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武帝演义》(5/17)-清-天花藏主人
(本文为《梁武帝演义》第 5/17 部分)
却说萧懿坐镇豫州刺史,只训练兵卒,教养士庶,军威日振,远近士民皆知礼义之风。一日旨到,使他提兵救援寿阳。萧懿奉旨,即将州事交明,点起军马连夜而来。不一日到了小岘,适接宝卷手勅,遣使告急勤王。萧懿正然进食,一闻此信,即投箸在地,引兵从采店过江,杀奔建康,如奔云掣电而来。早有流星探报报到崔慧景帐中。崔恭祖忙入帐对崔慧景道:“将军可即遣五千人马先断两岸,阻其险隘,令其不得渡江,再遣军与萧懿接战,方为万全。”崔慧景不听,遂遣崔觉、丁奉为先锋,万副儿护卫中军,自领大队渡过南岸。萧懿闻知,即引水陆兵马分为三路,一队击其渡过之兵截杀,一队使水军从半渡截杀,一队转抄过岸去与崔慧景接战。崔兵忽被萧懿之兵从三路邀截,一时首尾难顾。不一时,先过岸者杀得片甲无存,及渡到中间,又被萧懿使水军截住掩杀,不能脱逃,只往水中乱跳;来过的见前军败没,正欲退走,忽被萧懿暗暗由小路引军从崔兵之后杀来,渐渐将崔兵逼至江边。崔兵进退无路,向前者跳入水中还得全首领,退后的皆粉身碎骨。只这一杀,直杀得江水赤流,尸堆山积。崔慧景只引了些败残兵卒沿江逃走,走了一日一夜,手下败卒各自逃散,崔慧景单身独骑竟被乡人所杀。崔恭祖掳得宝卷在外宫女数人,见事不谐,便带了逃走。被崔觉夺之,崔恭祖忿恨,遂投降萧懿。萧懿准其降,因而入朝朝见宝卷。宝卷嘉其忠勇,扫灭妖气,以萧懿为尚书令。宝伭因而逃亡,追捕不获,不期过了数日,又被逃兵捕了归,宝卷即传旨斩之于市,因而大赦天下不题。
却说萧衍在雍州日夕训练兵马,招贤礼士,又有一班心腹战将王茂、陈刚、昌义之、王珍国、张弘策、曹景宗等皆劝萧衍早图大事,独柳庆远以时未至为阻。忽一日报到,萧懿勤王有功,齐王授以尚书令,家眷俱接到建康矣。萧衍见报,不胜顿足,道:“此飞蛾入火,如之奈何?”心中便十分踌躇,只得连夜修书,使心腹家人持书入建康来见萧懿。
萧懿忙拆开看,只见其书上写道:
诛戮之后,则有不赏之功。当明君贤主,尚或难立,况今庸主,诸王争权,内难九兴,外寇三作,奸佞专威,睚眦成憾,精相嫌贰,自相屠灭!今灭贼之后,勒兵入宫,行伊霍故事,此万世一时也。如其不尔,便托外拒得守外藩,幸图身计,智者见机不俟终日。及今猜防未生,宜召诸弟以时聚集,后若防疑援足无路矣,郢州控带荆湘,西注汉汕,雍州士马呼吸数万,胎视其间,以观天下,代化则竭诚本朝,时乱则为国剪暴,可得与时进退。此盖万全之策,如不早图,悔无及也。云云。
萧懿得书,看完勃然变色,即以火焚其书。不听。遂使族弟萧畅为卫尉,专掌管龠。萧懿一时功高爵重,政事皆出其门。然萧懿绝不眩人作矜骄之态,凡有疑事,必集百官商榷而行,持论中正,直有休休之度,燮理之功。若有民间冤抑不舒之事,萧懿访明,俱为伸报。旧政若碍民生,必从更改,一时建康之民无不悦服。正是:
忠臣只手挽天河,不许纲常随逝波。
宁剖肝肠宁碎骨,丹心一片敢谁呵。
时有豫州刺史裴叔业见宝卷杀戮大臣,心不自安,因作书遣人至雍州与萧衍道:“天下大事已如此,恐无复自存之理,不若回面北向而事魏君,亦不失作河南公。”萧衍回书道:“当今群小用事,岂能及远,若意外相逼,当勒马步之军直出掼江,则天下之事一举可定矣。”裴叔业得书持疑不决不题。
且说宝卷既有此一番警变,宜该惕励悔过,又得萧懿为尚书令励精求治,亲贤远佞,尚可挽回,收拾民心。无奈国运将终,岂由人造?故宝卷依旧荒淫,全无改悔。则萧懿一人虽有旋斡之才,拨乱反正之手,亦无如之何矣。宝卷屡见萧懿处正端方,召见时必敛容而待礼,虽如此,然其私心只以不见萧懿为快。早有茹法珍等一班佞臣碍着萧懿在朝,作事掣肘,所为不能畅意,遂暗暗商议欲逐萧懿,却一时未得其便。忽一日在宫中与宝卷嬉戏,因乘便说道:“萧懿自恃功高,每多不法,将行隆昌故事,陛下不可不虑。”宝卷因而疑之。早有长史徐耀甫探知其言,密具舟楫于江东,夤夜来见萧懿,说道:“主上昏愚,专信佞臣,将不利于公矣。”遂说知前事:“我备舟楫于江东,乞明公速去与萧雍州共谋,则大事可成。如迟,恐玉石俱焚矣。”萧懿听了,笑道:“我世受国恩,当尽其忠。自古皆有死,岂有逃走的尚书令耶?”遂不听。徐耀甫又再三苦谏,萧懿坚执不行。徐耀甫见其不从,恐事累己,遂连夜登舟望雍州投萧衍去了。正是:
忠良自古皆如此,鼎镬如临含笑死。
不杀贤臣国不亡,若杀贤臣泰运否。
萧懿不听徐耀甫之言,惟尽忠尽职,无事亦不入朝,门无私谒。时宝卷出入无度,或有人劝萧懿因其出门举兵废之。萧懿道:“岂不闻前车之鉴,而复踏之,徒取臭名耳。”
到了冬十一月,齐宝卷与一班嬖侍作乐,梅虫儿说道:“陛下深处宫中,不知近日外臣作事,萧懿总摄百官,久蓄阴谋。若不早除,酿成心腹之患。陛下独不忆茹法珍前日之言乎!”于是宝卷决意要诛萧懿。只因无故,又踌躇了半晌,因说道:“恐杀之无名耳。”王咺之道:“今萧懿以陛下为庸主,不肯倾心,故久不入朝,奸心已露矣。若陛下必欲诛之,只须召萧懿入朝,商以军国重务。他若心虚不入,即发兵擒之;倘要其来,陛下只奖其功,赐以酒食,容臣等以金壶药酒暗赐其死。不动声色而诛此大逆,后世必以为陛下英武,不发人私,待有功之臣厚道而不苛矣。”宝卷听了大喜道:“卿言不即不离,真朕之股肱也。”后人读史至此,只恨佞臣之害不小,有诗道:
朝无奸佞自无谗,国有贤良国始安。
何事昏愚全不悟,自家股肱自伤残。
到了次日,宝卷遣中官召萧懿入宫陛见。萧懿果不见疑,即随中官入宫,拜见了宝卷。宝卷赐坐,说道:“崔逆之乱实赖贤卿剪除,保朕大位皆贤卿之功,今又赞理百揆,殊云劳苦。朕与卿欲欢饮良辰,毋辜朕念。”萧懿连忙俯伏道:“圣天子百神呵护,歼此狂丑实赖陛下之高福,与明帝在天之佑。与臣何力,敢劳陛下注念?臣感激难胜,敢不肝脑涂地以报皇上之知遇也!”齐主即命光禄膳司排宴于内。不一时,君臣对饮,宫娥奏乐。饮至中间,内侍捧壶,暗藏鸠毒,便满斟一杯送与萧懿,又斟一杯进与齐主。齐主道:“贤卿可满饮此杯,与朕同干,迟则有罚。”萧懿疾忙一饮而干。内侍又送进一杯,萧懿又一饮而干。一连三大杯,俱是壶中之酒,与齐主对饮同干。原来宫中有一壶是巧匠所制,叫做鸳鸯壶,壶外面看来总是一壶,中同却有分隔,筛酒之人将壶中的转关放此则出药酒,按彼则出好酒,人见之再不疑心。今萧懿一连三大金杯药酒送入腹中,不一时腹内如火,霎时间地转天旋,存身不定。宝卷见萧懿已中了药酒,喜不自胜,因笑说道:“卿不胜酒矣,可着内侍扶出。”内侍来扶。萧懿此时腹中绞痛,五脏颠狂,便知齐王赐了药酒,知死不能免,遂挣扎着大声说道:“臣蒙先朝厚恩已建大功,非不忠于陛下。今陛下无故而赐臣鸠酒,臣死固不足惜,恐陛下江山旦夕莫保,何颜归见先帝于地乎?今臣幸得从龙逢比干于地下矣。臣死无所虑,只虑家弟在雍深为陛下之忧耳。”言说,大叫数声,七窍流红而死。史人有诗赞之道;
忠臣死不悔无谋,笑其龙逢地下游。
万屈千冤都不说,还愁家弟在雍州。
齐主见萧懿已死,叫内侍拖在一边。忽听见萧懿临死说出雍州刺史萧衍,便心下暗着一惊,忙对茹法珍、梅虫儿、王咺之一班佞臣说道:“外人久称萧衍英勇盖世无敌,今拥重兵,若知赐死萧懿,安能使其不言,诚一患也。”众人听了,只吓得哑口无言,各惊讶吐舌。王咺之乃奏道:“陛下不必多虑,谅萧衍一人何足虑哉!臣有一计,可以立除。”只因这一计有分教:一朝拜将,九曜俱齐。不知此计可能除得萧衍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
捋虎须郑植行刺报兄仇萧衍扬兵
诗曰:
搏浪铁锤犹不利,荆卿匕首尚无功。
嗟嗟狐鼠思行刺,无怪淋漓颈血红。
又曰:
震日轰雷鼙鼓动,翻云掣电列旌旗。
谩言吟啸惊天地,正是蛟龙云雨时。
话说齐宝卷见萧懿临死说出萧衍在雍州,一时惊慌,悔杀萧懿,然追悔不及,今又听见王咺之有计可除,心才稍定,遂问道:“贤卿有何妙计而除萧衍,可快奏来,使朕安心。”王咺之奏道:“萧懿已死,且移尸御园,不可使人知觉。陛下星夜遣使奖萧衍镇守有功,加授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郡:郢州、竞陵、司州、随郡诸军事为辅国将军。臣有家将郑植,此人骁勇,力敌万夫,令其跟随诏使,俟萧衍受诏之时下手刺之,无不堕其术矣,陛下又何虑焉。”齐宝卷听了大喜,即草成诏书,遣赍命官姜文光与郑植连夜兼程而去。
却说这徐耀甫见萧懿不听,知祸不远,他独自带领亲随连夜逃去雍州,来见萧衍,告知其故。萧衍闻知,便日夜不安。忽一日报道,朝廷命差官赍勅加爵。萧衍见报,忙集众将商议。柳庆远说道:“今朝中无故而加爵,明公令兄危矣。所畏者明公在外拥制兵权,恐生不测,今赐爵加升,欲使明公不防,恐接授之间有变。近观气孛流于箕卯,主有人行刺。今明公不可到公馆中开读,须迎至帅府,可使三千铁骑护卫,迎著诏书,再使五百精壮伏于两廊,旨到只接入中堂,暗提角带擒之可也。”萧衍闻计,即使王茂、昌义之领了三千铁骑跟随接诏。又令曹景宗、陈刚领五百精兵伏于两廊。算计已定。不一日,赍诏官姜文光到了馆驿,使人报知,就请萧衍到公馆受诏开读。萧衍即领了王茂、昌义之带领三千铁骑在半路屯住,先着人来说道:“馆驿中不便宣读圣旨,请天使到帅府开诏,萧元帅已在途中等候。”姜文光见萧衍不肯到馆中开读,心下先十分踌躇,又不敢强要他来,使他动疑,只得说道:“从来开读是在公廨中,既你元帅独出主意,只得要依他了。我老爷随即就到。”打发了来人,姜文光即与郑植说道:“萧衍不到馆驿接旨,要在帅府开读,莫非有诈?”郑植笑道:“朝廷天命,谁敢胡为,即有千军万马,我郑植视为草芥,何足虑之!只待临期萧衍俯伏之时,我自有处。”姜文光听了,一时又觉胆壮起来,便带百名跟随,郑植暗穿铁甲,腰悬匕首,紧贴姜文光左右,遂一齐起身骑马而来。
萧衍看见远远而来,忙将三千军马分列两旁。不一时姜文光马到,萧衍连忙下马,朝着姜文光著地一拱道:“有劳天使远临,接待来迟,望乞恕罪。”姜文光见了许多军士俱是弓上弦,刀出鞘,齐攒攒一队队的彪形大汉分列两旁,只留得中间一条小路,暗暗的心惊肉颤。忽见萧衍全身披挂,身长八尺有余,腰悬双剑,下马打拱,心下暗暗寻思道:“人说萧衍英雄,果然不虚。”连忙用双眼看着郑植,暗丢眼色,又将头微微摇侧。今听见萧衍说完,只得也说道:“上命在身,不便行礼,开读后请罪罢。”萧衍翻身上马。姜文光百名跟随先行,萧衍在后,众军士左右护着。
不一时到了帅府,进了辕门,萧衍请姜文光下马。此时郑植已紧紧跟入,在前引导。只见堂上高排香案,香烟缕缕,灯烛辉煌。姜文光手捧诏书,走在香案之前站立。萧衍使慢慢走入滴水檐前,看见姜文光身边这人行动诧异,早已留心。忽听得堂上早喝一声道:“圣旨到,着萧衍跪听宣读。皇帝诏曰……”萧衍听到跪字,便左手撩衣,假作跪下之状。郑植立在姜文光背后,见萧衍下跪,以为中计,不敢失了机会,忙拔出匕首在手,大叫道:“奉圣旨赐诛萧衍!”遂赶上堂来。不料萧衍有心提防,原不曾跪下,乘着郑植拔刀大叫,早将角带一提,闪开了身子。及郑植赶到檐前,两廊埋伏的曹景宗、陈刚与五百精壮早一齐涌出,围捉郑植矣。郑植见事不谐,忙在跟随手里夺了一只枪来,乱刺乱叫道:“天子有诏诛人,谁敢作逆!”叫声末绝,早被曹景宗一竹节钢鞭打倒在地,众军士用麻绳捆翻。此时姜文光只吓得面如土色,早躲入案桌底下,只咬得三十二个牙齿格支支的乱响,身子就如一个米糠筛的乱转,早被众军士往桌下一把拖出,用麻绳背绑了,其余跟随俱被伏兵杀死。
萧衍即出堂来,上坐着。曹景宗、陈刚将姜文光、郑植押至案前跪下。萧衍大怒,拍寨桌道:“汝等助纣为虐,残害忠良,独不思崔慧景兵围建康,昏君首领已是莫保,吾兄拥虎狼之师一旦扑灭,是谁之功欤?今却听信谗言,视功为仇,每欲倾危,又虑我拥外藩,不敢轻易中伤,却诏加爵位,以鱼饵而诱蛟龙,又使人于中行刺。谁知我早已参破机谋!何物无知,敢探虎穴!叫众将官与我绑出辕门,斩讫报来。”众军士得令一声,忙将洗剥衣服。姜文光此时已吓去了三魂,走了七魄,只剩得一丝丝的游气儿,只白瞪着双眼,先还低着头不敢分辩,今听见要绑出杀了,只得挣着匍伏哀求道:“萧大人听禀,小官不过是奉命而来,其中详细不得预闻,只问郑植方知详细。至于令兄之事,宫闱秘密,小官外臣不过走使而已。今大人一例见责,诚为冤枉。”萧衍听了,遂说叫放转来,道:“行刺之事,既与你无关,且放了绑,另行处置。只将郑植牵出斩首。”不一时,献上首级。萧衍对姜文光说道:“适才唐突,不必记怀,放汝回去。”姜文光见肯放他,连忙磕头,谢不杀之恩。萧衍道:“今汝回到建康传与昏君,若能改道,亲贤远佞,家兄无恙,如在一日,我当谨守臣节。如其不然,统领貔貅平压建康,立成齑粉。烦汝口中言,传示茹法珍、梅虫儿、王咺之等,再烦带郑植头颅示知朝中,若再无知,照此为例。”姜文光只得满口应承谢出,抱头鼠窜而去。正是:
虎须焉许鱼儿捋,豹尾安容鼠子拖。
龌龊小人无忌惮,斩头流血不为过。
萧衍自此一番,日与谋臣商议。隔不得一月,早有萧懿之子萧渊明逃至雍州,见了萧衍,哭倒于地,道:“父亲忠直,被君主听信茹法珍等设谋召入宫中赐宴,暗藏药酒毒杀,父亲血流七窍而死。又藏匿父尸,使人借诏书为名,行刺叔父。幸叔父参透其谋,怒杀郑植,传旨晓谕,众奸党与昏主方惊惶,传出父尸,神色不变。小侄殡葬一完,不敢久住建康,恐性命难保,因将母亲藏匿安顿,星夜投奔叔父。望叔父念小侄有杀父之仇,誓不共天,早早伸冤。”说罢,大哭在地。萧衍听见萧懿果然被杀,忽大叫一声:“我那兄长耶!”仰后一倒,口中便白沫乱滚,四肢冰冷。吓得萧渊明连连叫唤:“叔父苏醒!”早有使女家人忙入内报知,郗夫人与丁氏慌忙出来搀扶,忙用姜汤灌醒。萧衍方才转过气来,大哭道:“长兄不听吾言,以致惨祸,诚为痛恨。贤侄不必着急,我誓必手刃昏君,沥血以祭汝父。”萧渊明拜谢起来,遂与婶娘郗夫人拜见,又与丁氏相见。郗夫人问着伯母及家中之事,萧渊明细细述了一番。郗夫人亦为之堕泪,只得宽慰侄儿留入内去了。
萧衍随即使人传请柳庆远入府,告知萧懿的凶信,又使渊明出来相见过。萧衍说道:“幼冲昏乱,颠倒纲常,生民涂炭已久,若不诛此独夫,何以慰藉民望。参谋久阻,何也?”柳庆远道:“向日久阻,正谓时有未至耳。今兵精粮足,天命已征,又何阻焉。”萧衍听了大喜,遂择了吉日,宰牛杀马,祷告天地上下神祗。因聚了柳庆远、张弘策、王茂、陈刚、昌义之、王珍国、曹景宗,共商起兵之策。张弘策因对萧衍说道:“军无纪律,是为乱兵,将无主谋,不能决胜。昔汉王拜韩信而擒项羽,刘先主拜孔明而成鼎足。今倡举义师,吊民伐罪,若不扶一人为主谋,焉称无敌于天下。今元帅既推诚以苍生为念,当效汉王故事,委任一人为三军司令。我观众人之内,能运筹帷幄之中,善决胜千里之外者,非柳参军不可。”萧衍听了大喜,道:“弘策之言是也,敢不听从。”于是使张弘策料理筑坛之事。你道他如何筑法,但见:
台高三丈,象按三才,阔二十四丈,按二十四气。坛有三层:第一层,台中立二十五人,各穿黄衣,手执黄旗,按著中央戊已土;东边立二十五人,各穿青衣,手执青旗,按著东方甲乙木;西边立二十五人,各穿白衣,手执白旗,按著西方庚辛金;南边二十五人,各穿红衣,手执红旗,按著南方丙丁火;北边立二十五人,各穿皂衣,手执皂旗,按著北方壬癸水。第二层上列三百六十五人,各执大红旗三百六十五面,按著周天三百六十五度。第三层上设立七十二员大将,各执刀枪剑段,按著七十二候。若无动地惊天术,怎得登坛誓众师。
萧衍见坛已完,不胜大喜,便带领诸将亲至柳庆远府中迎请。相见毕,柳庆远坐于车中,萧衍亲手推轮捧毂,众将扶拥。不一时到了坛前,柳庆远下车同萧衍上坛。萧衍即捧过兵符印信,并粮草花名册籍,送与柳庆远,柳庆远接入手中。萧衍遂于坛前拜了四拜,说道:“愧子凉德,岂敢妄称拜将,因念齐主无道,万姓颠覆,欲举剪灭,功成之日以让有德。今拜尔为神机招讨领军军师都督镇国大将军。自拜之后,门以外将军主之,阃以内予自主之。”柳庆远受命毕,然后请萧衍上立。柳庆远走下拜道:“感明公不弃,专心委托,敢不竭股肱之力。但念主惟一命,将为一法,受命之后,法令必严,愿无贰心。”萧衍复下来,又是四拜,方趋步坛下听令。
柳庆远方誓师说道:“昔者黄帝伐涿鹿而擒蚩尤,武王拜姜尚而伐商纣,自古皆然,非独今日。今日我主拜我为神机招讨领军军师都督镇国大将军,尔等诸将,各宜同心协力,诛灭无道,建功立业,以垂不朽。”众将俱一齐打躬道:“是。”柳庆远又誓师说道:“我今日有令,法在必行。自今以后,掳掠民财,奸淫妇女者斩;邀功夺战,不遵军令者斩;动摇军心,妖言惑众者斩;闻金不退,闻鼓不进者斩;器械不明,减克军粮者斩;临阵不顾,漏泄军机者斩。有功必加,有罪必罚,决不食言!汝等皆宜恪守,毋视为戏言。”坛下众将俱一齐答应道:“是。”柳庆远誓师已毕,即将花名册簿照名点阅。见兵有老者去之,弱者汰之,以及弓矢不利,刀甲不坚,俱命另选。点名已完,共得四十余万精兵,终日在校场中操演。操演了月余。
忽一日,柳庆远登了将台,吩咐将帅字大旗扯起,齐集诸将,吩咐道:“今日要摆列阵势,请元帅打阵。”遂使昌义之为先锋,吩咐道:“你领一队人马立于南方,军士俱用红袍红甲朱缨赤马,马前立一面引军红旗,上面金绡绣着南斗六星,下绣朱雀之形,引军正南听令。”昌义之带领了人马去了。又唤王珍国吩咐道:“你领第二队人马立于东方,军士俱用青袍青甲青缨青马,马前立一面引军青旗,上面金绡绣着东角二星,下绣青龙之状,引军正东听令。”王珍国得令去了。又唤曹景宗吩咐道:“你领第三队人马立于西方,军士尽用白袍白甲白缨白马,马前立一面引军白旗,上面金绡绣西参四星,下绣白虎之形,引军正西听令。”曹景宗得令去了。又唤陈刚吩咐道:“你领第四队人马立于北方,军士尽用黑袍黑甲黑缨黑马,马前立一面引军黑旗,上面金绡绣北斗七星,下绣玄武之状,引军正北听令。”陈刚得令去了。又唤王茂、张弘策吩咐道:“你领第五队马立于中军,军士尽用黄袍黄甲黄缨黄马,马前立一面引军黄旗,上面金绡绣坤卦,以按戊己土,下绣飞熊之像,引军正中听令。”
王茂、张弘策引军去了。只见台下一霎时人马俱无,寂然不动。只有巡哨曹虎带领五百铁骑往来东西巡哨。又见守旗王雍将帅字大旗绰约盘旋。不一时,三声炮响,金鼓喧天,只见坛上柳庆远手举红旗挥动。忽见正南上一员大将,是昌义之带领人马杀奔而来。你道他怎生打扮,只见他:
盔顶红缨飘一朵,狻猊甲露黄金裹。
红旗招展半天霞,正按南方丙丁火。
昌义之领军立于南方。又见柳庆远将青旗磨荡,只见正东上一员大将,是王珍国领人马飞奔而来。你道他怎生打扮,但见他:
蓝靛征袍鹦鹋绿,枪尖闪烁龙吞玉。
青骢遍体粉团花,正按东方甲乙木。
王珍国引军立于东方。又见柳庆远将白旗招动,只见正西上一员大将,是曹景宗率领兵马蜂拥而来。只见那员将十分勇猛,只见他打扮的是:
汉漠寒云护太阴,烂银铠甲冷森森。
赛霜骏马骑狮子,正按西方庚辛金。
曹景宗引军八阵立于西。又见柳庆远在坛上将黄旗一面向北招动,只见北方一支人马杀奔阵中,果然是陈刚一员好将。你道他如何打扮,但见他:
乌油甲挂豺狼体,铁骑长弓英莫比。
七星旗动玄武摇,正按北方壬癸水。
陈刚将人马屯住,立于北方。坛上柳庆远又将一面黄旗向正中招动,只见王茂、张弘策二将带领军士飞入阵中。只见两员虎将一色打扮,只见他:
剪绒战袍葵花舞,簇簇攒攒分队伍。
周围绕定杏黄旗,正按中央戊己土。
那王茂、张弘策引军立于正中听令。
不一时三声轰天炮响,画角齐吹,只见柳庆远挥动中军旗号,将五方军马合而为一,左旋右转,右转左旋,忽而东,忽而西,忽而南,忽而北,团团绕绕,先摆出乾、坎、艮、震、巽、离,坤、兑之八方。不一时,柳庆远又将小令旗一面挥动,左挥左旋,右挥右旋,只见众军马左进右出,左出右进,忽而前,忽而后,忽而藏,忽而伏,隐隐跃跃,又变出休、生、伤、杜、景、死、惊、开之八门,众军士各守门户。柳庆远遂传令,请萧元帅带领五百铁骑打阵。萧衍得令,遂领五百军兵全身披挂。你道萧元帅如何打扮,只见那萧元帅的威风更是不同,你看他:
据鞍立马天风里,铠甲辉煌光焰起。
麒麟束带称狼腰,獬豸吞胸当虎体。
冠上明珠耿晓星,鞘中宝剑藏秋水。
雌雄双剑雪霜寒,四十八载萧梁始。
萧衍带了五百铁骑卷地滚入阵来。那各门兵将忙两下一分,让萧元帅军马杀入八阵中。只见阵中果是如何,只见:
攒攒簇簇,密密层层。两旁人雄如猛虎,左右马骏似飞龙。弓弯银汉月,箭插虎狼牙。袍铠鲜明如锦簇,喊声大振若山崩。拐子马紧挨鹿角,连珠炮密护中军。一霎时扬尘播土,倒树摧林。乾坤昏惨惨,日月暗沉沉。突尔摇松如虎啸,忽然吼树似龙吟。万窍怒号天噎气,飞沙走石乱伤人。
萧元帅正在阵中左冲右突,要逞英雄,不期柳庆远在将台上见萧衍引军已入阵中,遂忙仗剑捏诀,将太阳一指。萧元帅引着军马正然冲突,忽抬头一看,只见这些千军万马霎时无影无踪,俱不知那里去了,止留下一片白地。萧元帅大惊,忙指引五百铁骑要冲出阵来。尚未说完,一霎时乌云陡合,红日无光,四下里昏昏惨惨,对面俱不见人影。忽然起了一阵大风,从西北上卷来,直刮得遍体寒凉毛孔直竖,又一时雷光闪电,霹雳交加,飞沙走石。萧衍在阵中没处藏躲,只得将马勒住,伏鞍揽辔。不一时风息云开,依旧现出一天红日。萧衍大喜道:“柳军师有如此才能,鬼神莫测之机,我萧衍得之,何虑不纵横天下!”正欲寻路出阵,只听见将台上连珠炮响,四下金鼓齐鸣。柳庆远在将台上将五色旗挥动,不一时却将人马分开,又团团转转,将前八门九曜改作长蛇体,又忽变为梅花阵,又忽变为三才阵,又变为四极阵。只这一番阵势,非同小可,但见:
明分九曜,暗合八门。占天地之机关、夺风云之造化。前后列长蛇之象,左右分龙虎之形。丙丁前队如万条烈火烧山,壬癸后随似一派狂澜寝地。左势盘旋青气,右形贯串白光。坤土只占中央,黄道全依戊已。八门之内暗藏二十八宿之分,四极阵中潜隐六十四卦之变。盘盘曲曲乱中队伍变长蛇,整整齐齐静里威仪如伏虎。梅花阵一冲一突,三才阵或后或前。休夸八阵成功,谩说六韬取胜。学的是孔明妙计,用的是吕尚神机。非白鹤山中传妙诀,焉能飞龙天上佐成功。
萧衍在阵中惊惊喜喜观看无穷。只听得又一声炮响,鼉鼓频敲,柳庆远在坛上将帅旗挥动,不一时众将各归队伍,依旧齐齐排列。萧衍定睛一看,却原路分明,便招呼五百铁骑走出阵来,满心欢喜,忙下马上台来谢柳庆远道:“不意军师具此神机,足可使萧衍歼齐逐魏,混一区宇矣。”柳庆远逊谢,笑说道:“茅庐未出,鼎足已知,明公下弦宇宙六八十年,可立而待也。”萧衍听得不明不自,因说道:“军师微妙,愚不能推,乞明示何如?”柳庆远道:“天机岂宜先泄,元帅久后自知,今不必细说。”
尚未说完,忽见正南上尘土飞扬,旌旗闪闪,有二将飞马而来。大家惊异观看,那二将早带千余壮士竟到坛前。滚鞍下马,步步走上台来,只见前来的那一员小将束札得一似天神。你道他怎生打扮,但见他:
头藏金冠紫色,身穿铁铠红光。狮蛮宝带锦云装,强弓挽新月,利刃挺秋霜。
上插两根雉尾,腰悬三尺鱼肠。若问降下是何方,原神天芮曜,变相是韦郎。
众将看了,暗暗称奇。再将后面那一个少年细细一看,只见更打扮得非凡,但见他:
手执铁锤斗大,身穿战袄猩红,虎腰狼背逞威风。尽皆夸猛勇,谁不羡英雄。
星宿天任并列,姓名渭水同宗。只因梁业要成功,故从天上降,恰向此时逢。
二人走到台上,望着萧衍、柳庆远下拜,道:“小将韦叡,字怀文;表弟吕僧珍,字元瑜。一奉父命,一遵舅遣,知主公萧元帅今日誓师起义,特领精兵千人,共诛元恶,望元帅收录。”萧衍听了大喜,连忙出位扶起,道:“蒙二位将军不弃,仗义助我,永同富贵。”原来韦叡的父亲是上庸太守韦祖归,京兆杜陵人。这韦祖归最能识人,常言定天下者必在吾州将乎。遂每每结纳于萧衍。这吕僧珍是东平范人,世居广陵,早年父母皆丧,贫困无依,韦祖归留养。及长,声若铜钟,身长力大,与韦叡日习武艺,二人英勇无敌。韦祖归每每说道,二子皆封侯之相。今见萧衍兵起,故遣一子一甥特来扶助。萧衍见起兵之初,二将来投,十分欢喜。
不一时,东北上征尘滚滚,又有一将带了五百余人飞马而来。诸将一齐看去,只见那将下马走上坛来,气宇昂昂。只这一身打扮,实是无赛,但见他:
望去一条雪虎,行来千尺银龙。方天画戟指西东,前悬金竹箭,右挂铁铅弓。
星映上垣水宿名,称九曜飞龙,问踪寻迹偶随冯,要求扶世运,故此立梁功。
那将撩衣上台下拜,说道:“末将冯道根,表字巨源,广平人氏。闻元帅起义,顺天应人,道根虽居母丧,服制未终,但拯民念切,又恐失时,今特领乡人子弟五百余人,愿效犬马,悉听指挥,望元帅收录。”萧衍听了大喜,道:“将军其起少年,能识事机,真乃义士,除凶之日共享富贵。”
柳庆远对萧衍说道:“今日之事,上应天心,下合人意,星曜毕临,机时皆至,元帅可垂手而入建康也。”萧衍大喜。于是大吹大擂,宰牛杀马,赏犒三军,各尽其欢。酒罢,柳庆远因对萧衍说道:“用兵贵乎有名,名又贵乎先声夺人。欲扬先声,檄文诛奸不可少,我今欲做成檄文一道,先使人传入建康,使他君臣无措。”只不知这檄文如何做法,只因这一番有分教:沿江尸滚,遍地骸抛。不知果是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
萧元帅轰轰起义齐宝融草草称尊
诗曰:
独夫无道已应诛,何况兄仇又剥肤。
若问此中名与义,千秋汤武早相符。
又曰:
南北让完方践祚,臣民合请始称尊。
一时草草为天子,名是空名义不存。
话说萧衍见柳庆远选动兵马,排演阵法,真有神鬼莫测之妙,又来了三员小将,举事不可稍缓。欲要先声制人,使齐君臣害怕。因又取过笔砚,略不构思,早已做成檄文一道,请柳庆远观看。柳庆远接来细细看去,只见这草成的檄文上写道:
夫道不常夷,时无永化,险泰相沿,晦明非一,皆屯困而复亨,资多难以启圣。故昌邑悖德,孝宣聿兴;海西乱政,简文升历。并拓绪开基,绍隆宝命,理验前经事,昭往策今。兹独夫扰乱天常,毁弃君德,暴戾昏荒,与事而发,自大行告渐,喜容前儿,梓宫在殡,面无哀色;欢娱游宴,有过平常。奇服异衣,更极夸丽。至于选采嫔妃,姊妹无别;招侍巾栉,姑侄莫辨。掖庭有稗败之名,姬姜被于殳之服。剖视孕妇,斩馘父形,形体宣露,亵衣颠倒,骋肆淫放,驱屏郊邑,行产盈衙,与尸竞道,母不及抱,予不遑哭,宠恣愚竖,乱惑妊孽。梅虫儿、茹法珍臧获厮小,专制威柄,诛剪忠良,屠灭卿宰。刘镇军舅氏之尊,江仆射外戚之重,萧领军葭莩之宗,徐司空、沈仆射人望攸归,并受遗托,同惨顾命,劬劳王室,尽忠奉国,而一朝齑粉,使稚无遗,人神怨结,行路嗟愤。萧令君忠公干伐,诚贯幽显,中流逆命,克剪鲸鲵,慧景丧魄,魏武夺胆,歼灭定乱,以固皇基,真功出桓文,勋超尹吕,敦赏未闻,酷祸遑至,孰不冤痛。自草昧以来,图牒所记,昏君暴虐未有若斯之甚者也。今予荷眷前朝,义均休戚,上怀委付之重,下惟在原之痛,岂可卧薪引火,坐观颠覆。故奉天讨罪,总率貔貅骁勇百万,虎将千员,巨行迅檝,冲波噎水,督四方仁义之师,拥荆南忠勇之众,少出横工,直指朱雀,龙行虎步,并集建康,点放愚狡,廓清京宇,诛愚取残,俟乎有德,譬犹崩泰山而压蝼蚁,决悬河而注熛烬,岂有不殄灭者哉。今斧钺所加,止梅虫儿、茹法珍、王咺之而已,诸君或世胄羽仪,书勋士府,昔俛首奸党,受制凶威,不得不然耳。闻予起义,若能因变立功,自能转祸为福,永纾青紫;若执迷不悟,拒逆王师,大众一临,刑兹罔赦,所谓火烈高原,芝兰同腐矣。勉求多福,毋贻后悔。谨檄。十一月日施行
一时众将聚观,无不称赞。萧衍即时刊刻,使军士遍告上自西川以及建康五省地方去了。遂择十一月二十日吉时出兵。
萧衍留侄儿萧渊明守雍州,总州府事,族弟萧浴守垒口府司马庄,萧黑守樊城,功曹史吉士兼长史事,白马戍主黄嗣祖兼司马,郡令杜永兼别驾,小府录事郭俨知转漕运,以下大小俱分派已定。又将家事料理一番。郗夫人与丁令光备酒饯行,夫妻之间曲尽绸缪。饮至中间,忽丁令光出位拜说道:“贱妾蒙君宠爱,已怀有孕,将三月余矣,只未知男女如何?”萧衍听了大喜,道:“今我去乘龙,定生龙种,愿汝保摄,分娩后即着人报我。”饮到半酣,遂携了郗夫人入房。正是:
任是英雄骨,夫妻恩爱深。
为公师起义,临别也凄心。
到了二十这日,五更时侯,萧衍全身披挂,同了柳庆远并马来下教场。到坛上,萧衍先自称为总督诸军大元帅,次以柳庆远为神机招讨领军军师都督镇国大将军,各分军次。以昌义之为右先锋,曹景宗为左先锋,左军王茂,右军冯道根,中军护卫韦叡,后军王珍国,合后军吕僧珍,水军陈刚,督运粮饷兼管书记张弘策,郭琰副之,执旗王雍,左巡哨曹虎,右巡哨郝隆,其余大小诸将分派已定,各认旗号,共计大小三军四十余万。柳庆远唤过水军张惠绍、朱思远引兵出屯江中,以绝郢鲁音使,二人得令行事去了。当有军中谋士张信入帐说道:“今日黑道当权,破军值月,年于天乙,直符加于六庚,此时只宜固守,须待来年二月方可出兵。”萧衍听了大怒,叱之道:“腐儒偏见,泥一不通,岂知兵法!我举兵之初,所藉者一时骁勇之心。今事事相接,犹恐疑怠,若顿兵十旬,事必落于人后。况处分已定,安可中息哉!岂不闻武王伐纣,逆行太岁,岂以年月日为限乎!汝妄据阴阳挠吾军令。”喝令刀斧手快牵出斩首示众。柳庆远忙劝道:“明公暂息雷霆,张信据书推算,只知恶曜宜避,岂知恶曜临凡,皆为我用,以化作吉星。此种玄机非他所知,斩之无益。”萧衍怒犹未息,喝令着军政司重责。军校将张信领去。后人有诗道:
阴阳别自有安排,运旺逢凶不是灾。
帝主大都神鬼助,岂容一例论兴衰。
萧衍料理军马已完,就放起一天大炮,大小三军陆续起身,望郢州而进。兵马十分整肃,怎见得,但见:
兵分九队,旗按五方。绿沉枪、点钢枪、鸦角枪布遍野光芒,青龙刀、偃月刀、雁翎刀生满天杀气。雀画弓、宝雕弓、铁胎弓对插飞熊袋内,射虎箭、狼牙箭、柳叶箭齐攒狮子壶中。桦车弩、漆抹弩、脚登弩排满前军,开山斧、偃月斧,宣花斧紧随中队。竹节鞭、虎眼鞭、水磨鞭齐悬在肘上。流星锤、鸡心锤、飞抓锤各带在身边。方天戟豹尾翩翻,丈八矛珠缠错落。龙文剑掣一注秋水,虎头牌画几缕春云。先锋勇猛,领拔山开路之精兵;上将英雄,统喝水断桥之壮士。左统军右统军恢弘胆略,远哨马近哨马驰骋威风。振天鼙鼓摇山岳,映日旌旗避鬼神。
萧衍出兵所过之处,秋毫无犯,商旅不停。因此邻近州郡尽皆向附,百姓箪食壶浆以迎其师。萧衍无不亲自晓谕安慰。
且说建康城中,一时见萧衍的檄文各处遍贴,百姓皆知,莫不引颈望其速来。早有人揭去报知梅虫儿,三人见这檄文中说他奸恶,又说只要处他三人,又见这些事情俱是有的,心下十分着急,却是悔不过来,只得入宫来奏知宝卷,道:“萧衍起兵雍州,谋为不轨,乞陛下遣将先事扑灭。”便呈上这道檄文。宝卷见了,亦甚着急,只得说道:“卿等为朕谋之。”三人同奏道:“陛下不必忧虑,只消降旨遣车骑将军刘山阳引兵十万,再勒谕南康王,共袭雍州,再传示沿边将士,严守汉口、鲁山、郢沔,加湖等处。虽萧衍勇谋亦不能骤进而飞越至此也。”宝卷听了,心才放下,遂降旨依行。不一日,刘山阳引大军而去。
且说南康王名宝融,是齐明帝第八子,偏宫沈妃所生,与宝卷是弟兄。先明帝在位时,使他镇守剂州为刺史,又使萧颖胄为长史,萧颖达为刺史共住。宝融早有报来,说齐主遣刘山阳领十万大兵会合荆州兵,将同袭雍州。又知萧衍已是起兵,二人恐雍州难袭,一时踌躇未决。
早有细作探知其事,忙来报知萧衍。萧衍与众将商议道:“荆州本畏雍州人马,今提兵扫定东夏,虽韩、白重生亦不能为计矣。”柳庆远道:“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次之,心战为上,兵战次之。荆州是我心腹之患,若不安排,使我有内顾之虑。吾有一计,不劳一旅一矢,使山阳至荆便能授首。”因附耳对萧衍说道:“元帅只须如此如此,则驰一函而定一州矣。”萧衍听了大喜,遂修书数封,遣偏将王天兽到荆州投送,因分付道:“这数封书可先送各州各郡,这二封可送萧颖胄、萧颖达二人,毋得有误。”
王天兽赍书到了荆州,就先去投递了州府。然后将这二封来投萧颖胄以及萧颖达。二人得书,便折开,竟是空函,并无一字,二人不胜惊讶。再看到末后有一行小字道:“不便细言,使天兽口具。”因遣开下人,忙问天兽道:“尔主将有甚机密事,不便写明,使汝口传?今已无人,须速说明。”天兽道:“此书是元帅亲手封固,使小将来投送,书中之事不得预闻,又非商酌,焉有所说。”二人听了,一发怀疑。不一时,早有府州官得了萧衍之书,书中是说萧颖胄与萧颖达相约助义之言,各官得了此书,见事关重大,只得来见二人,说道:“今上荒淫,下民怨恫。萧雍州起义,久合人心,二公应之可谓识时矣,我等无不愿从。”二人听了,俱大惊道:“诸公此举是陷我二人于不义,何戏言若此?”
众官见他不认,便取出萧衍来书与二人看。二人看了,掷书在地,再三分辩并无此意,不过萧衍用诈耳。因出萧衍空函与众人看。便半信半疑,各自退归,却纷纷扬扬的议论。早有人将这事情报入刘山阳,道:“萧颖胄二人与萧衍定谋相约共反,现有人及书在荆州。乞元帅不可轻进,为二人所算。”刘山阳听了大惊,到了江安,将人马扎住,先使人将书责问萧颖胄。萧颖胄大惧,乘夜与席阐文、柳忱闭斋商议。
席阐文说道:“萧雍州蓄养士马已非一日,必不可制;即能制之,功高遭忌,亦不能为朝廷所容。为今之计,莫若杀山阳,与雍州举事,共扶南康王为帝。此立天子而令诸侯,则霸业可成矣。”萧颖胄道。“今刘山阳已怀疑见责,将不利于我,焉能杀之?”席阐文道:“刘山阳疑我者,是疑与天兽共事也,今将军只要取天兽之首,使人送至其营,则刘山阳之疑释,而自至矣。刘山阳若至而图之,无不济矣。”柳忱亦说道:“朝廷狂悖日甚,人人皆望其速薨。若与萧衍共事,必成一匡之业,千古美名。若助刘山阳以文以为阻,不但不能得到,且有大害,兼有助桀之名。独不见萧令君之事乎。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萧颖达亦在旁怂恿。萧颖胄踌躇了半响,方大喜道:“所言甚是有理。”
到次日平明,萧颖胄升帐,使人请王天兽来,说道:“外人说你与刘山阳相识,暗通内应,罪在不赦!”喝令拿下斩之。遂不容王天兽分辩,左右竟绑缚牵出,不移时呈上首级。萧颖胄即遣亲信赍书并王天兽首级,送与刘山阳,刘山阳遂不疑心,就上马单骑驰入萧颖胄寨中。相见礼毕,萧颖胄即出伏兵斩之。萧颖胄因尽收刘山阳之兵,遂迎请南康王宝融即位江陵,为齐和帝,建号中兴元年,遥废宝卷为东昏侯。以夏侯祥为中领军,遣将军杨公则守湘州,参军刘元起守夏口,夏侯祥之子亶为殿中主帅,以萧颖胄为尚书令荆州刺史。萧颖胄有器局,既举大义,众情皆归之,又移檄建康州郡,数齐主及梅虫儿等罪恶,又诏加萧衍都督前锋,遣竞陵太守吴僧智送刘山阳首级于萧衍,复劝萧衍归附宝融,然后进军。
吴僧智奉命到萧衍军中帐外,先使人入帐禀明,使萧衍接诏。萧衍闻知,一时大怒,道:“我岂肯受制于人乎!”喝左右速擒吴僧智斩首。柳庆远连忙蹑萧衍的衣服,说道:“不可,不可,明公今举义师,吊民伐罪,前临强敌,胜负未分。今荆州挟天子以令诸侯,不过一时为人所使,岂他日之长计乎?若与彼相抗,我则前后受敌,未免蹉跎岁月,建康焉能蹴至。莫若权且受其封爵,以安其心,使我内无心腹之患,前途克捷,则威震四海,谁敢不从,岂碌碌受人处分耶?小不忍则乱大谋,明公宜欢然受爵,此乃万全之策也。”萧衍听了大喜,遂接见吴僧智,说道:“我今起义,诛灭独夫,以让有德而慰民望。今南康王即位江陵,深企予怀,正贤人效力之际,复蒙加爵,共图大事,敢不听命?”于是排立香案,受诏谢恩。遂设席与吴僧智相饮甚欢。次日,上表尊宝融为帝,萧衍称臣。后人有诗赞之道:
闻雷失箸是藏口,慨赐三齐已暂容。
小忍不坚谋事乱,如何称得大英雄。
此时是齐宝卷永元二年,齐和帝宝融中兴元年春正月,萧衍与柳庆远引兵直至竞陵,立下营寨。萧衍欲使昌义之、王茂为前军进兵汉口,因又集诸将商议,诸将皆云合兵围郢州,分兵袭西阳、武昌,何愁不拔。柳庆远道:“汉口江面不过一里,若箭炮交施,我兵不能得渡,且鲁山房僧寄重兵固守,与郢城为犄角,我若悉兵前进,房僧寄必截我后军,不若遣昌义之、陈刚、王珍国渡江与荆州军合而逼郢城,吾自围鲁山而通沔汉,使竟陵之粟方舟而下,江陵、湘中之兵连旗继至,兵多食足,围守两城,不攻自拔,天下之事可以卧取之也。”萧衍听了大喜,遂遣陈刚、昌义之、王珍国授以十万大军过江。柳庆远唤过三将,付以锦囊二枚,说道:“第一个过江之前,第二个过江之后,可依计而行,自有妙用。”
三将领了锦囊,紧藏在身,遂整军前进。到了樊山,将兵马集至江边。望见隔江旌旗营寨历历在前,又见江中水势汹汹,遂准备舟楫渡江。不期东北风大作,隔江齐兵驾炮顺风打来,萧兵俱立身不住,往后退缩。昌义之见了,因无计渡江,遂拆开第一个锦囊,三人见了大喜,遂不过江,带了军马屯于石门山。分付军士各取人家台桌板门,联络贯串,又取芦苇缚以硫磺硝焰插在门板上。不一时齐备,叫军士各各饱餐。守至二更以后三更将交,忽然微微吹动西南风,昌义之等大喜道:“军师神见,天助我成功也。”遂使众军士将门板台桌一齐放入江面,将火点着芦苇,随着顺风吹过江去,使军士一齐鸣锣击鼓,喊杀连天。陈刚、昌义之、王珍国指引军士登舟,昌义之领了万人随着火后缓缓而进。那边齐兵齐将忽见江边上火把齐明,明知萧兵过江,便手慌脚乱,在黑夜中一齐将炮箭乱发,吆天喝地,只望着江面上打来。直到五更炮箭俱尽,以为萧兵在江中不知打死了多少,决不敢过江。谁知萧兵见齐兵炮箭急时,便躲闪在后,只等炮箭一缓,忙架桨的架桨,扯篷的扯篷,船趁风势一齐拢岸。昌义之奋勇先登,轮动铁扁担,打倒百人,萧兵一齐上岸。齐兵见萧兵忽然登岸,知不可守,便一哄抛戈弃甲,各自逃生。不一时陈刚、王珍国俱到,将兵马尽行登岸,望郢城杀来。
早有逃去之兵报入城中守将张冲,张冲大惊。到了天明,引五千人马出城,与萧兵接战。两下射住阵脚,张冲乘马摇枪出阵,大骂道:“尔等世受国恩,为何反叛?自取诛戮!”昌义之大怒道:“萧元帅举义兴师,诛暴君污吏。上应天时,四方莫不愿从,尔尚助纣为恶,逆我王师,死有余辜矣!”张冲大怒,挺枪劈胸就刺。昌义之侧身闪过,急举浑铁扁担相还。两下一场好杀,但见:
二将坐鞍轿,征云透九霄。这一个急取壶中箭,那一个忙拔紫金镖。这边举枪欲刺将军将,那边将浑铁扁担打英豪。这一个生平胆壮安天下,那一个气概轩昂压俊髦。
两将相持,斗经四十余合,张冲渐渐力乏,招架不住,早被昌义之一扁担打来,正打着张冲的背上。张冲被打,弃枪伏鞍夹马逃奔,昌义之骤马来追。早有人接住,两下混杀。张冲已逃入城中。齐兵见主将入城,便无心恋战,各望城中奔入,早被陈刚三人乘胜赶来。齐兵杀得大败亏输,入城者不及一半,余者投降。昌义之等犬获全胜,遂将郢城围得水泄不漏,百般攻打,俱被城中打回,皆不敢近战,只紧紧围住。
三将见不能攻取,各自在帐中纳闷。忽想起军师第二个锦囊尚未开看,便连忙开看,只见:“张冲若败,郢城坚固,一时难取,不可顿全军于城下。只宜进据石桥浦,连营相继下至加湖,我自遣人移会江陵,有兵会于夏口,汝等只宜依计虚张声势,以作攻城。张冲必不敢出,我自有计破之。”三将看完,见柳军师有先见之明,所算一如所料,俱惊惊喜喜,称以为神。遂不进攻,引兵据了石桥浦,连营九里,日日交换引军在城下呐喊摇旗,作攻城之势。张冲被昌义之打伤,不敢出城,几次使人缒出城外,过江求救附近州将救援,不期被柳庆远先遣张惠绍等守侯江边,俱从半渡擒获,搜出信音,尽皆杀之,一时消息不通。张冲只得死守郢城不题。
却说柳庆远使人移会江陵,萧颖胄即遣将军杨公则举湘州军马五万会于夏口,又遣将军刘坦行湘州事,以运粮饷接济萧衍军中。这刘坦为人宽厚,昔在湘州仁政惠民,百姓敬如父母,今奉萧颖胄命到任,湘州百姓迎者载道,晓得他运粮,不等征取,众百姓各出租米,共凑了三十万斛,齐来交纳。刘坦见了,不胜感激,再三致谢了众百姓,遂将此米运至萧衍军中。萧衍闻知是民运的租米,不胜大喜,后来登位,免湘州三年秋粮,此是后话。因对刘坦说道:“贤公善政施仁,感动下民,正是君恶臣良矣。”遂留刘坦随军中参赞,与张弘策同事。此时三月,齐和帝复进萧衍为左仆射征东大元帅都督,征讨诸军,假黄钺行事,萧衍拜受。一时兵精粮足,军威日盛。一日,早有人报入建康。齐宝卷诏遣陈伯之为江州刺史,西守荆雍,以救其城,付以三十万兵马。陈伯之受命,来救郢城不题。
且说张冲被昌义之铁扁担重大又用得力猛,已将铠甲击碎,半肩受伤,只得入城。不期卸甲时又受了风寒,以致浑身疼痛。又见萧兵攻打甚急,因日夜焦心。忽一日,呕血数升,遂将军事付托薜元嗣、内史程茂二人,又与子张孜说道:“吾观萧衍用兵不凡,此亦天授。但我也受国恩,城存与存,城亡与亡,不料天夺,使吾志未伸。吾死之后,望二位将军与吾子竭力保守,以待朝廷救援,万不可失寸土与人。”言讫,复呕血不止而死。张孜抚尸大哭。诸将即欲发丧,薜元嗣与程茂忙止住,道:“目今萧兵围困,若知主将已故,乘其丧际人心懈怠之时,进兵急攻,大事去矣。莫若停柩按之,以待朝中遣人救援。”张孜无奈,只得依从。
却说陈伯之领了救援之兵已离郢城不远,却自恃英勇,大张声势杀来。萧兵围城原无领将,竟被陈伯之杀散。陈军直至城下,张孜、程茂等正在城督军防守,忽见救援军到,忙使人开城,放下吊桥,将陈伯之迎入。张孜告知孤城被围,先君尽节,至死不变,正在危急。陈伯之听了,大笑道:“令先君宿称名将,今既是如此,古语云水来土掩,兵至将迎,岂一败而死守,使贼人得计而围困若此。孰若我明日出马,直杀他兵甲无存,方见天朝难犯,不容丑类跳梁也。”张孜拜谢道:“若得将军如此,郢城之福,家君亦含笑于九泉矣。”大家欢喜,忙摆酒款待,又犒赏来军。陈伯之夸出此言,有分教:未经国手言棋好,若逢强将始见低。不知陈伯之言能相应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萧元帅发高论惊人房僧寄展奇谋致败
词云:
既以奠安为己任,定然有一番妙论,必窥后全安,瞻前无阻,兵始风雷迅。
用计明欺他不认,若看破难称筹运。故战则亡身,谋惟束手,咄咄空怀恨。
右调《雨中花》
话说陈伯之引兵入了郢城,自恃勇猛,遂严戢将士准备接战不题。
却说萧衍屯兵在竟陵,柳庆远只训练人马,接连四处为声援,与鲁山对敌。这鲁山城是三楚要地,是当初齐明帝特举房僧寄督重兵守之。此人有文武全才,多谋足智,又能抚恤士卒,今见萧衍不轨,叛兵四出,便聚诸将士说道:“萧衍行兵有法,不可轻敌。今遣兵围攻郢州,不进西阳、武昌,是虑我截其后路,今又不来讨战,大有深意,我须用奇计破之。”因唤前军赵博吩咐道:“你领一万五千人马,在于汉阴山埋伏,俟我与萧兵交战,你可引兵在彼后抄出,不可违误。”又遣骁骑将军朱显吩咐道:“你可领一万五千人马,往临潼山埋伏,候我与萧兵接战时,你可引军马劫其老营,使彼首尾难顾,不可违误。”又遣中护将军丁盛吩咐道:“你可引一支人马逼近萧寨,诱彼而来,方算汝功。”
众将皆得令去了。房僧寄却自引大军暗暗离了鲁山。又遣孙豹引一万军马伏于小别山中,候萧兵过半冲出击之,孙豹去了不题。
却说江陵齐和帝遣了长史席阐文赍勅慰劳萧衍、萧颖胄等,因致书谓萧衍道:“明公起兵已半年矣,未闻破一城拔一邑,兵马尚未出境,以建康千里之遥,何异天高。今穷兵黩武顿兵两岸,又不并军围郢州,又不下西阳、武昌而取江州,若以房僧寄而畏之,恐天下如房僧寄者多多矣。此机一失,又莫若请救于魏以图自安。”萧衍见书,因与席阐文笑说道:“镇军诚有所不知耳。今汉口路通荆雍,控引秦梁,粮运资储仰此气息,所以共压汉口,联于数州。今若并军围郢,又分兵前进,鲁山必阻沔路,隘我咽喉。若粮运不通,则有离散之忧,何能持久。此进退无据,未见其可。至于西阳、武昌,取之即得,既得之后应镇守,镇守必须万人粮储,方能称足。设有攻者势必不能相救,若使我分军应援,则首尾俱弱,如其不救,孤城必陷,一城既没,诸城相次土崩,天下大事去矣。若郡城既拔,席卷洽流,而西阳、武昌自然风靡。何遽分兵散众,自贻其忧。大丈夫举事,欲清天步,拥数州之兵以诛群小,如悬河而炷火,奚有不灭者哉。岂可北面而事他人以示弱于天下!烦卿为我白言镇军,前途进取毋劳思虑。但借重镇军镇定人言,毋信谣惑。”席阐文听了萧衍一番议论,不胜惊喜,因逊席谢说道:“明公之言,悉知其详,容归示之,则相安矣。”遂辞萧衍而去,后人有诗赞之道:
英雄原自具经纶,天下兵机抵掌陈。
不必当场亲历应,一番议论已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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