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楹联丛话全编》(14/19)-清-梁章钜
(本文为《楹联丛话全编》第 14/19 部分)
《老学庵笔记》载临安扁榜对有:“乾坤湿气四斤丸,偏正头风一字散。”“三朝御史陈忠翊,四代儒医陆大丞。”“东京石朝议女婿乐驻泊药铺,西蜀费先生弟子寇保义卦肆。”按:吾师纪文达公亦有集京城市肆招牌对句,如:“冬季讽经”对“秋爽来学”。“神妙乌须药”对“祖传狗皮膏”。“学经蒙任附”对“店槽道俱全”。“去风柳木牙杖”对“滴露桂花头油”。“精裱唐宋元明古今名人字画”对“自运云贵川广南北道地药材”。此可见名流虽游戏之词,亦皆前有所本也。
宋与辽交欢,文禁甚宽。轺客往来,率以谈笑诗文相娱乐。元祐间,苏文忠公尝膺是选,辽使闻其名,思困之。其国旧有对云:“三光日月星”。无能对者,以请于公。公唯唯,谓其介曰:“我能而君不能,非所以全大国之体。‘四诗风雅颂’,天生对句。盍先以此复之。”介如言,方共叹愕,公徐曰:“四德元亨利。”辽使睢盱欲起辨,公曰:“尔谓我忘其一耶?谨关尔舌!两朝兄弟邦,卿为外臣,此固仁庙之讳也。”辽使出不意,遂心折。旋复令医官对云:“六脉寸关尺。”辽使愈悚然。既而请曰:“学士前对究欠一字,仍请另构一语。”适雷雨大作,公云:“‘一阵风雷雨’,即景可乎?”遂大敬服,尽欢而罢。此与“五行金木水火土,四等公侯伯子男”同一因难见巧也。按:“三光日月星”,近又有以“八旗满蒙汉”作对者,庄赡相称。文字因时运而开,此则前人所不能测其所至矣。
俗传东坡与子由夜雨连床,子由曰:“尝见鬻术者云:‘课演六爻,内卦三爻,外卦三爻。’思之不能成对。”一日同出,坡见戏场舞棒花者云:“棒长八尺,随身四尺,离身四尺。”语子由曰:“此语正可还前日枕上之对也。”
“刘蕡下策,我辈登科;雍齿且侯,吾属何患?”成语天然,坡公所对。见释惠洪《冷斋夜话》。
宋时有尚书孙觌,相传为坡公遗体,冯具区祭酒所云“阳羡孙老得坡公弃婢而生者也。”唯王渔洋先生力辩之,谓坡住阳羡,见一童子颇聪慧,出对句云:“衡门稚子璠玙器。”童子对曰:“翰苑仙人锦绣肠。”即孙觌也。坡甚喜之。据此则觌非坡子明矣。抑或宋人好名,如童贯自托为韩魏公所生,梁师成亦自谓坡公所出耶。
士子遇文宗按临,始用功读书,谓之“抱佛脚”。《中山诗话》:“王荆公嗜谐谚。一日,论沙门道因曰:‘投老欲依僧。’客遽曰:‘急则抱佛脚。’王曰:‘投老欲依僧是古诗。’客曰:‘急则抱佛脚是俗谚。’上去‘投’,下去‘脚’,岂非的对?”
《后村诗话》云:高文虎作《西湖放生池记》,以鸟兽鱼鳖咸若为商王事,太学诸生为谑词哂其误。陈晦行“史集贤制”用昆命元龟事,闽帅倪侍郎驳之。陈累疏,援引唐人及本朝命相皆用此语。史擢陈台端,劾倪削秩罢去,或为一联云:“舍人旧错夏商鳖,御史新争舜禹龟。”
《桐江诗话》云:元祐东平王景亮与诸仕族无成者,结为一社,纯事嘲笑。士大夫无问贤愚,一经诸人之目,即披不雅之名。当时号曰猪嘴关。吕惠卿察访京东,吕天资清瘦,语以双手指画。社人目之曰:“说法马留。”又凑为七字曰:“说法马留为察访。”弥岁不能对。一日,邵篪因上殿泄气,出知东平。邵高鼻卷髯,社人目之曰:“凑氛狮子。”乃对云:“凑氛狮子作知州。”惠卿衔之,讽部使者发以他事,举社遂为齑粉矣。
《老学庵笔记》云:高宗南幸,舟泊岸,执政必登舟朝谒。行于沮洳,则蹑芒鞋。吕元直顾同列戏云:“草履便将为赤舄。”既而旁舟水深,乃积稻秆以进,参政范觉民曰:“前句吾有对矣。云‘稻秸聊以当沙堤’。”
又云:绍兴初,张子韶对策有“桂子飘香”之语。赵明诚妻李易安以对语嘲之云:“露花倒影柳三变,桂子飘香张九成。”时传为谈柄。
《能改斋漫录》云:徽宗尝作诗句,命蔡少保居安以赐元长云:“相公公相子。”元长遽对以进云:“人主主人翁。”时服其敏捷得体,不必以人废言也。
黄右原曰:世俗以秦少游为苏门之婿,并妄称苏小妹以实之,此真《齐东野语》也。其言一曰:“小妹以‘闭门推出窗前月’难少游,久无以应。适东坡过,以小石块投池中。秦顿悟,应声曰:‘投石冲开水底天。’小妹乃释然。”其实,此出语并非甚难对也。
《金台集》云:瀛岛中有一妆楼,相传为金明昌中李妃所筑。妃尝与章宗露坐其上,章宗曰:“二人土上坐。”妃应声曰:“一月日边明。”
《齐东野语》中又载一对句云:“妙法法因因果寺,金轮金刚;中和和丰丰乐楼,银杓银瓮。”盖上句是当时寺名,下句是当时酒楼名,亦可谓巧合矣。
又云:兵部尚书夏原吉治水江南,与给事中某同寓僧寺。某如厕甚急,夏戏之曰:“披衣靸履而行,急事急事。”即对云:“弃甲曳兵而走,尚书尚书。”犹言常输也。
《复斋漫录》云:刘韐始为尉于洪之丰城,性不饮酒,饮则面色烘然。推官抵邑,能饮啖,与刘同会,以谚语戏刘云:“小器易盈真县尉。”刘答云:“穷坑难满是推官。”
《东轩笔录》云:陈绎晚为敦朴状,时谓之热熟颜渊。熙宁中,台州推官孔文仲廷试对策,言时事有可痛哭太息者,执政恶而斥之,语于众曰:“文仲狂躁,真杜园贾谊也。”王平甫曰:“‘杜园贾谊’可对‘热熟颜渊’。”合坐大噱。盖“杜园”、“热熟”,皆当时鄙谚也。
《梁溪漫志》云:前人所记“崔度崔公度,王韶王子韶”,以为的对。绍兴中,冯侍郎楫与罗侍御汝楫在朝,或戏为语云:“侍郎侍御揖汝揖。”一时无能对者,适范检字同与陈检详正同俱为二府掾属,徐敦济续云:“检字检详同正同。”时以为天生巧对也。
王铚《四六话》云:谭昉,曲江人,荆公少年仕宦荆州之友也。特善笺表。荆公在金陵称其一对云:“车斜韵险;竞病声难。”“竞病”二字,曹景宗故事。“车斜”二字,见白乐天《与元微之书》曰:“何处春深好”。以“车斜”二字为韵,往来几百篇。
《笔谈》云:欧阳文忠常爱林逋诗“草泥行郭索,云木叫钩辀”之句,以为语新而属对亲切。钩辀,鹧鸪声也。郭索,蟹行貌也。按:郭索似亦指声,不指貌。
《诗话总龟》云:蔡君谟与陈亚相友善。一日,以谑语嘲其名云:“陈亚有心终是恶。”陈应声对云:“蔡襄无口便成衰。”虽巧谑,亦伤虐矣。
《齐东野语》云:癸酉岁,应元秋试,两浙运司干官、临川龚孟鍨为考官。龚道出慈溪,忽梦有人以杯酒饮之,且作四字于掌中。及入院,发策,第一道中误以一祖十三宗为十四宗,于是士子大哄,径排试官房舍,悉遭棰辱,至有负笈而逃者。龚偶得一兵负去而免。刘制使良贵亲至院外抚谕,遂权宜以第二道为首篇,续撰其三。久之始定。于是好事者作隔联云:“龚运干出题疏脱,以十三宗作十四宗;刘制使下院调停,用第二道为第一道。”龚后为计使所劾。明年,度宗宾天,于是十四宗之语遂验。
《鹤林玉露》云:“绍兴乙卯,以旱祷雨。谏议大夫赵霈上言:自来祈祷,断屠止禁猪羊,今后请并禁鹅鸭。时胡致堂在西掖,见之笑曰:“可谓鹅鸭谏议矣。闻贼中有龙虎大王,请以鹅鸭谏议当之。”此与前《系年要录》语大同小异。因后一对语大异,故复录之嘉定中,察院罗相上言,越州多虎,乞行下措置,多方捕杀。正言张次贤上言:“八盘岭,乃禁中来龙,乞禁人行。”太学诸生遂有“罗擒虎,张寻龙”之对。
又云:冯京,字当世,鄂州咸宁人。其父商也,壮年无子,至京师买一妾,立券偿钱矣,问妾所自来,乃言其父因纲运欠折,鬻女以为赔偿之计。遂恻然不忍犯,遣还其父,不索其钱而归。居数月,妻有娠,将诞,里中人皆梦鼓吹喧阗迎状元,京乃生。家贫甚,读书于灒山僧舍。僧有畜犬,京与共学者烹食之。僧诉之县,县令命作《偷狗赋》,援笔立就。其警对云:“团饭引来,喜掉续貂之尾;索綯牵去,惊回顾兔之头。”令击节释之,延之上座。明年遂作三元。
又云:杨东山尝谓余曰:“昔周益公、洪容斋尝侍寿皇宴,因谈肴核。上问容斋乡里所产。容斋,番阳人也。对曰:“沙地马蹄鳖,雪天牛尾狸。”又问益公。公,余庐陵人也。对曰:“金柑玉版简,银杏水精葱。”上吟赏。又问一侍从。忘其名,浙人也。对曰:“螺头新妇臂,龟脚老婆牙。”四者皆海鲜也。上为之一笑。某尝陋三公之对,昔帅五羊时,漕仓市舶三使者,皆闽浙人。酒边各盛言其乡里果核鱼虾之美,渠问某乡里何所产,某笑曰:“他无所产,但产一欧阳子耳。”
巧对录卷之四
《金陵琐事》云:顾东桥巡抚湖广,时衙斋菊开,邀数门生赏之。一狂生拣好花摘两三枝戴于头。东桥不悦,因出一对云:“赏菊客来,两手擘残彭泽景。”张太岳对云:“卖花人过,一肩挑尽洛阳春。”东桥曰:“此语已佳,不必更对矣。”遂酌酒,尽欢而罢。
又云:东桥公镇楚时,张太岳仅十余岁,应童子试。东桥曰:“童子能属对乎?”因曰:“雏鹤学飞万里,风云从此始。”张即日:“潜龙奋起九天,雷雨及时来。”东桥大喜,解腰间金带赠之,曰:“他日贵,当过我也。”
又云:尚书吴交石公有二女,长女已择周公金,复见金公清童年器宇不凡,与夫人言之,夫人出一对试之云:“汗血名驹,起足已存千里志。”金对云:“圆吭仙鹤,抬头便彻九皋声。”夫人喜甚,以次女许焉。后周官尚书,金至参政。
又云:黄挥使六十诞日,白挥使戏之曰:“黄耈无疆。”黄应声曰:“正好对‘白圭有砧。’”
郑仲夔《研云甲录》云:贵溪吴氏生一儿,聪颖异人,数岁能诗。父母弄以竹马,有客呼曰:“红孩儿骑马游街。”即应声曰:“赤帝子斩蛇当道。”后因与群儿嬉,堕水中,几死,急援之出,良久乃苏。此后遂茫无所知,竟为耕夫没世。
杨仪《明良记》云,向来京官俱不敢用伞,唯考试官入场,状元归第,乃得用之。其后南京官稍稍用伞,虽跻显贵,特两檐青伞而已。尝有南北两京官相戏,北曰:“输我腰间三寸白。”盖言常朝官有牙牌也。南曰:“多君头上两重青。”
《邱琼山逸事》云:邱文庄公,少从师于里宦之家塾。时天雨,坐席当瓦穴漏滴,邱肩公私换宦儿席于漏所,而以己席居彼之地。宦儿诉于师,师曰:“能属对者,即为理直。”因曰:“点雨滴肩头。”公应声曰:“片云生足下。”师称善。宦儿愧不能对,哭告其父。父怒,召公试以对曰:“孰谓犬能欺得虎?”公即对曰:“安知鱼不化为龙!”宦知其非常人,好语遣之。
《禇石农外纪》云:昔人以“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对“一则仲父,再则仲父。”偶阅《万姓统谱》,毛宏为给事中,慷慨激烈,奏疏无虚日。英宗厌苦之,有“昨日毛宏,今日毛宏”语。以对“仲父”句,更为切当。宏字士广,鄞县人,天顺丁丑进士。
又云:兵部侍郎项文曜,媚附于忠肃公。每朝待漏,必附于耳密言,朝退亦然,行坐不离。时目为于谦妾。又户部侍郎王祐,貌美无须,谄事王振,振甚眷之,一日问祐曰:“王侍郎何故无须?”祐曰:“老爷无须,儿子岂敢有须?”“于谦妾”与“王振儿”正堪作对。
又云:天顺间,锦衣门达甚得上宠。有桂廷珪者为达门客,乃镌印章曰:“锦衣西席。”后有甘棠为洗马江朝宗婿,棠亦有“翰苑东床”印章,可为的对。按:此正是近时“总督陪堂”、“状元乃弟”之先声。
《桐下闲谈》云:嘉靖时,大学士严嵩,吏部尚书熊浃,一日同被召,来迟,世庙因出对戏之云:“阁老心高高似阁。”二臣惶悚伏地,不能作一语。世庙乃好言慰之云:“我已为代对矣。曰‘天官胆大大如天。”
《八闽通志》云:白水漈属上杭县,旧有题“白水漈头,白屋白鸡啼白昼。”未有对者。后潮阳林大钦修撰过此,问土名得黄泥垅,因对曰:“黄泥垅口,黄衣黄犬吠黄昏。”
《雪涛谐史》云:一秀才送广文节仪,只用三分银子。广文出对曰:“竹笋出墙,一节须高一节。”秀才对曰:“梅花逊雪,三分只是三分。”按:令人以谚语属对云:“一代不如一代,三分只是三分。”下句即用此事也。
《裨史类编》云:长乐状元马铎,少时梦有语之者曰:“雨打无声鼓子花。”不省所谓,后与同郡林志同举进士。志乡会皆第一,殿试时忽梦马踏其首,以是怏怏,争于上前。上曰:“朕有一对,对佳者,状元也。曰‘风吹不动铃儿草。’”马即对以梦语,而志思竭,不能对,铎于是得状元。按:铃儿草即沙参,见《本草纲目》。鼓子花,见郑谷诗云:“日落风吹鼓子花。”类书中本有“铃儿草”、“鼓子花”之对,而不载马铎事。
《挑灯集异》载:蒋焘,幼聪慧。一日,与父友武官者同游佛寺。指殿上佛出对曰:“三尊大佛,坐狮坐象坐莲花。”焘对曰:“一介书生,攀凤攀龙攀桂子。”出寺后,武官之部卒牵焘衣问曰:“适对何句?”焘曰:“我对‘一个小军,偷鸡偷猫偷芥菜。’”其捷于调戏如此。一日,其祖携游佛殿,见焘跳下阶级,曰:“三跳跳下地。”焘应声曰:“一飞飞上天。”又父客因坐久,出对曰:“冻雨洒窗,东二点,西三点。”焘对曰:“切瓜分客,上七刀,下八刀。”按:《解人颐》亦载此,以为杨文襄公语。
《薛制机杂记》云:有贺自长沙移镇南昌者启云:“夜醉长沙,晓行湘水,难教樯燕之留。”用杜少陵诗。“朝飞南浦,暮卷西山,来听鸣鸾之舞。”用王子安语。又有除直秘阁,依旧沿江制置司干办公事,云:“望玉宇琼楼之邃,何似人间?从纶巾羽扇之游,依然江表。”又上巳请客,云“三月三日,长安水边多丽人;一觞一咏,会稽山阴修禊事。”又“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并;崇山峻岭、茂林修竹,群贤毕至。”
瞿宗吉佑《归田诗话》云:戴式之尝见夕照在山,峰峦重叠,得句云:“夕阳山外山。”自以为奇,欲以“尘世梦中梦”对之,而不惬意。后行村中,春雨方霁,行潦纵横,得“春水渡旁渡”之句以对,上下始觉匀称。
《耕余博览》云:虞伯生集未遇时,为许衡门客。虞有所私,午后常出馆。许往寻之,辄不遇,因书于几云:“夜夜出游,知虞公之不可谏。”虞对云:“朝朝来聒,何许子之不惮烦?”
《涌幢小品》云:刘珙少时,梦谒大乾惠应神祠,金牌上有“曲巷勒回风”五字,未晓所以。迨登第除诸王宫教授,一夕,帝幸宫邸,问:“诸王何业?”珙答以属对。时月照窗隙,帝曰:“可令对‘斜窗拗明月。’”诸王方思索间,珙遽以“曲巷勒回风”对,帝曰:“此神语也。”按:刘珙,吾闽建宁府人。
《坚瓠集》云:相传明太祖幸马苑,永乐、建文同侍,太祖出句云:“风吹马尾千条线。”建文对云:“雨洒羊毛一片毡。”太祖不悦,永乐对云:“日照龙鳞万点金。”其气象已不侔矣。
又云:永乐中,溧阳彭印山六岁,以神童征至京师。帝御奉天门观灯,召彭出对曰:“灯明月明,大明一统。”彭应声曰:“君乐臣乐,永乐万年。”帝大奇之,赐予甚厚。今演剧者,以为遇龙店白简封官事,又非童年,恐失之。
又云:李东阳四岁时,能作大字。景王召见,置之膝上。六岁,与程敏政以神童同被英宗召对,过宫门,足不能度。帝曰:“书生脚短。”李曰:“天子门高。”时御馐有蟹,上曰:“螃蟹一身甲胄。”程曰:“凤凰遍体文章。”李曰:“蜘蛛满腹经纶。”帝又曰:“鹏翅高飞,压风云乎万里。”程曰:“鳌头独占,依日月于九霄。”李曰:“龙颜端拱,位天地之两间。”帝大悦,曰:“此安排,他日一个宰相,一个翰林也。”
祝枝山《猥谈》云:弘治中,夷使入朝,以一对偶语请馆伴对,曰:“朝无相,边无将,玉帛相将。”典客不能对。李西涯教以对曰:“天难度,地难量,乾坤度量。”夷使悦服。
又云:陆浚明粲善属对。一日会客,为棋酒之欢,客出对曰:“围棋饮酒,一着一酌。”陆即曰:“听漏观书,五更五经。”又一客曰:“弹琴赋诗,七弦七言。”
又云:陈洽八岁时,与父同行,见两舟一迟一速。父因命对云:“两船并行,橹速鲁肃不如帆快樊哙。”洽应声曰:“八音齐奏,笛清狄青难比箫和萧何。”
又云:梁文康储髫龄时,已具公辅之量。一日,自塾中归,误仆于地。父迟庵掖起之,曰:“跌倒小书生。”公应声曰:“扶起大学士。”迟庵与诸子浴于小沼中,出对云:“晚浴池塘,涌动一天星斗。”公对曰:“早登台阁,挽回三代乾坤。”时年方七岁,而吐属不凡如此。
又云:李空同督学江右,偶有名梦阳者,唱名时,空同曰:“安得同我名?我有一对,对佳则释汝:‘蔺相如,司马相如,名相如,实不相如。’”生应声曰:“魏无忌,长孙无忌,彼无忌,此亦无忌。”空同称善,置之前列。
又云:有一童善对,一客指知府冯驯语之曰:“冯二马,驯三马,冯驯五马诸侯。”童对曰:“伊有人,尹无人,伊尹一人元宰。”按:前人有以“陈东”对“伊尹”者,取其下字即上一字之偏旁也。近人以阮芸台师姓名与伊尹作对,则不但偏旁正同,并有双声之巧矣。吾师亦甚喜之。
又云:边尚书贡继妻胡氏,通文词。边多侍姬,与胡尝反目。一日宴客,客举令曰:“讨小老嫂恼。”边不能对,胡以片纸书传出,曰:“‘想娘狂郎忙。’何不以此对之?”座客大笑。又徐尚书晞为郡吏日,偶随守步庭墀中,见一鹿伏地,守得句云:“屋北鹿独宿。”思无以对,晞即对云:“溪西鸡齐啼。”守大赏异,此皆所谓一韵对也。
《杨文襄公遗事》云:邃庵童时,有某国公与某尚书同席,各赐以杯酒,邃庵以两手接之。尚书出对曰:“手执两杯文武酒,饮文乎,饮武乎?”邃庵应声曰:“胸藏万卷圣贤书,希圣也,希贤也。”又相传邃庵在翰林时,一学士出对云:“鸿是江边鸟。”邃庵应声曰:“蚕为天下虫。”
又云:杨邃庵冬日气盛,而李西涯怯寒。二公尝并坐,西涯屡以足顿地作声,邃庵曰:“地冻马蹄声得得。”西涯见其吐气如蒸,遽云:“天寒驴嘴气腾腾。”“驴嘴”一作“象鼻”,盖云贵有象蛮之诮,邃庵原籍云南也。
张谊《宦游记闻》云:安南使入朝,出一对云:“琴瑟琵琶八大王,一般头面。”程篁墩对云:“魑魅魍魉四小鬼,各样肚肠。”或以为前明唐状元皋出使朝鲜事也。
又云:陆文量容参政浙藩,与陈启东震饮,见其寡发,戏之曰:“陈教授数茎头发,无法可施。”启东曰:“陆大人满脸髭须,何须如此。”陆大赏叹,笑曰:“两猿截木山中,这猴子也会对锯句。”启东曰:“有犯,幸公勿罪。”乃云:“匹马陷身泥内,此畜生怎得出蹄题。”相与抚掌而退。
巧对录卷之五
稗史云:坡公有对云:“栗破凤凰缝黄出;藕断鹭鸶露丝飞。”佛印曰:“无山得似巫山好。”东坡曰:“何叶能如荷叶圆。”子由曰:“不如‘何水能如河水清’。”
又有人以“拘颈葫芦”四字命对者,陈启东方沐浴,偶得“空心萝卜”四字对之,喜跃,盆为破。又陈训导分水时,有人题桥云:“分水桥边分水吃,分分分开。”启东对云:“看花亭下看花来,看看看到。”皆其邑地名也。
《九鲤湖志》云:傅黄门凯出使海外国,祷于九鲤湖仙祠,梦孺子歌云:“青草流沙六六湾。”漫记之而已。及入境,国王曰:“‘黄河跃浪三三曲’,愿天使对之。”黄门即以梦中句应,国王惊服。盖彼国有“青草河三十六湾”,彼自谓知中华之胜,而我乃悉彼疆域之详,用是悚詟。
姚叔祥《见咫编》云:宁庶人怒一儒生,以铁笼笼之,置于后园。适园中凿池,庶人身自营度,因向宾从出一对语云:“地中取土,加三点以成池。”宾从不能对。生在笼中应声云:“囚内出人,进一王而得国。”庶人大悦,释之。后生自念:“‘囚内进王’,语谶不祥,少选必追我矣。”因不至家而逸。未几,追果至,而儒生不可得矣。
黄右原曰:前明正德时,武宗以《四书》中“礼乐征伐自天子出”令群臣属对。盖自夸其生擒宁庶人之功也。王文成公对以“流连荒亡为诸侯忧。”隐讽武宗轻出,为朝廷忧也。可为一启口而不忘谏如此。
《尧山堂外纪》云:徐晞既贵,乘传归。守令率诸生郊迎。诸生以其不由科目出身,玩忽不成礼。郡守怒,因出句云:“擘破石榴,红门中许多酸子。”诸生对,久不能属。晞代答云:“咬开银杏,白衣里一个大人。”诸生惊服,遂相率请罪。
又云:太祖尝微行入酒坊,遇一监生。时坐客满案,乃移土地神几与生对席。问其里居,则四川重庆人也。帝因出句云:“千里为重,重水重山重庆府。”生应曰:“一人是大,大邦大国大明君。”
又云:明兵围集庆路,与元兵大战,元兵解去,乃坚守江左,见驿中有七岁儿居其中,问之,则代父充役者也。帝曰:“‘七岁童儿当马驿’,能作对乎?”即应曰:“万年天子坐龙庭。”帝喜,蠲其役。
又云:施槃幼年而贫,谒张都宪。张曰:“新月如弓,残月如弓,上弦弓,下弦弓。”槃应曰:“朝霞似锦,暮霞似锦,东川锦,西川锦。”张即招入家塾。
又云:李西涯与程篁墩过采石,西涯雨中拈句云:“五风十雨黄梅节。”篁墩曰:“二水三山李白诗。”
又云:陈浚明有对云:“棗棘为薪,截断劈开成四束;阊门起屋,移多补少作双间。”
黄印《梁溪识小录》云:莫天祐,绰号老虎。守无锡时,残忍嗜杀。每出入,人皆走匿。有稚子沈龙者,负笈趋塾,误冲节幢,为所执。天祐曰:“汝为学生,能对乎?”曰:“能。”天祐曰:“人有称我为‘至勇至刚能文能武无上将军’者,汝能对则赏,不能则断汝头。”龙略不畏惧,整容对曰:“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音菩萨。”天祐喜,赏银一锭,为之止杀者累月。
又云:尤回溪瑛,八岁时入塾。塾师,其族兄也。吴海州学士至其馆,以“兄弟相师友”命对,尤应声曰:“君臣迭主宾。”学士大击赏。
又云:明嘉靖间,一内珰衔命入浙,与司北关南户曹、司南关北工曹饮宴。珰欲侮缙绅,乘酒酣为对云:“南管北关,北管南关,一过手再过手,受尽四方八面商商贾贾,辛苦东西。”此珰故卑微,曾司内阁工部,君所素识者。因答曰:“我须相报,但勿嗔乃可。”遂云:“前掌后门,后掌前门,千磕头万磕头,叫了几声万岁爷爷娘娘,站立左右。”珰怒愤攘臂,至欲自戕,二司力劝乃止。
沈德符《野获编》云:京都人以都城内外所有作对,其最可破颜者如:“臭水塘”对“香山寺”。“奶子府”对“勇士营”。“王姑庵”对“韦公寺”。“珍珠酒”对“琥珀糖”。“单牌楼”对“双塔寺”。“象棋饼”对“骨牌羔”。“棋盘街”对“幡竿寺”。“金山寺”对“玉河桥”。“六科廊”对“四夷馆”。“文官果”对“孩儿茶”。“打秋风”对“撞太岁”。“诚意高香”对“细心坚烛”。“天理肥皂”对“地道药材”。“奇味薏苡酒”对“绝顶松萝茶”。“京城内外巡捕营”对“礼部南北会同馆”。
又云:嘉靖间,高新郑与张江陵相契如兄弟,偶联镳出朝,晨暾初上,高戏出一俪语云:“晓日斜熏学士头。”张应声曰:“秋风正贯先生耳。”两人拊掌,几坠马。盖楚人例称“干鱼头”,中州人例称“偷驴贼”。俗语有“西风贯驴耳”也。或云是傅潮、焦芳相谑旧语,岂张、高又祖之耶?
又云:嘉靖间,更有恶谑。如胡少保宗宪,以江南制府御倭,值浙直巡盐御史周如斗行部与宴于舟中。二人素相狎,适侍者误倾酒壶,周谑云:“瓶倒壶撒尿。”而篙工偶捩柁,胡应声曰:“柁响舟放屁。”各以姓相嘲,然而俚矣。
又云:贾宪使实斋以名儒里居。一日雪后寒甚,披貂裘立门前。有一邻舍少年号倪麻子者,颇少慧,好侮人。贾见其着屐,呼前曰:“我有一对,汝能属句否?”因出曰:“钉靴踏地泥麻子。”倪曰:“对则能之,但不敢耳。”贾曰:“吾不罪汝。”倪应声曰:“皮袄披身假畜生。”贾面赤,咄嗟诟詈而入。
又云:楚中耿天台定向为南直提学御史,初莅任,即遣牌往松江,云欲观海。时徐文贞为首相,耿其讲学至交,实借此往拜其先祠也。云间士子为之语曰:“名虽观海,实则望湖,耿学使初无定向。”以文贞旧号少湖也。久而未有对者。适河南刘自强为应天尹,以户曹隶不逊,奋拳殴之。刘多力,至折隶齿,几死,乃对曰:“京师攘臂,衙役折齿,刘府主果能自强。”同时,松江有郡丞潘大泉名仲骖,以名翰林谪外,傲睨侮人。华亭尹倪先荐者,谦和下士。松江士人又为之对曰:“松江同知恣肆,合得重参;华亭知县清廉,允宜先荐。”各取姓名同音也。
又云:有御史巡松江者,郡守故人留之饮,因戏出对曰:“鲈鱼四腮一尾,独占松江。”守曰:“螃蟹八足两螯,横行天下。”御史知其讽己,亦为一噱。
《都穆谈纂》云:沈石田先生尝偕陈启东会饮于吴太史家,时贺解元恩、陈进士策同在座。先生不善饮,酒至辄辞。启东曰:“吾有一对,君能对之,当代君饮。”先生颔之,启东曰:“恩作解元,礼合贺其荣也。”其荣,贺字先生应声曰:“策为进士,职当陈嘉谟焉。”嘉谟,陈字合座无不击节。
又云:钱山钱秀才,兄应役粮长,偶县令点名不到,钱遂易服以代。令怒,欲鞭之。钱以实告。令曰:“汝既为秀才,吾有一对,试对之,曰:‘秀才粮长,打粮长不打秀才。’”钱应声曰:“父母大人,敬大人如敬父母。”令笑而释之。
王兆云《挥塵诗话》云:吴人马承学,性好乘马驰骤。其友钱同爱戏之曰:“马承学,学乘马,汲汲而来。”马应曰:“钱同爱,爱铜钱,孜孜为利。”且曰:“但图对稳,非敢诮公。”
又云;杨铁崖在金粟道人家,每食,主人必出佳酿,以芙蓉金盘令美妓捧劝。铁崖出对曰:“芙蓉盘捧金茎露。”有能对者,赠以此盘。一妓应声曰:“杨柳人吹铁笛风。”遂以此盘酬之,一座为倾倒。
《唐伯虎纪事》云:有问乩,令对云:“雪消狮子瘦。”乩即书云:“月满兔儿肥。”又令对云:“七里山塘,行到半塘三里半。”乩即书云:“九溪蛮洞,经过中洞五溪中。”嘉兴有三塔寺,有人出对云:“西浙浙西,三塔寺前三座塔。”降乩者批云:“吾游遍天下,乃能对此对,云:‘北京京北,五台山下五层台。’”黄右原云:“闻是日有人复加‘塔塔塔’三字请对,乩竟寂然。”
《文行集》云:明代制义得人之盛,莫过于弘治朝西曹,有对云:“一双探花父;两个状元儿。”时张升己丑状元,子思与辛丑状元王华子守仁同官兵部主事。户部郎中刘凤仪则己未探花龙之父,兵部员外郎李实则壬戌探花廷相之父也。又壬戌鲁铎榜,复有永平鲁铎,又有两朱衮:一貌美,一貌不扬。时有对云:“鲁铎分南北;朱衮判妍媸。”而弘治丙辰,进土有孟春、季春、夏鼎、周鼎。李东阳即席出对云:“孟仲季春唯少仲。”诸进士无能对者,东阳乃代为之对云:“夏商周鼎独无商。”几于天造地设矣。
又云:郑洛书,莆田人,正德丁丑进士,为上海知县。同时永丰聂豹为华亭知县,并有政声,然议论不相下。一日同坐察院,适门人来报:上海秋试脱科。聂笑曰:“上海秀才下第,只为落书。”郑应声曰:“华亭百姓当灾,皆因孽报。”
石琢堂韫玉曰:前明吾乡顾宗孟与文震孟、姚希孟,皆以文章节义相砥砺,为时所称。而范允临,字长白;陈元素,字古白;及华亭查思白,皆工临池,著名于世。崇祯间,陈、董相继而逝,唯范允临尚存。时有撰为对句者云:“顾宗孟、姚希孟、文震孟,三孟俱亡,莫非命也?董思白、陈古白、范长白,一白虽存,岂不殆哉?”
陈眉公《见闻录》云:西涯李公善谑,居政府时,庶士进见,公曰:“今日诸公试属一对句,云:‘庭前花始放。’”众晒其易,各漫应之。公曰:“总不如对‘阁下李先生’也。”众一笑而散。
又曰:陈式斋大参留滞郎署最久,其遴职方也,李西涯时为学士,戏语之曰:“先生其知几借作机乎,何为又入职方借作织坊也?”式斋应声曰:“太史非附热者,奈何只管翰借作汗林耶?”闻者以为善谑。
《簷曝杂记》中载张文潜《宛邱集--仲夏》诗:“云间赵盾益可畏,渊底武侯方熟眠。”武侯,谓卧龙也。此与俗传《送鹅及梅子札》云“汤燖右军二只,醋浸曹公一瓶”同一谑对。
又云:伍文定与一知府出行,见墙头露出一少艾,知府出对云:“墙内桃花,露出一枝难入手。”伍对云:“园中梅子,不消几个便酸牙。”亦不知出何书。
巧对录卷之六
国初长洲韩慕庐先生,曾考四等,后登会状,故其家有“四等秀才,一甲进士”门灯。当未第时,授读蒙馆,而馆主人识丁不多,复强作解事,往往干与馆政,将经书句读点破。韩偶与争,即谓:“汝是四等秀才,晓得甚事?”韩亦忍受而已。一日,生徒读《曲礼》“临财毋苟得,临难毋苟免”,“毋”字误读作“母”字。有吴中名下士适过门,闻而窃笑。不知是主人所授,非先生意也。遂高声作七字讥之,曰:“曲礼一篇无母狗。”令作对语,韩应声曰:“春秋三传有公羊。”其人大服,询姓名而去。由是知名,或云即健庵先生也。
相传钱虞山有一杖随身,自制铭刻其上云:“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唯我与尔有是夫!”后归国朝,此杖失去已久。一日忽得之。有人续铭其旁云:“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钱为之惘然。
《王渔洋先生年谱》云:顺治元年甲申十一岁,祖布政公课孙,尝邀从弟洞庭饮,洞庭工草书,酒阑,诸孙竞进乞书。布政公把酒命对,句云:“醉爱羲之草。”先生在旁应声曰:“狂吟白也诗。”二公皆大喜,曰:“此子必早成!”
《朱竹垞先生年谱》云:“十七岁入赘冯教谕宅,华亭王鹿柴每过冯翁小饮,必令先生作古人名对,如:“顾野王”对“沈田子”;“郑虎臣”对“沈麟士”;“蔡兴宗”对“崔慰祖”;“萧子云”对“任伯雨”;“魏知古”对“颜相时”;“吉中孚”对“温大有”;“杨完者”对“晁补之”;“杜审言”对“萧思话”;“贡师泰”对“齐履谦”;“任蛮奴”对“张恶子”;“金安上”对“郑居中”;“刘辰翁”对“逢丑父”;“韩择木”对“李栖筠”;“蔡有邻”对“徐无党”;“王岩叟”对“阮佃夫”;“李思齐”对“石作蜀”;“柳三变”对“张九成”;“郑樱桃”对“郭芍药”;“王僧绰”对“马仙琕”;“秘彭祖”对“庾黔娄”;“刘方平”对“徐圆朗”;“刘仁本”对“范道根”之类。鹿柴曰:“此子将来必以诗名。”
朱竹垞幼时,塾师举“王瓜”使属对,即应声曰:“后稷”。师怒其不伦,而心服其对之巧。在京师时,与人会饮,各举古人男女成对者为酒令:“太白,小青”;“无咎,莫愁”;“灌夫,漂母”;“武子,文君”;“东野,西施”等字。
宋荔裳琬雅善谑。京师有市猾某者,本骡马行牙人,以附势焰至巨富。一日,堂成宴客,壁间有孔窦,客疑问之,答曰:“‘手脚眼’也。”盖工匠登降攀附置手脚处。荔裳在坐应声曰:“吾有对句矣!乃‘头口牙’也。”
康熙五十年辛卯,江南乡试。赵昼山太史晋为主司,与总督噶礼朋比为奸,大通关节。总督分贿至四十万金,事破伏法。是科正主司为左界园副宪必蕃,本系乙榜出身,于衡鉴又非所长,任赵之所为而已。案定竟得末减,时江南有一对云:“左邱明两眼无珠;赵子龙浑身是胆。”
施愚山曰:古对有以文字分合者,如:“鉏麑触槐,甘作木边之鬼;豫让吞炭,终为山下之灰。”“奴手为拏,以后莫拏奴手;人言是信,从今休信人言。”“人曾作僧,人弗可以为佛;女卑是婢,女又可以为奴。”皆佳对。
方凫宗与陈元孝、梁药亭诸公夜饮唱酬,以“夕夕多良会”对“人人从夜游”。又某公为巡河道,即景云:“少水沙即露”,对“是土堤方成”,亦以文字分合也。按:“此木成柴山山出,因火为烟夕夕多。”亦分合字巧对。
有一人徘徊溪畔,得一联云:“独立小桥,人影不随流水去。”久无对句。一友欢然曰:“孤眠旅馆,梦魂曾逐故乡来。”又一对云:“兔走鸟飞,地下相逢评月旦;雁来燕去,途中相遇说春秋。”又一对云:“杨柳花飞,平地上滚将春去;梧桐叶落,半空中撇下秋来。”皆口头常语,而极工稳自然。
《秋雨庵随笔》云:菱角最易落,故谚曰:“七菱八落”。前人以对“十榛九空”,工切无比。又闽粤呼荸荠曰“马蹄”,以对“龙眼”,亦甚工。
又云:淳安方朴山先生病革时,门弟子咸在。有二人私语曰:“‘水如碧玉山如黛’,以何为对?”先生枕上闻之,曰:“可对‘云想衣裳花想容’。”言毕而逝。
英煦斋师《笔记》载:嘉庆丙辰,茶宴廷臣于重华宫,御制诗二首,用六麻韵,中有“嗟”字,恭和者咸以为难。彭文勤公先脱稿,时和珅倩人代和,所和嗟韵,意不惬,属公为改正。公易以“帝典王谟三曰若,驺虞麟趾两吁嗟”两语。和珅素与公不协,是日亦为叹服。
又云:乾隆间,十全武功其烦兵力至再者三,闻纯庙以《武功再定》命题联句,圣制出联云:“一之为甚岂可再?”诸臣皆愕眙,无以对。纪文达公应声曰:“天且不违而况人。”此不独用成语如己出,而君臣应对语气亦合,真天才也。
又云:嘉庆甲子,以《毓庆宫》命题联句,御诗出句有“毓庆承恩毓嘉庆”句,下应臣工敬对,时朱文正公已散值,予同赵谦士敬录一通,送文正看,予自拟对云:“寿皇垂裕寿今皇。”次早文正入值,向予云:“某昨在舍敬对一句,君以为如何?”问之,即予所对七字也。因相视而笑。是日,文正以对句面奏,上嘉之。
《熙朝新语》云:浙江乾隆丙子科乡试,两主考一姓庄,一姓鞠。庄颟顸,而鞠不谨,有集杜句嘲之云:“庄梦未知何日醒,鞠花从此不须开。”鞠试毕回京,语陈勾山太仆云:“杭人真欠通,如何鞠可通菊?”公不答,鞠诘之,公曰:“吾适思《月令》,‘鞠有黄华’耳。”鞠大惭,未几死,人以为语讖。
《痂留编》云:有才士偶出一对云:“冬夜灯前,夏侯氏读春秋传。”久未有对,后请乩,仙对云:“东门楼上,南京人唱北西厢。”适逢其事,遂成巧对。
近有某公分校礼闱,卷中有用《毛诗》“佛时仔肩”者,则批云:“‘佛’字系梵语,不可入文内。”复有用《周易》“贞观”二字者,则又批云:“‘贞观’系汉代年号,不可入文内。”因有为之对者云:“佛时是西域经文,宣圣悲啼弥勒笑;贞观系东京年号,唐宗错愕汉皇惊。”
先叔父太常公语余曰:乾隆间,工部署被火,金尚书简督修。有朝士出一对句曰:“水部火灾,金司空大兴土木。”久无能对者。适纪文达师入朝,朝房中新选中书科中书者,状貌魁梧,自负为南人北相。公闻之,冁然曰:“‘南人北相,中书科什么东西?’可借伊属对矣。”
朱文正师与兄竹君先生,常招名流为春盘之会,坐上客满,或琴或书,或对弈或联吟。勾心斗角,抽秘骋妍。酒酣耳热之时,同人有以“太极两仪生四象”命对者,满座正各凝思,忽报纪晓岚至,至则狂索饮馔,同人即以前句示之,佥曰:“对就始许入座,否则将下逐客之令矣。”公应声曰:“‘春宵一刻值千金。’吾饥甚,无暇与诸君子争树文帜也。”坐客闻之,无不绝倒。按;或云道士娶妻,有作贺联者,先得出句。文达师从旁诵唐句足之,亦谑而不虐也。
有两生同谒纪文达师者,一额有黑瘢,一左目已瞽。师见之大笑不止,两生惊讶,请其故。师笑曰:“吾偶集得杜句,一为‘片云头上黑’,一为‘孤月浪中翻’耳。”
相传有父子某先后中式,其科俱逢戊子。某撰一联云:“父戊子,子戊子,父子戊子。”以难纪文达师。时有师生同掌户部者,师为对云:“师司徒,徒司徒,师徒司徒。”
嘉兴钱箨石侍郎载奉使祭尧陵,辨今尧陵之非。既复命,具折奏之,折计二十七页,奉旨申饬。又乾隆庚子典江南试,取顾问作解首三艺,皆骈体,经磨勘,停三科。京师好事者赠一联云:“三篇四六短章,欲于千万人中大变时文之体;一折廿七余扣,直从五千年后上追古帝之陵。”
滇南赵某仕楚中为郡守,好出对句。一日,见坊役用命纸糊灯,遂出句云:“命纸糊灯笼,火星照命。”思之未得。至岁暮,见老人高捧时宪书叩头献上,拍案大呼,遂对前句曰:“头巾顶历子,太岁当头。”
王楷堂比部廷绍一日进署,适无小马喝道,正在查问。忽报长中堂麟到,因得一对云:“司中无小马;堂上有长麟。”不觉高声朗诵,为长所闻,唤王上,堂责其“何以呼我名!”王答以:“在司中作对。”诘以:“何对?”答曰:“以‘中堂’对‘扁鹊’耳。”又诘其“何以将我对扁鹊?”答曰:“扁鹊名医,长麟名相也。”公为冁然,同人均服其灵敏。
有以“书生书生问先生,先生先生”出对者,或对曰:“步快步快追马快,马快马快。”微嫌“马快”对“先生”虚实未称,然舍此恐无他句也。此如“念兹在兹,释兹在兹,名言兹在兹”对“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亦取其以经对经,灵妙可喜,不必以字句差互绳之耳。
一达官延吾乡某中翰,教其宠妾某学诗。中翰先令学作对,适斋僮烹茶将熟,因以“茶声”二字命对,某妾应口曰:“酒色。”中翰为之匿笑。
雷州徐闻县,其始县城逼近海壖。每潮汛汹涌,闻者震恐。后徙筑县城。居民喜曰:“海边潮至庶徐徐闻乎。”因改名徐闻县。方橡坪曰:“可取对‘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熙朝新语》载:解秀才中发谒见尹文端公,鲍雅堂在座,适十四公子庆宝至前。鲍问:“年几何?”曰:“十四岁。”鲍戏出对曰:“十四世兄年十四。”解应声曰:“三千弟子路三千。”公即请解为西席。
《滦阳消夏录》云:阳曲王近光言,冀宁道赵公署中有两幕宾:一姓乔,一姓车,合雇一骡轿回籍,赵公戏以其姓作对曰:“乔车二幕友,各乘半轿而行。”恰皆“轿”之半字也。时署中召仙,即举以请对,乩判曰:“此是实人实事,非可强凑而成。”越半载,又召仙乩,忽判曰:“前对吾已得之矣:卢马两书生,共引一驴而走。”又判曰:“四日后,辰巳之间,往南门外候之。”至期,遣役侦视,果有卢、马两生以一驴负新科墨卷赴会城出售,赵公曰:“巧则诚巧,然两生之受侮深矣。”此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虽仙人亦忍俊不禁也。
俗传“羊肚石边栽虎耳”一语,久未有对。有扶乩者,忽于沙盘上画一船,船头着一木桶,众怪之,后因出步溪边,偶见来舟,恰如所画。问其何往,舟人云:“将往‘鹅肫湖里种鸡头’去耳。”真绝对也。
闵鹤初言:一乩仙出对云:“踏破磊桥三块石。”众思索不能就,乩书云:“分开出路两重山。”
一举子在旅店中,闻楼下一人出对云:“鼠偷蚕茧,浑如狮子抛球。”思之不能对,至成心疾而死,魂常往来楼中,时诵此对。人不敢居,后一举子强欲上楼,为之对云:“蟹入鱼罾,恰似蜘蛛结网。”鬼遂长啸而去。
姚古棻尝集旧句云:“北方佳人遗世而独立;东邻处子窥臣者三年。”对仗工稳。又梁山舟学士尝集《水经注》语云:“帛什理于是山作金五千斤救百姓;小夫人以两手捋乳五百道向千儿。”其语甚奇。
杭州清波门外有庙曰“金元七总管”,有客云:“可对‘唐宋八大家。’”众赏其工。按:康熙间,徐紫珊所撰碑记谓“神元人七者行次。”总管,其官名也。
有一医士某自夸工于属对。适游达官之门,方以大缎裁衣,因指缎令对曰:“一匹天青缎。”某立应曰:“六味地黄丸。”达官大喜,款之内院,因以“避暑最宜深竹院”七字令对,某立应曰:“伤寒莫妙小柴胡。”正应对间,忽闻风送花香一阵,又以“玫瑰花开,香闻七八九里”十字令对,某即应曰:“梧桐子大,日服五六十丸。”合座皆为抚掌。余谓此掫揄医士者所为,盖必先有对语,而后以出语就之耳。如果有此人,若使之对雪赋诗,亦必云“昨夜北风寒,天公大吐痰;一轮红日上,便是化痰丸”矣!
百文敏公龄屏藩滇中时,眷一伶儿名荷花者,色艺俱佳。越数载,公总制两广。荷花适至,仍令居珠江菊部中,而荷花马齿加增,颜发已秃。公戏之曰:“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盖公号菊溪,下句以自嘲也。
一训蒙师失馆,怅怅而行,适冲县官前导,被斥。某自陈教读糊口,官曰:“我有一联,如能对则不问,云‘遍地是先生,足见斯文之盛。’”某对云:“沿街寻弟子,方知吾道之穷。”
贺耦庚中丞长龄云:眼前景有对得恰好者:“天近山头,行到山腰天更远;月浮水面,捞将水底月还沉。”此语殊有理致,不独属对之工而已。
浙江某科有以学政监临乡闱者,颇作威福,尝自行板责号军,又私为士子改文字,竟获咎去。有为之对者云:“监临打监军,小题大做;文宗改文字,矮屋长枪。”
缪莲仙《涂说》云:有塾师出对句云:“益者三友松竹梅。”一徒应声曰:“加我数年解会状。”师叹其有志而虑其不永年,后果然。
又云:古有“万事不如杯在手;一年几见月当头”之对,偶有质钱赴博局者,提贯而言曰:“万事不如钱在手。”旁有应声音曰:“一年几见赎当头。”闻者绝倒。
又云:纪文达、彭文勤二尚书与某公同值朝房。某公先告归,行趋甚疾。纪戏作对云:“足开五六尺,手写十三行。”盖某公退食时,尝喜临古帖也。彭曰:“何不云:‘圣手书生,神行太保’乎?”一座解颐。
又云:友人许小憨示一对,出联云:“鸡犬过霜桥,一路梅花竹叶。”予对之云:“燕莺穿绣幕,半窗玉剪金梭。”
林岵瞻比部扬祖云:“甲子巡检”可对“丙妹县丞。”按:广东陆丰县有甲子巡检,贵州永从县有丙妹县丞。以“丙妹”对“甲子”,不作干支板对,尤见工巧。
嘉庆壬申癸酉间,王文僖公懿修与门生铁冶亭铁保同为礼部尚书,而左右侍郎则英煦斋师及胡西庚长龄、秀楚翘秀堃、汪瑟庵廷珍四先生,又皆出冶亭先生之门,同堂六人,衣钵相承。时有“水部三堂三鼎甲,春官六座六师生”之对,亦儒林佳话矣。
嘉庆中,余在礼部,有同官二人:一为罗静贮志谦,一为唐修庭业谦,皆楚南人,同人每合称为“谦谦君子”。时大宗伯为穆克登额公,少宗伯为今阁老穆鹤舫彰阿、文远皋宁、王莲府宗诚三先生。凡公牍中列衔平写“穆穆文王”四字,余谓此可与“谦谦君子”作对矣。
黄右原曰:近日都人士有以朝贵之姓名作对者,如以“周祖”对“李宗”,一指周芝台宫詹昆仲,一指春湖侍郎及芝龄师也。又有以虚字对虚字者,如以“吴其”对“许乃”,一指许滇生尚书昆仲,一指吴瀹斋中丞昆仲。于此亦见门第科名之盛也。
巧对录卷之七
《中桥居士吴敏集句序》云:左史林震,自号介翁,长于集句。其所用诗凡三百八十家。一日与客饮,壁间有题《阳关辞》者,客曰:“试用‘劝君更尽一杯酒’句以侑尊。”因举杯而属对曰:“‘与尔同消万古愁’可乎?”又尝晚春至山光寺览观陈迹,客举“青山有恨花初谢”之句,有间即应云:“流水无言草自春。”前后所集厘为七卷。徐著作师仁跋其后云:“胸次应余五色线,世间争认百家衣。”按:此书惜不可得,此条系从《福建通志--杂记门》录出。
集句为诗,始于晋傅咸。今载于《艺文类聚》者,不过寥寥数句。有唐一代,无格不备,而是体亦阙如。至北宋石延年、王安石、孔武仲等间作之。南宋李龑《梅花衲剪绡集》,文天祥之集杜诗,始编为集,而皆不偶句,卷帙亦无多。至我朝黄之隽《香屑集》则集唐句为《香奁诗》至十八卷,对偶浑成,排比工整,诚不可无一之才,而不知吾闽侯官之陈长源玔在前朝已有《宫闺组韵》之作,亦集唐律为之,分《宫词》、《闺词》为上下卷。徐兴公以为句皆天成,对皆巧合。则《香屑集》不得专其美于后矣。今黄书已著录《四库》,而陈书鲜有知者,因录其警句于左。如《宫词》云:
曙色渐分双阙外;钱起语音犹在五云中。卢纶闲抱琵琶寻旧曲;韦庄数教鹦鹉念新诗。花蕊夫人椒房窈窕连金屋;骆宾王珠箔轻明拂玉墀。李商隐九重树影连清汉;杜牧三殿花香入紫薇。岑参群臣相庆嘉鱼乐;徐彦伯一曲空歌降凤钧。王初风传刻漏星河曙;皇甫曾寒入罘罳殿影昏。李贺蓝丝重勒金条脱;曹唐绀发初簪玉叶冠。李群玉小院回廊春寂寂;杜甫鸣环动佩暗珊珊。权德舆镜奁尘暗同心结;刘禹锡金粟妆成扼臂环。罗虬辘轳声绝离宫静;邵谒杨柳风多水殿凉。李益御柳遥随天仗发;李灯宫衣寒拂雪花轻。曹唐推醉唯知弄花钿;卢纶忍寒应欲试梅妆。李商隐圣寿已传千岁酒;盖嘉运春光欲上万年枝。钱珝流莺百啭和残漏;郑谷海燕双飞出禁林。曹唐长乐梦回春寂寂;胡宿昭阳歌断信沉沉。杜牧铜壶漏水何时歇;刘禹锡御苑砧声向晚多。李颀采槛烛烟光吐日;许浑御沟春水漫成霞。花蕊夫人甘露卷帘看雨脚;罗隐宜春深院斗花枝。张祜翠袖自随回雪转;李商隐红颜无奈落花催。吴融玉树九重常在梦;耿湋宫花一落旋成尘。李益玉蝉金雁三层插;王建画裤朱衣四队行。王建渭水寒光浮藻井;卢宗回巫山枕障画高丘。李白门开左掖风云近;方干阙对南山雨露通。张说杨柳亭台凝晚翠;刘得仁芙蓉帘幕扇秋红。谭用之残雪未消双凤阙;张蠙轻烟散入五侯家。韩翃天临玉几班初合;薛逢露拂金茎曙欲分。曹唐扇裁月魄羞难掩;李商隐灯涩秋光静不眠。薛能露气暗通青桂苑;李商隐日华遥动郁金袍。许浑绛节几时还入梦;薛逢御香闻气不知名。韩偓应是无几承雨露;长孙佐辅不教容易损年华。李商隐飞罗半卷银题影;卢藏用芳草长含玉辇尘。罗邺云渡琐窗金牍湿;李建勋月当银汉玉绳低。李绅腻粉晴销银缕合;女郎威舞腰时掣绣裙轻。曹唐玉几由来天北极;杜甫凉风只在殿西头。李商隐
《闺词》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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