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府诗集》(23/24)-宋-郭茂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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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乐府诗集》第 23/24 部分)

爣々皎日,欻丽乎天。厥明御舒,如王出焉。
爣々皎日,欻入於地。厥晦厥贞,如王入焉。
出有龙旂,入有珩珮。勿驱勿驰,惟慎惟戒。
出有嘉谋,入有内则。繄彼臣庶,钦王之式。
《王夏》四章,章四句。
【肆夏】
愔愔清庙,仪仪衮服。我尸出矣,迎神之穀。杳杳阴竹,坎坎路鼓。我尺入矣,得神之祜。
《肆夏》二章,章四句。
【昭夏】
有郁其鬯,有俨其彝。九变未作,金乘来之。
既醑既酢,爰朄爰舞。象物既降,金乘之去。
《昭夏》二章,章四句。
【纳夏】
麟之仪仪,不絷不维。乐德而至,如宾之嬉。
凤之愉愉,不篝不笯。乐德而至,如宾之娱。
自筐及筥,我有牢醑。自筐及篚,我有货币。
我牢不愆,我货不匮。硕硕其才,有乐而止。
《纳夏》四章,章四句。
【章夏】
王有虎臣,锡之鈇钺。征彼不憓,一扑而灭。
王有虎臣,锡之圭瓒。征彼不享,一烘而泮。
王有掌封,逌尔疆理。王有掌客,馈尔饔饩。
何以乐之,金石九奏。何以锡之,龙旂九旒。
《章夏》四章,章四句。
【齐夏】
玲玲衡笄,翚翚褕翟。自内而祭,为君之则。
《齐夏》一章,四句。
【族夏】
洪源谁孕,疏为江河。大块孰埏,播为山阿。
厥流浩漾,厥势嵯峨。今君之酌,慰我实多。
《族夏》二章,章四句。
【祴夏】
礼酒既酌,嘉宾既厚,牍为之奏。
礼酒既竭,嘉宾既悦,应为之节。
礼酒既罄,嘉宾既醒,雅为之行。
《祴夏》一章,三句。
【骜夏】
桓桓其珪,衮衮其衣。出作二伯,天子是毗。
桓桓其珪,衮衮其服。入作三孤,国人是福。
《骜夏》二章,章四句。
【新题乐府上】唐元稹
元稹序曰:李公垂作乐府新题二十篇,稹取其病时之尤急者,列而和之,盖十五而已,今所得才十二篇。又得《八骏图》,一篇,总十三篇。
【上阳白发人】
白居易传曰:“天宝五载已后,杨贵妃专宠,后宫无复进幸。六宫有美色者,辄置别所,上阳其一也。贞元中尚存焉。”
天宝年中花鸟使,撩花狎鸟含春思。满怀墨诏求嫔御,走上高楼半酣醉。醉酣直入卿士家,闺闱不得偷回避。良人顾望心死别,小女呼爷血垂泪。十中一得预更衣,九配深宫作宫婢。御马南奔胡马蹙,宫女三千合宫弃。宫门一闭不复开,上阳花草青苔地。月夜闲闻洛水声,秋池暗度风荷气。日日长看提象门,终身不见门前事。近年又送数人来,自言兴庆南宫至。我悲此曲将彻骨,更想深冤复酸鼻。此辈贱嫔何足言,帝子天孙古称贵。诸王在閤四十年,十宅六宫门户閟。隋炀枝条袭封邑,肃宗血胤无官位。王无妃媵主无夫,阳亢阴淫结灾累。何如决壅顺众流,女遣从夫男作吏。
【华原磬】
白居易传曰:“天宝中,始废泗滨磬,用华原石代之。磬人曰:‘泗滨磬下,调之不能和,得华原石考之乃和。’由是不改。”
泗滨浮石裁为磬,古乐疏音少人听。工师小贱牙、旷稀,不辨邪声嫌雅正。正声不屈古调高,钟律参差管弦病。铿金戛瑟徒相杂,投玉敲冰杳然震。华原软石易追琢,高下随人无雅郑。弃旧美新由乐胥,自此黄钟不能竞。玄宗爱乐爱新乐,梨园弟子承恩横。《霓裳》才彻胡骑来,《云门》未得蒙亲定。我藏古磬藏在心,有时激作《南风》咏。伯夔曾抚野兽驯,仲尼暂叩春雷盛封疆。何时得向笋虡悬,为君一吼君心醒。原君每听念封疆,不遣豺狼剿人命。
【五弦弹】
《乐苑》曰:“五弦未详所起,形如琵琶,五弦四隔,孤柱一。合散声五,隔声二十,柱声一,总二十六声,随调应律。”《唐书乐志》曰:“五弦琵琶稍小,盖北国所出。《乐府杂录》曰:“唐贞元中,赵璧妙於此伎。”《国史补》曰:“赵璧弹五弦,人问其术,曰:‘吾之於五弦也,始则心驱之,中则神遇之,终则天随之。方吾洗然眼如耳,耳如鼻,不知五弦之为璧,璧之为五弦也。’”
赵璧五弦弹徵调,徵声巉绝何清峭。避雄皓鹤警露啼,失子哀猿绕林啸。风入春松正凌乱,莺含晓舌怜娇妙。呜呜暗溜咽冰泉,杀杀霜刀涩寒鞘。促节频催渐繁拨,珠幢斗绝金铃掉。千靫鸣镝发胡弓,万片清球击虞庙。众乐虽同第一部,德宗皇帝常偏召。旬休节假暂归来,一声狂杀长安少。主第侯家最难见,挼歌按曲皆承诏。水精帘外教贵嫔,玳瑁筵心伴中要。臣有五贤非此弦,或在拘囚或屠钓。一贤得进胜累百,两贤得进同周、召,三贤事汉灭暴强,四贤镇岳宁边徼,五贤并用调五常,五常既序三光耀。赵璧五弦非此贤,九九何劳设庭燎。
【西凉伎】
吾闻昔日西凉州,人烟扑地桑柘稠。蒲萄酒熟恣行乐,红艳青旗朱粉楼。楼下当垆称卓女,楼头伴客名莫愁。乡人不识离别苦,更卒多为沈滞游。哥舒开府设高宴,八珍九酝当前头。前头百戏竞撩乱,丸剑跳踯霜雪浮。师子摇光毛彩坚,胡腾醉舞筋骨柔。大宛来献赤汗马,赞普亦奉翠茸裘。一朝燕贼乱中国,河湟泪尽空遗丘。开远门前万里堠,今来蹙到行原州。去京五百而近何其逼,天子县内半没为荒陬,西凉之道尔阻修。连城边将但高会,每听此曲能不羞。
【法曲】
《唐会要》曰:“文宗开成三年,改法曲为仙韶曲。”按法曲起於唐,谓之法部。其曲之妙者,有《破阵乐》、《一戎大定乐》、《长生乐》、《赤白桃李花》,馀曲有《堂堂》、《望瀛》、《霓裳羽衣》、《献仙音》、《献天花》之类,总名法曲。”白居易传曰:“法曲虽似失雅音,盖诸夏之声也,故历朝行焉。”太常丞宋沇传汉中王旧说曰:“玄宗虽雅好度曲,然未尝使蕃汉杂奏。天宝十三载,始诏道调法曲,与胡部新声合作。识者深异之。明年冬而安禄山反。”
吾闻黄帝鼓清角,弭伏熊罴舞玄鹤。舜持干羽苗革心,尧用《咸池》凤巢阁。《大夏》、《濩》、《武》皆象功,功多已讶玄功薄。汉祖过沛亦有歌,秦王破阵非无作。作之宗庙见艰难,作之军旅传糟粕。明皇度曲多新态,宛转侵淫易沈著。《赤白桃李》取花名,《霓裳羽衣》号天落。雅弄虽云已变乱,夷音未得相参错。自从胡骑起烟尘,毛毳腥膻满咸、洛。女为胡妇学胡妆,伎进胡音务胡乐。火凤声沈多咽绝,春莺啭罢长萧索。胡音胡骑与胡妆,五十年来竞纷泊。
【驯犀】
白居易传曰:“贞元丙戌岁,南海进驯犀,诏养苑中。至十三年冬大寒而驯犀死。”建中之初放驯象,远归林邑近交、广。兽返深山鸟搆巢,鹰雕鹞鹘无羁鞅。贞元之岁贡驯犀,上林置圈官司养。玉盆金栈非不珍,虎啖狴牢鱼食网。渡江之橘逾汶貉,反时易性安能长。腊月北风霜雪深,踡跼鳞身遂长往。行地无疆费传驿,通天异物罹幽枉。乃知养兽如养人,不必人人自敦奖。不扰则得之於理,不夺有以多於赏。脱衣推食衣食之,不若男耕女令纺。尧民不自知有尧,但见安闲聊击壤。前观驯象后驯犀,理国其如指诸掌。
【立部伎】
《新唐书礼乐志》曰:“太宗贞观中,始造宴乐。其后又分为立坐二部,堂下立奏谓之立部伎,堂上坐奏谓之坐部伎。”李公垂传曰:“太常选坐部伎,无性识者退入立部伎。又选立部伎,无性识者退入雅乐部,则雅乐可知矣。故作歌以讽焉。”
胡部新声锦筵坐,中庭汉振高音播。太宗庙乐传子孙,取类群凶阵初破。戢戢攒枪霜雪耀,腾腾击鼓云雷磨。初疑遇敌身启行,终象由文士宪左。昔日高宗常立听,曲终然后临玉座。如今节将一掉头,电卷风收尽摧挫。宋音郑女歌声发,满堂会客齐喧和。珊珊佩玉动腰身,一一贯珠随咳唾。顷向圆丘见郊祀,亦曾正旦亲朝贺。太常雅乐备宫悬,九奏未终百寮惰。惉滞难令季札辨,迟回但恐文侯卧。工师尽取聋昧人,岂是先王作之过。宋沇尝传天宝季,法曲胡音忽相和。明年十月燕寇来,九庙千门虏尘涴。我闻此语叹复泣,古来邪正将谁奈。奸声入耳佞入心,侏儒饱饭夷齐饿。
○新题乐府下
【骠国乐】唐元稹
《新唐书.礼乐志》曰:“贞元十七年,骠国王雍羌遣其弟悉利移城主舒难陀献其国乐,至成都,韦皋复谱次其声,又图其舞容乐器以献。大抵皆夷狄之器,其声曲不隶於有司,故无足采。”《旧书志》曰:“骠国王献本国乐凡一十二曲,以乐工三十五人来朝,乐曲皆演释氏经论之辞。”《会要》曰:“骠国在云南西,与天竺国相近,故乐曲多演释氏词云。”
骠之乐器头象驼,音声不合十二和。促舞跳趫筋节硬,繁词变乱名字讹。千弹万唱皆咽咽,左旋右转空傞傞。俯地呼天终不会,曲成调变当如何。德宗深意在柔远,笙镛不御停娇娥。史馆书为朝贡传,太常编入鞮靺科。古时陶尧作天子,逊遁亲听《康衢歌》。又遣遒人持木铎,遍采讴谣天下过。万人有意皆洞达,四岳不敢施烦苛。尽令区中击壤块,然及海外覃恩波。秦霸周衰古官废,下烟上塞王道颇。共矜异俗同声教,不念齐民方荐瘥。传称鱼鳖亦咸若,苟能效此诚足多。借如牛马未蒙泽,岂在抱瓮滋鼋鼍。教化从来有源委,必将泳海先泳河。是非倒置自古有,骠兮骠兮谁尔诃。
【胡旋女】
白居易传曰:“天宝末,康居国献胡旋女。”《唐书.乐志》曰:“康居国乐舞急转如风,俗谓之胡旋。”《乐府杂录》曰:“胡旋舞居一小圆球子上舞,纵横腾掷,两足终不离球上,其妙如此。”
天宝欲末胡欲乱。胡人献女能胡旋。旋得明王不觉迷,妖胡奄到长生殿。胡旋之义世莫知,胡旋之容我能传。蓬断霜根羊角疾,竿戴朱盘火轮炫。骊珠迸珥逐飞星,虹晕轻巾掣流电。潜鲸暗噏笡波海,回风乱舞当空霰。万过其谁辨终始,四座安能分背面。才人观者相为言,承奉君恩在圆变。是非好恶随君口,南北东西逐君眄。柔软依身著珮带,徘徊绕指同环钏。佞臣闻此心计回,荧惑君心君眼眩。君言似曲屈为钩,君言好直舒为箭。巧随清影触处行,妙学春莺百般啭。倾天侧地用君力,抑塞周遮恐君见。翠华南幸万里桥,玄宗始悟坤维转。寄言旋目与旋心,有国有家当其谴。
【蛮子朝】
《唐书》曰:“贞元之初,韦皋招抚诸蛮。至九年四月,南诏异牟寻请归附,十四年又遣使朝贺。”李公垂传曰:“贞元末,蜀川始通蛮国。”
西南六诏有遗种,僻在荒陬路寻壅。部落支离君长贱,比诸夷狄为幽冗。犬戎强盛频侵削,降有愤心战无勇。夜防钞盗保深山,朝望烟尘上高冢。鸟道绳桥来款附,非因慕化因危悚。清平官击金呿嵯,求天叩地持双珙。益州大将韦令公,顷实遭时定汧陇。自居剧镇无他绩,幸得蛮来固恩宠。为蛮开道引蛮朝,迎蛮送蛮常继踵。天子临轩四方贺,朝廷无事唯端拱。漏天走马奉雨寒,泸水飞蛇瘴烟重。椎头丑类除忧患,瘇足役夫劳汹涌。匈奴互市岁不供。云蛮通好辔长駷。戎王养马渐多年,南人耗悴西人恐。
【缚戎人】
李公垂传曰:“近制,西边,每禽蕃囚,皆传置南方,不加剿戮,故作歌以讽焉。”
边头大将差健卒,入抄擒生快於鹘。但逢赪面即捉来,半是边人半戎羯。大将论功重多级,捷书飞奏何超忽。圣朝不杀谐至仁,远送炎方示惩罚。万里虚劳肉食费,连头尽被毡裘暍。华茵重席卧腥臊,病犬愁鸪声咽嗢。中有一人能汉语,自言家本长城窟。小年随父戍安西,河、渭、瓜沙眼看没。天宝未乱犹数载,狼星四角光蓬勃。中原祸作边防危,果有豺狼四来伐。蕃马臕成正翘健,蕃兵肉饱争唐突。烟尘乱起无亭燧,主帅惊跳弃旄钺。半夜城摧鹅雁鸣,妻啼子叫曾不歇。阴森神庙未敢依,脆薄河冰可越。荆棘深处共潜身,前困蒺藜后卼。平明蕃骑四面走,古墓深林尽株榾。少壮为俘头被髡,老弱留居足多刖。乌鸢满野尸狼藉,楼榭成灰墙突兀。暗水溅溅入旧池,平沙漫漫铺明月。戎王遣将来安慰,口不敢言心咄咄。供进腋腋御叱般,岂料穹庐拣肥腯。五六十年消息绝,中间盟会又猖蹶。眼穿东日望尧云,肠断正朝梳汉发。近年如此思汉者,半为老病半埋骨。尝教孙子学乡音,犹话平时好城阙。老者傥尽少者壮,生长蕃中似蕃悖。不知祖父皆汉民,便恐为蕃心矻矻。缘边饱馁十万众,何不齐驱一时发。年年但捉两三人,精卫衔芦塞溟渤。
【阴山道】
《通典》曰:“秦始皇平天下,北却匈奴,筑长城,渡河以阴山为塞。阴山,唐之安北都护府也。”《唐书》曰:“高宗显庆初,诏苏定方等并回纥,破贺鲁於阴山,即其地也。”李公垂传曰:“元和二年,有诏,内出金帛酬回纥马价。”年年买马阴山道,马死阴山帛空耗。元和天子念女工,内出金银代酬犒。臣有一言昧死进,死生甘分答恩焘。费财为马不独生,耗帛伤工有他盗。臣闻平时七十万疋马,关中不省闻嘶噪。四十八监选龙媒,时贡天庭付良造。如今坰野十无一,尽在飞龙相践暴。万束刍茭供旦暮,千钟菽粟长牵漕。屯军邵国百馀镇,缣缃岁奉春冬劳。税户逋逃例摊配,官司折纳仍贪冒。挑纹变纟聂力倍费,弃旧从新人所好。越縠缭绫织一端,十疋素缣功未到。豪家富贾逾常制,令族清班无雅操。从骑爱奴丝布衫,臂鹰小儿云锦韬。群臣利己安差僣,天子深衷空悯悼。久立花砖鹓凤行,雨露恩波几时报。
【八骏图】
《穆天子传》曰:“天子之骏赤骥、盗骊、白义、渠黄、黄骝、绿耳、逾输、山子,所谓八骏也。”郭璞曰:“八骏,皆因其毛色以为名号尔。赤骥,骐骥也。骊,黑色。华骝,色如华而赤,今名马骏赤者为骝。骝,赤色也。”
穆满志空阔,将行九州野。神驭四来归,天与八骏马。龙种无凡性,龙行无暂舍。朝辞扶桑底,暮宿昆仑下。鼻息吼春雷,蹄声裂寒瓦。尾掉沧波黑,汗染浮云赭。华辀本修密,翠盖尚妍冶。御者腕不移,乘者寐不假。车无轮肩斫,辔无王良把。虽有万骏来,谁是敢骑者。
【新乐府上】唐白居易
新乐府五十篇,白居易元和四年作也。其序曰:“《七德舞》以陈王业,《法曲》以正华声,《二王后》以明祖宗之意,《海漫漫》以戒求仙,《立部伎》以刺雅乐之替,《华原磬》以刺乐工之非其人,《上阳白发人》以愍怨旷,《胡旋女》以戒近习,《新丰折臂翁》以戒边功,《太行路》以讽君臣之不终,《司天台》以引古而儆今,《捕蝗》以刺长吏,《昆明春水满》以思王泽之广被,《城盐州》以诮边将,《道州民》以美臣之遇主,《驯犀》以感为政之难终,《五弦弹》以恶郑声之夺雅,《蛮子朝》以刺将骄而相备位,《骠国乐》以言王化之先后,《缚戎人》以达穷民之情,《骊宫高》以惜人之财力,《百炼镜》以为皇王之鉴,《青石》以激忠烈,《两朱阁》以刺佛寺之浸多,《西凉伎》以刺封疆之臣,《八骏图》以惩游佚,《涧底松》以念寒隽,《牡丹芳》以忧农,《红绵毯》以忧蚕桑之费,《杜陵叟》以伤农夫之困,《缭绫》以念女工之劳,《卖炭翁》以苦宫市,《母别子》以刺新间旧,《阴山道》以疾贪虏,《时世妆》以儆风俗,《李夫人》以鉴嬖惑,《陵园妾》以怜幽闭,《盐商妇》以恶幸人,《杏为梁》以刺居处之奢,《井底引银瓶》以止淫奔,《官牛》以讽执政,《紫豪笔》以讥失职,《隋堤柳》以悯亡国,《草茫茫》以惩厚葬,《古冢狐》以戒艳色,《黑潭龙》以疾贪吏,《天可度》以恶诈人,《秦吉了》以哀冤民,《鸦九剑》以思决壅,《采诗官》以鉴前王乱亡之由。”大抵皆以讽谕为体,欲以播於乐章歌曲焉。
【七德舞】
《唐书.乐志》曰:“太宗为秦王时,征伐四方,民间作《秦王破阵乐》之曲。及即位,享宴奏之。贞观七年,太宗制《破阵乐舞图》,诏魏徵、虞世南、褚亮、李百药为之歌辞,更名《七德之舞》。”白居易传曰:“自龙朔已后,诏郊庙享宴,皆先奏之。”
七德舞,七德歌,传自武德至元和。元和小臣白居易、观舞听歌知乐意,乐终稽首陈其事。太宗十八举义兵,白旄黄钺定两京。擒充戮窦四海清,二十有四功业成。二十有九即帝位,三十有五致太平。功成理定何神速,速在推心置人腹。亡卒遗骸散帛收,饥人卖子分金赎。魏徵梦见天子泣,张谨哀闻辰日哭。怨女三千放出宫,死囚四百来归狱。翦须烧药赐功臣,李勣呜咽思杀身。含血吮疮抚战士,思摩奋呼乞效死。则知不独善战善乘时,以心感人人心归。今来一百九十载,天下至今歌舞之。歌七德,舞七德,圣人有祚垂无极。岂徒耀神武,岂徒夸圣文,太宗意在陈王业,王业艰难示子孙。
【法曲】
法曲法曲歌大定,积德重熙有馀庆,永徽之人舞而咏。法曲法曲舞《霓裳》,政和世理音洋洋,开元之人乐且康。法曲法曲歌堂堂,堂堂之庆垂无疆,中宗、肃宗复鸿业,唐祚中兴万万叶。法曲法曲合夷歌,夷声邪乱华声和,以乱干和天宝末,明年胡尘犯宫阙。乃知法曲本华风,苟能审音与政通。一从胡曲相参错,不辨兴衰与哀乐。愿求牙、旷正华音,不令夷夏相交侵。
【二王后】
《礼记.郊特牲》曰:“礼二王之后,尊贤不过二代。”杜佑曰:“不臣二王后者,尊也。先王通三正之义,故《书》有‘虞宾在位’,《诗》云‘有客有客,亦白其马’,明天下非一家所有,敬让之至。故封建之,使得服其正朔,用其礼乐,以事先祀。故孔子云:‘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徵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徵也。’隋封后周靖帝为介国公,唐封隋帝为酅国公,以为二王后。”
二王后,彼何人,介公、酅公为国宾,周武、隋文之子孙。古人有言,天下者非是一人之天下,周亡天下传于隋,隋人失之唐得之。唐兴十叶岁二百,介公、酅公世为客。明堂太庙朝享时,引居宾位备威仪。备威仪,助郊祭,高祖、太宗之遗制。不独兴灭国,不独继绝世,欲令嗣位守文君,亡国子孙取为戒。
【海漫漫】
海漫漫,其下无底旁无边,云涛烟浪最深处,人传中有三神山。山上多生不死药,服之羽化为天仙。秦皇、汉武信此语,方士年年采药去。蓬莱今古但闻名,烟水茫茫无觅处。海漫漫,风浩浩,眼穿不见蓬莱岛。不见蓬莱不敢归,童男丱女舟中老。徐福、文成多诳诞,上元、太一虚祈祷。君看骊山顶上茂陵头,毕竟悲风吹蔓草。何况玄元圣祖五千言,不言药,不言仙,不言白日升青天。
【立部伎】
立部伎,鼓笛喧。舞双剑,跳九丸。袅巨索,掉长竿。太常部伎有等级,堂上者坐堂下立。堂上坐部笙歌清,堂下立部鼓笛鸣。笙歌一声众侧耳,鼓笛万曲无人听。立部贱,坐部贵。坐部退为立部伎,击鼓吹笙和杂戏。立部又退何所任,始就乐悬操雅音。雅音替坏一至此,长令尔辈调宫徵。圆丘后土郊祀时,言将此乐感神祇。欲望凤来百兽舞,何异北辕将适楚。工师愚贱安足云,太常三卿尔何人。
【华原磬】
华原磬,华原磬,古人不听今人听。泗滨石,泗滨石,今人不击古人击。今人古人何不同,用之舍之由乐工。乐工虽在耳如壁,不分清浊即为聋。梨园弟子调律吕,知有新声不知古。古称浮磬出泗滨,立辩致死声感人。宫悬一听华原石,君心遂忘封疆臣。果然胡寇从燕起,武臣少肯封疆死。始知乐与时政通,岂听铿锵而已矣。磬襄入海去不归,长安市人为乐师。华原磬与泗滨石,清浊两声谁得知。
【上阳白发人】
上阳人,红颜暗老白发新。绿衣监使守宫门,一闭上阳多少春。玄宗末岁初选入,入时十六今六十。同时采择百馀人,零落年深残此身。忆昔吞悲别亲族,扶入车中不教哭。皆云入内便承恩,脸似芙蓉胸似玉。未容君王得见面,已被杨妃遥侧目。妒令潜配上阳宫,一生遂向空房宿。秋夜长,夜长无寐天不明。耿耿残灯背壁影,萧萧暗雨打窗声。春日迟,日迟独坐天难暮。宫莺百啭愁厌闻,梁燕双栖老休炉。莺归燕去长悄然,春往愁来不记年。唯向深宫望明月,东西四五百回圆。今日宫中年最老,大家遥赐尚书号。小头鞋履窄衣裳,青黛点眉眉细长。外人不见见应笑,天宝末年时世妆。上阳人,苦最多。少亦苦,老亦苦,少苦老苦两如何!君不见昔时吕向《美人赋》,又不见今日《上阳白发歌》。
【胡旋女】
胡旋女,胡旋女,心应弦,手应鼓。弦鼓一声两袖举,回雪飘飖转蓬舞。左旋右转不知疲,千匝万周无已时。人间物类无可比,奔车轮缓旋风迟。曲终再拜谢天子,天子为之微启齿。胡旋女,出康居,徒劳东来万里馀。中原自有胡旋者,斗妙争能尔不如。天宝季年时欲变,臣妾人人学圆转。中有太真外禄山,二人最道能胡旋。梨花园中册作妃,金鸡障下养为儿。禄山胡旋迷君眼,兵过黄河疑未反。贵妃胡旋惑君心,死弃马嵬令更深。从兹地轴天维转,五十年来制不禁。胡旋女,莫空舞,数唱此歌悟明主。
【新丰折臂翁】
新丰老翁八十八,头鬓眉须皆似雪。玄孙扶向店前行,左臂凭肩右臂折。问翁臂折来几年,兼问致折何因缘。翁云贯属新丰县,生逢圣代无征战。惯听梨园歌管声,不识旗枪与弓箭。无何天宝大征兵,户有三丁点一丁。点得驱将何处去,五月万里云南行。闻道云南有泸水,椒花落时瘴烟起。大军徒涉水如汤,未过十人二三死。村南村北哭声哀,儿别爷娘夫别妻。皆云前后征蛮者,千万人行无一回。是时翁年二十四,兵部牒中有名字。夜深不敢使人知,偷将大石鎚折臂。张弓簸旗俱不堪,从兹始免征云南。骨碎筋伤非不苦,且图拣退归乡土。臂折来来六十年,一肢虽废一身全。至今风雨阴寒夜,直到天明痛不眠。痛不眠,终不悔,且喜老身今独在。不然当时泸水头,身死魂飞骨不收。应作云南望乡鬼,万人冢上哭呦呦。老人言,君听取。君不闻开元宰相宋开府,不赏边功防黩武。又不闻天宝宰相杨国忠,欲求恩幸立边功。边功未立生人怨,请问新丰折臂翁。
【太行路】
太行之路能摧车,若比人心是坦途。巫峡之水能覆舟,若比人心是安流。人心好恶苦不常,好生毛羽恶成疮。与君结发未五载,忽从牛女为参商。古称色衰相弃背,当时美人犹怨悔,何况如今鸾镜中,妾颜未改君心改。为君薰衣裳,君闻兰麝不馨香;为君事容饰,君看金翠无颜色。行路难,难重陈,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行路难,难於山,险於水,不独人间夫与妻,近代君臣亦如此。君不见左纳言,右内史,朝承恩,暮赐死。行路难,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心反覆间。
卷九十八新乐府辞九
○新乐府中唐白居易
【司天台】
司天台,仰观俯察天人际。羲和死来职事废,官不求贤空取艺。昔闻西汉元、成间,上凌下替谪见天。北辰微暗少光色,四星煌煌如火赤。耀芒动角射三台,上台半灭中台坼。是时非无太史官,眼见心知不敢言。明朝趋入明光殿,唯奏庆云寿星见。天文时变两如斯,九重天子不得知。不得知,安用台高百尺为!
【捕蝗】
捕蝗捕蝗谁家子,天热日长饥欲死。兴元兵久伤阴阳,和气蛊蠹化为蝗。始自两河及三辅,荐食如蚕飞似雨。雨飞蚕食千里间,不见青苗空赤土。河南长吏言忧农,课人昼夜捕蝗虫。是时粟斗钱三百,蝗虫之价与粟同。捕蝗捕蝗竟何利,徒使饥人重劳费。一虫虽死百虫来,岂将人力竞天灾,我闻古之良吏有善政,以政驱蝗蝗出境。又闻贞观之初道欲昌,文皇仰天吞一蝗。一人有庆兆民赖,是岁虽蝗不为害。
【昆明春水满】
《汉书.武帝纪》曰:“元狩三年秋,发谪吏穿昆明池。”《西南夷传》:曰:“越巂昆明国有滇池,方三百里。汉使求身毒国而为昆明所闭,欲伐之,故作昆明池象之,以习水战,在长安西南,周回四十里。”《食货志》曰:“时越欲与汉用船战,遂大修昆明池。”白居易传曰:“贞元中始涨之。”
昆明春,昆明春,春池岸古春流新。影浸南山青滉瀁,波沉西日红奫沦。往年因旱灵池竭,龟尾曳涂鱼煦沫。诏开八水注恩波,千介万鳞同日活。今来净渌水照天,游鱼莲田田。洲香杜若抽心短,沙暖鸳鸯铺翅眠。动植飞沈皆遂性,皇泽如春无不被。鱼者仍丰网罟资,贫人又获菰蒲利。诏以昆明近帝城,官家不得收其征。菰蒲无租鱼无税,近水之人感君惠。感君惠,独何人,吾闻率土皆王民,远民何疏近何亲。原推此惠及天下,无远无近同欣欣。吴兴山中罢榷茗,鄱阳坑里休封银。天涯地角无禁利,熙熙同似昆明春。
【城盐州】
《通典》曰:“盐州,春秋时戎狄之地,秦、汉属北地郡,后魏置大兴郡,西魏改为五原,后为盐州,以北近盐池,因以为名。唐为盐州,或为五原郡。”白居易传曰:“贞元八年,特诏城之。”
城盐州,城盐州,城在五原原上头。蕃东节度钵阐布,忽见新城当要路。金鸟飞传赞普闻,建牙传箭集群臣。君臣赪面有忧色,皆言勿谓唐无人。自筑盐州十馀载,左衽毡裘不犯塞。昼牧牛羊夜捉生,长去新城百里外。诸边急警劳戍人,唯此一道无烟尘。灵夏潜安谁复辨,秦原暗通何处见。鄜州驿路好马来,长安药肆黄耆贱。城盐州,盐州未城天子忧。德宗按图自定计,非关将略与庙谋。吾闻高宗、中宗世,北虏猖狂最难制。韩公创筑受降城,三城鼎峙屯汉兵。东西亘绝数千里,耳冷不闻胡马声。如今边将非无策,心笑韩公筑城壁。相看养寇为身谋,各握强兵固恩泽。愿分今日边将恩,褒赠韩公封子孙。谁能将此盐州曲,翻作歌词闻至尊。
【道州民】
道州民,多侏儒,长者不过三尺馀。市作矮奴年进送,号为道州任土贡。任土贡,宁若斯,不闻使人生别离,老翁哭孙母哭儿。一自阳城来守郡,不进矮奴频诏问。城云臣按六典书,任土贡有不贡无。道州水土所生者,只有矮民无矮奴。吾君感悟玺书下,岁贡矮奴宜悉罢。道州民,老者幼者何欣欣。父兄子曾始相保,从此得作良人身。道州民,民到於今受其赐,欲说使君先下泪。仍恐儿孙忘使君,生男多以阳为字。
【驯犀】
驯犀驯犀通天犀,躯貌骇人角骇鸡。海蛮闻有时天子,驱犀乘传来万里。一朝得谒大明宫,欢呼拜舞自论功。五年驯养始堪献,六译语言方得通。上嘉人兽俱来远,蛮馆四方犀入苑。秣以瑶刍又锁以金,故乡迢递君门深。海鸟不知钟鼓乐,池鱼空结江湖心。驯犀生处南方热,秋无白露冬无雪。一入上林三四年,又逢今岁苦寒月。饮冰卧霰苦踡跼,角骨冻伤鳞甲缩。驯犀死,蛮儿啼,向阙再拜颜色低。奏乞生归本国去,恐身冻死似驯犀。君不见建中初,驯象生还故林邑。君不见贞元末,驯犀冻死蛮儿泣。所嗟建中异贞元,象生犀死何足言。
【五弦弹】
五弦弹,五弦弹,听者倾耳心寥寥。赵璧知君入骨爱,五弦一一为君调。第一第二弦索索,秋风拂松疏韵落。第三第四弦泠泠,夜鹤忆子笼中鸣。第五弦声最掩抑,陇水冻咽流不得。五弦并奏君试听,凄凄切切复铮铮。铁击珊瑚一两曲,冰写玉盘千万声。铁声杀,冰声寒,杀声入耳肤血寒,惨气中人肌骨酸。曲终声尽欲半日,四座相对愁无言。座中有一远方士,唧唧咨咨声不已。自欢今朝初得闻,始知辜负平生耳。唯忧赵璧白发生,老死人间无此声。远方士,尔听五弦信为美,吾闻正始之音不如是。正始之音其若何?朱弦疏越清庙歌。一弹一唱再三叹,曲淡节稀声不多。融融曳曳召元气,听之不觉心平和。人情重今多贱古,古琴有弦人不抚。更从赵璧艺成来,二十五弦不如五。
【蛮子朝】
蛮子朝,泛皮船兮渡绳桥,来自巂州道路遥。入界先经蜀川过,蜀将收功先表贺。臣闻云南六诏蛮,东连牂牁西连蕃。六诏星居初琐碎,合为一诏渐强大。开元皇帝虽圣神,唯蛮倔强不来宾。鲜于仲通六万卒,征蛮一阵全军没。至今西洱河岸边,箭孔刀痕满枯骨。谁知今慕华风,不劳一人蛮自通。诚由陛下休明德,亦赖微臣诱谕功。德宗看表知如此,笑令中使迎蛮子。蛮子导从者谁何,摩挲俗羽双隈伽。清平官持赤藤杖,大将军系金呿嗟。异矣寻男寻阁劝,特敕召对延英殿。上心贵在怀远蛮,引临玉座近天颜。冕旒不垂亲劳俫,赐衣赐食移时对。移时对,不可得,大臣相看有羡色。可怜宰相拖紫佩金章,朝日唯闻对一刻。
【骠国乐】
骠国乐,骠国乐,出自大海西南角。雍羌之子舒难陀,来献南音举正朔。德宗立仗御紫庭,黈纩不塞为尔听。王螺一吹椎髻耸,铜鼓千击文身踊。珠缨炫转星宿摇,花鬘斗薮龙蛇动。曲终王子启圣人,臣父愿为唐外臣。左右欢呼何翕习,至尊德广之所及。须臾百辟诣閤门,俯伏拜表贺至尊。伏见骠人献新乐,请书国史传子孙。时有击壤老农父,暗测君心闲独语。闻君政化甚圣明,欲感人心致太平。感人在近不在远,太平由实非由声。观身理国国可济,君如心兮民如体。体生疾苦心憯凄,民得和平君恺悌。贞元之民若未安,骠乐虽闻君不欢;贞元之民苟无病,骠乐不来君亦圣。骠乐骠乐徒喧喧,不如闻此刍荛言。
【缚戎人】
缚戎人,缚戎人,耳穿面破驱入秦。天子矜怜不忍杀,诏徙东南吴与越。黄衣小使录姓名,领出长安乘递行。身被金疮面多瘠,扶病徒行日一驿。朝餐饥渴费杯盘,夜卧腥臊污床席。忽逢江水忆交河,垂手齐声呜咽歌。其中一虏语诸虏:“尔苦非名我苦多。”同伴行人因惜问,欲说喉中气愤愤。自云乡贯本凉原,大历年中没落蕃。一落蕃中四十载,遣著皮裘系毛带。唯许正朝服汉仪,敛衣整巾潜泪垂。誓心密定归乡计,不使蕃中妻子知。暗思幸有残筋力,更恐年衰归不得。蕃候严兵鸟不飞,脱身冒死奔逃归。昼伏宵行经大漠,云阴月黑风沙恶。警藏青冢寒草疏,偷渡黄河夜冰薄。忽闻汉军鼙鼓声,路傍走出再拜迎。游骑不听能汉语,将军遂缚作蕃生。配向江南卑湿地,岂无存除恤空防备。念此吞声仰诉天,若为辛苦度残年。凉原乡井不得见,胡地妻儿虚弃捐。没蕃被囚思汉土,归汉被劫为蕃虏。早知如此悔归来,两地宁如一处苦。缚戎人,戎人之中我苦辛。自古此冤应未有,汉心汉语吐蕃身。
【骊宫高】
《唐会要》曰:“开元十一年十月,置温泉宫於骊山。”《旧书.帝纪》曰:“是年十月,幸温泉宫,自是岁数幸焉。天宝六载十月,改温泉宫为华清宫。”
高高骊山上有宫,朱楼紫殿三四重。迟迟兮春日,玉甃暖兮温泉溢,袅袅兮秋风,山蝉鸣兮宫树红。翠华不来岁月久,墙有衣兮瓦有松。吾君在位已五载,何不一幸乎其中。西去都门几多地,吾君不游有深意。一人出兮不容易,六宫从兮百司备。八十一车千万骑,朝有宴饫暮有赐。中人之频数百家,未足充君一日费。吾君修己人不知,不自逸兮不自嬉,吾君爱人人不识,不伤财兮不伤力。骊宫高兮高入云,君之来兮为一身,君之不来兮为万人。
【百炼镜】
百炼镜,镕范非常规,日辰处所灵且祇,江心波上舟中铸,五月五日日午时。琼粉金膏磨莹已,化为一片秋潭水。镜成将献蓬莱宫,扬州长史手自封。人间臣妾不合照,背有九五飞天龙。人人呼为天子镜,我有一言闻太宗。太宗常以人为镜,鉴古鉴今不鉴容。四海安危居掌内,百王治乱悬心中。乃知天子别有镜,不是扬州百炼铜。
【青石】
青石出自蓝田山,兼车运载来长安。工人磨琢欲何用,石不能言我代言。不愿作人家墓前神道碣,坟土未乾名已灭;不愿作官家道旁德政碑,不镌实录镌虚辞。愿为颜氏、段氏碑,雕镂太尉与太师。刻此两片坚贞质,状彼二人忠烈姿。义心若石屹不转,死节名流确不移。如观奋击朱泚日,似见叱呵希烈时。各於其上题名谥,一置高山一沉水,陵谷虽迁碑独存骨化为尘名不死。长使不忠不烈臣,观碑改节慕为人。慕为人,劝事君。
【两朱阁】
两朱阁,南北相对起。借问何人家,贞元双帝子。帝子吹箫双得仙,五云飘飖飞上天。第宅亭台不将去,化为佛寺在人间。妆阁伎楼何寂静。柳似舞腰池似镜。花落黄昏悄悄时,不闻歌吹闻钟磐。寺门敕榜金字书,尼院佛庭宽有馀。青苔明月多闲地,比屋疲人无处居。忆昨平阳宅初置,吞并平人几家地。仙去双双作梵宫,渐恐人间尽为寺。
【西凉伎】
西凉伎,西凉伎,假面胡人假师子。刻本为头丝作尾,金镀眼睛银帖齿,奋迅毛衣摆双耳,如从流沙来万里。紫髯深目两胡儿,鼓舞跳梁前致辞。应似凉州未陷日,安西都护进来时。须臾云得新消息,安西路绝归不得。泣向师子涕双垂,凉州陷没知不知。师子回头向西望,哀吼一声观者悲。贞元边将爱此曲,醉坐笑看看不足。享宾犒士宴三军,师子胡儿长在目。有一征夫年七十,见弄凉州低面泣。泣罢敛手白将军,主忧臣辱昔所闻。自从天宝兵戈起,犬戎日夜吞西鄙。凉州陷来四十年,河、陇侵将七千里。平时安西万里疆,今日边防在凤翔。缘边空屯十万卒,饱食温衣闲过日。遗民肠断在凉州,将卒相看无意收。天子每思常痛惜,将军欲说合惭羞。奈何仍看西凉伎,取笑资欢无所愧。纵无智力未能收,忍取西凉弄为戏。
卷九十九新乐府辞十
○新乐府下唐白居易
【八骏图】
穆王八骏天马驹,后人爱之写为图。背如龙兮颈如象,骨竦筋高脂肉壮。日行万里速如飞,穆王独乘何所之?四荒八极踏欲遍,三十二蹄无歇时。属车轴折趁不及,黄屋草生弃若遗。瑶池西赴王母宴,七庙经年不亲荐。璧台南与盛姬游,明堂不复朝诸侯。白云黄竹歌声动,一人荒乐万人愁。周从后稷至文、武,积德累功世勤苦。岂知才及五代孙,心轻王业如灰土。由来尤物不在大,能荡君心则为害。文帝却之不肯乘,千里马去汉道兴。穆王得之不为戒,八骏驹来周室坏。至今此物世称珍,不知房星之精下为怪。《八骏图》,君莫爱。
【涧底松】
左太冲诗曰:“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以彼径寸茎,荫此百尺条。世胄蹑高位,英俊沈下僚。地势使之然,由来非一朝。金、张藉旧业,七叶珥汉貂。冯公岂不伟,白首不见招。”《涧底松》盖取诸此。
有松百尺大十围,生在涧底寒且卑。涧深山险人路绝,老死不逢工度之。天子明堂欠梁木,此求彼有两不知。谁谕苍苍造物意,但与之材不与地。金、张世禄原宪贫,牛衣寒贱貂蝉贵。貂蝉与牛衣,高下虽有殊,高者未必贤,下者未必愚。君不见沉沉海底生珊瑚,历历天上种白榆。
【牡丹芳】
牡丹芳,牡丹芳,黄金蕊绽红玉房。千片赤英霞烂烂,百枝绛艳灯煌煌。照地初开锦绣段,当风不结兰麝囊。仙人琪树白无色,王母桃花小不香。宿露轻盈泛紫艳,朝阳照耀生红光。红紫二色间深浅,向背万态随低昂。映叶多情隐羞面,卧丛无力含醉妆。低娇笑容疑掩口,凝思怨人如断肠。秾姿贵彩信奇绝,杂卉乱花无比方。石竹金钱何细碎,芙蓉芍药苦寻常。遂使王公与卿士,游花冠盖日相望。轻车软轝贵公主,香衫细马豪家郎。卫公宅静闭东院,西明寺深开北廊。戏蝶双舞看人久,残莺一声春日长。共愁日照芳难驻,仍张帷幕垂阴凉。花开花落二十日,一城之人皆若狂。三代以还文胜质,人心重华不重实。重华直至牡丹芳,其来有渐非今日。元和天子忧农桑,恤下动天天降祥。去岁嘉禾生九穗,田中寂寞无人至。今年瑞麦分两岐,君心独喜无人知。无人知,可叹息,我愿暂求造化力,减却牡丹妖艳色。少回卿士爱花心,同似吾君忧稼穑。
【红线毯】
《白居易传》曰:“贞元中,宣州进开样红线毯。”
红线毯,择茧缫丝清水煮,拣丝练线红蓝染。染为红线红於蓝,织作披香殿上毯。披香殿广十丈馀,红线织成可殿铺。彩丝茸茸香拂拂,线软花虚不胜物。美人路上歌舞来,罗袜绣鞋随步没。太原毯涩毳缕硬,蜀都褥薄锦花冷。不如此毯温且柔,年年十月来宣州。宣城太守加样织,自谓为臣能竭力。百夫同担进宫中,线厚丝多卷不得。宣城太守知不知,一丈毯,千两丝,地不知寒人要暖,少夺人衣作地衣。
【杜陵叟】
杜陵叟,杜陵居,岁种薄田一顷馀。三月无雨旱风起,麦苗不秀多黄死。九月降霜秋早寒,禾穗未熟皆青干。长吏明知不申破,急敛暴征求考课。典桑卖地纳官租,明年衣食将何如!剥我身上帛,夺我口中粟,虐人害物即豺狼,何必钩爪锯牙食人肉。不知何人奏皇帝,帝心恻隐知人弊。白麻纸上书德音,京畿尽放今年税。昨日里胥方到门,手持敕牒榜乡村。十家租税九家毕,虚受吾君蠲免恩。
【缭绫】
缭绫缭绫何所似?不似罗绡与纨绮,应似天台山上月明前,四十五尺瀑布泉。中有文章又奇绝,地铺白烟花簇雪。织者何人衣者谁?越溪寒女汉宫姬。去年中使宣口敕,天上取样人间织。织为云外秋雁行,染作江南春水色。广裁衫袖长制裙,金斗熨波刀翦文。异彩奇文相隐映,转侧看花花不定。昭阳舞人恩正深,春衣一对直千金。汗沾粉污不再著,曳土拖泥无惜心。缭绫织成费功绩,莫比寻常缯与帛。丝细缫多女手疼,札札千声不盈尺。昭阳殿里歌舞人,若见织时应也惜。
【卖炭翁】
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夜来城外一尺雪,晓驾不车辗冰辙。牛困人饥日已高,市南门外泥中歇。翩翩两骑来是谁?黄衣使者白衫儿。手把文书口称敕,回车叱牛牵向北。一车炭,千馀斤,宫使驱将惜不得。半疋红纱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
【母别子】
母别子,子别母,白日无光哭声苦。关西骠骑大将军,去年破虏新策勋。敕赐金钱二百万,洛阳迎得如花人。新人迎来旧人弃,掌上莲花眼中刺。宠新弃旧未足悲,悲在君家留两儿。一始扶床一初坐,坐啼行哭牵人衣。以汝夫妇新嬿婉,使我母子生别离。不如林中乌与鹊,母不失雏雄伴雌。应似后园桃李树,花落随风子在枝。新人新人听我语,洛阳无限红楼女,但愿将军重立功,更有新人胜於汝。
【阴山道】
阴山道,阴山道,纥逻敦肥水泉好。每至戎人送马时,道傍千里无纤草。草尽泉枯马病羸,飞龙但印骨与皮。五十匹缣易一匹,缣去马来无了日。养无所用土非宜,每岁死伤十六七。缣丝不足女工苦,疏织短截充匹数。藕丝蛛网三丈馀,回鹘诉称无用处。咸安公主号可敦,远为可汗频奏论。元和二年下新敕,内出金帛酬马直。仍诏江淮马价缣?从此不令疏短织。合罗将军呼万岁,捧授金银与缣彩。谁知黠虏启贪心,明年马多来一倍。缣渐好,马渐多,阴山虏,奈尔何。
【时世妆】
时世妆,时世妆,出自城中传四方。时世流行无远近,腮不施朱面无粉。乌膏注唇唇似泥,双眉昼作八字低。妍蚩黑白失本态,妆成尽似含悲啼。圆鬟垂鬓椎髻样,斜红不晕赭面状。昔闻被发伊川中,幸有见之知有戎。元和妆梳君记取,髻椎面赭非华风。
【李夫人】
汉武帝,初哭李夫人。夫人病时不肯别,死后留得生前恩。君恩不尽念未已,甘泉殿里令写真。丹青画出竟何益,不言不笑愁杀人。又令方士合灵药,玉釜煎炼金炉焚。九华帐中夜悄悄,反魂香降夫人魂。夫人之魂在何许?香烟引到焚香处。既来何苦不须臾,缥缈悠扬还灭去。去何速兮来何迟,是耶非耶两不知。翠蛾彷彿平生貌,不似昭阳寝疾时。魂之不来君心苦,魂之来兮君亦悲。背灯隔帐不得语,安用暂来还见违。伤心不独汉武帝,自古及今皆若斯。君不见穆王三日哭,重璧台前伤盛姬。又不见泰陵一掬泪,马嵬坡下念杨妃,纵令妍姿艳质化为土,此恨长在无销期。生亦惑,死亦惑,尤物惑人忘不得。人非木石皆有情,不如不遇倾城色。
【陵园妾】
陵园妾,颜色如花命如叶。命如叶薄将奈何,一奉寝宫年月多。年月多,奉愁秋思知何限。青丝发落丛鬓疏,红玉肤销系裙慢。忆昔宫中被妒猜,因谗得罪配陵来。老母啼呼趁车别,中官监送销门回。山宫一闭无开日,未死此身不令出。松门到晓月徘徊,柏城尽日风萧瑟。松门柏城幽闭深,闻蝉听燕感光阴。眼看菊蕊重阳泪,手把梨花寒食心。把花掩泪无人见,绿芜墙绕青苔院。四季徒支妆粉钱,一朝不识君王面。遥想六宫奉至尊,宣徽雪夜浴堂春。雨露之恩不及者,犹闻不啻三千人。三千人,我尔君恩何厚薄?愿令轮转直陵园,三岁一来均苦乐。
【盐商妇】
盐商妇,多金帛,不事田农与蚕绩。南北东西不失家,风水为乡船作宅。本是扬州小家女,嫁得西江大商客。绿鬟富去金钗多,皓腕肥来银钏窄。前呼苍头后叱婢,问尔因何得如此。婿作盐商十五年,不属州县属天子。每年盐利入官时,少入宫家多入私。官家利薄私家厚,盐铁尚书远不知。何况江头鱼米贱,红鲙黄橙香稻饭。饱食浓妆倚柂楼,两朵红腮花欲绽。盐商妇,有幸嫁盐商。终朝美饭食,终岁好衣裳。好衣美食有来处,亦须惭愧桑弘羊。桑弘羊,死已久,不独汉时今亦有。
【杏为梁】
杏为梁,桂为柱,何人堂室李开府。碧砌红轩色未干,去年身殁今移主。高其墙,大其门,谁家第宅卢将军。素泥朱皮光未灭,今岁官收别赐人。开府之堂将军宅,造未成时头已白。逆旅重居逆旅中,心是主人身是客。更有愚夫念身后,心虽甚长计非久。穷著极丽越规模,付子传孙今保守。莫教门外过客闻,抚掌回头笑杀君。君不见马家宅,尚犹存,宅门题作奉宸园。君不见魏家宅,属他人,诏赎赐还五代孙。俭存奢失今在目,安用高墙围大屋。
【井底引银瓶】
井底引银瓶,银瓶欲上丝绳绝。石上磨玉簪,玉簪欲成中央折。瓶沉簪折知奈何,似妾今朝与君别。忆昔在家为女时,人言举动有殊姿。婵娟两鬓秋蝉翼,宛转双蛾远山色。笑随戏伴后园中,此时与君未相识。妾弄青梅凭短墙,君骑白马傍垂杨。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知君断肠共君语,君指南山松柏树。感君松柏化为心,暗合双鬟逐君去。到君家舍五六年,君家大人频有言。聘则为妻奔是妾,不堪主祀奉蘋蘩。终知君家不可住,其奈出门无去处。岂无父母在高堂,亦有亲情满故乡。潜来更不通消息,今日悲羞归不得。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寄言痴小人家女,慎勿将身轻许人。
【官牛】
官牛官牛驾官车,浐水岸边般载沙。一石沙,几斤重,朝载暮载将何用?载向五门官道西,绿槐阴下铺沙堤。昨来新拜右丞相,恐怕泥涂污马蹄。右丞相,马蹄踏沙虽净洁,牛领牵车欲流血。右丞相,但能济人治国调阴阳,官牛领穿亦无妨。
【紫毫笔】
紫毫笔,尖如锥兮利如刀。江南石上有老兔,吃竹饮泉生紫毫。宣城之人采为笔,千万毛中拣一毫。毫虽轻,功甚重,管勒工名充岁贡,君兮臣兮勿轻用。勿轻用,将何如?原赐东西府御史,愿颁左右台起居。搦管趋入黄金阙,抽毫立在白玉除。臣有奸邪正衙奏,君有动言直笔书。起居郎,侍御史,尔知紫亮不易致。每岁宣城进笔时,紫毫之价如金贵。慎勿空将弹失仪,慎勿空将录制词。
【隋堤柳】
《通典》曰:“隋炀帝大业初,发河南诸郡男女百馀万开通济渠,自西苑引穀、洛水达于河,又引河通于淮海。”《大业拾遗记》曰:“炀帝将幸江都,命云屯将军麻祜谋濬黄河入汴堤,使胜巨舰,所谓隋堤也。”
隋堤柳,岁久年深尽衰朽。风飘飘兮雨萧萧,三株两株汴河口。老枝病叶愁杀人,曾经大业年中春。大业年中炀天子,种柳成行夹流水。西自黄河东至淮,绿阴一千三百里。大业末年春暮月,柳色如烟絮如雪。南幸江都恣佚游,应此柳系龙舟。紫髯郎将护锦缆,青娥御史直迷楼。海内财力此时竭,舟中歌笑何日休。上荒下困势不久,宗社之危如缀旒。炀天子,自言福祚长无穷,岂知皇子封酅公。龙舟未过彭城阁,义旗已入长安宫。萧墙祸生人事变。宴驾不得归奏中。土坟数尺何处葬,吴公台下多悲风。二百年来汴河路,沙草和烟朝复暮。后天何以鉴前王,请看隋堤亡国树。
【草茫茫】
草茫茫,土苍苍。苍苍茫茫在何处?骊山脚下奏皇墓。墓中下锢三重泉,当时自以为深固。下流水银象江海,上缀珠光作乌兔。别为天地於其间,拟将富贵随身去。一朝盗掘坟陵破,龙椁神堂三月火。可怜宝玉归人间,暂借泉中买身祸。奢者狼藉俭者安,一凶一吉在眼前。凭君回首向南望,汉文葬在霸陵原。
【古冢狐】
古冢狐,妖且老,化为妇人颜色好。头变云鬟面变妆,大尾曳作长红裳。徐徐行傍荒村路,日欲暮时人静处。或歌或舞或悲啼,翠眉不动花颜低。忽然一笑千万态,见者十人八九迷。假色迷人犹若是,真色迷人应过此。彼真此假俱迷人,人心恶假贵重真。狐假女妖害犹浅,一朝一夕迷人眼。女为狐媚害即深,日长月长溺人心。何况褒妲之色善蛊惑,能丧人家覆人国。君看为害浅深间,岂将假色同真色。
【黑潭龙】
黑潭水深色如墨,传有神龙人不识。潭上架屋官立祠,龙不能神人神之。丰凶水旱与疾疫,乡里皆言龙所为。家家养豚漉清酒,朝祈暮赛依巫口。神之来兮风飘飘,纸钱动兮锦伞摇。神之去兮风亦静,香火灭兮杯盘冷。肉堆潭岸石,酒泼庙前草。不知龙神飨几多,林鼠山狐长醉饱。狐何幸,豚何辜,年年杀豚将喂狐。狐假龙神食豚尽,九重泉底龙知无?
【天可度】
天可度,地可量,唯有人心不可防。但见丹诚赤如血,谁知伪言巧似簧。劝君掩鼻君莫掩,使君夫妇为参商。劝君掇蜂君莫掇,使君父子成豺狼。海底鱼兮天上鸟,高可射兮深可钓,唯有人心相对时,咫尺之间不能料。君不见李义府之辈笑欣欣,笑中有刀潜杀人。阴阳神变皆可测,不测人间笑是瞋。
【秦吉了】
《唐书乐志》曰:“岭南有鸟,似鸲鹆而稍大,乍视之不相分辨,笼养久则能言无不通,南人谓之吉了。开元初,广州献之,声音雄重,委曲识人情,惠於鹦鹉远矣。《汉书武帝本纪》书南越献驯象、能言鸟,即吉了也。”
奏吉了,出南中,彩毛青黑花颈红。耳聪心惠舌端巧,鸟语人言无不通。昨日长爪鸢,今朝大觜乌,鸢捎孔燕一窠覆,乌啄母鸡双眼枯。鸡号堕地燕惊去,然后拾卵攫其雏。岂无雕与鹗,嗉中肉饱不肯搏,亦有鸾鹤群,闲立飏高如不闻。秦吉了,人云尔是能言鸟,岂不见鸡燕之冤苦。吾闻凤凰百鸟主,尔竟不为凤凰之前致一言,安用噪噪闲言语。
【鸦九剑】
欧冶子死千年后,精灵暗授张鸦九。鸦九铸剑吴山中,天与日时神借功。金铁腾精火翻焰,踊跃求为镆铘剑。剑成未试十馀年,有客持金买一观。谁知开匣长思用,三尺青蛇不肯蟠。客有心,剑无口,客代剑言告鸦九:君勿矜我玉可切,君勿夸我钟可刜,不如持我决浮云,无今漫漫蔽白日。为君使无私之光及万物,蛰虫昭苏萌草出。
【采诗官】
《汉书艺文志》曰:“哀乐之心感而歌咏之声发,诵其言谓之诗,咏其声谓之歌。故古有采诗之官,王者所以观风俗、知得失、自考政也。”《食货志》曰:“孟春之月,行人振木铎徇于路以采诗,献之大师,比其音律以献於天子。”采诗,谓采取怨刺之诗也。
采诗官,采诗听歌导人言。言者无罪闻者诫,下流上通上下泰。周灭秦兴至隋氏,十代采诗官不置。郊庙登歌赞君美,乐府艳词悦君意。若求兴谕规刺言,万句千章无一字。不是章句无规刺,渐及朝廷绝讽议。诤臣杜口为冗员,谏鼓高悬作虚器。一人员扆常端默,百辟入门两自媚。夕郎所贺皆德音,春官每奏唯祥瑞。君之堂兮十里远,君之门兮九重閟。君耳唯闻堂上言,君眼不见门前事。贪吏害民无所忌,奸臣蔽君无所畏。君不见厉王、胡亥之末年,群臣有利君无利。君兮君兮愿听此,欲开壅蔽远人情,先向歌诗求讽刺。
卷一百新乐府辞十一
○乐府倚曲唐温庭筠
【汉皇迎春辞】
春草芊芊,晴扫烟,宫城大锦红殷鲜。海日如融照仙掌,淮王小队缨铃响。猎猎东风展焰旗,画神金甲葱笼网。钜公步辇迎句芒,复道扫尘鸾篲长。豹尾竿前赵飞燕,柳风吹尽眉间黄。碧草含情古花喜,上林莺啭游丝起。宝马摇环万骑归,恩光暗入帘栊里。
【夜宴谣】
长钗坠发双蜻蜓,碧尽山斜开画屏。虬须公子五侯客,一饮千钟如建瓴。鸾咽姹唱圆无节,眉敛湘烟袖回雪。清夜恩情四座同,莫令沟水东西别。亭亭蜡泪香珠溅,闇露小风罗幕寒。飘飘戟带俨相次,二十四枝龙画竿。裂管萦弦共繁曲,芳樽细浪倾春醁。高楼客散杏花多,脉脉新蟾如瞪目。
【莲浦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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