侯,人皇朝神民氏之后,姓通名理;
第五路蔽体侯,人皇朝辰放氏之后,姓皮名傅;
第六路群王侯,太昊朝大庭氏之后,姓庭名立;
第七路居阳侯,太昊朝赫胥氏之后,姓葛名重;
第八路利乡侯,太昊朝栗陆氏之后,姓栗名志;
第九路登阳侯,太昊朝柏皇氏之后,姓穆名赤;
第十路能属侯,太昊朝昊英氏之后,姓审名疑;
第十一路青文侯,太昊朝阴康氏后,姓前名嬒;
第十二路武平侯,太昊朝朱襄氏后,姓朱名忽;
第十三路营窘侯,炎帝朝临魁氏后,姓闵名必;
第十四路创制侯,炎帝朝帝来氏后,姓功名物;
第十五路定火侯,炎帝朝帝承氏后,姓木名顺;
第十六路制度侯,炎帝朝帝里氏后,姓克名戏;
第十七路懋德侯,炎帝朝帝明氏后,姓熊名孙;
第十八路起达侯,炎帝朝帝宜氏后,姓王名政;
第十九路天水侯,黄帝朝后土氏后,姓垕名螾;
第二十路定数侯,黄帝朝命荣氏后,姓钟名协。
共天下诸侯二十路,各统人马,或五千,或三千音,带文武官僚俱赶七月十五日于屯丘取齐。是日,众诸侯陆续都到,各相推让坐定,大排筵宴。旸谷侯举杯与众侯曰:“今为挚帝荒淫,重敛民财,不听尧谏,故某发文书告知,会列位同正其罪,幸诸君皆至。先立盟坛,各歃血为誓,来日入朝,务以废立为事,毋得心怀私意,不负黄帝之盛德也。”众侯皆曰:“唯命是从!”肠谷侯令排香案,各歃血誓毕,犒赏三军,复坐畅饮而散。
却说挚帝朝夕于后宫饮宴,醒而复醉,将取来美女百般作乐。左右闻众侯消息,忙传入后宫,帝被酒色迷乱,只是不出治政。次日,众诸侯蜂拥入朝,与尧、八元、文官、百官相见,传令鼓噪打入后官。内臣急奏知,帝大惊曰:“来者是那几路诸侯?”内臣曰:“小臣不知,但见朝堂遍地皆兵,欲打入后宫。”帝曰:“朕御林军何在?”内臣曰:“先逃矣!”帝曰:“尧王、八元今在何处?”内臣曰:“皆在朝堂候主上登殿。”帝见势迫,外又喊声大振,只得别后妃,被龙袍升殿。群臣、诸侯拜舞毕,帝曰:“朕未有召命,卿等至此,有何话说?”众侯齐奏曰:“天下非我主之天下,乃万民之天下也。今主公为君,不恤下民,使臣敛财,荒淫无度,民心皆变。诸侯共议言主不可管摄天下,欲废主上,别立新君,以安万民!”挚帝怒曰:“朕无大过,诸卿何此无礼!废朕,则谁可为万民之主?”众侯奏曰:“为善为恶,无不自知,陛下何必多问!臣等闻先帝皇太后陈锋氏名庆都有赤龙之祥孕,十四月而生尧于丹陵,今有功浩大无所不至,存心天下,加意穷民,以汁为羹,无盐调和,虽以藜藿而食,亦不嫌也,蒲草为席而无缘饰。臣等感戴不尽,今欲立之为君以应民望。”帝曰:“卿等立朕之弟为君,此亦公正。但废朕于何地?”众侯奏曰:“陛下速降旨,宣尧为帝,则天下万民悦服,陛下有国封矣。”
挚帝见势不可为,只得宣尧至殿前,帝曰:“诸侯言朕不德,推卿代朕之位,卿可应天顺人,无负民望!”言罢即脱下龙袍,捧印交尧。尧大惊,俯伏奏曰:“臣等曾谏主上以天下为务,主上不从,至有今日之事。臣德薄无为,不堪为君,请陛下别寻有德者让之!”帝曰:“此非朕意,乃众诸侯公举,必不虚妄,卿其勿辞!”尧再四不从,叩头出血。众诸侯见尧推让不受,齐声喊曰:“今主不德,我等亦为百姓而来,止为废立。今挚帝知时让位,我主何必太谦!”众侯遂皆向前扶起尧帝,披上衮衣,言曰:“国不可一日无君,我主宜速正大位,以安民心。”群臣扶尧帝登龙座,皆呼万岁,欢声满朝。众侯、群臣奏曰:“废无道而立有道,望我主降挚帝于何处发付,即日起行。”尧帝曰:“为人君而荒淫,劳民伤财,本该削职为民,朕念手足之情,封为陶唐侯,容其改过自新。再若有乱国治,二罪俱罚!”挚帝谢恩,即往陶唐而去。挚在位九年。
尧帝命将后宫财物悉分各路诸侯,回国以赈穷民;原各国取来美女,仍命各诸侯带回原籍,令其父母领去择配;将娵訾腹斩首示众,寔豹、阏伯,姑念手足,各罢职为民。重赏群臣,大排筵宴,款待众诸侯、百官,大赦天下。次日,众侯、百官入朝谢宴。不知尧帝为君何如,下回便见。
附纪:此人君废立始也。诸侯群会而行之,则大公至正也。知此意者,其后惟伊尹霍光乎?
第三十七回尧帝即位都平阳
却说帝尧嶢,至高陶唐氏,乃帝喾之子,帝挚之弟也。母陈锋氏之女,名曰庆都,怀孕十有四月而生帝于丹陵,当高辛氏丁亥岁十一月十二日也。母既生尧帝,后移徒至耆保定完县,尧以祁为姓,故曰伊祁氏。母初生帝时在三阿之南,寄于伊长儒之家,故从母所居为姓也。挚为天子时,尧年才十二,佐挚为政,受封于陶,年十五改国于唐,故又号陶唐氏。因挚帝荒淫,诸侯废挚而推尧为天子,以火德王,都平阳。于甲辰岁即位,众诸侯及群臣朝贺,山呼拜舞毕,帝曰:“朕无才德,蒙卿等冒举。朕不敢负天下民命,亦不敢负卿等推立。但欲卿等宜体朕心,爱民如子,则朕无忧矣!”众臣咸顿首称谢。帝命开内帑,取出金银宝物,分赏各路诸侯回国,并赏在朝大小文武官员金帛各二表里。诸侯、群臣谢恩出朝。
次日,尧帝升殿,两班文武山呼拜舞毕,有旸谷侯黄冲出班奏曰:“臣等离国日久,恐境内有事,今辞陛下,带领人马各回本国,未得圣旨,乞赐指挥!”帝劳慰曰:“朕国无事,卿等可速回国。”众侯得旨,辞帝各回本国而去不题。
却说自尧帝为君,其仁如天,无所不覆;其智如神,变化莫测。如日之照临,人皆依之可爱;如云之密布,人皆望之可喜。富而不骄,彤车白马;以茅覆屋,不取齐整;蒲草为席,而无缘饰。不视玩好之器,不好奇怪异物,惟存心于天下,加志于穷民,唯恐有一毫不到之处。见一民有饥色,曰:“我饥之也!”见一民寒,曰:“我寒之也!”见一民有罪,曰:“我陷之也!”百姓戴之如日月,亲之如父母。仁昭而义立,德博而化广,不赏而民劝,不罚而民治,天下之民莫不欢心。自古帝王以来如尧者未之有也。故孔子称之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唯于为大,惟尧则之。”又曰:“一人有庆,兆民赖之。”此之谓也。
第三十八回尧帝命羿射九日
却说尧帝一日设朝,文武山呼毕,两班侍立。正值炎夏,天上忽然有十日并出,照地若火,禾稼干熇,草木焦枯,百姓惊惶。众臣奏知,帝惊叹曰:“天上十日并出,害民禾稼,即害朕躬,莫天厌朕为君也!”命备香花灯烛,帝自拜祷,祝之曰:“臣尧本无大德,蒙众臣冒举为民之主,今天现十日并出,害民禾稼,莫非臣尧有过,罪坐于臣,无降灾殃以伤百姓。臣今叩告,望天见怜,收入多日!”尧帝祝毕,百官朝散。次日早朝,见日依然。帝见日不收,嚎陶大哭。有一武臣,姓平名羿,现为护驾大将军,见帝悲惨,出班奏曰:“天地既分,已经数万余年,上天未现绝民之物。今我主上为君,比之三皇列帝,德过前朝,岂有上天不佑,而现十日绝民食乎?臣思此必邪火,借日之光升在半空,故有炎炙酷人、焦禾杀稼之害。臣虽不才,能开千斤之弩,待臣来日于御教场射之,看其如何,又作区处。”尧帝闻羿之言,回悲作喜,曰:“卿言有理,但恐射之不到。”羿曰:“容臣试之。”帝准奏。即传旨,来日排驾同百官亲诣御教场中观看。群臣朝散。
次日平明,帝同百官俱至教场演武厅前下马,帝于御帐坐定。文武参拜已毕,只见羿全身披挂,左带千斤硬弓,右插狼牙铁箭,结束威风,打扮整齐,坐一匹白骏马来至御营,下马见帝,山呼曰:“臣甲胄在身,不能全礼,乞陛下赦臣之罪!”帝曰:“朕同群臣在此观卿才能,卿可用意射之。”羿叩首谢恩,飞身上马,左行三转,右走三遭,指定一箭射去,只见天上光闪闪落下一日于水中,大响一声。帝与群臣、三军百姓俱惊得呆了。羿见射下一日,精神倍增,东走西驰,连射八矢,八日皆落水中,只存一个日光。羿射得性起,将那真日亦连射三矢,端然不动。帝见射之不落,急命止射。羿遂下马见帝,帝大喜。排驾回朝,登殿宣羿封为落阳侯。羿谢恩。帝命设宴以侍众臣,日暮而散,帝入后宫。
却说帝后乃散宜氏之女,名女皇,大贤德,迎接帝入官礼毕,帝命坐,后曰:“我主治天下七载矣,臣妾闻民不作忒,鸱鸮逃于绝域,麒麟游于薮泽。此非我主化行仁德之政,安能至此?”帝曰:“人无全德,但朕为君,无一日不以天下为心。朕欲定天下道里远近广狭之名,一时尚未可得,心甚忧之。”后曰:“今宫中庭前忽生一丛草,臣妾数之,有十五根,十五日以前日生一叶,十五日以后日落一叶,更有落至只一叶,或厌而不落。不知此何草也?”帝听后之说,大悦曰:“朕一承位,每怪朔望不分,正欲定之,不得其法。卿言有草如此生落,朕可依之以定朔望矣。”即命名之曰蓂荚草。
一夜无词。次日早朝,群臣山呼拜舞毕,帝曰:“昨日朕在后宫,朕后见庭前出草一丛,共十五根,十五日以前日生一叶,十五日以后日落一叶,或一叶厌而不落。朕思度之:每一月不可俱以三十日为则,亦必有大小之分。一味厌而不落者,其月只该载二十九日为一月;落尽者,其月方可载三十日为一月也。依次而排推,则天道明而朔望定,可不至于混淆矣。朕即命名之曰蓂荚草,又欲传之于天下,与万民悉知其月有大小之分。但此草不可移种,难以颁行,卿等有何高论?”帝言未毕,有臣羲和现为司天政之职,出班奏曰:“未遇蓂荚,难定朔望;既见蓂荚,不必移种四方。臣得观之以三百六十五日,将数推算,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作历象星辰,察其气候,敬授人时,与我主颁行天下,则万民统知其要法矣。”帝闻奏大悦,问曰:“此历几时可成?”羲和奏曰:“必得三年之功,而闰法,朔望、月之大小,自可定也。”帝赐御酒三杯、金帛二表里,嘱之曰:“卿其用心!历成之时,其功不小。”羲和拜恩领旨,辞帝出朝,回家自去作历法,以十日为一旬,十五日为半月,后依蓂荚草之落叶而推之,厌则二十九日为一月,落尽则三十日为一月。明四时往来之寒暑,察一岁长短之节候,以三个月为一季,以十二个月为一年,以周天三百六十五日以定闰月,昼夜循环,以一日十二时,一时分为八刻。时光似箭,不觉三年,历法以成矣。
第三十九回羿缴大风除兽害
却说尧帝升殿,文武两班山呼礼毕,羲和出班奏曰:“前臣奉旨定造历日,今已完成,献上我主,请龙目观之,以赐颁行!”左右近臣接上,帝即于御案上展开,见历中朔望种种得法,节节有则,帝览毕大悦曰:“卿成此历日,永为人间耳目,无天地,方不用此历矣。如有天地,此历用之无穷!”即赐金花二朵,采段四端,加封为正历总世侯。羲和再拜谢恩。帝命每年十二月造一历颁行天下。命徘御宴以待群臣。
正饮之间,忽大风吹来,对面不能开口共语,筵食皆吹散于地。帝看风从东方来,吹之甚亟,民屋皆倒,拔术扬沙,半日不息。帝叹曰:“朕闻天有风伯能害人房。前遇日害,今又逢风害。日害已除,而风害不除,民何得安?必须制之!”即召平羿谓之曰:“前日害,得卿射除,今又值风害四方吹来,最狂者东方。卿可统三万人马于青坵青州之泽,其地有山皆高耸,东方有缺宽阔三百里,其风从此来。故东方最急。卿去指示众军先筑土缴遮蔽之,以分其势,则叹不能急也。”羿领旨出朝,即领人马三万至青坵,依帝之言,漏夜催督三军,筑起土缴遮蔽。果风一至,被其抵散,以分其势,遂不似前为害矣。
羿领兵还朝回奏,帝大喜,言未毕,使臣又奏曰:“今洞庭有兽,名曰猰音压貐,高五尺,长一丈,横行地方,食人食畜;又桑林凤阳有兽,名封豨;又岭南有修蛇,长三五丈者,皆为民害。百姓表奏,望我主速为制之!”帝闻奏叹曰:“自朕为天子,天上日风并害,地下兽蛇杂出,负愧实多。”羿奏曰:“此非我主圣泽所致,乃山林水道不通之故。臣虽不才,我主可发一万人马,用强弓硬弩射之,自然平伏矣。”帝大喜,即命羿行,辞帝出朝,众臣皆散。
次日,羿早升帐,整点人马一万,分付三军各带钩镰长枪、强弓硬弩而行。不数日来至洞庭地方,百姓接见。羿问曰:“兽形如何模样?”百姓对曰:“兽多种类、俱似牛马之形,有两角者,有无角者,有食人食畜者,有不食人食畜者,有止食禾果者。我等欲捕之,彼来甚众,多遭其害。若今一至,则我等皆逃避矣。”羿又问曰:“何日而来?”百姓曰:“无有定期。或五日,或十日,或半月。但众兽至,有见人直冲进者,有见人而逃者,善恶不一。人皆避之,将军亦宜仔细!”羿即分付众百姓曰:“汝等且退,我自有分晓。”众百姓叩头而去。羿传令立下营寨,即唤三军听令曰:“我问百姓,已知其详者。来日,汝等三千人各用锹锄于山路平坦之处挖下一坑,约长十余丈,阔四丈,深三丈,限二日完,勿致违悮!”又令三千人各带干草一束,亦限二日完,不得有悮。又令三千人破木成牌四百面,高八尺,阔三尺,牌后钉铁圈八个,以便手擎,亦限二日完,不可有悮。三项如有悮者,各按军法。众军得令各去备造不题。
至第三日,平羿升帐,辕门外画鼓三通,各营官参见已毕,挖坑军、刈草军、打牌军,各各都来报完,羿大喜,即传令分付曰:“三者既完,某料这群怪兽只在此一二日必出。汝等刈草军可将此草虚铺坑上,汝等不可离远,只在坑左右俟候。兽若见人,必对面抢来,必定跌落坑中。汝等急用铙钩搭起,以绳索捆缚,解来请赏。”三千兵领命去了。又令三千执牌军分付曰:“汝等各人皆执牌向前,以防兽冲突,后军各放弓弩射去,矢头俱要涂毒药。汝等不可身出牌外。”三千兵亦领令去了。次日平明,羿亲自披挂袍铠,结束弓马,于坑前指挥军士。
却说诸兽一连六日未出,见此日天气晴朗,一来无食,俱出于旷野之处向日游行,听见坑边人声,相争向前。见三军对面排立,诸兽只说是人欲捉他之状,觑了一觑,不知虚实,吼声大展,对面一直抢来,一声响亮,皆跌下坑中。三军大喊一声,一齐向前,将坑中诸兽尽皆钩起。捆倒打入寨去请赏。更有未跌入坑者,三千兵执牌弩齐出,乱矢射去,被伤死者十有七八,止逃得一二归山。百姓鼓舞大悦。羿升帐,百姓叩首谢曰:“害我等者,皆此兽也。今得将军除之,万民蒙福矣。”羿曰:“汝等百姓可向前观看,诸兽皆缚倒,不能挣动。前云有食人食畜者,食禾果者,俱一一指示我军人,以便发落。”百姓领令,俱各看过,先指豺狼虎豹等曰:“此几种兽专食人食畜,猛不可当。”羿即令军七剜去一目,剉其齿牙,割去尾足,扛入山中示众。有死者,令宰而食之。百姓又指獐鹿、野猪、山羊等曰:“此几种兽只食禾果。”羿令军士:野猪杀而食之,獐鹿、山羊各鞭责三十,纵之入山,不许到民田园扰害。责得诸兽或拐足者,或皮裂者,叫吼之声,甚是惨人。得放回者,俱自低头伏耳而逃。诸兽亦有灵性,但不能言语。见被责者割去尾足者,剜去目齿者,岂不免死狐悲,各伤其类?逃入深山,再不敢出。羿令百姓将草堆放山傍,放火烧入山林,老兽逃匿,小兽多有烧死者。又教百姓制牌弩以备捉而食之。
遂起马至桑林。桑林百姓于路迎接。羿问百姓曰:“汝等地方有封稀,今在何处?”百姓对曰:“此兽大似牯牛,一出势不可当,人不敢近,见其利害,不知踪迹。此兽无食,自然出游。”羿曰:“汝等且去,我自有法擒之。”令三军且安营去歇息。
次日,羿令兵卒亦于平地开一深坑,上虚铺草,等候此物到来。却说此物数日未出,是日出游,军士见其来,抛食诱之,引至坑边,随即跌入。众兵遂乱枪戳死。百姓大悦。
羿除桑林地方之害,不敢留停,径领兵前至岭表。百姓拜迎,羿问曰:“汝等地方多有修蛇,可说详细,以便除灭。”百姓告曰:“地方有蛇,长大者食人,小者咬人,被其搅乱,民不安生。或有在田,或在水,或在山,人若遇之,必即遭害。”——“汝等且退!我知道了。”百姓退去。羿下寨屯住人马,唤三千兵分付曰:“前者,我用坑、牌以制猛兽,今用毒药以灭修蛇。汝等三千人,各身穿铁甲,脚穿铁靴,手执长刀,宰猪、犬、鸡等肉,以毒药酒浸三日,外又将毒药拌香油麻面炒熟各肉,我自有用处。”三千兵领令去了。又唤三千兵分付曰:“汝三千人可于有蛇去处乱掘土窟,深一丈,长、阔三丈。”三千人亦领令去了。又唤三千兵分付曰:“汝等三千人各备干草一束,伺候听用。”三千兵亦领令上了。第三日众兵俱来报完,羿曰:“汝等既已完备,可将毒肉散放窟内,蛇出闻香,必争趋入食之,定然毒死。汝等将干草点火,丢下窟内烧之,然后用土填塞。此蛇害可除矣。有未离水者,可用毒肉放于上流随水而下,蛇闻香味,必然食之,亦定死矣。更有未离山者,亦将毒肉炒香,引他出食,自然平静,再无有不死者。”众军得令,各去依计而行。
次日将毒散于窟内,诸蛇闻见香气,果然成群而出,争奔入食之。三军见蛇已入窟中食肉,各将于草点火,乱丢入窟。其蛇有毒死者,未毒死者尽被烧死,腥羶之气冲天,一时以土填满。三军又将毒肉并汁弃于上流,水中之蛇有未出者,食之尽死。山凹亦放毒肉,大小蛇闻香味食之,皆被毒死。羿令穿铁甲靴三千兵各执长刀于山中搜寻,遇者斩之,所逃者百无一二。百姓看见,欢声如雷。
羿见三处俱已宁静,拔寨起马,百姓遮道跪送。羿发放回归,一路无词,领人马回朝复命,正值尧帝升殿,羿随班拜伏于地,一一奏知前事。帝龙颜大悦曰:“卿前除九日,大风,今收猰、封豨、修蛇,与民除其大害,有没世之功。”赐金银各一百斤,彩段一百匹,加封为总平侯。命排御宴庆贺太平。群臣、羿谢宴,朝散。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回平羿夫妻入月宫
却说平羿既立此数件大功于世,自以得意,喜气扬扬,又得封赏,朝散回家,见妻出迎,手内执药丸一颗,光焰闪的,香气袭人。羿问曰:“卿手内所执何物?”妻对曰:“此长生不死药也。”羿曰:“有此佳宝,卿从何处得来?”妻曰:“自君奉差去后,仙人西王母怜我孤身独宿,夜夜到此相伴。迟月明时,则呼侍女捣药。我问所捣何药,西王母答曰:‘此长生不死药也。每一月捣一丸,一年捣十二九,朔旦则服之,以调阴阳之畸毗。’三日前捣得一丸在此,命我收起,他去蓬莱探望东王公约,至半月后到此取讨。我见今晚月明如昼,取出试一展玩耳。”羿曰:“卿何不吞之?”妻曰:“他来取时,我何词以对?是欲求长生,先得短命也!”羿曰:“既号灵药,是处可以潜形,何必拘此而自悮乎?汝试吞之,亦自有说。”其妻依夫之言,一口吞之,习习欲飞,身轻若云,遂奔入月宫之内。羿紧揽其衣,随之而去。妻为嫦娥,羿为蟾蜍。时尧帝六十二年甲辰岁八月十五夜也。后来唐朝诗人杜工部看到此处,有诗二首为证。诗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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