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诗醇》(18/28)-清-爱新觉罗弘历
(本文为《唐宋诗醇》第 18/28 部分)
六句。又作总挈。其。入峡。十二句。峡中之景物也。绝涧。十二句。峡中之人事也。气候。八句。则言人居峡之陋。叹息。八句。则言己入峡之劳。至。独爱孤栖鹘。以下十二句。前六句写孤鹘横飞自得之乐。后六句写自己局束尘劳之态。两相对照。作开之势。知高超之乐。则知高遁之甘矣。章法明。如观远岫。列秀青青。
。太平寰宇记。曰。瞿塘峡在夔州府城东。旧名西陵峡。两岸对峙。中贯一江。滟滪堆当其口。乃三峡之门。巫峡在巫山县。明月峡在夷陵州悬崖间。白石如月。黄牛峡在夷陵州西。
。三峡记。曰。三峡连亘七百里。重岩叠嶂。隐蔽天日。非亭午夜分。不见日月。水经。云杜宇所凿。
出峡
入峡喜巉岩。出峡爱平旷。吾心淡无累。遇境即安畅。东西径千里。胜处颇屡访。
幽寻远无厌。高绝每先上。前诗尚遗略。不录久恐忘。忆从巫庙回。中路寒泉涨。
汲归真可爱。翠碧光满盎。忽惊巫峡尾。岩腹有穿圹。仰见天苍苍。石室开南向。
宣尼古庙宇。丛木作帏帐。铁楯横半空。俯瞰不计丈。古人谁架构。下有不测浪。
石窦见天囷。瓦棺悲古葬。新滩阻风雪。村落去携杖。亦到龙马溪。茅屋沽村酿。
玉虚悔不至。实为舟人诳。闻道石最奇。寤寐见怪状。峡山富奇伟。得一知几丧。
苦恨不知名。历历但想像。今朝脱重险。楚水渺平荡。鱼多客庖足。风顺行意王。
追思偶成篇。聊助舟人唱。
原选者评。险境发以雄词。须看其意思闲暇萧散处。
神女庙
大江从西来。上有千仞山。江山自环拥。恢诡富神奸。深渊龟鳖横。巨壑蛇龙顽。
旌阳斩长蛟。雷雨移苍湾。蜀守降老蹇。至今带连环。纵横若无主。荡逸侵人寰。
上帝降瑶姬。来处荆巫间。神仙岂在猛。玉座幽且闲。飘萧驾风驭。弭节朝天关。
倏忽巡四方。不知道里艰。古妆具法服。邃殿罗烟鬟。百神自奔走。杂沓来趋班。
云兴灵怪聚。云散鬼神还。茫茫夜潭静。皎皎秋月弯。还应摇玉珮。来听水潺潺。
原选者评。徐徊神境。仿像仙踪。不袭用玉色。并页颜及望帷褰帱一切猥琐漫亵之语。范成大。巫山图。及。巫山高。二诗。力辨。何不缘轼诗。巫山。神女。二作为证耶。
。吴船录。曰。下巫峡三十五里。至神女庙。十二峰皆在北岸。前后映带。不能足其数。所谓阳台。高唐观在来鹤峰上。亦未必是。神女之事。据宋玉赋。本以讽襄王。后世不察。一切以儿女子亵之。今庙中石刻引。庸城记。瑶姬。西王母之女。称云华夫人。助禹。令鬼神斩石疏流。有功见纪。今封妙用真人。
巫山
瞿塘迤逦尽。巫峡峥嵘起。连峰稍可怪。石色变苍翠。天工运神巧。渐欲作奇伟。
坱轧势方深。结构意未遂。旁观不暇瞬。步步造幽邃。苍崖忽相逼。绝壁凛可悸。
仰观八九顶。俊爽凌颢气。晃荡天宇高。奔腾江水沸。孤超兀不让。直拔勇无畏。
攀缘见神宇。憩坐就石位。巉巉隔江波。一一问庙吏。遥观神女石。绰约诚有以。
俯首见斜鬟。拖霞弄修帔。人心随物变。远觉含深意。野老笑吾旁。少年尝屡至。
去随猿猱上。反以绳索试。石笋依孤峰。突兀殊不类。世人喜神怪。论说惊幼稚。
楚赋亦虚传。神仙安有是。次问。扫坛竹。云。此今尚尔。翠叶纷下垂。婆娑绿凤尾。
风来自偃仰。若为神物使。绝顶有三碑。诘曲古篆字。老人那解读。偶见不能记。
穷探到峰背。采斫黄杨子。黄杨生石上。坚瘦纹如绮。贪心去不顾。涧谷千寻缒。
山高虎狼绝。深入坦无忌。洪濛草树密。葱茜云霞腻。石窦有洪泉。甘滑如流髓。
终朝自盥潄。冷冽清心胃。浣衣挂树梢。磨斧就石鼻。徘徊云日晚。归意念城市。
不到今十年。衰老筋力惫。当时伐残木。牙蘖已如臂。忽闻老人说。终日为叹喟。
神仙固有之。难在忘势利。贫贱尔何爱。弃去如脱屣。嗟尔若无还。绝粮应不死。
原选者评。带阜缨峦。屯云积气。析之。则句炼字琢。合之。则悠悠乎与颢气以俱。而莫得其涯。
。入蜀记。曰。巫山峰峦上入霄汉。山脚直插江中。议者谓。太华衡庐皆无此奇。然十二峰者不可悉见。所见八九峰。惟神女峰最为纤丽奇峭。宜为仙真所托。
荆州十首录三首
南方旧战国。惨澹意犹存。慷慨因刘表。凄凉为屈原。废城犹带井。古姓聚成村。
亦解观形胜。升平不敢论。
朱槛城东角。高王此望沙。江山非一国。烽火畏三巴。战骨沦秋草。危楼倚断霞。
百年豪杰尽。扰扰见鱼虾。
柳门京国道。驱马及春阳。野火烧枯草。东风动绿芒。北行连许。邓。南去极衡。湘。
楚境横天下。怀王信弱王。
原选者评。俯仰陈迹。怀古者所同。悲壮慷慨。则唐贤得意笔也。
嘉祐庚子。轼侍其父洵自荆州游大梁。此诗当在。郑州西门。作之前。
太白山下早行。至横渠镇。书崇寿院壁
马上续残梦。不知朝日升。乱山横翠幛。落月澹孤灯。奔走烦邮吏。安闲愧老僧。
再游应眷眷。聊亦记吾曾。
原选者评。次联是早行景色。妙从首句。残梦。二字生出。故日月字不嫌杂见。王世贞之论似密实疏。
。艺苑卮言。曰。刘驾。马上续残梦。境颇佳。下云。马嘶而复惊。遂不成语矣。苏子瞻用其语。下云。不知朝日升。亦未是。至复改为。瘦马兀残梦。愈坠恶道。
留题延生观后山小堂
溪山愈好意无厌。上到巉巉第几尖。深谷野禽毛羽怪。上方仙子鬓眉纤。
不惭弄玉骑丹凤。应逐嫦娥驾老蟾。涧草岩花自无主。晚来蝴蝶入疏帘。
原选者评。三句观后之景。四句小堂之景。唐时。文安。浔阳。平恩。邵阳。永嘉。永安。义昌。安阳诸主皆先后丐为道士。筑观在外。玉真师事道士史崇元。此诗中。二联较之李义山。不逢萧史休回首。莫见洪崖又拍肩。之句。更为语隐而意微。
石鼻城
平时战国今无在。陌上征夫自不闲。北客初来试新险。蜀人从此送残山。
独穿暗月朦胧里。愁渡奔河苍茫间。渐入西南风景变。道边修竹水潺潺。
原选者评。挥霍如意。五六一联。深沈雄健。景中有情。苍茫。二字。俱读从上声。前人所未有。此自轼诗创用。唐人如韩诗读。张王。为去声。白诗读。目龙目忽。为上声。后人不审所出。遂谓前贤自我作古。恐不尽然耳。
赵次公曰。石鼻寨即武成镇也。战国。指言蜀与魏也。诸葛亮作此城以拒郝昭。自北来而入蜀者。至此渐入山。故曰。试新险。自蜀来而趋京。洛者。至此已出山。故曰。送残山。
自此地前往宝鸡为入西南矣。
病中。大雪数日。未尝起。
观虢令赵荐以诗相属。戏用其韵答之三首
经旬卧斋阁。终日亲剂和。不知雪已深。但觉寒无奈。飘萧窗纸明。堆压檐板堕。
风飙助凝冽。帏幔困掀簸。惟思近醇醲。未敢窥璨瑳。何时反炎赫。郤欲躬臼磨。
谁言坐无毡。尚有裘充货。西邻歌吹发。促席寒威挫。崩腾踏成径。缭绕飞入座。
人欢瓦先融。饮隽瓶屡卧。嗟予独愁寂。空室自困坷。欲为后日赏。恐被游尘涴。
寒更报新霁。皎月悬半破。有客独苦吟。清夜默自课。诗人例穷蹇。秀句出寒饿。
何当暴雪霜。庶以蹑郊。贺。
原选者评。和韵诗峻拔浏利。如弹丸脱手。是大苏所长。
岁晚相与馈问。为馈岁。酒食相邀。呼为别岁。至除夜。达旦不眠。为守岁。蜀之风俗如是。
余官於岐下。岁暮思归而不可得。故为此三诗以寄子由
馈岁
农功各已收。岁事得相佐。为欢恐无及。假物不论货。山川随出产。贫富称小大。
寘盘巨鲤横。发笼双兔卧。富人事华靡。彩绣光翻座。贫者愧不能。微挚出舂磨。
官居故人少。里巷佳节过。亦欲举乡风。独唱无人和。
别岁
故人适千里。临别尚迟迟。人行犹可复。岁行那可追。问岁安所之。远在天一涯。
已逐东流水。赴海归无时。东邻酒初熟。西舍彘亦肥。且为一日欢。慰此穷年悲。
勿嗟旧岁别。行与新岁辞。去去勿回顾。还君老与衰。
原选者评。即古诗。所遇无故物。焉得不速老。意。而畅言之。顿挫淋漓。有对此茫茫。百端交集之概。
守岁
欲知垂尽岁。有似赴壑蛇。修鳞半已没。去意谁能遮。况欲系其尾。虽勤知奈何。
儿童强不睡。相守夜欢哗。晨鸡且勿唱。更鼓畏添挝。坐久灯烬落。起看北斗斜。
明年岂无年。心事恐蹉跎。努力尽今夕。少年犹可夸。
原选者评。前六句比。中六句赋。结句犹可夸者。非幸词。正以见去日苦多。而盛年之不再也。此与。别岁。一首。佳处不减魏武短歌。
和子由论书
吾虽不善书。晓书莫如我。苟能通其意。常谓不学可。貌妍容有矉。璧美何妨椭。
端庄杂流丽。刚健含婀娜。好之每自讥。不谓子亦颇。书成辄弃去。缪被旁人裹。
体势本阔落。结束入细麽。子诗亦见推。语重未敢荷。迩来又学射。力薄愁官笴。
多好竟无成。不精安用夥。何当尽屏去。万事付懒惰。吾闻古书法。守骏莫如跛。
世俗笔苦骄。众中强嵬马我。钟。张忽已远。此语与时左。
原选者评。论书实自道其所得。端庄。刚健。一联。及。体势。结束。一联。宛然见轼书法也。中间插入学射一段。轩然波起。凌厉无前。
。韵语阳秋。曰。东坡与子由论书云。吾虽不善书。晓书莫如我。苟能通其意。常谓不学可。故其子叔党跋公书云。吾先君子岂以书自名哉。特以其至大至刚之气发于胸中。而应之以手。故不见其有刻画妩媚之态。而端乎章甫。有不可犯之色。少年喜二王书。晚乃喜颜平原。
故时有二王风气。俗手不知。妄谓学徐浩。陋矣。观此。则知初未尝规规然。出於翰墨积习也。
凤翔八观并序
。凤翔八观。诗。记可观者八也。昔司马子长登会稽。探禹穴。不远千里。而李太白亦以七泽之观至荆州。二子盖悲世悼俗。自伤不见古人。而欲一观其遗迹。故其勤如此。凤翔当秦。蜀之交。士大夫之所朝夕往来。此八观者。又皆跬步可至。而好事者有不能遍观焉。故作此诗。以告欲观而不知者。
石鼓歌
冬十二月岁辛丑。我初从政见鲁叟。旧闻石鼓今见之。文字郁律蛟蛇走。
细观初以指画肚。欲读嗟如箝在口。韩公好古生已迟。我今况又百年后。
强寻偏傍推点画。时得一二遗八九。我车既攻马亦同。其鱼维鱼与贯之柳。
古器纵横犹识鼎。众星错落仅名斗。模糊半已隐瘢胝。诘曲犹能辨跟肘。
娟娟缺月隐云雾。濯濯嘉禾秀莨莠。漂流百战偶然存。独立千载谁与友。
上追轩。颉相唯诺。下揖冰。斯同。忆昔周宣歌。鸿雁。当时籀史变蝌蚪。
厌乱人方思圣贤。中兴天为生耆耈。东征徐虏阚虓虎。北伏犬戎随指嗾。
象胥杂沓贡狼鹿。方召联翩赐圭卣。遂因鼓鼙思将帅。岂为考击烦矇瞍。
何人作颂比。崧高。万古斯文齐岣嵝。勋劳至大不矜伐。文。武未远犹忠厚。
欲寻年岁无甲乙。岂有名字记谁某。自从周衰更七国。竟使秦人有九有。
扫除诗书诵法律。投弃俎豆陈鞭杻。当年何人佐祖龙。上蔡公子牵黄狗。
登山刻石颂功烈。后者无继前无偶。皆云。皇帝巡四国。烹灭强暴救黔首。
六经既已委灰尘。此鼓亦当遭击掊。传闻九鼎沦泗上。欲使万夫沈水取。
暴君纵欲穷人力。神物义不污秦垢。是时石鼓何处避。无乃天工令鬼守。
兴亡百变物自闲。富贵一朝名不朽。细思物理坐叹息。人生安得如汝寿。
原选者评。雄文健笔。句奇语重。气魄与韩退之作相埒。而研练过之。细玩通篇。以。冬十二月。四句起。以。兴亡百变。四句结。起仿。北征。诗体。结亦悠然不尽若韩诗。起四句未免平率。结云。呜呼。吾意其蹉跎。又何衰飒也。中间分三大段。第一段自。细观初以指画肚。至。下揖冰斯同。铺叙石鼓之文词。字迹。实景。实事。所与韩公不同者在此。故详述于前。
且正是初见时情状。古器纵横。六句。详写石鼓之奇古。固非。文字郁律蛟蛇走。一句所能尽。缺月。嘉禾。视韩诗。鸾翔凤翥。珊瑚碧树。之词又出一奇也。漂流百战。四句作转轴。
起下二段意。忆昔周宣歌。鸿雁。至。岂有名字记谁某。推原溯委。铺述典重。自从周衰更战国。至。无乃天工令鬼守。凭吊古今。却以六经九鼎作陪。澜翻无竭。笔力驰骤中。章法乃极严谨。真足嗣响少陵。
。苕溪渔隐丛话。曰。韦苏州。石鼓歌。云。乃是宣王之臣史籀作。退之。石鼓歌。初不指言史籀所作。永叔。集古录。云。至於字画。亦非史籀不能作。此盖原苏州之歌而云尔。苏长公。石鼓诗。云。忆昔周宣歌。鸿雁。当时籀史变蝌蚪。亦原於苏州也。
赵次公曰。先生诗后段云。忆昔周宣歌。鸿雁。当时籀史变蝌蚪。则石鼓文字盖蝌蚪之变。韩愈有。科斗书后记。一篇云。李阳冰之子服之。授余以其家科斗。孝经。汉卫宏官书。
两部合一卷。且曰。古书得其据。依略可读。如是则退之宜识科斗书者。石鼓歌。乃云。辞严义密读难晓。字体不类隶与科。而先生今诗乃能通其六句。则先生为精于字学矣。欧阳。集古。跋尾盖谓。韦应物以为文王之鼓。韩退之以为宣王之鼓。不知何所据而然。卒以退之好古不妄者为可信。然未尝载其文。至子由和先生诗。乃云。形虽不具意可知。有云杨柳贯鲂。
先生诗注云。维维鲤。而子由云。鲂。岂各以所辨之字言之乎。
朱彝尊曰。杨用修谓。从李宾之所得唐人拓本。多至七百有二字。又言。及见东坡之本人多惑焉。考宾之。石鼓歌。中云。家藏旧本出梨枣。楮墨轻虚不盈握。拾残补缺能几何。
以一涓埃裨海岳。夫以欧阳。薛。胡诸家所见止四百余字。若宾之本有七百余字。拾残补缺亦已多矣。宾之不应为是言也。子瞻之诗曰。韩公好古生已迟。我今况又百年后。强寻偏傍推点画。时得一二遗八九。子由和之。有云。形骸偃蹇任苔藓。文字皴剥因风雨。字形漫汗随石缺。苍蛇生角龙折股。夫用修子本既得自宾之。传自子瞻。是子瞻克见其全。子由亦得纵观。
子瞻子由又不应为是言也。
王维吴道子画
何处访吴画。普门与开元。开元有东塔。摩诘留手痕。吾观画品中。莫如二子尊。道子实雄放。浩如海波翻。
当其下手风雨快。笔所未到气已吞。亭亭双林间。彩晕扶桑暾。
中有至人谈寂灭。悟者悲涕迷者手自扪。蛮君鬼伯千万万。相排竞进头如鼋。
摩诘本诗老。佩芷袭芳荪。今观此壁画。亦若其诗清且敦。
只园弟子尽鹤骨。心如死灰不复温。门前两丛竹。雪节贯霜根。
交柯乱叶动无数。一一皆可寻其源。吴生虽妙绝。犹以画工论。
摩诘得之於象外。有如仙翮谢笼樊。吾观二子皆神俊。又於维也敛衽无间言。
原选者评。以史迁合传论赞之体作诗。开合离奇。音节疏古。道子下笔入神。篇中摹写亦不遗余力。将言吴不如王。乃先於道子极意形容。正是导题法也。后称王维。只云画如其诗。
而所以誉其画笔者甚淡。顾其妙在笔墨之外者。自能使人於言下领悟。更不必以画断。凿凿指为。神品。妙品。矣。
。许诗话。曰。老杜作。曹将军丹青引。云。一洗万古凡马空。东坡观吴道子画壁云。
。笔所未到气已吞。吾未得见其画矣。斯评也。二公之句各可以当之。
东湖
吾家蜀江上。江水绿如蓝。迩来走尘土。意思殊不堪。况当岐山下。风物尤可惭。
有山秃如赭。有水浊如泔。不谓郡城东。数步见湖潭。入门便清奥。恍如梦西南。
泉源从高来。随波走涵涵。东去触重阜。尽为湖所贪。但见苍石螭。开口吐清甘。
借汝腹中过。胡为目眈眈。新荷弄晚凉。轻棹极幽探。飘忘远近。偃息遗佩篸。
深有龟与鱼。浅有螺与蚶。曝晴复戏雨。戢戢多於蚕。浮沈无停饵。倏忽遽满篮。
丝缗虽强致。琐细安足戡。闻昔周道兴。翠凤栖孤岚。飞鸣饮此水。照影弄毵毵。
至今多梧桐。合抱如彭。聃。彩羽无复见。上有鹯博羋。嗟予生虽晚。好古意所羍。
图书已漫漶。犹复访侨。郯。卷阿。诗可继。此意久已含。扶风古三辅。政事岂汝谙。
聊为湖上饮。一从醉后谈。门前远行客。劫劫无留骖。问胡不回首。毋乃趁朝参。
予今正疏懒。官长幸见函。不辞日游再。行恐岁满三。暮归仍倒载。钟鼓已韽韽。
原选者评。前幅写东湖之胜。而曰。湖所贪。曰。目耽耽。匪直摹景而已。入后自写闲游。
实有怀抱观古今之意。扶风古三辅。政事岂汝谙。二句。意最深厚。得简兮诗人之旨。沈屈下僚。勾检簿书。无由得尽其才。不得已而为湖上之游。讵与寻幽探胜者比。考是时。轼为凤翔判官。陈希亮为府帅。以属礼待之。或谒入不得见。轼壮年气盛。不相下其客位。假寐。作有云。同僚不解事。愠色见髯须。虽无性命忧。且复忍须臾。此诗末复云。予今正疏懒。官长幸见函。无聊不平时一发露於辞气。故必知其人论其世。而后可与言诗。后人注诗者俱未见及此。客位之作。编入通守钱塘时。并其年谱中次序亦错谬矣。
真兴寺阁
山川与城郭。漠漠同一形。市人与鸦鹊。浩浩同一声。此阁几何高。何人之所营。
侧身送落日。引手攀飞星。当年王中令。斫木南山赤页。写真留阁下。铁面眼有稜。
身强八九尺。与阁两峥嵘。古人虽暴恣。作事今世惊。登者尚呀喘。作者何以胜。曷不观此阁。其人勇且英。
原选者评。苍苍莽莽。意到笔随。中间。侧身送落日。引手攀飞星。十字奇警夺目。可与老杜。七星在北户。河汉声西流。相匹敌。
赵夔曰。此诗用古人意而不取其字。杜子美。登慈恩寺塔。诗云。泰山忽破碎。泾渭不可求。俯视但一气。焉能辨皇州。
李氏园
朝游北城东。回首见修竹。下有朱门家。破墙围古屋。举鞭叩其户。幽响答空谷。
入门所见夥。十步九移目。异花兼四方。野鸟喧百族。其西引溪水。活活转墙曲。
东注入深林。林深窗户绿。水光兼竹净。时有独立鹄。林中百尺松。岁久苍麟蹙。
岂惟此地少。意恐关中独。小桥过南浦。夹道多乔木。隐如城百雉。挺若舟千斛。
阴阴日光淡。黯黯秋气蓄。尽东为方池。野雁杂家鹜。红梨惊合抱。映岛孤云馥。
春光水溶漾。雪阵风翻扑。其北临长溪。波声卷平陆。北山卧可见。苍翠间硗秃。
我时来周览。问。此谁所筑。云。昔李将军。负险乘衰叔。抽钱算间口。但未榷羹粥。
当时夺民田。失业安敢哭。谁家美园囿。籍没不容赎。此亭破千家。郁郁城之麓。
将军竟何事。虮虱生刀革蜀。何尝载美酒。来此驻车毂。空使后世人。闻名颈犹缩。
我今官正闲。屡至因休沐。人生营居止。竟为何人卜。何当办一身。永与清景逐。
原选者评。叙园中景物。委折详尽。自西而南。而东。而北。一一点睛。宛似柳州小记。后以感慨之情。写通旷之见。令人意惬。
。五代史。李茂贞本姓宋。名文通。唐禧宗间以功拜凤翔。陇右节度使。赐姓名。昭宗景福元年反。犯京师。加拜尚书令。封岐王。后唐庄宗同光二年卒。
七月二十四日。以久不雨。出祷溪。是日宿虢县。
二十五日晚。自虢县渡渭。宿於僧舍曾阁。阁故曾氏所建也。
夜久不寐。见壁间有前县令赵荐留名。有怀其人
龛灯明灭欲三更。奇攴枕无人梦自惊。深谷留风终夜响。乱山衔月半床明。
故人渐远无消息。古寺空来看姓名。欲向磻溪问姜叟。仆夫屡报斗杓倾。
原选者评。夜色苍凉。抚景怀人。想见竟夕回之致。
二十七日。自阳平至斜谷宿於南山中蟠龙寺
横槎晚渡碧涧口。骑马夜入南山谷。谷中暗水响泷泷。岭上疏星明煜煜。
寺藏岩底千万仞。路转山腰三百曲。风生饥虎啸空林。月黑惊窜修竹。
入门突兀见深殿。照佛青荧有残烛。愧无酒食待游人。旋斫杉松煮溪蔌。
板阁独眠惊旅枕。木鱼晓动随僧粥。起观万瓦郁参差。日乱千岩散红绿。
门前商贾负椒荈。山后咫尺连巴蜀。何时归耕江上田。一夜心逐南飞鹄。原选者评。颜。谢以后。古诗多有对偶终篇者。入唐遂以有声病者为律。无声病者为古。至於七言古体亦时一有之。若少陵之。霜皮溜雨四十围。黛色参天二千尺。子规夜啼山竹裂。
王母昼下云旗翻。昌黎之。大蛇中断丧前王。群马南渡开新主。何人有酒身无事。谁家种竹门可款。硬语排。视唐初四子及元白诸家之宛然律调者。不可同日语也。若其自首至尾。无句不裁对。无对不瑰伟。绝特则惟轼集中有之。实为创格。此作亦其一也。其中写景处。语刻画而句浑成。读之可怖可喜。笔力奇绝。
是日至下马迹。憩於北山僧舍。有阁曰
。怀贤。南直斜谷。西临五丈原。诸葛孔明所从出师也
南望斜谷口。三山如犬牙。西观五丈原。郁屈如长蛇。有怀诸葛公。万骑出汉巴。
吏士寂如水。萧萧闻马木过。公才与曹丕。岂止十倍加。顾瞻三辅间。势若风卷沙。
一朝长星坠。竟使蜀妇髽。山僧岂知此。一室老烟霞。往事逐云散。故山依渭斜。
客来空吊古。清泪落悲笳。
原选者评。不著议论。而郁拔纵横之气自寓。语淡味长。最是高格。
邵长蘅曰。萧萧闻马木过。诗。车攻。篇。萧萧马鸣。毛传。言。不欢哗也。公诗用此意。
。三国志。曰。建兴十二年。诸葛亮悉大众由斜谷出。以流马运。据武功五丈原。与司马仲达对。於渭南分兵屯田。为久住之基。耕者衤集于渭滨之间。而百姓安堵。军无私焉。
赵次公曰。案。长安志。引。水经注。曰。斜水北历斜谷。过五丈原。亦谓之武功水。又曰武功。盖在渭水南。郿县北。是今先生祷雨於虢县之石番溪。故所经由望见郿县之五丈原。
和子由记园中草木十一首录五首
荒园无数亩。草木动成林。春阳一已敷。妍丑各自矜。蒲萄虽满架。囷倒不能任。
可怜病石榴。花如破红襟。葵花虽粲粲。蒂浅不胜簪。丛蓼晚可喜。轻红随秋深。
物生感时节。此理等废兴。飘零不自由。盛亦非汝能。
种柏待其成。柏成人已老。不如种丛篲。春种秋可倒。阴阳不择物。美恶随意造。
柏生何苦艰。似亦费天巧。天工巧有几。肯尽为汝耗。君看藜与藿。生意常草草。
萱草虽微花。孤秀能自拔。亭亭乱叶中。一一芳心插。牵牛独何畏。诘曲自芽蘖。
走寻荆与榛。如有宿昔约。南斋读书处。乱草晓如泼。偏工贮秋雨。岁岁坏篱落。
芦笋初似竹。稍开叶如蒲。方春节抱甲。渐老根生须。不爱当夏绿。爱此及秋枯。
黄叶倒风雨。白花摇江湖。江湖不可到。移植苦勤劬。安得双野鸭。飞来成画图。
我归自南山。山翠犹在目。心随白云去。梦绕山之麓。汝从何方来。笑齿粲如玉。
探怀出新诗。秀语夺山绿。觉来已茫昧。但记说秋菊。有如采樵子。入洞听琴筑。归来写遗声。犹胜人间曲。
原选者评。前四首俱是杂写花木。随处拈出立少谛。非见道忘山者不能获此圆通也。末首则别为一调。秀语夺山绿。一句。情味备至。每於称许辙处想见其友於式好。有怡怡之乐。此数诗格调柴桑淡远。修武倔奇。殆兼擅其胜。
司竹监烧苇园。因召都巡检
柴贻勖左藏。以其徒会猎园下
官园刈苇岁留槎。深冬放火如红霞。枯槎烧尽有根在。春雨一洗皆萌芽。
黄狐老兔最狡捷。卖侮百兽常矜夸。年年此厄竟不悟。但爱蒙密争来家。
风回焰卷毛尾热。欲出已被苍鹰遮。野人来言此最乐。徒手晓出归满车。
巡边将军在近邑。呼来飒飒从矛叉。戍兵久闲可小试。战鼓虽冻犹堪挝。
雄心欲搏南涧虎。阵势颇学常山蛇。霜乾火烈声爆野。飞走无路号且呀。
迎人截来砉逢箭。避犬逸去穷投罝。击鲜走马殊未厌。但恐落日催栖鸦。
弊旗仆鼓坐数获。鞍挂雉兔肩分麚。主人置酒聚狂客。纷纷醉语晚更哗。
燎毛燔肉不暇割。饮啖直欲追羲娲。青丘云梦古所咤。与此何啻百倍加。
苦遭谏疏说夷羿。又被赋客嘲淫奢。岂如闲官走山邑。放旷不与趋朝衙。
农工已毕岁云暮。车骑虽少宾殊佳。酒酣上马去不告。猎猎霜风吹帽斜。
原选者评。从。烧园。指出物性愚迷。语直而曲。巡边将军。以下十四句。以议论叙事。飒飒洒洒。具有声色。此段既极奇横。故。主人置酒。以下更为纡徐。以畅其气。结用独孤侧帽事。
恰合会猎情景。而役使无痕。但觉有余韵逸趣。其才真能吞若云梦者八九。其於胸中。曾不芥蒂也。
秀州僧本莹静照堂
鸟囚不忘飞。马系常念驰。静中不自胜。不若听所之。君看厌世人。无事乃更悲。
贫贱苦形劳。富贵嗟神疲。作堂名静照。此语子谓谁。江湖隐沦士。岂无适时资。
老死不自惜。扁舟自娱嬉。从之恐莫见。况肯从我为。
原选者评。厌世人无事更悲。说来绝倒。即就起动。相以证真谛之寂然。何必坐断千崖。
乃得慧眼无见。
送安惇秀才失解西归
旧书不厌百回读。熟读深思子自知。他年名宦恐不免。今日栖迟那可追。
我昔家居断还往。著书不复窥园葵。朅来东游慕人爵。弃去旧学从儿嬉。
狂谋谬算百不遂。惟有霜鬓来如期。故山松柏皆手种。行且拱矣归何时。万事早知皆有命。十年浪走宁非痴。与君未可觉得失。临别惟有长嗟咨。
原选者评。送其失解归。而乃勉以读书。朋友切偲之义莫过於此。董遇百遍见义。熟读之谓也。王筠重览兴深。深思之谓也。读书之法。亦莫过於此。安惇初从轼游。末流乃与元祐诸贤为难。当时至有童谣曰。大惇小惇。殃及子孙。盖大惇谓章惇。小惇谓安惇也。然则安惇乃正世之狂谋谬算者。此诗知其。他年名宦恐不免。而始终以熟读旧书为箴规。固早有以窥其微矣。
许彦周诗话曰。古人文章不可轻易。反覆熟读。加意思索。庶几见之。东坡诗云。旧书不厌百回读。熟读深思子自知。仆尝以此语铭座右而书诸绅也。
送刘道原归觐南康
晏婴不满六尺长。高节万仞陵首阳。青衫白发不自叹。富贵在天那得忙。
十年闭户乐幽独。百金购书收散亡。朅来东观弄丹墨。聊借旧史诛奸强。
孔融不肯下曹操。汲黯本自轻张汤。虽无尺箠与寸刃。口吻排击含风霜。
自言静中阅世俗。有似不饮观酒狂。衣巾狼籍又屡舞。傍人大笑供千场。
交朋翩翩去略尽。惟吾与子犹彷徨。世人共弃君独厚。岂敢自爱恐子伤。
朝来告别惊何速。归意已逐征鸿翔。匡庐先生古君子。挂冠两纪鬓未苍。
定将文度置膝上。喜动邻里烹猪羊。君归为我道名姓。幅巾他日容登堂。
原选者评。谓恕借旧史以诛奸强。即是轼借旧史以刺执政。恕乃刚直者。诗固不嫌明目张胆而道之。至於恕归而匡庐。色喜言外。有直道难容之叹。匪直幸其无恙遄归也。
按。恕为涣之子。治平间司马光编纂。资治通鉴。荐恕为局僚。诗内所指。旧史。者。此也。匡庐先生。则指其父涣言之。施元之曰。刘道原。名恕。筠川人。介甫执政。道原在馆阁。欲引置条例司。固辞。是时。介甫权震天下。人不敢忤。而道原愤愤欲与之较。又条陈所更法令不合众心者。至面刺其过。介甫怒变色。道原不以为意。或稠人广座对其门生。诵言得失。无所避。遂与之绝。此诗端为介甫而发。以孔融。汲黯比道原。曹操。张汤况介甫。又云。虽无尺与寸刃。口吻排击含风霜。益著其面折之实也。
次韵张安道读杜诗
大雅初微缺。流风因暴豪。张为词客赋。变作楚臣骚。展转更崩坏。纷纶阅俊髦。
地偏蕃怪产。源失乱狂涛。粉黛迷真色。鱼虾易豢牢。谁知杜陵杰。名与谪仙高。
扫地收千轨。争标看两艘。诗人例穷苦。天意遣奔逃。尘暗人亡鹿。溟翻帝斩鳌。
艰危思李牧。述作谢王褒。失意各千里。哀鸣闻九皋。骑鲸遁沧海。捋虎得绨袍。
巨笔屠龙手。微官似马曹。迂疏无事业。醉饱死游遨。简牍仪刑在。儿童篆刻劳。
今谁主文字。公合抱旌旄。开卷遥相忆。知音两不遭。般斤思郢质。鲲化陋鯈濠。
恨我无佳句。时蒙致白醪。殷勤理黄菊。未遣没蓬蒿。原选者评。初读之。但觉铺叙排比。词气不减少陵耳。详味其词。乃见下笔矜慎之至。盖题是次张安道韵。则先有张诗在意中。非泛然为少陵作赞颂也。地偏。四句。但将从来诗道之弊广譬曲喻转入杜陵。只用。杰。字一言之褒。而其起衰式靡。立极千古者。已意无不尽此。下只是慨其遭险。更不论诗。即轼平日所云。发於情止於忠孝。者。亦不一及。又俱借谪仙为陪。
以与下。开卷。知音。一联情事相映合。结仍用比喻。以应前文。大含元气。细入无间。其一一次韵天然。又不过汗漫之余技矣。
傅尧俞济源草堂
微官共有田园兴。老罢方寻隐退庐。栽种成荫十年事。仓皇欲买百金无。
先生卜筑临清济。乔木如今似画图。邻里亦知偏爱竹。春来相与护龙雏。
原选者评。尧俞本郓州须城人。徙居孟州济源。尝有读书诗云。吾屋虽喧卑。颇不甚芜秽。置席屋中间。坐卧群书内。观此则知诗称画图。良非虚誉。
颍州初别子由二首
征帆挂西风。别泪滴清颍。留连知无益。惜此须臾景。我生三度别。此别尤酸冷。
念子似先君。木讷刚且静。寡辞真吉人。介石乃机警。至今天下士。去莫如子猛。
嗟我久病狂。意行无坎井。有如醉且坠。幸未伤辄醒。从今得闲暇。默坐消日永。
作诗解子忧。持用日三省。
近别不改容。远别涕沾胸。咫尺不相见。实与千里同。人生无离别。谁知恩爱重。
始我来宛丘。牵衣舞儿童。便知有此恨。留我过秋风。秋风亦已过。别恨终无穷。
问我何年归。我言岁在东。离合既循环。忧喜迭相攻。语此长太息。我生如飞蓬。
多忧发早白。不见六一翁。
原选者评。前首。留连知无益。惜此须臾景。即李陵。长当从此别。且复立斯须。之意。用作发端语。觉悲怆切至。更为过之。后首本是直抒胸臆。读之。乃觉中心菀结之至者。此汉魏人绝调也。
。乌台诗案。曰。此诗云。至今天下士。去莫如子猛。为弟辙曾差在制置三司条例司。充检详文字。争议新法不合而罢。既美弟辙去之果决。则意亦是讥新法不便也。
施元之曰。神宗青苗法既行。子由度不能救。以书抵介甫。指陈其决不可者。且请补外。
介甫大怒。将加以罪。同列止之。除河南推官。会张安道知陈州。辟为教授。东坡是时亦以论新法为介甫所嫉。通判杭州。出都来陈。子由送至颍。且同谒欧阳公而别。盖熙宁四年也。
欧阳少师令赋所蓄石屏
何人遗公石屏风。上有水墨希微踪。不画长林与巨植。独画峨眉山西雪岭上万岁不长之孤松。
崖崩涧绝可望不可到。孤烟落日相溟濛。
含风偃蹇得真态。刻画始信天有工。
我恐毕宏韦偃死葬虢山下。骨可朽烂心难穷。
神机巧思无所发。化为烟霏沦石中。
古来画师非俗士。摹写物象略与诗人同。
愿公作诗慰不遇。无使二子含愤泣幽宫。
原选者评。长句磊砢。笔力如虬松盘屈。真可匹敌杜陵。
卷三十三
眉山苏轼诗二五十四首
十月二日。将至涡口五里所。遇风留宿
长淮久无风。放意弄清快。今朝雪浪满。始觉平野隘。两山控吾前。吞吐久不嘬。
孤舟系桑本。终夜舞澎湃。舟人更传呼。弱缆恃菅蒯。平生傲忧患。久矣恬百怪。
鬼神欺吾穷。戏我聊一噫。瓶中尚有酒。信命谁能戒。
原选者评。刻画山水。如谢公而去其棘涩。
出颍口初见淮山。是日至寿州
我行日夜向江海。枫叶芦花秋兴长。长淮忽迷天远近。青山久与船低昂。
寿州已见白石塔。短棹未转黄茆冈。波平风软望不到。故人久立烟苍茫。
原选者评。宛是拗体律诗。别饶古趣。
施元之曰。东坡尝纵笔书此诗。且题云。予年三十六。赴杭亻卒过寿。作此诗。今五十九。
南迁至虔。烟雨凄然。颇有当年气象也。
寿阳岸下
街东街西翠幕成。池南池北绿钱生。幽人独来带残酒。偶听黄鹂第一声。
泗州僧伽塔
我昔南行舟系汴。逆风三日沙吹面。舟人共劝祷灵塔。香火未收旗脚转。
回头顷刻失长桥。却到龟山未朝饭。至人无心何厚薄。我自怀私欣所便。
耕田欲雨刈欲晴。去得顺风来者怨。若使人人祷辄遂。造物应须日千变。
我今身世两悠悠。去无所逐来无恋。得行固愿留不恶。每到有求神亦倦。
退之旧云三百尺。澄观所营今已换。不嫌俗士污丹梯。一看云山绕淮甸。原选者评。至理奇文。只是眼前景物口头语。透辟无碍。是广长舌。
。潜溪诗眼。曰。句法之学。自是一家工夫。昔尝问山谷。耕田欲雨刈欲晴。去得顺风来者怨。山谷云。不如千岩无人万壑静。十步回头五步坐。此专论句法。不论义理。盖七言诗四字三字作两节也。此句法出。黄庭经。自上有。黄庭。下关元已下多此体。张平子。四愁诗。句句如此。
。困学纪闻。刘梦得。何卜赋。云。同涉於川。其时在风。沿者之吉。溯者之凶。同於野。其时在泽。伊禾童之利。乃之厄。东坡诗。耕田欲雨刈欲晴。去得顺风来者怨。本此意。
。容斋四笔。曰。俚语笑林。谓两商人入神庙。其一陆行欲晴。许赛以猪头。其一水行欲雨。许赛以羊头。神顾小鬼言。晴乾口契猪头。雨落口契羊头。有何不可。坡诗云。若使人人祷辄应。造物应须日千变。此意未易为庸俗道也。
。志林。曰。泗州大圣僧伽传。云。和尚何国人也。又世云莫知其所从来。云不知何国人也。近读。隋书。西域传。乃有何国。余在惠州。忽被命责儋耳。太守方子容自携告身来。且语余曰。此固前定无可恨。吾妻沈素事僧伽谨甚。一夕。梦和尚告别。沈问所往。答曰。当与苏子瞻同行。后七十二日当有命。今适七十二日矣。岂非前定乎。予以为事之前定者。不待梦而知。然予何人也。而和尚辱与同行。得非夙世有少缘契乎。
龟山
我生飘荡去何求。再过龟山岁五周。身行万里半天下。僧卧一庵初白头。
地隔中原劳北望。潮连沧海欲东游。元嘉旧事无人记。故垒摧颓今在不。
原选者评。万里。句阔远。一庵。静闲。妙作对偶。熙宁甲寅。轼自杭亻卒移知密州。至元丰己未。移知湖州。故云。再过龟山岁五周。结寓感叹。以见兵戎事往。并故垒亦不复存。不独无人记忆已也。
。明道杂志。曰。苏公诗云。身行万里半天下。僧卧一庵初白头。黄九云。初日头。问其义。但云。若此僧负暄於初日耳。余不然。黄甚不平。曰。岂有用白对天乎。余异日问苏公。
公曰。若是黄九要改作日头。也不奈何他。
十月十六日记所见
风高月暗云水黄。淮阴夜发朝山阳。山阳晓雾如细雨。炯炯初日寒无光。
云收雾卷已亭午。有风北来寒欲僵。忽惊飞雹穿户牖。迅驶不复容遮防。
市人颠沛百贾乱。疾雷一声如颓墙。使君来呼晚置酒。坐定已复日照廊。
恍疑所见皆梦寐。百里变怪旋消亡。共言蛟龙厌旧穴。鱼鳖随徙空陂塘。
愚儒无知守章句。论说黑白推何祥。惟有主人言可用。天寒欲雪饮此觞。
游金山寺
我家江水初发源。宦游直送江入海。闻道潮头一丈高。天寒尚有沙痕在。
中冷南畔石盘陀。古来出没随涛波。试登绝顶望乡国。江南江北青山多。
羁愁畏晚寻归楫。山僧苦留看落日。微风万顷革华文细。断霞半空鱼尾赤。
是时江月初生魄。二更月落天深黑。江心似有炬火明。飞焰照山栖鸟惊。
怅然归卧心莫识。非鬼非人竟何物。江山如此不归山。江神见怪惊我顽。
我谢江神岂得已。有田不归如江水。
原选者评。一往作缥缈之音。觉自来赋金山者极意著题正。无从得此远韵。起二句将。万里程。半生事。一笔道尽。恰好由岷山导江至此处。海门归宿为入题之语。中间。望乡国。句故作羁望语。以环应首尾。后思及江神见怪而终之。以归田矜奇之语。见道之言。想见登眺徘徊。俯视一切。
自金山放船至焦山
金山楼观何眈眈。撞钟击鼓闻淮南。焦山何有有修竹。采薪汲水僧两三。
云霾浪打人迹绝。时有沙户祈春蚕。我来金山更留宿。而此不到心怀惭。
同游尽返决独往。赋命穷薄轻江潭。清晨无风浪自涌。中流歌啸倚半酣。
老僧下山惊客至。迎笑喜作巴人谈。自言久客忘乡井。只有弥勒为同龛。
困眠得就纸帐暖。饱食未厌山蔬甘。山林饥饿古亦有。无田不退宁非贪。
展禽虽未三见黜。叔夜自知七不堪。行当投劾谢簪组。为我佳处留茅庵。
原选者评。金山。作已极登高望远之胜。故。焦山。作只写见闻歌啸之景。彼以雄放称奇。
此以闲寂入妙。结处。无田不退宁非贪。则又为前篇。有田不归如江水。之句进一解矣。
甘露寺
江山岂不好。独游情易阑。但有相携人。何必素所欢。我欲访甘露。当途无闲官。
二子旧不识。欣然肯联鞍。古郡山为城。层梯转朱栏。楼台断崖上。地窄天水宽。
一览吞数州。山长江漫漫。却望大明寺。惟见烟中竿。很石卧庭下。穹窿如伏羱。
缅怀卧龙公。挟策事雕钻。一谈收猘子。再说走老瞒。名高有余想。事往无留观。
萧公古铁镬。相对空团团。陂陀受百斛。积雨生微澜。泗水逸周鼎。渭城辞汉盘。
山川失故态。怪此能独完。僧繇六化人。霓衣挂冰纨。隐见十二叠。观者疑夸谩。
破板陆生画。青猊戏盘跚。上有二天人。挥手如翔鸾。笔墨虽欲尽。典刑垂不刊。
赫赫赞皇公。英姿凛以寒。古柏手亲种。挺然谁敢干。枝撑云峰裂。根入石窟蟠。
薙草得断碑。斩崖出金棺。瘗藏岂不牢。见伏理可叹。四雄皆龙虎。遗迹俨未刓。
方其盛壮时。争夺肯少安。废兴属造物。迁逝谁控抟。况彼妄庸子。而欲事所难。
古今共一轨。后世徒辛酸。聊兴广武叹。不待雍门弹。
原选者评。就寺中所见器物。抚时怀古。每事各为段落。而感慨深情。别有规连矩泄之妙。
。志林。曰。昔先友史经臣彦辅谓余。阮籍登广武而叹曰。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其名。岂谓沛公竖子乎。余曰。非也。伤时无刘项也。竖子指魏晋间人耳。其后。余游润州甘露寺。寺有孔明。孙权。梁武。李德裕之遗迹。余感之赋诗。则犹此意也。嗣宗虽放荡。本有意於世。以魏晋间多故。故一放於酒。何至以沛公为竖子乎。
。玉壶清话。曰。润州甘露寺。熙宁四年春。江中渔者见神光累夕起於溷厕间。一旦。其厕无故自圮。长老应夫再营之。方筑基垦土。去地数尺。一础覆土中。刻曰。有唐太和三年正月二十四日。於上元县禅众寺旧塔基下获舍利石函。以其年二月十五日。重瘗藏於丹徒县甘露寺东塔下。金棺一。银木享一。锦九重。皆余之施也。余创甘露寺宝刹。重瘗舍利。以资穆皇之冥福也。江浙西道观察等使兼润州刺史李德裕记。
腊日游孤山访惠勤惠思二僧
天欲雪。云满湖。楼台明灭山有无。水清出石鱼可数。林深无人鸟相呼。
腊日不归对妻孥。名寻道人实自娱。道人之居在何所。宝云山前路盘纡。
孤山孤绝谁肯庐。道人有道山不孤。纸窗竹屋深自暖。拥褐坐睡依团蒲。
天寒路远愁仆夫。整驾催归及未晡。出山回望云木合。但见野鹘盘浮图。
兹游淡薄欢有余。到家恍如梦蘧蘧。作诗火急追亡逋。清景一失后难摹。
原选者评。结句。清景。二字。一篇之大旨。云雪楼台远望之景。水清林深。近接之景。未至其居。见盘纡之山路。既造其屋。有坐睡之蒲团。至於仆夫整驾。回望云山。寒日将晡。宛然入画。野鹘。句於分明处写出迷离。正与起五句相对照。语语清景。亦语语自娱。而道人有道之处。已於言外得之。栩栩欲仙。何必涤笔於冰瓯雪碗。
。苏长公外纪。曰。惠勤惠思者。皆居孤山。子瞻以腊日访之作诗。此诗惟。孥蘧。二韵艰涩。而公三叠之原韵孥字。乃东方朔腊日早归之事。
施元之曰。惠勤。余杭人。东坡通守钱塘。见欧阳文忠公於汝阴而南。公曰。西湖僧惠勤甚文而长於诗。子求人於湖山间而不可得。则往从勤乎。东坡到官三日。访勤於孤山之下。遂赋此诗。
戏子由
宛丘先生长如丘。宛丘学舍小如舟。常时低头诵经史。忽然欠伸屋打头。
斜风吹帷雨注面。先生不愧旁人羞。任从饱死笑方朔。肯为雨立求秦优。
眼前勃谿何足道。处置六凿须天游。读书万卷不读律。致君尧舜知无术。
劝农冠盖闹如云。送老虀盐甘似蜜。门前万事不挂眼。头虽长低气不屈。
余杭别驾无功劳。画堂五丈容旂旄。重楼跨空雨声远。屋多人少风骚骚。
平生所惭今不耻。坐对疲氓更鞭箠。道逢阳虎呼与言。心知其非口诺唯。
居高志下真何益。气节消缩今无几。文章小技安足程。先生别驾旧齐名。
如今衰老俱无用。付与时人分重轻。
原选者评。前后平列两段。末以四句作结。宛丘低头读书。而有昂藏磊落之气。别驾画堂高坐。而有气节消缩之嫌。其所齐名并驱者。独文章耳。而文章固无用也。中间以。画堂五丈
容旄。对。宛丘学舍小如舟。以。重楼跨空雨声远。对。斜风吹帷雨注面。以。平生所惭今不耻。对。先生不愧傍人羞。以。坐对疲氓更鞭。对。门前万事不挂眼。以。居高志下真何益。对。头虽长低气不屈。故作喧寂相反之势。不独气节消缩者难云自适。即安坐诵读者岂云得时。文则跌宕昭彰。情则欷歔悒郁。
。乌台诗案。曰。任从饱死笑方朔。肯为雨立求秦优。意取。东方朔传。侏儒饱欲死。
及。滑稽传。优旃谓陛楯郎。汝虽长何益。乃雨立。我虽短。幸休居。言弟家贫官卑而身材长大。所以比东方朔。陛楯郎。而以当今进用之人比侏儒。优旃也。读书万卷不读律。致君尧舜知无术。是时新兴律学。轼意非之。以为法律不足以致君於尧舜。今时又专学法律而忘诗书。
故言我读万卷书。不读法律。盖闻法律之中无致君尧舜之术也。劝农冠盖闹如云。送老盐甘似蜜。以讥新差提举官所至苛细生事。发摘官吏。惟学官无吏责也。弟辙为学官。故有是句。生平所惭今不耻。坐对疲氓更鞭。是时多徒配犯盐之人。例皆饥贫。言鞭此等贫民轼生平所惭。今不复耻矣。以讥讽盐法太急也。道逢阳虎呼与言。心知其非口诺唯。是时。
张靓。俞希旦作盐司。意不喜其为人。然不敢与争议。故毁诋之为阳虎也。
越州张中舍寿乐堂
青山偃蹇如高人。常时不肯入官府。高人自与山有素。不待招邀满庭户。
卧龙蟠屈半东州。万室鳞鳞枕其股。背之不见与无同。狐裘反衣无乃鲁。
张君眼力觑天奥。能遣荆棘化堂宇。持颐宴坐不出门。收揽奇秀得十五。
才多事少厌闲寂。卧看云烟变风雨。笋如玉箸椹如簪。强饮且为山作主。
不忧儿辈知此乐。但恐造物怪多取。春浓睡足午羓明。想见新茶如泼乳。
原选者评。句句奇辟。轼每以人事喻景物。笔端出奇无穷。真乃仁智之性。共山水效深矣。
雨中游天竺灵感观音院
蚕欲老。麦半黄。前山后山雨浪浪。农夫辍耒女废筐。白衣仙人在高堂。
原选者评。如古谣谚。精悍遒古。考天竺观音祈祷求雨见於史者。始自高宗绍兴。然张去华祷雨之事。已始自咸平初。灵感之额则赐於治平。此诗。辍耒废筐。之词似含嘲讽。集中有。杭州祷观音祈晴。祝文。盖自熙宁间习俗盛行矣。
咸淳。临安志。曰。后晋天福四年。僧道翊结庐山中。夜有光。就地视得奇木。命孔仁谦刻观音像。会僧勋从洛阳持古佛。舍利来。因纳之。顶间妙相具足。钱忠懿王梦白衣人求治其居。王感悟。乃即其地创佛庐。号。天竺看经院。咸平初。郡守张去华以旱迎大士。至梵天寺致祷。即日雨。自是遇水旱必谒焉。
六月二十七日望湖楼醉书五首录三首
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卷地风来忽吹散。望湖楼下水如天。
放生鱼鳖逐人来。无主荷花到处开。水枕能令山俯仰。风船解与月羏回。
献花游女木兰桡。细雨斜风湿翠翘。无限芳洲生杜若。吴儿不识楚辞招。
七月一日出城。舟中苦热
凉飙呼不来。流汗方被体。稀星乍明灭。暗水光氵弥氵弥。香风过莲芡。惊枕裂鲂鲤。
欠伸宿酒余。起坐濯清云。火云势方壮。未受月露洗。身微欲安适。坐待东方启。
原选者评。惊枕裂鲂鲤。五字。警绝笔端。有风冷然。
宿临安净土寺
鸡鸣发余杭。到寺已亭午。参禅固未暇。饱食良先务。平生睡不足。急扫清风宇。
闭门群动息。香篆起烟缕。觉来烹石泉。紫笋发轻乳。晚凉沐浴罢。衰发稀可数。
浩歌出门去。暮色入村坞。微月半隐山。圆荷争泻露。相携石桥上。夜与故人语。
明朝入山房。石镜炯当路。昔照熊虎姿。今为猿鸟顾。废兴何作吊。万世一仰俯。
原选者评。别有一种清腴幽异之趣。无心刻琢。自造玄微。
自净土寺步至功臣寺
落日岸葛巾。晚风吹羽扇。松间野步稳。竹外飞桥转。神功凿横岭。岩石得巨片。
直渡千人沟。下有微流泫。冈峦蔚回合。金碧烂明绚。缅怀异姓王。负担此乡县。
长逢胯下辱。屡乞桑间饭。谁谓山石顽。识此稀世彦。凛然英气逼。屹起犹耸战。
他年万骑归。父老恣欢宴。锦绣被原野。金珠散贫贱。窦融既入朝。吴芮空记面。
荣华坐销歇。阅世如邮传。惟有长明灯。依然照金殿。
原选者评。写步至之景。琢句近六朝人风骨。后幅即事寄慨。正以不横使议论为高。
。五代史。曰。钱。字具美。杭州临安人也。以贩盐为盗。天复二年封越王。昭宗诏图形凌烟阁。升衣锦营为衣锦城。石鉴山曰衣锦山。大官山曰功臣山。游衣锦城。宴故老。山林皆覆以锦。梁太祖即位。封吴越王兼淮南节度使。作还乡歌曰。三节还乡兮挂锦衣。父老远来相追随。牛斗无孛人无欺。吴越一王驷马归。游径山
众峰来自天目山。势若骏马奔平川。中途勒破千里足。金鞭玉革登相回旋。
人言山住水亦住。下有万古蛟龙渊。道人天眼识王气。结茆宴坐荒山巅。
精诚贯山石为裂。天女下试颜如莲。寒羓暖足来扑朔。夜钵咒水降蜿蜒。
雪眉老人朝扣门。愿为弟子长参禅。尔来废兴三百载。奔走吴会输金钱。
飞楼涌殿压山破。朝钟暮鼓惊龙眠。晴空偶见浮海蜃。落日下数投村鸢。
有生共处覆载内。扰扰膏火同烹煎。近来愈觉世议隘。每到宽处差安便。
嗟余老矣百事废。却寻旧学心茫然。问龙乞水归洗眼。欲看细字销残年。
原选者评。只是叙述径山事。奇文崛起纸上。如有金碧照耀。蹑杜陵之高踪。导渭南之先路。
。乌台诗案。曰。熙宁六年游径山。留题云。近来愈觉世议隘。以讥近日进用之人多是刻薄。议论偏隘。不少容人过失。故见山中宽闲之处为乐也。
。径山山门事状。曰。径山乃天目东北峰也。中有径路以通天目。故谓之径山。有大师讳法钦。吴郡昆山人。初隐此山。有素衣老人前致拜曰。我龙也。自师到此。吾属五百皆不安息。
我将挈归天目。愿舍此地为师立锡之所。师许之。乃请师登山绝顶。入五峰之间。中有大湫。
指谓师曰。吾家若去。此湫当涨留一穴水。慎勿堙之。我将时至卫师焉。今此一穴尚存。谓之。龙井。永泰中。师坐石屏下。见白衣儒士拜於前。自言。是天目巾子山人也。长安佛法有难。
闻师道行高邈。愿度为沙弥往救。师曰。汝有何术。曰。我诵俱胝观音咒。功力无比。师欲验之。乃曰。吾坐后石屏。汝能咒之令破否。曰。可。遂叱之。石屏裂为三片。今谓之。喝石。岩师知神异。为艹
雉发。给衣。赐名惠崇。至京师与术士竞。惠崇告胜云。
夜泛西湖五绝
新月生魄迹未安。才破五六渐盘桓。今夜吐艳如半璧。游人得向三更看。
三更向阑月渐垂。欲落未落景特奇。明朝人事谁料得。看到苍龙西没时。
苍龙已没牛斗横。东方芒角升长庚。渔人收筒及未晓。船过惟有菰蒲声。
菰蒲无边水茫茫。荷花夜开风露香。渐见灯明出远寺。更待月黑香湖光。
湖光非鬼亦非仙。风恬浪静光满川。须臾两两入寺去。就视不见空茫然。
原选者评。五绝蝉联而下。体制从三百篇出。清苍突兀。三。四两作写景之妙。尤为脱尽恒蹊。昔陈思。赠白马王彪。诗。艺苑卮言。谓其体全仿。大雅。文王之什。至谢康乐。登临海峤。四章。文选。直合为一首。注亦更不分其一。其二。若此诗亦必作一首读。乃见其妙耳。监试呈诸试官
我本山中人。寒苦盗寸廪。文词虽少作。勉强非天禀。既得旋废忘。懒惰今十稔。
麻衣如再著。墨水真可饮。每闻科诏下。白汗如流沈。此邦东南会。多士敢题品。
刍荛尽兰荪。香不数葵荏。贫家见珠贝。眩晃自难审。缅怀嘉祐初。文格变已甚。
千金碎全璧。百衲收寸锦。调和椒桂酽。咀嚼沙砾碜。广眉成半额。学步归踔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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