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诗醇》(11/28)-清-爱新觉罗弘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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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唐宋诗醇》第 11/28 部分)

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
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
原选者评。元气浑沦。不可凑泊。千古绝唱。
刘会孟曰。气压百代。为五言雄浑之绝。
唐庚曰。子美岳阳楼诗。不过四十字耳。其气象闳放。涵虚深远。殆与洞庭争雄。所谓富哉言乎者。
仇兆鳌曰。金玉诗话。云。洞庭天下壮观。自昔骚人墨客斗丽搜奇者尤众。然莫若。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则洞庭空旷无际。雄壮如在目前。至读杜子美诗则又不然。
。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不知少陵胸中吞几云梦也。
方四曰。尝登岳阳楼左序球门。壁间大书孟诗。右书杜诗。后人不敢复题。刘长卿云。叠浪浮元气。中流没太阳。世不甚传。他可知矣。
陪裴使君登岳阳楼
湖阔兼云雾。楼孤属晚晴。礼加徐孺子。诗接谢宣城。雪岸丛梅发。春泥百草生。
敢违渔父问。从此更南征。
宿青草湖
洞庭犹在目。青草续为名。宿桨依农事。邮签报水程。寒冰争倚薄。云月递微明。
湖雁双双起。人来故北征。
宿白沙驿
水宿仍馀照。人烟复此亭。驿边沙旧白。湖外草新青。万象皆春气。孤槎自客星。
随波无限月。的的近南溟。
原选者评。万象皆春气。五字。阔大中有实在处。精神正在一句。
湘夫人祠
肃肃湘妃庙。空墙碧水春。虫书玉佩藓。燕舞翠帷尘。晚泊登汀树。微馨借渚。
苍梧恨不尽。染泪在丛筠。
原选者评。王嗣奭曰。臣望君不啻妻望夫。苍梧之恨。不为夫人发也。
祠南夕望
百丈牵江色。孤舟泛日斜。兴来犹杖屦。目断更云沙。山鬼迷春竹。湘娥倚暮花。
湖南清绝地。万古一长嗟。
原选者评。秀色中含老气。何景明之渊源也。
归雁
闻道今春雁。南归自广州。见花辞涨海。避雪到罗浮。是物关兵气。何时免客愁。
年年霜露隔。不过五湖秋。
原选者评。黄生曰。五六本属结意。却作中联。矫变异常。
入乔口
漠漠旧京远。迟迟归路赊。残年傍水国。落日对春华。树蜜早蜂乱。江泥轻燕斜。
贾生骨已朽。凄恻近长沙。
江阁对雨有怀行营裴二端公
南纪风涛壮。阴晴屡不分。野流行地日。江入度山云。层阁凭雷殷。长空面水文。
雨来铜柱北。应洗伏波军。
千秋节有感二首
自罢千秋节。频伤八月来。先朝常宴会。壮观已尘埃。凤纪编生日。龙池堑劫灰。
湘川新涕泪。秦树远楼台。宝镜群臣得。金吾万国回。衢尊不重饮。白首独馀哀。
御气云楼敞。含风彩仗高。仙人张内乐。王母献宫桃。罗袜红蕖艳。金羁白雪毛。
舞阶衔寿酒。走索背秋毫。圣主他年贵。边心此日劳。桂江流向北。满眼送波涛。
原选者评。极哀乐之情。包理乱之故。妙有含蓄。
登舟将适汉阳
春宅弃汝去。秋帆催客归。庭蔬尚在眼。浦浪已吹衣。生理飘荡拙。有心迟暮违。
中原戎马盛。远道素书稀。塞雁与时集。樯乌终岁飞。鹿门自此往。永息汉阴机。
舟中夜雪有怀卢十四侍御弟
朔风吹桂水。朔雪夜纷纷。暗度南楼月。寒深北渚云。烛斜初近见。舟重竟无闻。
不识山阴道。听鸡更忆君。
原选者评。遂为咏雪粉本。赋物如此。乃能使气格超胜。
黄生曰。不摹雪之状。而写雪之神。此化工之笔。
楼上
天地空搔首。频抽白玉簪。皇舆三极北。身事五湖南。恋阙劳肝肺。论材愧杞楠。
乱离难自救。终是老湘潭。
原选者评。浦起龙曰。声情激越。
送魏二十四司直充岭南掌选崔郎中判官兼寄韦韶州
选曹分五岭。使者历三湘。才美膺推荐。君行佐纪纲。佳声期共远。雅节在周防。
明白山涛鉴。嫌疑陆贾装。故人湖外少。春日岭南长。凭报韶州牧。新诗昨寄将。
原选者评。忠告款款。得古人赠言之义。凡为使者。当书神佩之。
燕子来舟中作
湖南为客动经春。燕子衔泥两度新。旧入故园常识主。如今社日远看人。
可怜处处巢君室。何异飘飘托此身。暂语船樯还起去。穿花落水益沾巾。
原选者评。卢世曰。比物连类。有身世无穷之感。却又一字不说出。读之但觉满纸是泪。
归雁二首
万里衡阳雁。今年又北归。双双瞻客上。一一背人飞。
云里相呼疾。沙边自宿稀。系书元浪语。愁寂故山薇。
欲雪违胡地。先花别楚云。却过清渭影。高起洞庭群。
塞北春阴暮。江南日色曛。伤弓流落羽。行断不堪闻。
原选者评。楚阔凄然。深情无限。
小寒食舟中作
佳辰强饭食犹寒。隐几萧条带鹖冠。春水船如天上坐。老年花似雾中看。
娟娟戏蝶过闻幔。片片轻鸥下急湍。云白山青万馀里。愁看直北是长安。
原选者评。黄庭坚曰。船如天上坐。人似镜中行。船如天上坐。鱼似镜中悬。此沈云卿诗也。老杜此诗第三句。乃祖述亻全期语。次句益触类而长之也。顾宸曰。诗眼。谓公诗多本沈语。无一字无来历。余谓少陵所以独立千古者不在有所本也。读书破万卷。偶拈来即是耳。诗三百篇岂必有所本哉。
清明
此身飘泊苦西东。右臂偏枯半耳聋。寂寂系舟双下泪。悠悠伏枕左书空。
十年蹴踘将雏远。万里鞦韆习俗同。旅雁上云归紫塞。家人钻火用青枫。
秦城楼阁烟花里。汉主山河锦绣中。风水春来洞庭阔。白愁杀白头翁。
原选者评。风致自足。气亦逸宕。何可妾加訾议。
发潭州
夜醉长沙酒。晓行湘水春。岸花飞送客。樯燕语留人。贾傅才未有。褚公书绝伦。高名前后事。回首一伤神。
原选者评。杨慎。丹铅录。以此颔联为贾岛逸句所本。然在杜集亦寻常句耳。郭。岛辈非无警句。而气体寒馁。以视李杜大家。真类虫吟草间矣。闻惠二过东溪特一送惠子白驹瘦。归溪惟病身。皇天无老眼。空谷滞斯人。崖蜜松花熟。山杯竹叶新。柴门了无事。黄绮未称臣。
原选者评。洪刍曰。刘路左东言。尝收得唐人杂编诗册。有老杜送惠二归故居诗。即此也。
舟泛洞庭
蛟室围青草。龙堆拥白沙。护江盘古木。迎棹舞神鸦。破浪南风正。收帆畏日斜。云山千万叠。底处上仙槎。
原选者评。一气涌出。笔笔老健。非子美不能办也。
王直方曰。此老杜过洞庭湖待也。潘淳云。元丰中。有人得此诗刻於洞庭湖中。不载名氏。以示山谷。山谷曰。子美作也。今蜀本已收入。
遣忧
乱离知又甚。消息苦难真。受谏无今日。临危忆古人。纷纷乘白马。攘攘著黄巾。隋氏留宫室。焚烧何太频。
原选者评。吴曾曰。唐顾陶大中丙子岁编。唐诗类选。载此诗。世所传本杜集皆无之。
巴西闻收宫阙送班司马入京
闻道收宗庙。鸣銮自陕归。倾都看黄屋。正殿引朱衣。剑外春天远。巴西敕使稀。念君经世乱。匹马向王畿。
原选者评。郑继之曰。诗之妙处。正在不必写到真。说到尽。而其欲写欲说者自宛然可想。斯得风人之义。此诗有不真。不尽之兴矣。
去蜀
五载客蜀郡。一年居梓州。如何关塞阻。转作潇湘游。世事已黄发。残生随白鸥。安危大臣在。不必泪长流。
原选者评。钱谦益曰。二篇朝奉大夫员安宇所收。
卷十九
太原白居易诗一二十二首
唐人诗篇什最富者无如白居易诗。其源亦出於杜甫。而视甫为更多。史称其每一篇出。士人传诵。鸡林行贾。售其国相。诗名之盛。前右罕俪矣。夫居易岂徒以诗传哉。当其为左拾遗。忠诚謇谔。抗论不回。中遭远谪。处之怡然。牛李构衅。绝无依附。不以媕逢时。不以党援干进。不以坎壈颠踬。而於邑无憀。自非识力涵养有大过人者。安能进退绰有馀裕若是。洎太和开成之后。时事日非。宦情愈淡。唯以醉吟为事。遂托於诗以自传焉。其。与元微之书。云。志在兼济。行在独善。讽谕者。意激而言质。闲适者。思澹而辞迂。作诗指归。具见於此。盖根柢六义之旨。而不失乎温厚和平之意。变杜甫之雄浑苍劲而为流丽安详。不袭其面貌而得其神味者也。而杜牧讥其纤艳淫媟。非庄人雅士所为。夫居易之庄雅。孰与牧。牧诗乃纤艳淫媟之尤者。而反唇以訾居易乎。宋祁据以立论。抑亦惑之甚者。冷斋夜话。所载乐天每作诗。令一老妪解之。解则录之。不解则又复易之。亦属附会之说。不足深辩。尝考居易同时素相牴牾者。莫如李德裕。德裕每屏其诗不观。刘禹锡以为言。德裕曰。吾於斯人。不足久矣。览之恐回吾心。此正欧阳修所谓。虽其怨家仇人。不能少毁而掩蔽之者也。兹集之选。芟其体之重复。词之浅易者。约存若干首。全集佳篇。殆尽於此。居易生平出处。亦略见於此。彼耳食者或犹加诋毁焉。韩愈不云乎。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何损於香山居士欤。
贺雨
皇帝嗣宝历。元和三年冬。自冬及春暮。不雨旱烛烛。上心念下民。惧岁成灾凶。
遂下罪己诏。殷勤告万邦。帝曰予一人。继天承祖宗。忧勤不遑宁。夙夜心忡忡。
元年诛刘辟。一举靖巴邛。二年戮李钅奇。不战安江东。顾惟眇眇德。遽有巍巍功。
或者天降沴。无乃儆予躬。上思答天戒。下思致时邕。莫如率其身。慈和与俭恭。
乃命罢进献。乃命账饥穷。宥死降五刑。已责宽三农。宫女出宣徽。厩马减飞龙。
庶政靡不举。皆出自宸衷。奔腾道路人。伛偻田野翁。欢呼相告报。感泣涕沾胸。
顺人人心悦。先天天意从。诏下才七日。和气生冲融。凝为油油云。散作习习风。
昼夜三日雨。凄凄复濛濛。万心春熙熙。百谷青。人变愁为喜。岁易俭为丰。
乃知王者心。忧乐与众同。皇天与后土。所感无不通。冠佩何锵锵。将相及王公。
蹈舞呼万岁。列贺明庭中。小臣诚愚陋。职忝金銮宫。稽首再三拜。一言献天聪。
君以明为圣。臣以直为忠。敢贺有其始。亦愿有其终。
原选者评。皇帝嗣宝历。至。皆出自宸衷。历叙遇灾修省之政。应天以实。不以文也。奔腾道路人。至。岁俭易为丰。极形喜雨之情。天人感召捷於影响也。乃知王者心。至末。铺陈贺雨之意。而以。愿有其终。结。致规戒之词焉。史称宪宗刚明果断。慨然发愤。削平亻替叛唐之威令。几於复振晚节信用。非人不终其业。盖保治之难如此。是诗情辞剀切。忠爱蔼然。极有关系之作。
汪立名曰。按元和四年闰三月。宪宗以久旱欲降德音。公见诏节未详。即建言乞免江。淮两赋。以救流瘠。且多出宫人。上悉从之。制下而雨。公集中有。奏请加德音中节目二件状。
。已责。乃用。左传。晋悼公已责事。谓止逋债也。今本皆作。责已。误。
观刈麦
时为盩厔县尉。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妇姑荷箪食。童稚携壶浆。
相随饷田去。丁壮在南冈。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
复有贫妇人。抱子在其傍。右手秉遗穗。左臂悬弊筐。听其相顾言。闻者为悲伤。
家田输税尽。拾此充饥肠。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吏禄三百石。岁晏有馀粮。
念此私自愧。尽日不能忘。
原选者评。力尽不知热。二句。曲尽农家苦心。恰是从旁看出。贫妇一段。悲悯更深。聂夷中诗摹写不到。
云居寺孤桐
一株青玉立。千叶绿云委。亭亭五丈馀。高意犹未已。山僧年九十。清净老不死。
自云手种时。一颗青桐子。直从萌芽拔。高自毫末始。四面无附枝。中心有通理。
寄言立身者。孤直当如此。
原选者评。香山集中古多以铺叙畅远见长。短篇则以含蓄蕴籍生姿。此首短山肖中殊有
远势。意高犹未已。五字尤妙。
问友
种兰不种艾。兰生艾亦生。根荄相交长。茎叶相附荣。香茎与臭叶。日夜俱长大。
锄艾恐伤兰。溉兰恐滋艾。兰亦未能溉。艾亦未能除。沉吟意不决。问君欲何如。
原选者评。通首分三层。一层一意。妙有顿挫。短篇换韵。音节亦古。
燕诗示刘叟并序
叟有爱子。背叟逃去。叟甚悲念之。叟少年时亦尝如是。故作燕诗以谕之。
梁上有双燕。翩翩雄与雌。衔泥两椽间。一巢生四儿。四儿日夜长。索食声孜孜。
青虫不易捕。黄口无饱期。嘴爪虽欲弊。心力不知疲。须臾十来往。犹恐巢中饥。
辛勤三十日。母瘦雏渐肥。喃喃教言语。一一刷毛衣。一旦羽翼成。引上庭树枝。
举翅不回顾。随风四散飞。雌雄空中鸣。声尽呼不归。却入空巢里。啁啾终夜悲。
燕燕尔勿悲。尔当返自思。思尔为雏日。高飞背母时。当时父母念。今日尔应知。
原选者评。极寻常语。却有关风化。足以警世。老妪皆知。或谓此也。
杏园中枣树
人言百果中。唯枣凡且鄙。皮皴似龟手。叶小如鼠耳。胡为不自知。生花此园里。
岂宜遇攀玩。幸免遭伤毁。二月曲江头。杂英红旖旎。枣亦在其间。如嫫对西子。
东风不择木。吹煦长未已。眼看欲合抱。得尽生生理。寄言游春客。乞君一回视。
君爱绕指柔。从君怜柳杞。君求悦目艳。不敢争桃李。君若作大车。轮轴材须此。
放鱼
自此后诗到江州作。
晓日提竹篮。家僮买春蔬。青青芹蕨下。叠卧双白鱼。无声但呀呀。以气相喣濡。
倾篮写地上。拨刺长尺馀。岂唯刀机忧。坐见蝼蚁图。脱泉虽已久。得水犹可苏。
放之小池中。且用救干枯。水小池窄狭。动尾触四隅。一时幸苟活。久远将何如。
怜其不得所。移放于南湖。南湖连西江。好去勿踟蹰。施恩即望报。吾非斯人徒。
不须泥沙底。辛苦觅明珠。
原选者评。施恩即望报。四语。小中见大。苏轼。和潜师放鱼。诗意本此。
文柏床
陵上有老柏。柯叶寒苍苍。朝为风烟树。暮为宴寝床。以其多奇文。宜升君子堂。
刮削露节目。拂拭生辉光。玄斑状貍首。素质如截肪。虽充悦目羬。终乏周身防。
华彩诚可爱。生理苦已伤。方知自残者。为有好文章。
原选者评。时贬江州。隐然有自伤之意。方知自残者。为有好文章。即杜甫。古柏行。之意。白反用之。
秦中吟十首并序
贞元元和之际。余在长安。闻见之间。有足悲者。因直歌其事。命为。秦中吟。
议婚
天下无正声。悦耳即为娱。人间无正色。悦目即为姝。颜色非相远。贫富则有殊。
贫为时所弃。富为时所趋。红楼富家女。金缕绣罗襦。见人不敛手。娇痴二八初。
母兄未开口。己嫁不须臾。绿窗贫家女。寂寞二十馀。荆钗不直钱。衣上无真珠。
几回人欲聘。临日又踟蹰。主人会良媒。置酒满玉壶。四座且勿饮。听我歌两途。
富家女易嫁。嫁早轻其夫。贫家女难嫁。嫁晚孝於姑。闻君欲娶妇。娶妇意何如。
重赋
厚地植桑麻。所要济生民。生民理布帛。所求活一身。身外充征赋。上以奉君亲。
国家定两税。本意在爱人。厥初防其淫。明勒内外臣。税外加一物。皆以枉法论。
奈何岁月久。贪吏得因循。浚我以求宠。敛索无冬春。织绢未成匹。缫丝未盈斤。
里胥迫我纳。不许暂逡巡。岁暮天地闭。阴风生破村。夜深烟火尽。霰雪白纷纷。
幼者形不蔽。老者体无温。悲喘与寒气。并入鼻中辛。昨日输残税。因窥官库门。
缯帛如山积。丝絮似云屯。号为羡馀物。随月献至尊。夺我身上暖。买尔眼前恩。
进入琼林库。岁久化为尘。
原选者评。通达治体。故於时政源流利弊。言之了然。其沉著处令读者酸鼻。杜甫。石壕吏。之嗣音也。
伤宅
谁家起甲第。朱门大道边。丰屋中栉比。高墙外回环。叠叠六七堂。栋宇相连延。
一堂费百万。郁郁起青烟。洞房温且清。寒暑不能干。高堂虚且。坐卧见南山。
绕廊紫藤架。夹砌红药栏。攀枝摘樱桃。带花移牡丹。主人此中坐。十载为大官。
厨有臭败肉。库有贯朽钱。谁能将我语。问尔骨肉间。岂无穷贱者。忍不救饥寒。
如何奉一身。直欲保千年。不见马家宅。今作奉诚园。
原选者评。唐书。曰。马燧子畅终。少府监诸子无室卢。自托奉诚园亭观。即其安邑里旧第云。桂苑丛谈。曰。马畅。以第中大杏馈中人窦文场。文场以进德宗。德宗未尝见。颇怪畅。因令中使就封其树。畅癓。进宅。废为奉诚园。
伤友
陋巷孤寒士。出门苦恓恓。虽云志气高。岂免颜色低。平生同门友。通籍在金闺。
曩者胶漆契。迩来云雨睽。正逢下朝归。轩骑五门西。是时天久阴。三日雨凄凄。
蹇驴避路立。肥马当风嘶。回头忘相识。占道上沙堤。昔年洛阳社。贫贱相提携。
今日长安道。对面隔云泥。近日多如此。非君独惨凄。死生不变者。唯闻任与黎。
原选者评。是时天久阴。六句。摹写炎凉之况。真是不堪。近日多如此。又拓开一层。寄慨益深。
不致仕
七十而致仕。礼法有明文。何乃贪荣者。斯言如不闻。可怜八九十。齿堕双眸昏。
朝露贪名利。夕阳忧子孙。挂冠顾翠纟委。悬车惜朱轮。金章腰不胜。伛偻入君门。
谁不爱富贵。谁不恋君恩。年高须告老。名遂合退身。少时共嗤诮。晚岁多因循。
贤哉汉二疏。彼独是何人。寂寞东门路。无人继去尘。
原选者评。朝露贪名利。二句。入之渊明集中。几无以辨。或谓乐天浅易。岂其然乎。
汪立名曰。按。八朝偶隽。元和初。杜佑为司徒。年过七十。犹未请老。裴晋公时知制诰。
因高郢致仕。令词曰。以年致仕。抑有前闻。近代寡廉。罕由斯道。盖讥佑也。公诗所指。当与裴同。
立碑
勋德既下衰。文章亦陵夷。但见山中石。立作路旁碑。铭勋悉太公。叙德皆仲尼。
复以多为贵。千言直万赀。为文彼何人。想见下笔时。但欲愚者悦。不思贤者嗤。
岂独贤者嗤。仍得后代疑。古石苍苔字。安知是愧词。我闻望江县。麴令抚茕嫠。
在官有仁政。名不闻京师。身殁欲归葬。百姓遮路歧。攀辕不得归。留葬此江湄。
至今道其名。男女涕皆垂。无人立碑碣。唯有邑人知。
原选者评。汪立名曰。按。麴信陵。贞元元年鲍防榜下及第。以六年作望江令。其。投石祝江祈雨文。云。必也私欲之求。行於邑里。添黩之政。施於黎元。令长之罪也。神得而诛之。岂可移於人以害其岁。其为政。盖可想见矣。
轻肥
意气骄满路。鞍马光照尘。借问何为者。人称是内臣。朱绂皆大夫。紫绶或将军。
夸赴军中宴。走马去如云。樽罍溢九醖。水陆罗八珍。果擘洞庭橘。脍切天池鳞。
食饱心自若。酒酣气益振。是岁江南旱。衢州人食人。
原选者评。结句斗绝。有一落千丈之势。
五弦
清歌且罢唱。红袂亦停舞。赵叟抱五弦。宛转当胸抚。大声粗若散。飒飒风和雨。
小声细欲绝。切切鬼神语。又如鹊报喜。转作猿啼苦。十指无定音。颠倒宫徵羽。
坐客闻此声。形神若无主。行客闻此声。驻足不能举。嗟嗟俗人耳。好今不好古。
所以绿窗琴。日日生尘土。
歌舞
秦城岁云暮。大雪满皇州。雪中退朝者。朱紫尽公侯。贵有风雪兴。富无饥寒忧。
所营唯第宅。所务在追游。朱门车马客。红烛歌舞楼。欢酣促密坐。醉暖脱重裘。
秋官为主人。廷尉居上头。日中为一乐。夜半不能休。岂知阌乡狱。中有冻死囚。
买花
帝城春欲暮。喧喧车马度。共道牡丹时。相随买花去。贵贱无常价。酬直看花数。
灼灼百朵红。戋戋五束素。上张幄幕庇。旁织笆篱护。水洒复泥封。移来色如故。
家家习为俗。人人迷不悟。有一田舍翁。偶来买花处。低头独长叹。此叹无人谕。
一丛深色花。十户中人赋。
原选者评。结语。即汉文惜造露台意。
冯斑曰。白公讽刺诗。周详明直。娓娓动人。自创一体。古人无是也。凡讽论之文。欲得深隐。使言者无罪。闻者足戒。白公尽而露。其妙处正在周详。读之动人。此亦出於。小雅。也。
和答诗十首录四首
五年春。微之从东台来。不数日。又左转为江陵士曹掾。诏下日。会予下内直归。而微之已即路。邂逅相遇於街衢中。自永寿寺南。抵新昌里北。得马上话别。语不过相勉保方寸。外形骸而已。因不暇及他。是夕。足下次於山北寺。仆职役不得去。命季弟送行。且奉新诗一轴。致於执事。凡二十章。率有兴比。淫文艳韵。无一字焉。意者欲足下在途讽读。且以遣日时。消忧懑。又有以张直气而扶壮心也。及足下到江陵。寄在路所为诗十七章。凡五六千言。言有为。章有旨。迨於宫律体裁。皆得作者风。发缄开卷。且喜且怪。仆思牛僧孺戒。不能示他人。唯与杓直。拒非及樊宗师辈三四人。时一吟读。心甚贵重。然窃思之。岂仆所奉者二十章。遽能开足聪明。使之然耶。抑又不知足下是行也。天将屈足下之道。激足下之心。使感时发愤而臻於此耶。若两不然者。何立意措辞与足下前时诗如此之相远也。仆既羡足下诗。又怜足下心。尽欲引狂简而和之。属直宿拘牵。居无暇日。故不即时如意。旬月来。多乞病假。假中稍闲。且摘卷中尤者。继成十章。亦不下三千言。其间所见。同者固不能自异。异者亦不能强同。同者谓之和。异者谓之答。并别录和梦游春诗一章。各附於本篇之末。馀未和者。亦续致之。顷者在科试间。常与足下同笔砚。每下笔时。辄相顾共患其意太切而理太周。故理太周则辞繁。意太切则言激。然与足下为文。所长在於此。所病亦在於此。足下来序。果有。辞犯文繁。之说。今仆所和者。犹前病也。待与足下相见日。各引所作。稍删其繁而晦其义焉。馀具书白。
和阳城驿
商山阳城驿。中有叹者谁。云是元监察。江陵谪去时。忽见此驿名。良久涕欲垂。
何故阳道州。名姓同於斯。怜君一寸心。宠辱誓不移。疾恶若巷伯。好贤如缁衣。
沉吟不能去。意者欲改为。改为避贤驿。大署於门楣。荆人爱羊祜。户曹改为辞。
一字不忍道。况兼姓呼之。因题八百言。言直文甚奇。诗成寄与我。铿若金和丝。
上言阳公行。友悌无等夷。骨肉同衾裯。至死不相离。次言阳公迹。夏邑始栖迟。
乡人化其风。少长皆孝慈。次言阳公道。终日对酒卮。兄弟笑相顾。醉貌红怡怡。
次言阳公节。謇謇居谏司。誓心除国蠹。决死犯天威。终言阳公命。左迁天一涯。
道州炎瘴地。身不得生归。一一皆实录。事事无孑遗。凡是为善者。闻之恻然悲。
道州既已矣。往者不可追。何世无其人。来者亦可思。愿以君子文。告彼大乐师。
附於雅歌末。奏之白玉墀。天子闻此章。教化如法施。直谏从如流。佞臣恶如疵。
宰相闻此章。政柄端正持。进贤不知倦。去邪勿复疑。宪臣闻此章。不忍纵诡随。
然后告史氏。旧史有前规。若作阳公传。欲令后世知。不劳叙世家。不用费文辞。
但使国史上。全录元稹诗。
原选者评。此诗分两大段看。商山阳城驿。至。事事无孑遗。详叙元诗。凡是为善者。至末。赞叹之中。自摅胸臆。中有所感。借题发挥。正合缁衣好贤之旨。不以理太周而辞繁为嫌也。
答桐花
山木多蓊郁。兹桐独亭亭。叶重碧云片。花簇紫霞英。是时三月天。春暖山雨晴。
夜色向月浅。暗香随风轻。行者多商贾。居者悉黎氓。无人解赏爱。有客独屏营。
手攀花枝立。足蹋花影行。生怜不得所。死欲扬其声。截为天子琴。刻作古人形。
云待我成器。荐之於穆清。诚是君子心。恐非草木情。胡为爱其华。而反伤其生。
老龟被刳肠。不如无神灵。雄鸡自断尾。不愿为牺牲。况此好颜色。花紫叶青青。
宜遂天地性。忍加刀斧刑。我思五丁力。拔入九重城。当君正殿栽。花叶生光晶。
上对月中桂。下覆阶前萱。泛拂香炉烟。隐映斧藻屏。为君布绿阴。当暑荫轩楹。
沉沉绿满地。桃李不敢争。为君发清韵。风来如叩琼。泠泠声满耳。郑卫不足听。
受君封植力。不独吐芬馨。助君行春令。开花应清明。受君雨露恩。不独舍芳荣。
戒君无戏言。剪叶封弟兄。受君岁月功。不独资生成。为君长高枝。凤凰上头鸣。
一鸣君万岁。寿如山不倾。再鸣万人泰。泰阶为之平。如何有此用。幽滞在岩坰。
岁月不尔驻。孤芳坐凋零。请向桐枝上。为余题姓名。待余有势力。移尔献丹庭。
原选者评。元诗中有。尔生不得所。我愿裁为琴。安置君王侧。调和元首音。之句。此诗前段命意相似。所谓。同者不能自异也。我思五丁力。以下。推广言之。放声大作。所谓。异者不能强同也。词意本之杜甫。入蜀凤凰台。一章。然彼以凄凉激楚胜。此则缠绵浓至。一唱三叹。可知居易非无意用世者。惜旋用旋黜。不获竟其才耳。
答四皓庙
天下有道见。无道卷怀之。此乃圣人语。吾闻诸仲尼。矫矫四先生。同禀希世资。
随时有显晦。秉道无磷缁。秦皇肆暴虐。二世遘乱离。先生相随去。商岭采紫芝。
君看秦狱中。戮辱者李斯。刘项争天下。谋臣竞悦随。先生如鸾鹤。去入冥冥飞。
君看齐鼎中。燋烂者郦其。子房得沛公。自谓相遇迟。八难掉舌枢。三略役心机。
辛苦十数年。昼夜形神疲。竟杂霸者道。徒称帝者师。子房尔则能。此非吾所宜。
汉高之季年。嬖宠锺所私。冢嫡欲废夺。骨肉相忧疑。岂无子房口。口舌无所施。
亦有陈平心。心计将何为。皤皤四先生。高冠危映眉。从客下南山。顾盼入东闱。
前瞻惠太子。左右生羽仪。却顾戚夫人。楚舞无光辉。心不画一计。口不吐一词。
暗定天下本。遂安刘氏危。子房吾则能。此非尔所知。先生道既光。太子礼甚卑。
安车留不住。功成弃如遗。如彼旱天云。一雨百谷滋。泽则在天下。云复归希夷。
勿高巢与由。勿尚吕与伊。巢由往不返。伊吕去不归。岂如四先生。出处两逶迤。
何必长隐逸。何必长济时。由来圣人道。无朕不可窥。卷之不盈握。舒之亘八陲。
先生道甚明。夫子犹或非。愿子辨其惑。为予吟此诗。
原选者评。元诗责四皓定惠帝以酿吕氏之祸。此事后之论。未免过苛。假令当年废长立爱。如意嗣位。所恃以托孤者独一周昌耳。绛灌诸人未必帖然心服。且产。禄辈根蒂深固。吕雉构患益急。保无意外之变耶。居易驳之。自是正论。起引孔子语。末又归到圣人之道。前后照应。中间以子房作陪。盖当刘。项逐鹿之时。群雄扰扰。皆功名之士。子房独具入道之姿。其杰出者也。借宾定主。身份愈高。随手带出陈平。则宾中宾也。末又以伊。吕。巢。由作衬。议论澜翻不竭。全是以作文法行之。直可当一篇四皓论读。
和雉媒
吟君雉媒什。一哂复一叹。和之一何晚。今日乃成篇。岂唯鸟有之。抑亦人复然。
张陈刎颈交。竟以势不完。至今不平气。塞绝泜水源。赵襄骨肉亲。亦以利相残。
至今不善名。高於磨笄山。况此笼中雉。志在饮啄间。稻粱暂入口。性已随人迁。
身苦亦自忘。同族何足言。但恨为媒拙。不足以自全。劝君今日后。养鸟养青鸾。
青鸾一失侣。至死守孤单。劝君今日后。结客结任安。主人宾客去。独住在门阑。
原选者评。正意多。喻意少。言下竦然。惊心动魄。
卷二十
太原白居易诗二三十首
新乐府并序
自注。元和四年为左拾遗时作。
序曰。凡九千二百五十二言。断为五十篇。篇无定句。句无定字。系於意不系於文。首句标其目。卒章显其志。诗三百之义也。其辞质而径。欲见之者易谕也。其言直而切。欲闻之者深诫也。其事核而实。使采之者传信也。其体顺而律。可以播於乐章歌曲也。总而言之。为君。为臣。为民。为物。为事而作。不为文而作也。
七德舞美拨乱陈王业也
武德中。天子始作秦王破阵乐。以歌太宗之功业。贞观初。太宗重制破阵乐舞图。诏魏徵。虞世南等为之歌词。名七德舞。自龙朔已后。诏郊庙享宴皆先奏之。七德舞。七德歌。传自武德至元和。元和小臣白居易。观舞听歌知乐意。乐终稽首陈其事。太宗十八举义兵。白旄黄钺定两京。擒充戮窦四海清。二十有四功业成。二十有九即帝位。三十有五致太平。功成理定何神速。速在推心置人腹。亡卒遗骸散帛收。饥人卖子分金赎。魏徵梦见子夜泣。张谨哀闻辰日哭。怨女三千放出宫。死囚四百来归狱。剪须烧药赐功臣。李责力呜咽思杀身。含血吮疮抚战士。思摩奋呼乞效死。则知不独善战善乘时。以心感人人心归。尔来一百九十载。天下至今歌舞之。歌。七德。舞。七德。圣人有作垂无极。岂徒耀神武。岂徒夸圣文。太宗意在陈王业。王业艰难示子孙。
原选者评。五十首。以此体裁极合。大雅。原周受命之由。而必本之文王。以明王业之所由。盛唐之受命始于高祖。而开王业者则太宗之功。大意归重。在得人心。人心之归。王业之本也。忘卒遗骸散帛收。十句皆得人心之实事。铺陈详赡。词旨庄雅。琅琅可诵。
。鸡肋集。曰。予幼时读。太平广记。见唐太宗遣萧翼购。兰亭叙。事。盖谲以出之。辄叹息曰。兰亭叙。若是贵邪。至使万乘之主捐信于匹夫。传称子贡诈而存。鲁弦高诞而存。郑遗一言之细。建二国之业。犹不可以为常。以太宗之贤。巍巍乎近古所无。奈何溺小耆好而轻丧其所常之宝。异于得原失信。不围而去矣。晚多闲居。颇屏世好。独于古人笔墨之遗。爱而不能置。因诵白居易。七德歌。曰。功成理定何神速。速在推心置人腹。怨女三千放出宫。死囚四百来归狱。叹曰。太宗以一旅取天下。惟信耳。夫不吝三千女而放出宫。自信也。不约四百囚而来归狱。人信也。晋舍原何足道哉。宋。名臣言行录。曰。太宗语侍臣曰。朕何如唐太宗。左右互辞以赞。独李肪无他言。微诵。七德舞。词曰。怨女三千放出宫。死囚四百来归狱。上闻之。遽兴曰。朕不及。朕不及。卿言警朕矣。
海漫漫戒求仙也
海漫漫。直下无底旁无边。云涛烟浪最深处。人传中有三神山。山上多生不死药。服之羽化为天仙。秦皇汉武信此语。方士年年采药去。蓬莱今古但闻名。烟水茫茫无觅处。海漫漫。
风浩浩。眼穿不见蓬莱岛。不是蓬莱不敢归。童男卯女舟中老。徐福文成多诳诞。上元太乙虚祈祷。君看骊山顶上茂陵头。毕竟悲风吹蔓草。何况玄元圣祖五千言。不言乐。不言仙。不言白日升青天。
原选者评。神仙之说。世主多为所惑。而方士因得乘其蔽而中之。史策所垂。足为炯戒。宪宗不悟。服柳泌金丹致殒。此诗作于元和初。想尔时已有先见耶。唐室崇奉老子。一结借矛攻盾。极其警快。
立部伎刺雅乐之替也
太常选坐部伎。无性识者。退入立部伎。又选立部伎绝无性识者。退入雅乐部。则雅乐之声可知矣。
立部伎。鼓笛喧。双舞剑。跳七丸。袅巨索。掉长竿。太常部伎有等级。堂上者坐堂下立。堂上坐部笙歌清。堂下立部鼓笛鸣。笙歌一声众侧耳。鼓笛万曲无人听。立部贱。坐部贵。坐部退为立部伎。击鼓吹笛和杂戏。立部又退何所任。始就乐悬操雅音。雅音替坏一至此。长令尔辈调宫徵。圆丘后土郊祀时。言将此乐感神祗。欲望凤来百兽舞。何异北辕将适楚。工师愚贱安足云。太常三卿尔何人。
上阳白发人愍怨旷也
天宝五载已后。杨贵妃专宠。后宫人无复进幸矣。六宫有美色者辄置别所。上阳是其一也。贞元中尚存焉。
上阳人。红颜暗老白发新。绿衣监使守宫门。一闭上阳多少春。玄宗末岁初选入。入时十六今六十。同时采择百余人。零落年深残此身。忆昔吞悲别亲族。扶入车中不教哭。皆云入内便承恩。脸似芙蓉胸似玉。未容君王得见面。已被杨妃遥侧目。妒令潜配上阳宫。一生遂向空房宿。秋夜长。夜长无寐天不明。耿耿残灯背壁影。潇潇暗雨打窗声。春日迟。日迟独坐天难暮。宫莺百啭愁厌闻。梁燕双栖老休妒。莺归燕去长悄然。春往秋来不记年。唯向深宫望明月。东西四五百回圆。今日宫中年最老。大家遥赐尚书号。小头鞋履窄衣裳。青黛点眉眉细长。外人不见见应笑。天宝末年时世妆。上阳人。苦最多。少亦苦。老亦苦。少苦老苦两如何。君不见昔时吕向。美人赋。又不见今日上阳宫人。白发歌。
新丰折臂翁戒边功也
新丰老翁八十八。头鬓眉须皆似雪。玄孙扶向店前行。左臂凭肩右臂折。问翁臂折来几年。兼问致折何因缘。翁云贯属新丰县。生逢圣代无征战。惯听黎园歌管声。不识旗枪与弓箭。无何天宝大征兵。户有三丁点一丁。点得驱将何处去。五月万里云南行。闻道云南有泸水。椒花落时瘴烟起。大军徒涉水如汤。未过十人二三死。村南村北哭声哀。儿别爷娘夫别妻。皆云前后征蛮者。千万人行无一回。是时翁年二十四。兵部牒中有名字。夜深不敢使人知。偷将大石槌折臂。张弓簸旗俱不堪。从兹始免征云南。骨碎筋伤非不苦。且图拣退归乡土。此臂折来六十年。一肢虽废一身全。至今风雨阴寒夜。直到天明痛不眠。痛不眠。终不悔。且喜老身今独在。不然当时泸水头。身死魂孤骨不收。应作云南望乡鬼。万人冢上哭呦呦。老人言。君听取。君不闻开元宰相宋开府。不赏边功防黩武。又不闻天宝宰相杨国忠。欲求恩幸立边功。边功未立生人怨。请问新丰折臂翁。
原选者评。大意亦本之杜甫。兵车行。前后出塞。等篇。借老翁口中说出。便不伤于直遂。促促刺刺。如闻其声。而穷兵黩武之祸。不待言矣。末又以宋王景。杨国忠比勘。开元天宝治乱之机。具分于此。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也。可谓诗史。
司天台引古以儆今也
司天台。仰观俯察天人际。羲和死来职事废。官不求贤空取艺。昔闻西汉元成间。下陵上替谪见天。北辰微暗少光色。四星煌煌如火赤。耀芒动角射三台。上台半灭中台折。是时非无太史官。眼见心知不敢言。明朝趋入明光殿。唯奏庆云寿星见。天文时变两如斯。九重天子不得知。不得知。安用台高百尺为。
捕蝗刺长吏也
捕蝗捕蝗谁家子。天热日长饥欲死。兴元兵后伤阴阳。和气蛊蠹化为蝗。始自两河及三辅。荐食如蚕飞似雨。雨飞蚕食千里间。不见青苗空赤土。河南长吏言忧农。课人昼夜捕蝗虫。是时粟斗钱三百。蝗虫之价与粟同。捕蝗捕蝗竟何利。徒使饥人重劳费。一蝗虽死百蝗来。岂将人力胜天灾。我闻古之良吏有善政。以政驱蝗蝗出境。又闻贞观之初道欲昌。文皇仰天吞一蝗。一人有庆兆民赖。是岁虽蝗不为害。
原选者评。姚崇之法。至今重之。固将以人力救天灾也。诗意不主捕蝗。正以有向上一层在。
昆明春思王泽之广被也
自注。贞元始涨泛
昆明春。昆明春。春池岸古春流新。影浸南山青滉漾。波沉西日红奫沦。往年因旱池枯竭。龟尾曳涂鱼喣沫。诏开八水注恩波。千介万鳞同日活。今来净渌水照天。游鱼鱼发鱼发莲田田。洲香杜若抽心短。沙暖鸳鸯铺翅眠。动植飞沉皆性遂。皇泽如春无不被。渔者仍丰网罟资。贫人久获菰蒲利。诏以昆明近帝城。官家不得收其征。菰蒲无租鱼无税。近水之人感君惠。感君惠。独何人。吾闻率土皆王民。远民何疏近何亲。愿推此惠及天下。无远无近同忻忻。吴兴山中罢榷茗。鄱阳坑里休封银。天涯地角无禁利。熙熙同似昆明春。
城盐州美圣谟而诮边将也
自注。贞元壬申岁特诏城之
城盐州。城盐州。城在五原原上头。蕃东节度钵阐布。忽见新城当要路。金鸟飞传赞普闻。建牙传箭集群臣。君臣赤页面有忧色。皆言勿谓唐无人。自筑监州十馀载。左衽毡裘不犯塞。昼牧牛羊夜捉生。长去新城百里外。诸边急惊劳戍人。唯此一道无烟尘。灵夏潜安谁复辨。秦原暗通何处见。鄜州驿路好马来。长安药肆黄耆贱。城盐州。盐州未城天子忧。德宗按图自定计。非关将略与庙谋。吾闻高宗中宗世。北虏猖狂最难制。韩公创筑受降城。三城鼎峙屯汉兵。东西亘绝数千里。耳冷不闻胡马声。如今边将非无策。心笑韩公筑城壁。相看养寇为身谋。各握强兵固恩泽。愿分今日边将恩。褒赠韩公封子孙。谁能将此盐州曲。翻作歌词闻至尊。原选者评。按。新唐书。吐番传。自虏得盐州。塞防无以障遏。灵武单露。鄜。坊侵迫。寇日以骄。数入为边患。贞元八年。帝诏城之。九年讫功。而虏兵不出。嗣后韦皋等屡破其兵。取新城。拔末恭。颙二城。擒其将乞悉蓖。献京师。迨宪宗初。遣使修好。朝贡岁入。钵阐布者。虏浮屠豫国事者也。金鸟飞传者。虏曰飞鸟。犹传骑也。诗中叙事。源委井然。末又插入张仁愿筑受降城事。为当时边将拥兵玩寇者警也。
道州民美臣遇明主也
道州民。多侏儒。长者不过三尺馀。市作矮奴年进奉。号为道州任土贡。任土贡。宁若斯。不闻使人生别离。老翁哭孙母哭儿。一自阳城来守郡。不进矮奴频诏问。城云臣按六典书。任土贡有不贡无。道州水土所生者。只有矮民无矮奴。吾君感悟玺书下。岁贡矮奴宜悉罢。道州民。老者幼者何欣欣。父兄子弟始相保。从此得作良人身。道州民。民到於今受其赐。欲说使君先下泪。仍恐儿孙忘使君。生男多以阳为字。
原选者评。诏书何可违也。正言之不可。逊辞以谢之。而民被其泽矣。入情入理。解人不当如是耶。宋鲜于亻先不散青苗钱。亦同此意。
蛮子朝刺将骄而相备位也
蛮子朝。泛皮船兮渡绳桥。来自隽州道路遥。入界先经蜀川过。蜀将收功先表贺。臣闻云南六诏蛮。东连牂牁西连蕃。六诏星居初琐碎。合为一诏渐强大。开元皇帝虽圣神。唯蛮倔强不来宾。鲜于仲通六万卒。征蛮一陈全军没。至今西洱河岸边。箭孔刀痕满枯骨。谁知今日慕华风。不劳一人蛮自通。诚由陛下休明德。亦赖微臣诱谕功。德宗省表知如此。笑令中使迎蛮子。蛮子道从者谁何。摩挲俗羽双隈伽。清平官持赤藤杖。大将军系金呿嗟。异牟寻男寻阁劝。特敕召对延英殿。上心贵在怀远蛮。引临玉座近天颜。冕旒不垂亲劳彳来。赐衣赐食移时对。移时对。不可得。大臣相看有羡色。可怜宰相拖紫佩金章。朝日唯闻对一刻。
原选者评。自鲜于仲通。李癕构兵南诏。丧师匮财。西南无宁岁。韦皋经略十余年。仅能服之。而中国之力已殚矣。元微之诗云。自居剧镇无他续。幸得蛮来固恩宠。盖刺皋也。此诗命意略同。诚由陛下休明德。二句。写出藩臣骄蹇之状。宰相备位。尾大不掉。唐室卒以不振矣。
。新唐书。南蛮传。南诏官曰。清平官。所以决国事轻重。犹唐宰相也。大军将十二与清平官等列。曹长以降系金亻去苴。亻去苴。韦带也。按。口去嗟。与。亻去苴。同。大将军。恐是。大军将。之讹。
骠国乐欲王化之先迩后远也
自注。贞元十七年来献之。
骠国乐。骠国乐。出自大海西南角。雍羌之子舍难。来献南音奉正朔。德宗立仗御紫庭。黄主纩不塞为尔听。玉螺一吹椎髻耸。铜鼓一击文身踊。珠缨炫转星宿摇。花鬘斗薮龙蛇动。曲终王子启圣人。臣父愿为唐外臣。左右欢呼何翕习。至尊德广之所及。须臾百辟诣阁门。俯伏拜表贺至尊。伏见骠人献新乐。请书国史传子孙。时有击壤老农父。暗测君心闲独语。闻君政化甚圣明。欲感人心致太平。感人在近不在远。太平由实非由声。观身理国国可济。君如心兮民如体。体生疾苦心憯凄。民得和平君恺悌。贞元之民若未安。骠乐虽闻君不欢。贞元之民苟无病。骠乐不来君亦圣。骠乐骠乐徒喧喧。不如闻此刍荛言。
原选者评。新唐书。南蛮传。骠。古朱波也。在永昌南二十里。贞元中。王雍羌闻南诏归唐。有内附心。遣弟悉利移城主舒难癘献其国乐。至成都。韦皋谱次其声。以其舞容乐器异常。乃图画以献其乐。五译而至。德宗授舒难癘太仆卿。遣还开州刺史。唐次述。骠国献乐颂。以献。按。诗中。舒难癘。作雍羌之子。与。唐书。异。
缚戎人达穷民之情也
缚戎人。缚戎人。耳穿面破驱入秦。天子矜怜不忍杀。诏徙东南吴与越。黄衣小使录姓名。领出长安乘递行。身被金创面多瘠。扶病徒行日一驿。朝餐饥渴费杯盘。夜卧腥臊污床席。忽逢江水忆交河。垂手齐声呜咽歌。其中一虏语诸虏。尔苦非多我苦多。同伴行人因借问。欲说喉中气愤愤。自云乡管本凉原。大历年中没落蕃。一落番中四十载。遣著皮裘系毛带。唯许正朝服汉仪。敛衣整巾潜泪垂。誓心密定归乡计。不使蕃中妻子知。暗思幸有残筋力。更恐年衰归不得。蕃候严兵鸟不飞。脱身冒死奔逃归。昼伏宵行经大漠。云阴月黑风沙恶。惊藏青冢寒草疏。偷渡黄河夜冰薄。忽闻汉军鼙鼓声。路傍走出再拜迎。游骑不听能汉语。将军遂缚作蕃生。配向东南卑湿地。定无存恤空防备。念此吞声仰诉天。若为辛苦度残年。凉原乡井不得见。胡地妻儿虚弃捐。没蕃被囚思汉土。归汉被劫为蕃虏。早知如此悔归来。两地宁如一处苦。缚戎人。戎人之中我苦辛。自古此冤应未有。汉心汉语吐蕃身。原选者评。边将冒功之状。无辜被俘之情。曲曲传出。结语尤令人失笑。元微之诗自注云。近制。西边每擒蕃人。例皆传置南方。不加剿戮。
骊宫高美天子重惜人之财力也
高高骊山上有宫。朱栖紫殿三四重。迟迟兮春日。玉甃煖兮温泉溢。袅袅兮秋风。山蝉鸣兮宫树红。翠华不来兮岁月久。墙有衣兮瓦有松。吾君在位已五载。何不一幸乎其中。西去都门几多地。吾君不游有深意。一人出兮不容易。六宫从兮百司备。八十一车千万骑。朝有宴饫暮有赐。中人之产数百家。未足充君一日费。吾君修己人不知。不自逸兮不自嬉。吾君爱人人不识。不伤财兮不伤力。骊宫高兮高入云。君之来兮为一身。君之不来兮为万人。
原选者评。格调摹骚词。气特婉约。
百炼镜辨皇王鉴也
百炼镜。镕范非常规。日辰处所灵且祇。江心波上舟中铸。五月五日日午时。琼粉金膏磨莹已。化为一片秋潭水。镜成将献蓬莱宫。扬州长吏手自封。人间臣妾不合照。背有九五飞天龙。人人呼为天子镜。我有一言闻太宗。太宗常以人为镜。鉴古鉴今不鉴容。四海安危居掌内。百王治乱悬心中。乃知天子别有镜。不是扬州百炼铜。
青石激忠烈也
青石出自蓝田山。兼车运载来长安。工人磨琢欲何用。石不能言我代言。不愿作人家墓前神道碣。坟土未干名已灭。不愿作官家道傍德政碑。不镌实录镌虚辞。愿为段氏颜氏碑。雕镂太尉与太师。刻此两片坚贞质。状彼二人忠烈姿。义心如石屹不转。死节如石确不移。如观奋击朱泚日。似见叱呵希烈时。各於其上题名谥。一置高山一沉水。陵谷虽迁碑独存。骨化为尘名不死。长使不忠不烈臣。观碑改节慕为人。慕为人。劝事君。
原选者评。石不能言我代言。发端奇特。后半表出二人。写得凛凛有生气。不忠不烈者。
读之故应汗下。
西凉伎刺封疆之臣也
西凉伎。假面胡人假狮子。刻木为头丝作尾。金镀眼睛银帖齿。奋迅毛衣摆双耳。如从流沙来万里。紫髯深目两胡儿。鼓舞跳梁前致辞。应似凉州未陷日。安西都护进来时。须臾云得新消息。安西路绝归不得。泣向狮子涕双垂。凉州陷没知不知。狮子回头向西望。哀吼一声观者悲。贞元边将爱此曲。醉坐笑看看不足。娱宾犒士宴监军。狮子胡儿长在目。有一征夫年七十。见弄凉州低面泣。泣罢敛手白将军。主忧臣辱昔所闻。自从天宝兵戈起。犬戎日夜吞西鄙。凉州陷来四十年。河陇侵将七千里。平时安西万里疆。今日边防在凤翔。缘边空屯十万卒。饱食温衣闲过日。遗民肠断在凉州。将卒相看无意收。天子每思常痛惜。将军欲说合惭羞。奈何仍看西凉伎。取笑资欢无所愧。纵无智力未能收。忍取西凉弄为戏。
原选者评。前半叙事。却插入。应似凉州未陷日。二句。所谓横空盘硬语也。凉州陷来四十年。四句。与前相映。笔力排。仿佛似杜。结处仍是香山本色。八骏图诫奇物。惩佚游也穆王八骏天马驹。后人爱之写为图。背如龙兮颈如象。骨竦筋高脂肉壮。日行万里速如飞。穆王独乘何所之。四荒八极踏欲遍。三十二蹄无歇时。属车轴折趁不及。黄屋草生弃若遗。瑶池西赴王母宴。七庙经年不亲荐。璧台南与盛姬游。明堂不复朝诸侯。白云。黄竹。歌声动。一人荒乐万人愁。周从后稷至文武。积德累功世勤苦。岂知才及四代孙。心轻王业如灰土。
由来尤物不在大。能荡君心即为害。文帝却之不肯乘。千里马去汉道兴。穆王得之不为戒。八骏驹来周室坏。至今此物尚称珍。不知房星之精下为怪。八骏图。君莫爱。
涧底松念寒隽也
有松百尺大十围。坐在涧底寒且卑。涧深山险人路绝。老死不逢工度之。天子明堂欠梁木。此求彼有两不知。谁谕苍苍造物意。但与之材不与地。金张世禄原宪贫。牛衣寒贱貂蝉贵。貂蝉与牛衣。高下虽有殊。高者未必贤。下者未必愚。君不见沉沉海底生珊瑚。历历天上种白榆。
原选者评。松是喻意。金。张。原宪是正意。一结仍用喻意。比拟恰合。
。原宪贫。或作。黄宪贤。者。误。黄宪为牛医儿。与牛衣无涉。
牡丹芳美天子忧农也
牡丹芳。牡丹芳。黄金蕊绽红玉房。千片赤英霞烂烂。百枝绛点灯煌煌。照地初开锦绣。当风不结兰麝囊。仙人琪树白无色。王母桃花小不香。宿露轻盈泛紫艳。朝阳照耀生红光。红紫二色间深浅。向背万态随低昂。映叶多情隐羞面。卧丛无力含醉妆。低娇笑容疑掩口。凝思怨人如断肠。秾姿贵彩信奇绝。杂卉乱花无比方。石竹金钱何细碎。芙蓉芍药苦寻常。遂使王公与卿相。游花冠盖日相望。庳车软举贵公主。香衫细马豪家郎。卫公宅静闭东院。西明寺深开北廊。戏蝶双舞看人久。残莺一声春日长。共愁日照芳难驻。仍张帷幕垂阴凉。花开花落二十日。一城之人皆若狂。三代以还文胜质。人心重华不重实。重华直至牡丹芳。其来有渐非今日。元和天子忧农桑。恤下动天天降祥。去岁嘉禾生九穗。田中寂寞无人至。今年瑞麦分两岐。君心独喜无人知。无人知。可叹息。我愿暂求造化力。减去牡丹妖艳色。少回卿士爱花心。同似吾君忧稼穑。
原选者评。极写牡丹之秾丽。忽接。三代以还文胜质。四句迂腐语。耸然夺目。下乃接。元和天子忧农桑。一段正意。便觉峭折有波澜。若低手为之。则一直说下耳。
。客斋随笔。曰。欧阳公。牡丹释名。云。牡丹初不载文字。唐人如沈。宋。元。白之流。皆善咏花。当时有一花之异者。彼必形于篇什。而寂无传焉。唯刘梦得有。咏鱼朝恩宅牡丹。诗。但云。一丛千朵。而已。亦不云其美且异也。予按白公集有。白牡丹。一篇。十四韵。又。秦中吟。内。买花。一章云。共道牡丹时。相随买花去。而讽谕乐府有。牡丹芳。一篇绝道花之妖艳。至有。一城之人皆若狂。之语。又。寄微之百韵。诗云。崇敬牡丹期。注。崇敬寺牡丹花。多与微之有期。又。惜牡丹。诗。元微之有。入永寿寺看牡丹诗八韵。和乐天秋题牡丹丛三韵。酬胡三咏牡丹一绝。又有五言二绝句。许浑亦有诗云。近来无奈牡丹何。数十千钱买一窠。徐凝云。三条九陌花时节。万马千车看牡丹。然则元。白未尝无诗。唐人未尝不重此花也。
红线毯忧蚕桑之费也
红线毯。择茧缲丝清水煮。拣丝练线红蓝染。染为红线红于蓝。织作披香殿上毯。披香殿广十余丈。红线织成可殿铺。彩丝茸茸香拂拂。纟泉软花虚不胜物。美人蹋上歌舞来。罗袜绣鞋随步没。太原毯涩毳缕硬。蜀都褥薄锦花冷。不如此毯温且柔。年年十月来宣州。宣州太守加样织。自谓为臣能竭力。百夫同担进宫中。纟泉厚丝多卷不得。宣州太守知不知。一丈毯。千两丝。地不知寒人要暖。少夺人衣作地衣。
原选者评。通首直叙到底。出以径遂。所谓长于激也。
杜陵叟伤农夫之困也
杜陵叟。杜陵居。岁种薄田一顷馀。三月无雨旱风起。麦苗不秀多黄死。九月降霜秋早寒。禾穗未熟皆青乾。长吏明知不申破。急敛暴徵求考课。典桑卖地纳官租。明年衣食将何如。剥我身上帛。夺我口中粟。虐人害物即豺狼。何必钩爪锯牙食人肉。不知何人奏皇帝。帝心恻隐知人弊。白麻纸上书德音。京畿尽放今年税。昨日里胥方到门。手持尺牒榜乡村。十家租税九家毕。虚受吾君蠲免恩。
原选者评。从古及今。善政之不能及民者多矣。一结慨然思深。可为太息。
卖炭翁苦宫市也
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夜来城外一尺雪。晓驾炭车辗冰辙。牛困人饥日已高。市南门外泥中歇。翩翩两骑来是谁。黄衣使者白衫儿。手把文书口称敕。回车叱牛牵向北。一车炭重千馀斤。宫使驱将惜不得。半匹红纱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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