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江宝卷---120卷》(24/104)-未知-丁甘仁
(本文为《靖江宝卷---120卷》第 24/104 部分)
缰绳一勒,马头一抬,“噼叭”一声,屋檐上瓦片挨马头撞摔下来。吕洞宾晓得不妙,就先发制人,抄在霍氏前头说:“你这倒头霉瓦,撞坏了我的宝马,拿药店全部给我,也不够赔我的宝马!”霍氏出口:“呸,你这倒头霉马,撞碎了我的金瓦,把这霉马卖了,还不够赔我的金瓦!”吕洞宾又不曾说得过她,嘴里就扯淡,说些与正事不相关的话:“出门千日好,在家一时难。”“讨债鬼,你说颠倒了,只有在家千日好,出外一时难。”“你既晓得出外一时难么,我站到现在,时光不早,肚里不饱,也该烧点东西我点点饥。”“你要吃什么,我叫梅香去烧。”“你虽去烧,恐怕还烧不出对我胃口的东西呢?”“你说出来,姑奶奶没有做不到事!”“我要吃二合半、二合半金花白米煮成七大碗饭,还要犀牛角、红嘴绿鹦哥、望月汤等一百零八样菜下饭。”霍氏说:“梅香,去烧给这个讨债鬼。”梅香说:“小姐,哪来有金花白米呢?”“你这个笨丫头,金花白米末是用白米与粟米一和煮出的饭就是金花白玉色呢。二合半、二合半,用半升米煮出的饭装进我家的蓝花碗里,这个碗外面是蓝漆,里面是白漆,碗口上是金漆,三七就是二十一碗,你叫他把脚上袜子脱下,扳扳脚趾头数一数,还多十四碗奉送给他。”吕洞宾说:“还有菜呢?”“菜呀,竹笋不剥壳,可像犀牛角;菠菜不去根,可是红嘴绿鹦哥;百页炒韭菜,一百零九样,多几样譬如舍狗吃。
萝卜切片烧一碗汤,你望一望,汤内可是明月亮。”
吕洞宾听了把眼瞪,哑口无言不作声。
将身跨上银鬃马,回转天宫再定章程。
身子对马背上一伏,一只脚踏在鞍上,一只脚荡在鞍下,灵机一动,又问:“小姐,你知我是上马还是下马?”霍氏一见,难哩,说他是上马吧,他一只脚往下一踏,就是下马;说他下马吧,他将身对马背上一甩,就是上马。”霍氏眼珠一转,计从心来。立刻从柜台里跳出来,一只手对门梆上一搭,一只脚对户槛上一踏,一只脚提腾空,欲走不走:“讨债鬼,你知姑奶奶送不送你?”吕洞宾想,如果说送,她将脚往门里一缩,是不送我;如果说不送,她双脚走出门外,又是送我。
吕洞宾在那转不过弯,横也难也竖也难。
只因霍氏道功深,我还差她二三分。
将身甩上银鬃马,打马加鞭转回程。
吕洞宾来到御宰台前拜见玉主。玉主问:“卢功茂的药店砸掉了吗?“玉主哎,我用尽心计,磨破嘴皮,都拾不到她的漏脚,真是拿她没办法,哪有理由可砸!”玉主说:“我料你破她不得。讲讲辈份,论论道功,你是八仙,她是九仙,差她一仙;你见了她那种美貌,神魂一飘,又失落了一仙,就剩七仙;这七仙要降伏九仙——
只有惊动众仙神,泰和堂药店才砸得成。”
玉磬三响,玉主拿上八仙、中八仙、下八仙,三八二十四仙,统统召到御宰台前。玉皇大帝到王母宫向王母娘娘借了一根璧玉金丝带,叫二十四位仙神在金丝带上各呵一口气——
二十四位神仙炼成七彩金丝带,交与洞宾下凡尘。
洞宾奉主令,二次下凡来。
要将盐化卤,才回御宰台。
吕洞宾悄悄来到泰和堂门口。霍氏问:“讨债鬼,你怎么又来了?舍不得这百两黄金么,姑奶奶还给你。喏,拿了去,君子不爱狗财!”吕洞宾说:“不,我刚才在北街绸缎店买到一根杭州丝带,你小姐倒是有才有识的人,特地送来给你品赏品赏。”霍氏一望,五彩发光;用鼻一闻,喷脑真香,爱不释手:“讨债鬼,这杭州丝带买给哪用?”“不瞒你说,是买给我高堂老母用的。”“啊,你把我当作高堂老母?好,姑奶奶就领受我儿一片孝心了!”说着,拿七彩金丝带对腰间一系,就中了吕洞宾的诡计——
一根丝带裹上胸,就不知几时寒露几时冬。
吕洞宾“格格”一笑说:“小姐,我们言归言,嬉归嬉,丝带送给你没关系,还要饶四样药给我哩。”“哪四味,说出来我饶给你。”“你听好——
子夜北天阴,无脚能爬行。
日落西山下,合家守清静。”
霍氏一听,两眼白翻,不像以前出口成章,能立时回答。她想不出答不上,就到药柜上去翻罐头,倒瓦壶,开抽屉,查账簿,找来找去也查不到这四样药。她急得没法,拿一百两黄金对柜台上一甩:“将黄金拿去,不做你的生意!”吕洞宾说:“没这么容易,前天我们讲生意的时候,是腌菜烧咸粥——有言(盐)在前的。我若在店里查到这四样药你怎说?”“你能找得到,我永世不吃药店饭——
砸掉招牌关关门,打打包袱走空身。”
“此话可真?”“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决不食言。”“好,我来还你:
子夜北天阴,只见‘南天星’。
你店内可有‘南天星’?”“有,不多了。”“无论多与少,只要有就行。
无脚能爬行,原名是蚯蚓。
你店内可有‘地龙’,原名叫蚯蚓。”“有,我没有找到。”
“日落西山下,‘当归’自门庭。
‘当归’可是药?”“是药,我头脑糊涂,记不清楚了。”“还有一样,你可能也忘了——
合家守清静,‘合欢’夜休(修)心。
小姐哎,你在堂上乱施药,扰得阴阳不太平。
如今当归原本位,脱开红尘办修行。”
霍氏一听像失了魂,默默无言不作声。
吕洞宾拿百两黄金对剑鞘里一塞,仍旧变作一口青锋剑,抽出来劈他的招牌砸他店——
乒乒乓来乒乒乓,药店打得直隆通。
从此凡间觅不到回生草,生生死死照常行。
卢功茂吓得没主意,连忙整整衣冠,掸一掸身上的灰尘,走上前去——
双膝跪在平阳地,愿陪师父办修行。
柜台改作佛台样,朝朝夜夜诵真经。
修功修德修前程,太白星君得知闻。
将身来到鸠桥镇,把他们夫妇带动身。
御宰台前脱凡胎,玉皇面前讨封赠。
封他们药王并药尚,掌管九殿地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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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连救母宝卷
诗曰:
屈指光阴似掷梭,杀心不死意如何。
风魔尘世终成幻,好把玄机细琢磨。
又曰:
莫言我佛远西天,想见西天在眼前。
问路暌违十万里,成功欲得似云烟。
真香举起来,登坛把经开。
大众静心听,降福又消灾。
一炷真香举起来,登坛说法把经开。
在堂大众静心听,降福延寿又消灾。
昔日南都关西有一员外名叫傅相,自幼修行,娶妻刘氏,名叫青提,未曾生育。员外一心向善,持斋念佛诵经。一人独造万缘桥,建造万佛堂,因聚集众僧,故称僧馆。又造了放生池,使善男信女买鱼放生,斋僧布施,广结良缘。有一天,员外来到门外,看见人家在田里挖萝卜,忽然来了一个老和尚,要化萝卜充饥,傅员外说:“不妨,你只顾吃,我来把钱。”这和尚拿起萝卜来就吃,洗也不洗,傅员外说:“僧人师父,这萝卜不洗,上面有泥,怎好进嘴?”那和尚说:“员外呀!
多谢员外老善人,布施萝卜与贫僧。
若到河边去洗净,无常一到吃不成。”
员外说:“懒和尚,洗萝卜这点时间总没有啊,你现在就死啦!”说罢,只见和尚刚把一根萝卜吃完,即倒地身亡,对下一困,气也不“吸”。当时惊动乡邻总甲,多少人总来看,傅员外说:“僧人啊!
可惜年迈老僧人,不知你宝刹哪山林。
你不在庙内看经卷,为何单身出外行。
既知自己寿延到,何不在家等归阴。
今日死在众人面,连累大家吃一惊。”
众位乡邻说:“傅员外,这和尚大概是来向你斋化棺木的,你不如做做好事,买棺入殓,把他殡葬掉吧!”傅相员外连忙吩咐安童,
大大沙方买一口,做个收尸入殓人。
自家田里挖个坑,栽松植柏造坟茔。
员外睡到半夜,只见那和尚走到他面前,傅相说:“和尚,我已买棺殡葬,你又来做底高?”和尚弯腰奉揖说:“员外呀!我是来谢你的,一谢员外,二谢夫人。”说罢,不见和尚的踪影,只听丫环来报,说院君生了一位公子。员外一听,喜之不尽,啊呀,刚才那和尚想必是来报胎的,这和尚为化萝卜而来,我帮小员外取名用罗卜吧!
员外替儿取乳名,就叫罗卜小官人。
员外当时连忙烧香点烛,谢天谢地,谢谢家堂圣众,东厨司命,又谢三代宗亲、祖宗亡人。
员外点烛把香焚,拜谢如来佛世尊。
孩子取名叫罗卜,寄名称为目连身。
一天,有两个和尚来到员外家中,傅员外连忙迎接,“请问二位高僧,法号叫底高?”那和尚说:“我叫有缘,师弟叫遇缘。”
员外一听心欢喜,有缘人遇有缘人。
员外忙叫丫环将院君请到高厅,当时摆下香案,僧人登坛说法。僧人说:“员外呀!
人生难得今生得,贵子难生今已生。
明师难遇今朝遇,佛法难逢今日逢。”
员外一听,哈哈大笑,“今遇良师,顿觉醒悟,还望高僧指点。”僧人说:“员外呀!
人生在世不能长,花酒丛中没主张。
百岁英雄如晓露,一生豪杰似朝霜。”
员外一听,不错,英雄豪杰,荣华富贵,田园产业,就是家财万贯,又有何用处?难买生死轮回!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限来时各自飞。
纵有妻妾难代死,那有儿女替娘爹。
万贯家财带不去,一双空手见阎王。
劝君及早寻门路,修行办道上西方。
员外说:“夫人,我听了两位明师的教诲,我们不如修行办道吧?”刘氏说:“好格,就遵师父的指点。”当即焚香点烛,跪倒尘埃,发下宏誓大愿。
吃素就走今朝起,下次不开酒和荤。
倘若开斋并破戒,永堕三途地狱门。
两位僧人见他们发宏誓大愿,当即辞别而去。再说员外夫妇二人,道心坚固,日夜修行。
朝朝诵念弥陀佛,夜夜诵读《金刚经》。
修行不论年和月,桃红柳绿算一春。
苦苦修行九年整,功德修下海能深。
员外在修行之时,广积阴功,大做好事,起了佛堂两座。一座叫斋馆,一座叫三官堂。整天诵经拜佛斋僧布施,修桥补路,广结良缘。有一天,员外忽然觉得修炼圆满,说:“夫人哎,你叫孩儿过来,我今朝要归天去,家中留下的三千贯钱,一千贯给你们烧香念佛,一千贯与你斋僧布施,还有一千贯留给我儿日后经营买卖,以谋生路。今有道书一封与你母子二人,千万叮咛,切不可开斋破戒!夫人哦!
开斋破戒罪孽重,永堕地狱不翻身。
虎狼伴中参大道,刀枪林里也修行。
任他钢刀头上漫,死也不开酒和荤。”
员外语言未了,只见异香满室,莲坐腾空,员外乘鸾跨鹤,白日升天。有金童玉女,手执长幡宝盖,把傅员外迎入天堂。
傅相功成升天去,西天佛国伴世尊。
再说刘氏和罗卜悲痛不已,请了僧人做了七天道场,功课圆满。罗卜说:“亲娘,孩儿要出家修行,母亲在家修行办道,生活上有安童使女服侍,父亲曾一再叮嘱,千万不可开斋破戒。”刘氏说:“孩儿呀!你年纪太轻出门我不放心,你就在家修行,不也是一样的呀?”罗卜说:“亲娘哎!
孩儿出家去修行,母亲大人放宽心。
我皈依三宝心不退,道心坚固奔前程。
伏望母亲多保重,真心实意办修行。”
且说罗卜辞别母亲,身边带了散碎银子,作为盘缠。
路上行程几天整,报恩寺到面前呈。
罗卜来到报恩寺,投奔师父办前程。
寺内的主持僧名叫来果,收了罗卜为徒,削发皈依修行办道。下文再表刘氏青提一人在家诵经念佛,虽有安童使女服侍,但也觉得孤单。一天,她的胞弟刘贾来到三官堂,会见姐姐,刘氏一见,欢喜不过。
二人行过家常礼,携手同行到高厅。
分宾施礼来坐下,用茶解渴说原因。
刘贾说:“姐姐,我多时不曾到你家来,家里怎变了样子?”
房屋改成庙宇样,装金塑佛受香烟。
“罗卜呢?”“他出家修行去了!”“啊哟!姐姐,人生在世,穿吃二字。孟子说,‘人至七十者,非帛不暖,非肉不饱。’你家有万贯家财,不去消受,也枉活一世,何不吃鱼吃肉,贪贪嘴福。姐姐啊!
地狱门口酒席稀,有吃有穿是便宜。
不信打开棺木看,两眼黄沙一口泥。
万贯家财不去用,活在世上有何奇。
修道之人牛毛广,成道之人麟角稀。”
刘氏说:“兄弟,此言错了。圣人说,‘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圣人有恻隐之心,上帝有好生之德,为人何不从善呢!”
肉字底下不关门,翻来复去人吃人。
十字街头人吃犬,乱场坟内犬吃人。
今生吃它十六两,来世还他重一斤。
刘贾说:“姐姐,我家附近有个陈道人,随师护法,吃斋念佛,到七十岁还开了斋戒,又有一个马道人,讲经说法,做人之师,替人家报本酬恩,到八十二岁还破了戒,世上有多少人吃斋能到头格?我劝你还是开了罢!”刘氏青提嘴里不说,心中暗想,这些话总是真的,我如若不听,到后来再开斋,岂不被他耻笑!罢了!
初吃长斋不担忧,惟恐吃斋不到头。
有朝一日破了戒,千日功德一旦丢。
刘氏被兄弟说动了心,随时叫丫环带了散碎银子到街坊买了鱼肉酒菜,一面招待刘贾,自己也就开了斋戒。以后杀猪宰羊,只图口腹,不顾生灵的性命,吃下来的白骨堆在后花园的枯井里,只顾一时欢乐,哪顾罪孽深重。
刘氏青提作孽深,开斋破戒杀生灵。
羊羔美酒朝朝乐,再不思量诵经文。
再说目连在报恩寺修行,听人家说到他母亲已经开斋破戒,很不放心,随即禀告师父,决定回家看个究竟。这消息传到家中,刘氏一听,心里不定,连忙吩咐安童梅香,打扫佛堂,烧香点烛。
目连心中不放心,拜别师父转家门。
一路美景无心看,自己门到面前呈。
目连来到家中,先拜母亲,然后参拜圣相,烧香点烛。
二人经堂来坐定,用茶解渴细谈论。
目连开口将言问,母亲在上听原因。
人家说你开斋戒,不知果有这事情。
刘氏说:“孩儿,决无此事!这总是左邻右舍,着不得说淡话,搬是非,想挑拨我母子不和。当年我们都发过宏誓大愿,我哪不懂哎!
吃吃素来再开斋,南牢拖到北牢来。
十八重地狱苦难挨,来世只好投狗胎。
你今如果不相信,赌个毒咒我儿听。
为娘如果开斋戒,立时三刻见阎君。”
只说赌咒不作准,谁知遇到恶时辰。
哪晓日游神、夜游神闻听此言,连忙奏与阎君得知,“刘氏青提论寿命尚未满贯,只因她开斋破戒,制造谎言,罪孽深重。”阎君出了勾魂票,打发无常小鬼、牛头马面带了麻绳铁索、铜枷铁锁,速速捉拿刘氏青提,魂归地府。
无常小鬼前头走,牛头马面后头跟。
阴风惨惨来得快,捉拿刘氏命归阴。
牛头马面用马叉一捣,刘氏对地下一倒,眼睛一闭,鼻子里没气。
刘氏倒在地埃尘,七孔流血丧残生。
三魂渺渺归地府,七魄茫茫见阎君。
阎君吩咐将刘氏打入血湖池中受苦。牛头马面用铁链子锁住刘氏,背到湖边,无常小鬼将刘氏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淋。此时天色已晚,只见血湖池中红浪滔滔,尽是血水。坐在血湖池里的女妇人,个个赤身露体,浸在血泊之中,嚎啕痛哭。刘氏问众人:“我等身犯何罪?为底高要在这血湖池中受苦?”那妇人说:“你才来不晓得,我说把你听。
未曾满月堂前进,触犯家堂列位神。
未曾满月灶前蹲,触犯东厨司命君。
河里洗涤污秽物,触犯水府众龙神。
又将不净衣裳晒,触犯天宫日月星。
只因在生作下孽,血湖池中受苦辛。”
众妇人正在诉说,忽听谯楼更鼓已响。
耳听谯楼更鼓响,妇人在血湖哭五更。
一更里苦难挨,泪满腮,血湖池内哭哀哀。
痛伤怀,浑身皮肉都浸坏。
思想在生日,身怀六甲胎。
面黄肌瘦身体衰,谁知死后还有害。
儿不来救母,怎能够消灾。
我的天,阿弥陀佛,悔不当初早持斋。
二更里苦难忍,泪纷纷,血湖池中冷冰冰。
血水深,浸得皮破血淋淋。
思想在生日,孩儿要奔生。
抽筋拔骨痛难忍,谁知死后还有罪名。
儿不来救母,怎能得超升。
我的天,阿弥陀佛,,谁来救我命残生。
三更里苦难推,眼泪垂,血湖池里哪好睡。
痛伤悲,身上疼痛受大罪。
思想在生日,吃尽儿女亏。
生病作难费心扉,谁知死后还有罪。
儿不来救母,插翅也难飞。
我的天,阿弥陀佛,指望替娘来赎罪。
四更里痛断肠,泪汪汪,血湖池中苦难当。
好凄凉,赤身露体受波浪。
思想在生日,为儿多烦忙。
何曾吃到安逸汤,谁知死后遭灾殃。
儿不来救母,怎能上天堂。
我的天,阿弥陀佛,望儿搭救老亲娘。
五更里苦难熬,泪珠抛,血湖池里多心焦。
不肯饶,肚中饥饿哪知道。
思想在生日,养儿防身老,清明时节纸钱烧。
儿不来救母,怎得好脱逃。
我的天,阿弥陀佛,几时能出血湖牢。
且说夜叉小鬼奉了阎君之命,将刘氏青提解押到重重地狱受苦。刘氏这时想到在生之时,曾杀害生灵,只说无妨,谁知到了阴司,竟受此大罪,我夫修行,已上了天堂,为妻造孽,今入地狱。现在是蓬头散发,裸头赤脚,短裤遮身,哭哭啼啼,寸步难行,叫一声亲儿,哭一声夫君,怨恨自己,当初在阳日三间不该开斋破戒,不信修行。今日懊恨已经迟了!
刘青提,在地狱,嚎啕痛哭,
悔不尽,从前事,错了人生。
在阳间,做女人,不懂道理,
杀生灵,害性命,饮酒开荤。
到如今,恶贯满,冤鬼讨命,
杀一命,还一命,不差毫分。
吃半斤,还八两,丝毫不错,
老阎君,他判断,不徇人情。
绳又捆,索又绑,铁枷锁了,
手又铐,脚又镣,寸步难行。
牛头打,马面拖,上天无路,
大鬼敲,小鬼捶,入地无门。
却说牛头马面将刘氏提到森罗宝殿,只见阴风惨惨,黑气腾腾,阎君上坐,两边是文武判官,手拿生死簿,下边是牛头马面、无常小鬼、夜叉狱卒,拿刀的、拿枪的、拿棍的、拿棒的,个个如狼似虎,杀气腾腾。阎君说:“刘青提,你在阳间,为何开斋破戒,广杀生灵?”刘氏说:“阎罗天子在上,罪妇听了我弟弟刘贾的谗言,他说食禄本是前生定,何必做鬼办修行,因此我犯下了滔天大罪,伏望阎君开恩。”阎君一听,重重大怒,即叫判官查阅刘贾的生死善恶。判官一查,“启禀阎罗大王,刘贾在阳间原是打僧骂道,诽谤佛法,十恶不赦之徒。”阎君忙出勾魂牌票,差了无常小鬼、牛头马面,捉拿刘贾归阴。鬼使们领了铁牌,阴风一阵来到阳间,南都关西地界,由当方土地带领一众鬼使来到刘贾门前。刘贾正在店中杀猪卖肉,牛头用马叉一戳,刘贾倒地,七孔流血,小鬼扣上麻绳铁索,把他的真魂带到阴曹地府。
阎罗大王不饶人,三曹对案审分明。
姊弟二人赖不掉,孽镜台上照得清。
刘贾罚去变畜生,披毛戴角去还人。
刘氏打入阿鼻狱,永堕三途不翻身。
下文单表目连见母亲死亡之后,连忙买棺入殓,殡葬造茔,将灵牌供奉在家,念经超度,报答父母养育之恩,日夜思念,悲泪啼哭。
目连守孝伴灵床,啼啼哭哭念金刚。
“亲娘啊,寿缘结果归天去,不知母亲在何方。
亲娘啊,叫儿想得肝肠断,难止腮边泪两行。
三餐茶饭无心吃,想得孩儿面皮黄。
今生不得来相会,你在阴司我在阳。
想你音容如在世,眼前不见我亲娘。”
朝也思来夜也想,一夜哭到大天光。
睡在阳台想会你,惊醒南柯梦一场。
我恨这把无情剑,割断母子两分张。
你去一日远一日,孩儿想母路偏长。
亲娘啊,你在途中慢慢走,等我同过鬼门关。
只因养育恩难报,声声诉说哭断肠。”
却说目连孝顺双亲,母亲魂归地府,每日诵经超度升天,舍不得高堂老母,思想起来,眼泪汪汪。
恩深沧海原无量,且数十重报母恩。
一重恩,亏我娘,怀胎十月,
茶不思,饭不想,没有精神。
吃一样,怕一样,肚中饥饿,
这情景,想当初,苦了亲娘。
二重恩,亏我娘,临盆痛苦,
一阵疼,一阵痛,目眩头昏。
痛一阵,紧一阵,魂飞天外,
这苦痛,想当初,苦了娘亲。
三重恩,亏我娘,忍痛生我,
儿在腹,要奔生,摘娘心肝。
儿落地,母昏沉,咽喉气喘,
死过去,又还魂,苦了亲娘。
四重恩,亏母亲,将我抚养,
请瞽目,排八字,又取乳名。
未满月,出香房,污秽不净,
触犯了,众神明,苦了娘亲。
五重恩,亏母亲,洗尿洗屎,
晾尿布,烘衣襟,吃尽艰辛。
热难挨,冷难当,手指冻坏,
不怕脏,不怕臭,苦了亲娘。
六重恩,亏我娘,天天喂奶,
儿啼哭,娘心慌,挂肚牵肠。
顾我吃,顾我穿,一刻不忘,
把孩儿,当宝贝,苦了亲娘。
七重恩,亏我娘,精心喂养,
到夜来,抱着我,同睡同眠。
卧尿塘,被子湿,左右调换,
两边湿,睡娘身,苦了娘亲。
八重恩,亏我娘,替儿种痘,
防天花,出痧子,特别当心。
买鲜鱼,吃发物,牛痘才好,
办香烛,敬痘神,苦了娘亲。
九重恩,亏我娘,带儿顽耍,
教儿说,教儿行,处处操心。
给衣穿,给饭吃,注意冷暖,
看河边,看井边,苦了娘亲。
十重恩,亏我娘,送儿上学,
请先生,交学费,不惜银钱。
买新书,做书包,纸墨笔砚,
还要做,新衣裳,苦了亲娘。
实指望,父母亲,长生不老,
谁知道,我母亲,早见阎君。
哭得天昏并地暗,哭得日月不分明。
哭得八方愁云起,哭得天空雾气生。
且说目连一日想到,我父已经升天,不知母亲死后可曾往西天佛国?我不如到西天去寻访母亲。这遭,把衣服行李打成两个包袱,一头包经书,一头带了母亲的灵魂牌位,拜别左右邻居,吩咐安童使女看家,即便动身。
目连西天去寻母,肩挑经担就动身。
受尽风霜无埋怨,一心要报养育恩。
目连这个担子怎么挑法?把经卷放前面,又对不起母亲,把经文放在后面,又对不起佛祖。因此,只好把担子横过来挑。
担经在前亏了母,担母在前亏了经。
目连此时无摆布,横挑经担往前行。
且说南海观世音菩萨,早已晓得,说:“待我下凡试一试,目连寻母可有真心?”这遭叫龙女变个少女,自己变个年老婆婆,把半途之中的荒山石洞变作房屋。
目连一路朝前走,那肯耽搁片时辰。
看看日落西山晚,寻访住宿好安身。
目连看到前面有一户人家,便前去借宿。老婆婆说:“相公,你从哪道而来?往哪道而去?家住哪里?姓甚名谁?”
目连又乃将言说,婆婆今且听原因。
我家住南都关西镇,目连就是我的名。
只因母亲身亡故,西天寻访母亲身。
老婆婆一听哈哈大笑:“哎呀!你来得正好!我老身只生了一个女儿,今年一十八岁,欲要招婿为嗣,你倒是孝心之人,我特别眼热,你就招在我家吧?”连忙叫女儿出来相见。
目连一见忙摇手,婆婆说话欠思忖。
我今是个出家僧,怎好招在贵府门。
那少年女子见目连不肯,也来劝说:“相公啊!
夫妻本是前生定,五百年之前配成婚。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你不要到西天去寻母,就在我家配为婚。”
目连说:“千万不可!
叫声小姐要顾羞,莫要规劝把我留。
我要西天去寻母,你另找高门结鸾俦。”
观音老母见目连真心寻母,便说:“相公,你到西房安睡去吧!”目连来到西房,只见房中清清净净,香气扑鼻,摆式整齐,被褥清洁。目连因一路辛苦,有些吃力,所以十分好睡。
一夜话文不必表,金鸡报晓又天明。
睁开眼睛看一看,自己身卧在山林。
目连醒来一看,不见房屋,自己睡在山洞里面,哎呀,昨夜原是仙家试探于我,连忙起身挑起经担又走。
朝行夜宿几天整,一条天河面前呈。
白浪滔滔水又深,天河阻隔不能行。
上面无桥不好走,水上无船不能行。
左思右想无可奈,只恨足下不腾云。
目连在河岸上焦急万分,“不要说天河阻隔,就是刀山火海,我也敢闯。”说罢,纵身对天河中一跳,佛祖早已知道,连忙叫地藏能仁,替他脱过凡胎,渡到对岸。目连过了天河,上岸又走,远远望见灵山,耳听雷音,钟鼓齐鸣。
耳听雷音钟鼓鸣,灵山即在面前呈。
鲜花异草开满地,麋鹿猿猴处处奔。
目连来到雷音寺,参拜牟尼佛世尊。
目连跪在佛前说:“佛祖呀!我为了报答父母养育之恩,特寻访到此,不知我父母现在哪里?”佛祖说:“你父现在幽冥教主地藏王菩萨身边护法,你母因开斋破戒,造下孽障,现在地狱中受苦。”
目连听说痛伤心,嚎啕痛哭放悲声。
只望母亲有好处,谁知地狱受苦辛。
空养孩儿成何用,未曾报答我娘恩。
哀求佛祖生慈念,赐我佛法救母亲。
佛祖说:“目连哎!你母作孽深重,难以赦免,念你乃是孝心之人,我这里赐你钻天帽一顶、腾云鞋一双、袈裟一件;还赐你摩诃钵一只,内有水有饭,可与你母亲充饥;还有九环禅杖一根,你到阴曹地狱,只要轻轻一点,地狱就会开门。”
目连听见这一声,心中欢喜八九分。
领了宝物朝前走,拜谢佛祖就动身。
驾雾腾云来得快,鬼门关到面前呈。
狱主说:“你是哪方来的圣僧?姓甚名谁?有何要事?”
目连又乃将言说,狱主今且听原因。
我姓傅名叫目连僧,自幼出家诵经文。
来果师父传道法,修到虚灵最上乘。
狱主说:“你是高僧,我问你哪里道报芽?哪里道开花?哪里道结果?哪里道归家?”目连说:“我说来你听!
投拜名师道报芽,参透三关道开花。
明心见性道结果,佛祖赏赐道归家。”
狱主说:“果然是个真僧。小师父到此,有何贵干?”“啊!只因我母亲亡故,特来寻访。”“你母亲叫什么名字?”“叫刘氏青提。”“哦!有的,不在此处了,前日与她的胞弟一同起解去了!”目连说:“狱主,此处叫什么地方?”“此处是阴阳交界,名叫鬼门关。”
鬼门关上冷凄凄,孤单独自无所依。
丢开家中儿和女,离别枕上妾和妻。
多少亲朋和好友,今朝到此各分离。
目连向前看见一座高台,一面明镜有盘篮能大。这里叫孽镜台,人在阳日三间,行善作恶,只要一照就看得清清楚楚。
孽镜台,镜高挂,照人一世,
善与恶,功与过,不差毫分。
这一照,任凭你,铜嘴铁舌,
辩不过,赖不掉,如影随形。
孝男子,善女人,来到冥府,
阎君爷,下森罗,亲自来迎。
不要上,那高台,容颜返照,
自有那,贤孝光,透彻幽冥。
行善的,对照了,心中快乐,
在阳间,结善缘,吃素修行。
到此地,凶星退,吉人天相,
送各殿,游一遍,再转人身。
作恶的,锁上台,看他孽障,
在阳间,作恶事,件件记明。
不孝顺,忤逆儿,双亲不顾,
兄与弟,亲骨肉,视若仇人。
妻与妾,子与孙,抛弃不问,
争家产,夺田地,毫不留情。
谁知道,头顶上,神明记载,
藏镜中,等你来,对照分明。
罪过小,入四生,胎卵湿化,
罪孽重,下地狱,永不翻身。
目连说:“狱主,我奉佛旨前来寻母的,不知可有一个叫刘氏青提的人在此?”鬼使说:“有的,前日有个刘氏,蓬头赤脚,披枷带锁,被牛头马面用铁棒打得鲜血淋淋,从此经过,已起解走了!”
目连听说泪纷纷,嚎啕痛哭放悲声。
母亲在世持斋戒,哪个教她又开荤。
鱼肉岂能添寿命,今在地狱受苦辛。
只恨母舅心肠坏,连累母亲作孽深。
目连走过孽镜台,只见前面一座高山,仔细一看,此山全是破钱堆积起来的,名叫破钱山,这是阳间不信佛法之人,杀牲害命,饮酒茹荤,到临终之时,心中害怕叫儿女多用纸钱焚化,以送到冥府赎罪,哪晓纸钱一多,烧化不过,用棒一拱,钱总挑破了。
破钱山来破钱山,纸灰未过莫挑翻。
阳间挑碎破钱纸,阴司堆积破钱山。
破钱山有万丈高,鬼魂到此哭嚎啕。
任你烧化千张纸,罪孽难消半分毫。
阴司若受钱和钞,穷人总死富人逃。
要离地狱无边苦,阴功积德最为高。
目连问狱主:“可曾有个刘氏青提到此?”鬼使说:“那刘氏被牛头马面,打得哭哭啼啼,已经起解去了!”
目连听说痛情怀,嚎啕痛哭放悲哀。
可怜母亲身受苦,为儿无法替娘来。
目连向前,看见一个亭子,四面敞开,有夜叉小鬼看守,两边堆些男女的衣服。目连问:“这叫什么地方?”鬼使说:“这叫剥衣亭。人在阳间捉蛇捉青鸡,将它们斩头剥皮;也有打飞禽走兽的,去毛断脚,拿起来一杀,到街坊变卖钱财;或是自己杀戮,弄顿吃局,这种作孽之人到临终魂归地府,就要上剥衣亭。”
剥衣亭上罪鬼多,扯个扯来拖个拖。
你在阳间将它剥,今朝还复没奈何。
目连问道:“可曾有一个刘氏青提到此?”鬼使说:“有的,前天有牛头马面押解于她,一路之上,被打得鲜血淋淋,好不伤心,早已过去了。”
目连听说母受苦,不禁二目泪淋淋。
当时若不依母舅,今日那会受苦辛。
目连哭罢,再往前行,只见一池,上有冰山,下有雪地,罪鬼在里面被剥去上衣,冻得浑身发抖。目连问狱卒:“这是什么地方?”“这叫寒冰池。人在阳日三间,为非作歹,数九冬天,结伙打劫,杀害人命,死后要上寒冰地狱,另外还有在阳间不顾父母冷暖,有钱不肯救济贫穷的人,死后也入寒冰地狱。”
寒冰地狱冷气侵,为非作歹罪不轻。
有钱不肯来布施,自己穿得簇簇新。
一生吝啬无施舍,此种罪孽入寒冰。
目连问狱官:“可曾看见有一个叫刘氏青提的妇人到此?”鬼使说:“有的,由牛头马面押解已经走了!”目连继续向前,看见前面一座高山,山上有无数公鸡,都是铜嘴铁爪。远远就听到鸡啼。目连问:“这叫什么地方?”鬼使说:“这叫神鸡山,人在阳日三间,多用两眼偷情,常看淫词艳曲,日夜赌博。阎君说这种人的眼睛要他何用,死后罚上神鸡山,那些公鸡专啄罪鬼的眼睛,到来世就是投到人身,也是双目失明的瞎子。”
神鸡山下路途歧,铁嘴公鸡世间稀。
专吃人间偷情眼,单叼世上看郎眉。
淫词赌博贪玩耍,地理不明将人欺。
此等人儿归地府,啄瞎眼睛不能医。
目连问狱官:“可曾有个刘氏到此?”鬼使说:“有的,被牛头马面棒打鞭敲,哭哭啼啼,起解去了!”
目连听到娘解去,不住两眼泪纷纷。
只恨母舅心肠坏,劝我母亲又开荤。
今日娘亲身受苦,使我心中如火焚。
孩儿若能将娘替,养育恩情报几分。
目连起程又往前走,看见一座庄院,内有栏杆分割,外有鬼使看守。中间有一个变身台,人到上面打个滚,就会变成猪羊猫犬、驴骡牛马。目连说:“这叫什么地方?”鬼使说:“这叫变牲所。凡在世间,做官的食禄不忠,贪污受贿,虐待百姓,处事不公。做百姓的不缴钱粮国课,做生意的不缴税金,并用大斗小秤,以假乱真,发财人,重利盘剥。还有种人说谎行骗或者赖人钱财,这些人死后,被罚到变牲所来,变成六畜,到阳间还债。”
前世负债不肯修,今生罚你变耕牛。
肩上挑了千斤担,后面还有皮鞭抽。
为人来世变畜牲,总因前世有原因。
为官不清多受贿,赖钱欠债不还清。
变牲所里无情面,披毛戴角去还人。
目连问:“可曾有个刘氏青提到此?”鬼使说:“有的,她被牛头马面锁着,一路敲打起解去了!”目连一面啼哭,一面向前,看见前面有一座油锅,只见鬼使将罪鬼对油锅里一撂,油锅里烧得千滚万突。
罪鬼油锅打个滚,只见白骨不见人。
目连问狱主:“这些人犯的什么罪?”狱主说:“只因在生之时杀害飞禽走兽,皮嘛一剥,肉嘛一镬,专弄吃局,只图口腹,到死后魂归地府,就要到油锅里受苦。”
只为生前作孽多,今朝不免下油锅。
只图嘴里滋味好,吃些猪羊鸡鸭鹅。
生前作下无边罪,死后哪有安乐窝。
目连问:“可曾有个刘氏青提到此?”鬼使说:“有的,已起解去了。”目连一路向前,只见前面一座血湖池。目连问:“他们为何在此受苦?”鬼使说:“只因这些人生前好酒色财气,死后便到此受苦。”
人生在世造孽多,不肯修心念弥陀。
多贪酒色并财气,不孝父母逆公婆。
目连听了十分叹息。
有目连,在血湖,十分悲叹,
都是些,在阳间,不好之人。
为女子,在家中,娇惯成性,
无三从,并四德,只顾争纷。
嫁出门,做媳妇,丈夫不敬,
打公婆,骂妯娌,恼恨乡邻。
倘有事,不随心,寻死作活,
欺叔伯,咒丈夫,不讲品行。
又好穿,又好吃,涂脂抹粉,
装成了,妖怪样,引诱他人。
全不顾,父母亲,丈夫体面,
无礼仪,无羞耻,有辱门庭。
有多少,好公婆,省吃俭用,
挣下了,产和业,留与子孙。
娶了你,这媳妇,浪吃浪用,
费家财,败产业,留下骂名。
有一等,无节妇,丈夫才死,
就勾引,风流汉,入室偷情。
叫丈夫,那魂灵,怎不切齿,
自然到,阎罗殿,诉说分明。
叫牛头,并马面,锁拿女鬼,
坐血湖,吃血水,永不翻身。
这些人,犯了罪,到此受苦,
男子汉,犯了罪,一样施行。
有等人,好吃酒,不顾礼义,
约三朋,并四友,终日醺醺。
酒醉后,信口谈,胡言乱语,
哪知道,醉后话,容易伤人。
甚至于,乘酒力,将人打死,
连累了,一家人,受怕担惊。
酒醒后,方懊恨,当初吃酒,
若戒去,可免了,今日灾星。
有一等,风流汉,广贪淫欲,
见好女,漂亮妇,就想奸淫。
用千方,和百计,勾引上手,
守节的,一时间,动了春心。
到后来,懊悔迟,,悬梁上吊,
败风俗,坏名声,丧了残生。
开始谈,答应她,百年偕老,
到后来,一场空,丧尽良心。
有等人,好钱财,一钱如命,
舍不得,做好事,济苦怜贫。
对穷人,放高利,重利盘剥,
一文钱,不肯少,哪问亲邻。
有了钱,造华堂,千间嫌少,
又谁知,金满库,一命归阴。
任凭你,财百万,难买地府,
反不如,在阳间,积德修心。
有等人,好赌气,肚量太小,
为小事,也争得,面目通红。
斗闲气,打群架,性命不顾,
丢妻子,抛儿女,哪顾双亲。
为钱财,来争论,行词诉讼,
打官司,告诉状,反用金银。
有多少,动气人,因气成病,
到后来,病一重,一命归阴。
劝世人,切莫贪,酒色财气,
免除了,血湖池,万苦千辛。
目连问狱主:“可曾有个刘氏青提到此?”狱官说:“有的,起解去了。”目连又向前行,看见一座高山,不生草木,石头上其滑无比。目连说:“这叫什么地方?”鬼使说:“这叫滑油山。凡人在世间,有钱不肯修桥补路,反偷铺路的砖石,走路乘车,不让老人,还偷佛前的灯油,这种人死后,必到滑油山受苦。”
阴司有座滑油山,滑油山上最艰难。
山高路陡坡又滑,寸步难行不可攀。
夜叉小鬼将棒打,跌跌爬爬怎上山。
目连继续前行,看见前面有一些罪鬼,有的被绑在将军柱上,用刀割去他的舌头,有的被绑在铁床上,破肚曹肠,挖出心肝。”目连说:“这些人身犯何罪?”狱官说:“这些人在阳间,有的造谣说谎,搬弄是非,有的则贪图口腹,杀生害命,到阴司,故受此罪。”
东家闲话对西搬,吵了宅神不得安。
清官难断家务事,轧破篱障狗来钻。
奉劝世人莫嘴谗,造下孽障像雪山。
阎君天子来判断,阴司破肚又曹肠。
目连问狱官:“可曾有一刘氏到此?”狱官说:“有的,她被牛头马面打着,起解去了。”目连再往前行,看见城池一座,城门上写着“枉死城”三个大字,里面有许多罪鬼。目连问:“他们犯了何罪?”狱主说:“这些都是冤魂或兵刃所伤,或水火所害,或气闷而死,或自尽身亡。这些鬼魂先收在枉死城内,待冤冤相报以后,再行发落。”
刀上死,绳上死,投河落水,
火上烧,阵上亡,总在此城。
吊杀鬼,扛木梢,沿路啼哭,
落水鬼,摸螺蛳,要讨替身。
目连问狱官:“可曾有一位刘氏青提到此?”狱官说:“有的,起解去了!”目连再往前行,看见有一罪鬼被钉在夹板之内,头朝下,脚朝上,小鬼用锯子一锯两半。目连问:“这叫什么地方?”小鬼说:“这叫锯解地狱。”“他们犯了什么罪?”鬼使说:“这种人在阳间惯用大斗小秤,买卖不公平,到死后罚他受此大罪。”
生意之中莫相争,秤平斗满要公平。
阳间做了阴促事,阴司锯解两分身。
目连问道:“可有个刘氏青提到此?”鬼使说:“有的,那妇人被牛头马面打得鼻青脸肿,哭哭啼啼起解去了。”目连听罢很是伤心,上路又往前走,见前面那鬼使将一罪妇,压在铁板之下,榨得鲜血直流。目连问:“此人犯了什么罪?”鬼使说:“她在阳间惯贪淫欲,不能生男育女,死后罚她受此苦痛。”
铁板地狱苦伤心,榨压有罪女妇人。
贪淫好色多娇艳,不生儿女绝后程。
宗嗣不承为不孝,故到阴司受苦辛。
要免阴司榨压罪,养儿育女早修行。
目连问狱官:“可曾有一个刘氏到此?”狱官说:“有的,被牛头马面打得哭哭啼啼,起解去了。”目连又向前行,看见一座高山。山上有无数钢刀,刀尖头朝上,像春天出竹笋一样。夜叉小鬼背住罪鬼一只脚,扯住他一把发,对刀山上一甩,也有穿嗓格,也有穿膀格,也有穿胸格,也有破肚格。
满山遍野尸满地,鲜血淋淋好伤心。
目连问:“这些罪鬼生前犯了何罪?”狱官说:“有杀牛宰马的,也有造假药骗人钱财的,也有唆使诉讼的,也有骗人嫖赌的,死后便入刀山地狱。”
刀山地狱苦难伸,专对阳间刁滑人。
杀牛宰马作下孽,阴司地府不容情。
制造假药骗人钱,害人性命罪滔天。
唆使人家去告状,作下孽障大如天。
天年之后归地府,刀山地狱受罪愆。
目连问狱官:“可曾看见有一个刘氏青提到此?”狱主说:“有的,被牛头马面打得鲜血淋淋,起解去了。”目连再往前行,只见一个村庄,那里有七只恶狗,把那些罪鬼咬得血肉淋漓。目连问:“这些人生前犯了什么罪?”狱主说:“这些罪鬼,生前男女暗室偷情,谈论人家淫秽之事,怨天恨地,呵风骂雨,不敬神明,不惜字纸。”
恶狗村来恶狗村,恶狗村上步难行。
七个犬儿驴能大,个个抬头要吃人。
男人女人不正经,暗中来往结私情。
糟塌字纸罪孽重,死后就到恶狗村。
善人到此村中过,个个低头让他行。
恶人到此村中过,浑身咬得血淋淋。
目连问狱官:“可曾看见一个刘氏到此?”狱官说:“有的,那妇人被牛头马面打得哭哭啼啼,起解去了。”目连只好再向前行,看见夜叉狱卒,将那些罪鬼,剥了衣衫,放在碓臼里舂,舂得粉身碎骨。目连说:“这些人在阳间作了什么罪孽?”狱官说:“他们在阳日三间,掘人家坟墓,将尸骨制成玩具,卖与人用。也有人诽谤佛法,阻止人家念佛看经,所以死后到此受罪。”
碓舂地狱为何因,前世盗墓做强人。
尸骨做成玩具用,大斗小秤不公平。
阻止烧香并念佛,诽谤佛法罪不轻。
如此恶人归地府,碓舂地狱不容情。
目连问狱官:“可曾看见有个刘氏到此?”狱官说:“有的,被牛头马面打得鼻青脸肿,哭哭啼啼,起解去了。”目连只得又往前行,只见前面有烟火四起,一座座铜柱有盘篮能粗,管子是空的,下面架的钢炭炉火,鬼使将罪鬼用铁链子绑在铜柱上,炉火烧得通红,罪鬼被烧得皮焦肉烂,白骨枯焦。目连说:“这些罪鬼在阳间作了何孽?”狱主说:“这些人生前好吃獐狍鹿兔,飞禽鸟兽,野味熏香,把它们捉得来,剥去皮毛,放在火上烧烤,也有人劝人开斋破戒,死后总要受此炮烙刑之苦。”
炮烙之刑苦难当,罪鬼惨叫泪汪汪。
烧得皮焦肉又烂,烧到白骨枯又黄。
只因前生贪野味,破人斋戒罪难当。
奉劝世人多行善,及早修心上佛堂。
目连问狱官:“可曾有个刘氏到此?”狱官说:“有的,被牛头马面打得遍体鳞伤,起解去了。”目连哭着,再往前行,一心要寻母亲,只见前面鬼使将那些罪鬼颠倒竖在磨眼里,小鬼推磨,磨子口里鲜血直流。目连说:“这些人犯了什么罪?”狱官说:“他们在日不信佛法,依官仗势,欺压善良,谋人财产,占人妻妾,故有此报。”
碓磨地狱苦难当,罪鬼一见已断肠。
阳间做了非礼事,阴司半点不能藏。
颠倒竖在磨眼里,皮肉成浆骨似霜。
要免阴司轮回苦,修行办道上西方。
目连问狱官:“可曾有一个刘氏到此?”狱官说:“有的,已起解去了。”目连再往前行,只见一个大院,周围廊房数百间,两边有台,旁设锅灶,许多人在那里喝茶。目连抬头一看,见“孟婆庄”三个大字,
阴司有座孟婆庄,绝色女子卖茶汤。
来人吃得汤和水,三十五天不清爽。
目连问:“可曾有个刘氏到此?”狱官说:“有的,已起解去了。”目连即便前行,看见一座高桥。“这叫什么地方?”鬼使说:“这叫奈河桥。高耸入云,长八十一丈,阔一寸三分。桥下有毒蛇、毒犬,罪鬼到此,难以过去。”
阴司有座奈河桥,一寸三分万丈高。
两边总是铜钉钉,中间一路滑油浇。
善人到此来经过,风不起来桥不摇。
仙童仙女忙迎接,幢幡宝盖两边飘。
恶人到此来经过,滚的滚来抛的抛。
毒蛇毒狗将人咬,跌入河中命难逃。
过了此处朝前走,六道轮回面前呈。
目连向前见一个大轮盘旋转不歇,目连问:“这叫什么地方?”狱官说:“这叫六道轮回。”“哪六道?”“第一道,金路车,从这里出来的人,高官厚爵,为臣作相,因他前世能看破红尘,广行方便,大做好事。第二道,银路车,从这里出来的人,身穿绸缎,家住水阁楼台,因他前世烧香念佛,布施斋僧,为人清正。第三道,玉路车,从这里出来的人身穿粗布衣裳,房屋一般,吃的粗茶淡饭,因为他在前世里,为人老实,还能敬神拜佛。第四道,铜路车,从这出来的人,耳聋眼瞎,脚拐手瘸,沿门讨饭长街乞化,因为他前世里行凶霸道,过多功少。第五道,石路车,从这里出来的人只能投入胎生,披毛戴角,变成牲畜,因为他前世里为非作歹,或赖人钱财。第六道,木路车出来的人只能投成化生,如苍蝇蚊蠓,吃污浊之物,蹲污秽之地,因他在前世里杀人放火,瞒心昧己,敲榨勒索,作恶多端。”
第一条,金路去,转为富贵,
做高官,享厚禄,伴驾随君。
头上戴,乌纱帽,威风凛凛,
身上穿,朝冠服,玉带缠身。
外出时,八人抬,前呼后拥,
如同那,活神仙,实在开心。
你知道,他的福,从何来享?
皆因为,前世里,积善修因。
第二条,银路去,家中豪富,
或绫罗,或绸缎,四季遮身。
出门去,坐车马,悠闲自在,
有安童,并使女,紧紧随身。
这都是,前世里,修善积德,
到今生,享富贵,福寿康宁。
第三条,玉路去,平民百姓,
粗布衣,菜饭饱,居住安身。
靠耕耘,做手艺,做买做卖,
凭劳动,赚钱财,好过光阴。
这等人,在前世,忠诚厚道,
尚能够,信佛道,不起邪心。
第四条,铜路去,身带残疾,
或耳聋,或眼瞎,脚拐手瘸。
生活上,有困难,沿门求乞,
喊老板,叫先生,苦度光阴。
这都是,在前世,行凶霸道,
欺善人,无王法,不顾人伦。
第五条,石路去,投为牲畜,
变驴骡,牛和马,出力劳身。
变猪羊,鸡和鸭,寿命之短,
被人宰,被人杀,活上刀砧。
这都是,前世里,为非作歹,
这时候,受罪过,哪个同情。
第六条,木路去,变为化生,
有苍蝇,和蚊蠓,无处藏身。
变鱼鳖,和虾蟹,水中过活,
变昆虫,蛇和鼠,性命难存。
这都是,在前世,十恶不赦,
到头来,罪孽重,不得翻身。
目连听罢问来由,想到母亲泪双流。
善恶到头终有报,万法终归一个修。
目连再往前行,看见一座铁围城,“请问狱官,这叫什么地方?”狱官说:“这叫阿鼻地狱!”
阴司里,十八层,阿鼻地狱,
是阳间,凶恶汉,不善之人。
头一等,作恶人,怨天恨地,
打善人,骂道友,不敬神明。
二等人,行凶恶,不孝父母,
打爹娘,骂尊长,忤逆之人。
三等人,行恶的,杀人放火,
抢人财,劫人宝,丧人残生。
四等人,行恶的,奸人妻女,
骗人钱,唆词讼,破人婚姻。
五等人,行恶的,开斋破戒,
打入到,阿鼻狱,永不翻身。
目连问道:“可有一个刘氏青提在内?”狱官说:“有的。”目连举起禅杖,向狱门上用力一敲,只听见“哗喇”一响,如同晴天霹雳,狱门大开,里面的罪鬼八百万,个个逃生,说:“妥了,大概是开恩大赦了。”罪鬼就蜂涌而出,挤如也,抑如也,推背走,轧不开。目连只顾寻母,哪顾到罪鬼的逃脱,把守狱门的鬼使,一人阻止,寡不敌众,阻挡不住,到狱官面前,又不得过身,只得跟随一众鬼,也到阳间投生去了。目连终于找到了母亲,只见她项戴长枷,手铐脚镣,蓬头散发,遍体鳞伤,骨瘦如柴,不成模样。二人一见,嚎啕大哭。
目连看见老母亲,麻绳铁索响玲玲。
骨瘦如柴衣衫破,蓬头赤脚泪淋淋。
披枷戴锁上镣铐,匍匐尘埃步难行。
手执禅杖点一点,刑具打得碎纷纷。
钵盂禅杖来放下,二人痛哭泪纷纷。
刘氏青提悲啼哭,悔恨当初不修行。
只说猪羊人能吃,听信兄弟就开荤。
谁知阴司千斤罪,别人难替半毫分。
且说幽冥教主地藏王菩萨在翠云宫中与十殿阎罗正在议事,忽听地狱门哗啦一响。地藏能仁问:“何人偷开狱门?”阎君正要去查点,忽听狱主来报,说:“有一个和尚用禅杖敲开狱门,罪鬼统通逃走!”阎君说:“此还了得。”吩咐牛头马面、无常小鬼、夜叉狱卒快快捉拿那个和尚。
十殿阎罗怒生嗔,一齐来捉目连僧。
拖的拖来扯的扯,推推攘攘就动身。
青提还入阿鼻狱,夜叉狱卒封紧门。
目连扯到翠云阁,地藏面前把理评。
地藏能仁说:“你是哪方来的野僧?姓甚名谁?为何偷开狱门?”正问这话,在地藏菩萨身边护法的傅相连忙走下殿来说:“儿呀!你为何私开狱门?”目连说:“父亲,你在此逍遥快乐,尽享清福,母亲却在地狱受苦。”傅相说:“你母自作自受,由阎君发落,我怎能顾她?”阎君说:“你修你的福,她作她的孽。”阎君说:“这是傅相之子,名叫目连,因救母心切,故而敲开狱门。”
目连跪在尘埃地,哀求菩萨发善心。
自古一儿皈佛道,拯救九族尽超升。
只因养育恩情大,担经寻母见世尊。
佛祖见我有孝心,叫我寻母到幽冥。
赐我衣钵和禅杖,可开狱门救母亲。
菩萨如果不相信,佛具在此作证明。
地藏能仁说:“目连,你晓这禅杖,上开三十三天界,下开七十二司地狱。你只要用禅杖轻轻一点,狱门半开,叫你母亲出来,你用禅杖重敲,使狱门大开,放走所有罪鬼,这怎生是好?判官,查一查,共有多少罪鬼?”判官说:“八百三十万有零。”地藏能仁说:“目连,你要救母亲,只有转世投胎,收回这些罪鬼。”
目连救母不小心,禅杖敲开地狱门。
放出罪鬼八百万,都到阳间去投生。
地藏能仁传法令,目连转世收鬼魂。
衣钵禅杖存地府,给他穿件黄衣襟。
白面善人改恶相,面带金钱好惊人。
鬼使领路前面走,送到阳间赤墙村。
丢在树林鸟窝里,认母投胎去托生。
下文说到巢州章句县赤墙村有个盐商叫黄宗旦,娶妻田氏,未曾生育。因为无子,宗旦夫妇二人到附近各庙烧香许愿,在自己家中布施斋僧,济苦怜贫,广结善缘。那天,二人进香回家,看见一个小孩,身穿黄袍,坐在地上,二人正想上前问话,只见一阵清风,孩儿无影无踪。宗旦说:“妻子呀!莫非是你我做了好事,刚才是天赐麟儿。”
夫妻二人转回程,田氏有孕在其身。
怀胎二十五个月,腹内孩儿要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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